第一百零三章: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郑彩儿有点目瞪口呆。她又想到岭东城的那场雨不仅来得突然,还雷鸣震天,而且后来听说还连续下了五天的雨……原来那时的他是那么愤怒和难过的吗?为了……她?
她垂下头,内心一阵柔软,眼眶也红了。
聪明的阿斯丘自然也想到一块去了,难怪岭东城那场大雨说来就来,毫无征兆,原来是龙将军……他看了一眼公主,发现她竟眼含泪光,不由得心里一紧。
“公主,我们会找到龙将军,把他救出来的。”
“我不止想把龙救出来,我还想杀了那个人!”郑彩儿的眼眶更红了,但眼里的情绪已经转变为愤恨,说话都在咬牙切齿:“她想得到我,那就让她梦想成真,让她成为我的手下败将,那她也就永远属于我了——我的战利品!”
阿斯丘和恩瑞克也同样是愤恨和阴沉的神色。
三个人接下来又讨论了一些后备方案,就在他们打算继续前行的时候,郑彩儿突然听到一阵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她现在敏感得不得了,直接拔出武器对准那个方向,恩瑞克和阿斯丘也如临大敌。
“谁在那里?!”她朝着幽暗的木林叫着,但没有回应。她可以确定有什么东西就在前面,但除了一片树木和野草堆之外,啥也没有。
她往前走了几步,就在两米以外的一颗粗大树干后面,出现了两对闪耀着诡异光芒的眼睛——看那两对发出光芒的形状,确实是眼睛没错,还会一眨一眨地,只是一对较大,一对较小,而且一高一低,隐在夜色里,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生物。
郑彩儿没感觉到有什么邪恶的气息,但也不排除有例外,她朗声道:“别躲了,出来吧!”并握紧手里的剑,摆出干架的姿态。
于是,那个高大的影子便从树干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动作有些笨重,一开始还看不清这东西的模样,直到它越来越靠近,他们才看清了——它的身体也是一颗树干,至少看起来是树皮的样子,它有四肢,四肢末端也同样是树皮的外层,厚厚地裹住,它的腰身很细,脸也小,下巴和耳朵尖尖的,最惊奇的是它的头上是一堆分支乱长的枝丫,上面都是青葱翠绿的树叶,长得厚厚的一把挂在后面,像头帘一样拖着走。在它头上的其中一只枝丫上,立着一只猫头鹰。
阿斯丘最先反应过来:“这是树妖精灵,也是属于土地精灵的一种,不过现在越来越少见了,它们一般生于深山之中,与世无争。”他拉下自己的兜帽,朝它礼貌地点头。
郑彩儿便收回自己的剑,也朝这新奇的生物微笑点头,释出善意,恩瑞克同样。
树妖精灵的大眼睛发着光芒,它一直盯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突然发出一阵低吟声,听起来像在说话。郑彩儿仔细聆听,但一句也没听懂,这既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也不是土地精灵语,一段一段地听起来更像是在吟唱。
阿斯丘竟开始与它交流起来。郑彩儿心想土地精灵们真的是博览群书,知识渊博,什么物种的语言都会。
“公主,这位树妖精灵是想提醒我们,前方有不好的东西,就在前面的那座山头里面,这两天都有异动。”
《第一百二十七章:我们这就去斩妖除魔!》
黑暗,是一切的起源,是万物的母亲。
黑暗是无言的绝望,也是永恒的终结,可它却又是众物众生的归宿,寂静无声地接纳,却蕴含下一个奇点——它是包容的,它可以生出许多的可能性,它不停地在运作,源源不绝,永不止息……
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在顷刻之间暗了下来,森林上方的团团黑影开始聚拢,又不停扩散,直到笼罩住这一整片区域,周围浮起一股不详的氛围。
三人咬紧牙根,持续往前冲,他们不管前面有什么,但只要敢来阻拦,那就受死吧!
黑影快速扩散,不知道衍生至何处,因而形成了一片无光区域,一丝阳光再也照不进来,连风声和昆虫或动物的鸣叫声都听不到了,他们仿佛被隔绝,被封锁在了里面。
即使周围一片幽暗,但他们三人都拥有极好的眼力,他们都看见前方出现了异动,开始鬼影幢幢,它们仿佛没有腿,各种漂移和闪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不入流的东西!恩瑞克率先发起攻击,他压低身体,在金童耳边念叨——封印解除——只见它的头顶突然发出七彩光芒,一支螺旋形的长角破额而出,与此同时,它的鬃毛、尾巴、四只蹄也跟着闪耀起来,发出了瑰丽的七彩光芒。
独角兽发出的七彩光芒把这个空间照亮了不少,额前的长角发出了一波能量攻击——一道七彩光球往前射出,接着又在空中分散成好几道,像利刃一样往那些黑影齐刷刷地射去!
鬼影军团承受了第一波的攻击,然而,即使前排的一个个都像烟一样消逝了,但后面仍旧源源不绝。金童也没有停下,第二波攻击又开始了。
如果换做平常,阿斯丘早就使上了缓行术,然而缓行术只对实体有用,像这种没有实体的鬼影是没有作用的。他开始施出距离操控,缩地成寸——此术可以遁地藏身、化远为近,实现远距离的瞬间移动。他单手就灭掉了一整排的黑影,往前又后退着,他的身影一下消失,一下闪现——他这才意识到,这片黑暗区域似乎没有尽头——
这是黑魔法的空间操纵术之一!
黑暗苍穹,死寂之境。这是鬼影伽林的拿手绝活。
鬼影伽林,人如名号。擅长在黑夜行动,面戴铁罩,披着夜行衣,没有双脚,没有形体,全靠漂移。此刻,他正在某暗处观察着,面罩下看不到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却着重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郑彩儿也察觉到这已经不是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了,或者说,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地方,不断来回地重复跑着,类似鬼打墙!
跑在两人后头的她开始凝聚精神,不到两秒,他们奔跑的小径两旁树木竟开始燃烧起来,所经之处“欻欻”地亮起两排火光,又给这个黑暗空间多了照明。
恩瑞克和阿斯丘继续攻击前面那些源源不断的鬼影。鬼影虽然无形,但也不是没有攻击力的,它们往前发出了大小不一的黑洞,那黑洞里面是真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那种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黑——
虚无黑洞,它可以吞噬或束缚任何东西,要是不小心掉了进去,那就归于黑暗虚无,就再也回不来了。
恩瑞克眼明手快,拉着金童避过了突然飞到眼前的一个巨洞,还来不及喘气,另一个黑洞又闪现到他的眼前,金童在此时展开了它的第二个隐藏技能——一对白色大羽毛翅膀完全打开,一个抬头整个人马就往上飞了去过去,最终成功避开那个黑洞!
阿斯丘骑着的是普通马儿,虽然也灵敏矫捷,训练有素,但始终快不过那纷沓而至的黑洞,马儿一个来不及前腿踩进了一个黑洞之中——阿斯丘只能放弃了,他看准地面跳了下来,施出了土遁术——天杀的,有本事就来到土地里面找他啊!
郑彩儿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同样要小心避开那些大大小小的黑洞,恐怖的是这些黑洞并不是在固定的位置等待的,它们可以突然出现,也可以突然变大或变小,光是避开就已经焦头烂额,还要不断地给两旁的树木放火——
既然是源源不绝的鬼影,那背后必有操纵之人,既然是鬼打墙,那就看看这尽头的后面有谁?!她拔出星天剑,朝前方发出一记弯火。弯火就像一把大镰刀一样往前割去,竟还真把那些黑洞给削去了一些,被弯火碰到的鬼影也化作烟雾消散开来。
一个不大不小的虚无黑洞突然闪到距离她不到一米的前方,本来那深黑的空洞已经足够让人头皮发麻,此刻仿佛还嫌不够恐怖似的,那黑洞里面竟伸出了一条手臂。
是一只男人的强壮手臂,正从那个黑洞伸出来,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剧烈的拉扯让她脱离了追月,追月别无他法,只能往前跑了去。
她双脚离地,感觉自己的脖颈快断了,咽喉被掐紧根本没法呼吸,她一手抓住那个手臂施出火光,一手则抬起星天剑,朝那个黑洞猛力刺去!
但很快,她发现这毫无用处,因为她的剑没有刺到实物的感觉,那个凭空出现的手臂还是没有放缓力道,反而越来越紧。
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大张着嘴,双腿本能地踢着,脑袋飞速思考要怎样才能脱困——既然这些鬼影都没有实体,难道背后操控的人也同样没有实体吗?
既然火和剑都伤不着它,那么……光呢?
郑彩儿稳住心神,在心中默念着、祈求着,没人教她,但她就是知道要怎么做,随着咒术在心中展开,她的心口上也猛然发出一阵红光,照亮了周围……
那只手臂明显抖动了一下,没有犹豫一秒,果断松手。然而那红光已经照到那只手臂上,烫出一层烟来。
郑彩儿掉到地上,发出剧烈的咳嗽,她用了不到不到五秒的时间迅速站起,嘴里发出了一阵鸣哨。此时,那一个个的黑洞已经不在,还在附近徘徊的追月闻声赶来,她立马骑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拯
伽林垂头,这一次,他回答了她的问话。
“一颗心。为了守护这颗心,我为虎作伥,成为了黑暗魔法的信徒,以他人的鲜血和灵魂来偿还,逐渐连自己的本心也要失去了,我想,公主若还清醒的话,她一定会责怪我的……”
“公主?”
“莎伊敏公主,潘多拉贡的小公主。”
潘多拉贡?郑彩儿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国家。
“你没听过也不稀奇。”伽林好似看透了一切:“因为潘多拉贡已经灭掉了。”
原来是一个被灭的国家,她心里不免一阵同情,毕竟他们幽兰谷也差一点……
“如果你能杀掉艾尔达,莎伊敏公主的心可以获得自由,而我也可以解脱,如果不能的话……”
“就算我杀不掉艾尔达,也一定帮你夺回公主的心!”
伽林怔住了:“你……”
“我和你一样,都是为了拯救心爱之人。”她双目明亮,声如洪钟道:“我本来就抱着必杀她的决心前来,如果实在杀不了她,也必将重伤她!”
伽林周身的气场明显变得活跃起来:“好!我会助你一臂之力,那个洞窟外面充满各种黑暗灵体,为了不让她起疑,我不能支走它们,但我可以给你‘避死’加护,让你散发与死灵一样的气息,这样你就可以安全地通过了。”
“如此甚好!”郑彩儿很快便和伽林达成了协议。
两人往旁边两面镜子的其中一个缝隙走去,她忽然想到已经走散了的阿斯丘和恩瑞克,便问道:“我那两个朋友呢?他们现在如何了?”
“他们已经往另一边的方向去了,目前正在与蝴蝶先生对战中。”
“蝴蝶先生是什么人?”
“他是一名黑暗法师,追随艾尔达的时间比我久,擅长操纵各类昆虫和爬行生物,尤其是蝴蝶与蛇。”
说起蛇,伊娜在她们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虚掩的暗格,里面竟然有一条两米长的黑蛇,早就死透了。伊娜说难怪早上伊妮让她先出去办事,估计是在那个时候被夺舍的……不,不能说“夺舍”,伊妮说不定还在……
“我的朋友不会有危险吧?”
“不会。”伽林不假思索道:“你那两个朋友精通防御和结界,该担心的是蝴蝶先生。”
“蝴蝶先生该不会也是被胁迫的吧?”
“他?呵呵……也可以说是被胁迫的,不过是自愿被胁迫。”
郑彩儿便明白了,原来是为爱做伥鬼。
“艾尔达……有什么弱点吗?”她又问。
“没有。她无心无爱,所向披靡。”
郑彩儿一阵苦笑,可以这样说吧,有软肋的人才会被胁迫,她连与自己相同血脉的亲妹妹都能下此死手,可见她完全没有常人所有的感情和思路,这样的人甚至不能说是绝情,因为她压根就没有情。
伽林把她领到一片大面积的幻镜之前,施法推开,后面是一条幽暗、低矮的石洞路。他手里凭空出现一条黑薄纱,把它覆盖到她的脖子上,上面果然有浓烈的死亡气息。
“……如果要说弱点,那可以趁她现出灵魂之时控制她,只要她没了躯壳,自然就没法施展。据我所知,黑魔法也只能够让她暂时脱离肉身最多一天的时间,在那之后,她要是找不到容器,不管是人也好,动物也好,昆虫也好,应该……就能了……”
可问题是,要如何逼出她的灵体呢?
郑彩儿在踏进那个石洞路之后不断地在思索一个可能性,要是她可以说服艾尔达放弃伊妮的肉身,转而到她的身上来……她拥有光之魔法,或许可以与之抵抗?最起码也应该可以拖延一阵时间,只要争取足够的时间,兴许就有机会打败她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艾尔达,该死的你给我滚
“哼……哼……啦……啦……”
黑暗的层层洞窟内,传来了一阵忽远忽近、空灵清丽的女声。
猛火正在燃烧,位于火舌上方的大药缸里是紫黑色的浓稠液体,不断地在沸腾,发出“卟噜卟噜”的泡泡声响,还泛着一股异味浓烟。
一道娇小的身姿立在大药缸旁的梯子上,边唱边用木桩子搅拌里面的东西。
“阴暗的月光,埋在岁月的旧梦,
玫瑰刺破了指尖,鲜血与心脏融合,
破碎在蜘蛛网上,杀念与欲望交织,爱恨此消彼长,
我不知道我是谁,唯有掠夺才能满足,
奢靡是光明顶端,是堕落于血红的黑暗深处……”
距离药缸不远处的阴暗角落里,传来一阵铁链的细微响动。
有个人,男人,半跪着,双臂悬于半空,半隐形的锁链由上而下往他的手腕捆绑到手肘上,圈得死紧,那是一道“固定咒锁”,能使人动弹不得。
他赤裸着上身,脱得只剩下皮裤和靴子。那个女人明显很清楚这个男人身上衣服的作用,没了鳞甲的保护,终究也不过是血肉之躯,就算他拥有无限的自愈能力,但那疼痛可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得到的——当然,毕竟这容颜姿色难得,她可真舍不得伤害他的外貌分毫。
只不过,内在的疼痛就在所难免了——首先由他的腹部开始,逐渐蔓延扩散,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撕扯他的内脏,又像无数根细小的钢针刺入体内的每一寸肌理,有时那痛楚又犹如锋利的刀在片切割他的神经,并在骨缝之间来回刮弄……
冷汗沿着下巴滴落,如白玉般的肌肤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等汇聚成团时又顺着肌肉线条缓缓滚落,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浑身僵硬得就像一块石头。
男人垂首半眯着眼,但他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喘息。
这男人还真能忍。艾尔达斜看他一眼,嘴角得意地翘起。换做是普通人中了她的“噬肉虫”,早就疼得满地打滚,恨不得当场死掉了,天上来的果然就是不一样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是天上来的,所以他比普通人有能耐多了,比如他还能控制自己的心脏和部分重要脏器免受外来的干扰和侵袭,所以她的噬肉虫至今还未能攻下他的体内要害。
而且,她也找不到他藏在体内,那个她最想要的东西。
“还疼吗?”
顶着伊妮的脸和声音,艾尔达再次靠近他。她已经诱惑过他无数次了,可他仍旧不为所动。当然了,要是那么容易就屈服的猎物,她也看不上,是不是?
“到底在哪儿呢?”艾尔达伸手触摸他不停起伏的胸膛,缓慢向下移动:“照理应该是在这的,为什么没有呢?”
她只在他的衣襟中找到那个白瓶子,可里面是空的。
“而且,你的身体里是不是还少了点其它的东西?”
她的手抚摸他的背脊,然后慢慢又往回移动,最终停留在他的肚脐眼上,伸出手指恶劣地戳了一下,男人这才睁开了眼睛,微微抬头。
“终于肯看我了?”
男人表情仍旧十分淡漠,毫无波澜的眼神只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拒绝说话。
“本来我真不想用这个手段,但你知道的,不听话总是要惩罚的。”艾尔达微微一笑,手掌贴在他的腹部上,噬肉虫被施与魔法,接受了新指令——
龙的身体一震,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有了一点痛苦的神色。
“这只是你我抗衡的开始,不是结尾。”艾尔达再次靠近他,邪恶的气息全吐在他的脸上:“如果……你愿意变身给我看,那我会对你好点的,想清楚了,毕竟体内有那么一条大虫到处乱窜,把你穿出个洞可就不好看了。”
男人不仅身体颤抖,连嘴唇和眼皮也在发颤,汗水就像细小的河流不断往下淌。他能清楚感觉到那虫子变大了一倍,正在他的腹中使劲折腾作乱……
《第一百三十章:我要你回来,你听到了没有
被点名的艾尔达不怒反笑,这女人比她预料的来得还快,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尘埃还未落定,一道身影就迫不及待奔了进来,当郑彩儿一见到洞窟深处阴影里,那个双手被捆绑的半跪姿身影时,心中顿时烈火燎原。
这可是东方龙,是堂堂的神仙!怎能这样跪着?怎能以这种屈辱的姿势向着坏人?
而且,为什么他没有穿衣服?!
郑彩儿向来在战场上都是人狠话不多,还没找到艾尔达的身影,她就反手左右各一记弯火,把洞窟内的所有摆设都破坏掉,像泄愤一样,这还不够,那个大药缸也被她一脚用力猛踹!里面浓稠的液体倒下,扑灭了部分明火,流得一地都是。
郑彩儿往深处跑去,借着火光的映照,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脸,此刻的他看起来颇为柔弱,但一见到她,唇边还是漾起了惊喜的笑意。
“阿龙!啊!”郑彩儿突然尖叫,因为龙脸上的伤势吓到她了。
在那张帅脸的右半边上鲜血淋漓,上面是两排触目惊心的牙孔,还在出血。
郑彩儿强忍难过和愤怒,对龙柔声道:“别怕,我来了,我这就救你出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因为她不想让龙感到难过和愧疚。
被自己心爱的人如此保护,喜悦溢满心间,可当他捕捉到她眼中那闪烁的泪光时,心中又是不舍。
她不断拉扯那条固定咒锁,试了好几次都扯不开,这种固定咒得用防御或结界类型的法术才能破解,她又不能用火之魔法蛮力解决,怕伤着他……
“彩虹,不要紧,我自己来就好。”说完,他突然低喘一声。
郑彩儿紧张地问:“怎么了?”
这生物,还真是冥顽不灵。龙一阵冷笑。已经给它无数次机会了,它若见机行事,不那么贪婪的话,或许可以放它一马,但此刻这东西还流连在他的丹田外,觊觎着不属于它的东西呢。
男人周身的气场开始出现异动,只见那道固定咒锁在他稍微使劲就瞬间碎成渣渣,化作一缕烟尘消失了。她呆住了,啊?他那么轻松就挣脱了,那干嘛还一直被捆着……
龙站起身来,开始发动身体的所有感官。体内的那只东西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气和不安,还在挣扎着,可龙不会再让它有任何机会,快速地将那东西由下而上吸起,经过他的肠胃、咽喉,最终从他嘴里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
郑彩儿看了一眼,那是一只肥硕滑溜的黑虫,有成人的手掌般长度,她感到恶心也感到愤怒。就是这个东西控制了龙吗?这么个东西在他体内作乱,不得疼死?
龙伸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只是冷眼看着,也没有杀它的意思。
因为根本就轮不到他出手。那黑虫才挣扎没几下,突然就一阵痉挛似的疯狂跳动,最后身体越来越膨胀,两人都默契地往后退,下一秒这东西就自己爆开了!在地上形成一滩红血烂肉。
“自寻死路。”龙淡淡地道:“想吃我的血肉,也不看看自己受不受得住。”
他好歹已经化龙,体质本就不同于寻常,这龙肉要是没个相当道行的还真受不起,还真不是想吃就能随便吃的,受不住的结局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阿龙,你没事了吗?”郑彩儿伸手摸摸他没受伤的另一边脸颊,眼睛又红了:“你身体还好吗?”
“没事,你忘了我有再生的能力吗?只是像被蚂蚁咬了几口而已。”
“那你为什么还被欺负成这样?”
龙只是笑笑。
郑彩儿是真笑不出来,她语气凶狠:“艾尔达呢?”
话才说完,就有一种黏糊糊的触感缠上她的脚踝,将她用力一扯,她来不及拉住龙,瞬间就被甩飞到后边去,他们之间也窜起了一面紫黑色的高墙,把他们阻隔开来。
郑彩儿被抛到洞壁上,尖锐的石头和水晶都往她身上砸,其中一颗还砸到了她的太阳穴上。她低咒一声,这还没开打就先挂了彩,让她心情更差了!她忍住疼痛,尽快站了起来,拔出星天剑对准眼前的敌人。
伊妮……不,是艾尔达,她立在那面高墙之下,对着她露出邪笑。
“艾尔达,你到底想怎样?”郑彩儿愤怒高吼:“你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们不放?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我不准你死……!》
郑彩儿双手颤抖,但她仍旧没有松懈,因为她要把艾尔达逼出来!这个身体如果停止了心跳,那她就一定会逃出来,要是她敢来到她的身上,那她就有办法解决她了!
但是,她忽略了那史莱姆怪,没想到这怪物还挺忠诚,身体被火团烧穿那么多洞,最后还是一把扑了过来,看样子像是要把她们吞噬。
不过,她也不是孤军作战的,艾尔达有帮手,难道她就没有吗?!
一道晶光闪烁到眼前,小仙子比比雅吹出了一口气——她的嘴巴小小的,但那气却非常足,吹到史莱姆怪身上的所到之处都瞬间结块变硬,但毕竟它体积庞大,后半部分和衍生出来的肢体末端还在顽固抵抗,竟迅速拉长伸向她们!
若是被这东西缠住就算逃得掉也得脱层皮!郑彩儿抱住伊妮的身体往旁边一窜,滚到角落边,可那东西伸缩自如,最终还是让它给缠住了伊妮的腿,使劲外拉!
那力量太大,郑彩儿不得不放手,不然伊妮的腿能被扯断!
“比比雅!”
“来了!”
一口魔气再次吹向那拉长的肢体,郑彩儿往前一跃,使出坚硬的气盾,一肘打在上面,变硬的肢体瞬间碎裂成块!她又往前一扑,接住了往下坠落的伊妮身体,并往外翻滚了好几圈。
此时,洞窟内突然一阵剧烈晃动,巨大的钟乳石和水晶石都纷纷断裂往下砸去,地裂也开始了,大大小小的地缝显露了出来。
在高墙的另一边同样战况焦灼,这两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家伙自然都不是龙的对手,不过他感觉到其中一个对他发出的攻击似乎有所保留,并未尽力,随即他几次做出试探,果然那个像鬼影的家伙都只是在做做样子,而另一个身穿蝶翼斗篷的男人则下手狠准,不过他看起来也同样不是很专心。
龙往上一跃,立于一块凸起的石壁上,高举手掌,召唤着——
郑彩儿从一堆碎石中抬起头,她一直护着伊妮的身体,把她压在身下,还未看清伊妮的脸,腹部就猛地感到一阵剧痛——她无奈闭眼,心里瞬间咒骂了几千万遍,同时有着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感。
艾尔达又活过来了……
压在身下的女人一把推开她,拔出染血的刀尖,鲜血立马喷洒而出。
艾尔达眼中有兴奋,也有愤怒,兴奋是她占了上风,愤怒是她的刀尖本意是对准郑彩儿的要害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正在顽强抵抗呢……
“来啊,杀了我啊!有本事就杀了我,让我灰飞烟灭啊!”
艾尔达笑得发颤,笑得癫狂,看起来疯狂至极,毫无人性。郑彩儿趴在地上,手里按着流血如注的伤口,喘着大气,仍旧努力抬眼看着眼前邪恶的女人。
艾尔达身后有一条裂缝,看起来很深,她慢慢后退着,举着刀子诱惑眼前的人。
“你舍得让伊妮孤零零地死去吗?你不想陪她吗?”
郑彩儿正在飞速运转的思绪却被自己背上的一阵异动打断了。是龙的剑!它正在抖动,并且发烫着,为什么?
还未厘清状况,那把剑——灵雅,竟直接脱鞘而出,以迅雷般的速度刺破了那面逐渐弱化的高墙——墙面的破洞迅速融化,越融越开,不到几秒最终向下化成了一滩紫黑色的臭水。
灵雅早已回到了它的主人手里——龙忽然瞳孔一缩,他闻到了熟悉无比的血味。
他不再手下留情,施出了大招——蝴蝶先生和鬼影都察觉到了杀气,寒毛竖起。
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
在这座山头的深处有一座地底湖,与无数的地下河互相连通,艾尔达早已在那个地方烧了几个泥人,时机一到就会造成山体塌陷,等无数地缝产生之时,透过沼气和风的助燃,只需要一点火,就能瞬间燃爆——
艾尔达直接后退往那条渗出沼气的地缝掉了下去——
“伊妮……!”
郑彩儿没有时间和余力去思考和权衡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一切都凭本能而已——
她脑海里浮现的是,她们第一次在帐篷里见面时,伊妮对她露出恭敬又带着一丝好奇的眼神,伊妮细心地为她整理床铺和干净的衣物,伊妮捧着一盘野猪肉对她说:“公主,您说过要吃脂肪较厚的肉。”的一副机灵样,伊妮给她备下玫瑰洗澡水的忙碌身影,伊妮为她梳妆打扮时由衷地对她笑道:“公主,您实在太美丽了……”,以及伊妮会非常认真地问她明天想要吃什么早餐,要不要吃她最爱的蘑菇汤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公主只是我其中一个身份
郑彩儿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伊妮,再次展开翅膀,和龙、比比雅一起飞出了洞窟。
不久,身后的那座山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大地晃动着。此时,夜幕降临,他们才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停下,迎面就撞上了骑着金童而来的恩瑞克和阿斯丘。
两人看他们三个都好好的,除了皮外伤,倒也没缺手少腿,总算松了一口气。
“公主,你……”阿斯丘刚从金童身上下来,就发现郑彩儿脸色不对,经验丰富的他一下就感知她身上的伤势了,赶忙道:“来,让我看看!”
“我没事,别担心……”放下伊妮后,她忽然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在众人惊吓的搀扶下,她露出尴尬的表情:“我就是饿了,没力气……”
阿斯丘看了一眼搀扶在公主腰间的那张大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龙将军在这里,哪还轮得到他人对公主的关心呢?
持续作战了一整天,不止郑彩儿,阿斯丘和恩瑞克何尝不是消耗了很多的体力和魔法力量,而且又整日未进食,于是大伙儿便进入空地旁的树林里稍作休息。
比比雅很快从树林的另一边飞回来,小小的身躯抱着两颗野果,递给郑彩儿。
“喏,吃这个吧,味道很甜的!”
郑彩儿微笑接过,比比雅脾气跟个小钢炮似的,但倒也心细。
她把其中一颗野果递给虚弱的伊妮,然后边吃边向众人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小仙子比比雅,就是树妖精灵送我的那朵红花,她刚刚帮了我不少忙,是我的助攻!”
比比雅在半空中飞舞了几下,表情得意骄傲。其余人都朝她点头致意。
只有龙一言不发。他正在给她的腹部施与疗愈魔法,不到几分钟,那伤口密合了,只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淡红色疤痕。她说过她的伤口不需要另外给她消除疤痕,因为这是属于她的战绩,是她的荣耀——可除了腹部的刀伤,她身上还有多处大大小小的伤口,个个都见血,并且还有大量的淤青,小到一颗石子,大到一个拳头——就在她的大腿上,两边都有……
虽然这也不是什么致命伤,他也知道郑彩儿完全能够承受得住,可他依然难受。一想到刚刚还以为自己差点失去了她,更是心如刀绞……
夜空中突然劈过一道光芒,接着是一声震天雷鸣,竟比那山体塌陷还要响!
郑彩儿吓了一跳,差点被饱满多汁的野果噎到。在场的人除了不明所以的比比雅和身体虚弱的伊妮,全都不约而同地往龙将军的方向看去。
“阿龙……?”
龙没回应,眼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非常明显的五指掐痕,他默不作声地伸手给消掉,大腿上大面积的淤青也同样两三下就消除了。最后他帮她重新套上衣袍和斗篷,还不厌其烦地给她绑好腰带和整理鞋袜。
完成后,两人便从树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回归众人的视野。
龙看了一眼恩瑞克:“你怎么搞得现在才来?”语气里颇有严师对学生的严厉。
恩瑞克一脸懊恼:“这地方邪门得很,到处都是迷雾和幻象,本来与那蝴蝶怪正常斗法,打到一半他又临阵退缩!我在中途碰上阿斯丘,这才一起破了那三重幻境。接着我们就听到山体传出响动,这才赶了过来的!”
伊妮在阿斯丘的治疗下,精神也逐渐恢复,她便把之前禁不住黑蛇诱惑之事全都和盘托出,最后懊悔地道:“是我不好,对不住大家……”
阿斯丘脸色沉重道:“这次是你幸运,若是你灵体被灭,剩个身体还有什么用?也多亏公主没有放弃你,要不然谁还受那个魔女的威胁?我们几个一起上也不是没有胜算的……”
郑彩儿看见伊妮又哭了,终是于心不忍,开口道:“阿斯丘,好了,可以了……”
那座山头持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时不时还能感受到大地上的震动,遥望一眼,那山头似乎变矮了几分。
“我要走了。”比比雅突然飞到跟前,道:“发生那么大的动荡,我的同伴和精灵们一定很担心我。”
郑彩儿点点头:“好,那你赶快回去吧,这一次真的谢谢你了。”变身成她的模样来迷惑艾尔达,吹出魔气令史莱姆怪变硬,还有从湖底里捞出了那颗心脏。
“女人,你真的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哦!我好像忘记介绍自己了。”郑彩儿失笑道:“我叫彩虹。”
“你是公主?”
《第一百三十三章:我有什么去见她的必要吗
“等等。”郑彩儿挡住立马弹跳而起的身后两人,目光有神地盯住前方。
来者正是鬼影伽林,他来完成先前与郑彩儿订下的协议了。只见他漂移而来,在月色和星光之下现出了反着光的铁面罩,那双眼睛的位置依然空空如也,一片漆黑。
“彩虹公主。”伽林点头鞠躬,颇为恭敬地道:“艾尔达借助蝴蝶先生的蝶翼斗篷,往北边逃窜而去,在那里,还有两个人接应她。”
“还有两个?”郑彩儿冷笑道:“没想到她同伙还挺多,真是小瞧她了!”
“那两位看不出是什么来头,不过都是巫师打扮的,实力不俗。”
“蝴蝶先生呢?”
“死了。”伽林的头下意识往龙的方向转了一下。
为爱做伥鬼,死不足惜,可惜的是这种人才没办法为自己所用。郑彩儿很清楚她一个人是做不来那么多的,幽兰谷如果未来要壮大,那她需要广纳贤才,礼贤下士……
她从衣襟里面掏出那颗铁锁,交到伽林手上。伽林视若珍宝般地双手捧着,也不说话,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兴奋和激动的情绪。几秒后,他才说了一句:“真的非常谢谢你……”低沉的嗓声带着些许颤音。
“去吧,去找你的小公主,她应该等你等了很久吧?”
伽林没有肉身,没有实体,他早就不会哭了,但听到这句话,明显还是破防了。
“……如果不是要为了复国,我也不会把自己出卖给那魔女,为她干尽脏事,如果不是为了守护这颗心脏不腐,如果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莎伊敏公主还能当上女王……”
旧日之事恍若历历在目,让他陷入深深的悲痛和自责之中。
“……我是潘多拉贡小公主的荣誉骑士,一生只为她而战,一生只爱她一人,可惜,时局动荡,战乱不断,最后我只能带着小公主和一众亲信逃离本国,隐姓埋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去,还有再起之日……可惜,我选择错了,我走的路距离目标越来越远……其实,莎伊敏公主只剩下空壳了,每天都备受煎熬,是我……是我的私心害了她,也从未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这样……”
郑彩儿也没想到他突然一时沉痛,对她说了那么多话,心里也同情。她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才发现到那锁链竟还挂在他的身上,想来只要艾尔达不死,这咒术就没法解除了是吧?!
她感到无比愤怒,直接拉扯那锁链——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的,可这一切就好像本能一样——她的手掌发出柔和红光,只见锁链上面刻着的符咒一阵颤动,慢慢浮起,最后化作一阵烟尘,而那锁链也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都看呆了。特别是阿斯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看向她的眼神无比倾慕,都快溢出眼眶了,但很快,他垂下头,硬生生收回去了。
“看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了。”伽林平静地道。其实这锁链在不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郑彩儿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作罢,笑了。
“你自由了,记住,不管你以何种形式活着,活着就好好地活!希望往后余生你都过得随心自在!”
她虽然求贤若渴,但人家毕竟是另一位公主的荣誉骑士,就这样让人跳槽,也太不尊重人了。相遇便是缘分,能交上这个朋友,也很不错了。
伽林闻言只感到一阵恍惚,他把铁锁收进衣袖里,就在他转过身后,还没走两步却又突然转回来,问道:“彩虹公主,不知……你愿意跟我回去见见莎伊敏公主吗?”
“什么?”她倒是没想到:“这个……我有什么去见她的必要吗?”
“是没有……”因为莎伊敏公主也快死了,主要是还留在那里的族人和亲信们,他实在放心不下……
感觉到伽林的失望,郑彩儿思绪一动,便道:“距离会很远吗?”
“不会。”
“那好吧,我随你去见她。”郑彩儿对阿斯丘道:“阿斯丘,你先带伊妮回去,我几天后再回来,你放心,我会留下踪迹的。”比如阿斯丘之前教过她的蘑菇标记。
阿斯丘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道鬼影,道:“潘多拉贡二十年前就已经夷为平地,如今那片土地都还寸草不生,据说是经历了一场暴虐的魔法对轰,已经变为废土了。”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藏在了别处。”伽林惊讶,难得还有人记得他们的国家。
“阿斯丘,你放心,我会看着办的。”郑彩儿明白他的担忧,再次保证:“我答应你一定保全自己,绝不会再拼命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我可以接纳他们,但我有
这确实是一座村庄,但规模很小,还很贫瘠。
建筑物都很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潦草,看起来就像是茅草和树枝、泥石和土灰加盖而成的小房子,还十分低矮,所经之处的土地都是坚硬的岩层,根本不适合种植,只有少数圈起来的畜牧棚子,一眼看去那几只牛羊也是瘦弱不堪。房子也零零散散的,毫无规划可言,就像走到哪里建到哪里似的,更别提风车或水车那种能把大自然能量转变为机械能的动力机更是完全没有,水井都没见到几个,这已经不能用简陋来形容,都可以说是匮乏了。
郑彩儿很难想象这种环境下养出来的人民的精神状态,难怪他们看起来都一副麻木呆滞的表情,她怀疑他们常年封闭,根本就不与外界联系。
通往村庄深处的路歪歪斜斜,最终来到一座石屋前。这石屋看起来比较高大,里面灯火通明,明显条件要好一点,她想莎伊敏公主应该就在这里面了。
伽林伸手解除了结界,转头对他们道:“请随我来。”
石屋内的壁炉在燃烧,各个角落烛火摇曳,室内温暖。房屋中央处有个女孩躺在床上,她五官小巧精致,金色卷发铺在床上,眼睛闭着,面容安详,看起来就像一位熟睡中的豆蔻少女。
伽林来到床边,从衣袖里掏出了那个铁锁。
铁锁“咔”的一声被打开,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发出了更大的响动。伽林取出,然后开始施法。只见那颗心脏化作一道白烟,涌向床上人儿的胸口处,直到白烟停止,伽林手上的心脏也就消失了。
然后,公主——莎伊敏小公主也就醒了。
她眨着一对漂亮的大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像扇子一样,瞳孔是浅蓝色……不,仔细一看,其实是浅蓝偏紫,在暖光的照耀下,就更加发紫了。心脏回到原主人身上后,原本浅色的嘴唇开始回温,整个人的气色都变好了一些。
但这其实只是一种回光返照。龙只是默默,也没有说破。
“伽林,我的骑士……”莎伊敏发出微弱的声音。
已经躺了二十年的小公主,记忆依旧停留在那个最后的时刻,但伽林往后每一次在她身旁的深情守候,她都能清楚感知得到,只是她没法醒过来,就像是被一股力量禁锢着,无法挣脱,很多次她都想开口跟他说话,要他别内疚,要他好好地活着……
伽林的身体颤抖,他想哭但没有眼泪,他想喊也于事无补,只能跪在床前,用一对空洞的眼睛朝着她,整个人透出悲痛的情绪。
“你已尽力,往前看吧,伽林。”
莎伊敏努力抬手抚摸他冰凉的面罩,就算他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她还是能认得出他,这是她最忠心,最勇敢的骑士,事到如今,一切已无法挽回,与其不甘于往昔,倒还不如向前看,好好安稳度日……
其实,当年的她早就病入膏肓了,只是伽林为了保全她的最后一口气,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办法,以某种禁术把她的心脏剥离,养在别处,就这样苟延残喘了二十年,只为了潘多拉贡的复国之日,可惜,无论是她的身体,还是国家,均已无力回天……
在伽林的陪护下,莎伊敏走完了她的人生,结束了她作为潘多拉贡国小公主的此生。
一个小国的灭亡无人铭记,一个灭国公主的陨落更是无人在意。
郑彩儿感到心有戚戚焉,弱肉强食的世界就是这样残酷,如果不自强,那就只有被收割的份,她可不想永远都是被动的,或者就这样终日躲在山谷里。与其日防夜防,不如让自己变强……
龙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给她一些安慰。她也回握他,对他坚定微笑。
莎伊敏公主的逝世其实并没有引起太多的重视,子民们总是一脸茫然,就像机械一样每日重复做着同样的事,不抱怨、不生气、不说笑,没什么情绪。
在伽林操持莎伊敏公主的丧礼时,郑彩儿和龙也各自开始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他们认为既然来都来了,也想尽些绵薄之力,为可怜的人们做些贡献。
比如说马棚里养的那十多匹马瘦不拉几的,吃的都是干瘪的野草,有的还带刺,马儿的蹄子状况更是惨不忍睹,一看就知村里人根本就没有照顾马儿的相关经验,就只是随便养着,养不死就行。
郑彩儿天没亮就找来那马夫,两人都背着草筐往后方的森林去寻找适合马儿吃的苜宿草和可食的蕨菜,走了三个小时,天也亮了,此时草筐已经装满,除了苜宿和蕨菜,还有可食的蘑菇和野果。她还不断地给那马夫传授一些养马的知识,那马夫性格还挺不错,也虚心受教。
当他们走回村庄里,正看见龙——此时他已换上了村民给他准备的开领上衣,他正为村民示范如何制作简单的杠杆原理器械,以方便劳作。同时她还发现周围多了好几个井口,连井壁都砌好了,她往其中一个井里一看,果然都是满当当的清水。
这些人都是当初逃难的子民,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都拥有和莎伊敏公主一样浅蓝偏紫的瞳色——老一辈的人死的死,中年人剩下的也不多,年轻人和近年出生的孩子们都没有学到太多的生存技巧,由于要隐住身份,伽林严禁他们随意出入村庄,他们的吃食依靠几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外出捕猎和换货,伽林也会变卖村里手艺人的一些手活,偶尔也会带几个会魔法的子民跟着外出去卖艺赚取一些钱币,这才勉强度日而已。
全村人口,满打满算最多两百五十人。郑彩儿似乎猜到了为什么伽林要带她来这了。
龙带了几个孩子一起外出到附近的水池,捕了好几条大鱼,还有一箩筐的河蟹和鱼虾,准备给今晚加餐。几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倒是没有大人的沉闷和麻木,在外面玩了一整天,大家都提着战利品尽兴而归。
月亮高挂之时,篝火围绕着许多人,猎人早上捕回来的一头鹿正在火烤着,肉香四溢。起初大家都还很拘谨,但郑彩儿热情地招呼他们,明明她自己肚子也饿了,也还是让年长者和小孩子们先吃,不用进食的龙则给他们烤好了鱼肉和河蟹,让他们自己过来取,他们下午捕了那么多,管够。
《第一百三十五章:我可以……摸摸你吗?》
伽林一怔:“你说。”
“我知道你是在交代后事,想必我答应了,你就要去寻死了吧?”
伽林垂头,没回答,算是默认。
“如果你过来帮我,我可以答应接纳潘多拉贡的子民,甚至他们如果想要继续生活在这里,我也可以输送资源,反正这路途也不算太远。”
“这……”铁面罩之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惊讶的情绪还是表露无遗,他声音微颤:“可以这样吗?你不怕我们造反?”他们毕竟曾经是别的国家的子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郑彩儿回答得干脆:“实话告诉你吧,我未来有开疆扩土的打算,如果这个地方可以作为我们幽兰谷北方的一个据点,也不是不可以。”
伽林明显呆住了:“可我,恐怕……”
“你不能背叛公主的誓约,荣誉骑士终其一生只能为公主而活,这个我明白。”郑彩儿忽然身体往前一靠,望进伽林一片漆黑的空眼,一字一句道:“但,如果是女王呢?”
这一下,别说是伽林,身旁的龙也是一怔。
“……为什么是我?”
“因为比起实力,我更看重忠诚,我最恨背叛者,也恨草菅人命之人,我身边不能再出叛徒,我也不能容忍我的部下是个不珍惜人命的家伙。”
不等伽林回应,她又继续说服他:“你这么个人才就这样泯灭,你甘心吗?我反正是不甘心!天下该死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是我们?比如艾尔达,你难道不想她死吗?如果你愿意帮我,你可以好好施展才华,余生都将过得充实,有意义!我相信莎伊敏公主也肯定乐见其成的。”
伽林还是没有答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彩儿站起来,也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只道:“你好好考虑,我的提议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生效的。只要你愿意,你就往东来找幽兰谷。”说完,就把原本系在斗篷上的针扣交到他手里。她心想,等回去了要多备几个带在身上才行了……
伽林在屋里沉默地站着,但那枚刻着她名字的针扣却紧紧攥在手里。
郑彩儿和龙打算天一亮就离开。
不过在那之前,她想先去洗个澡,这几日身上的臭汗和污渍都厚厚一层了。两人来到大峡谷深处的一个凹陷地,那里有一个水池,不算很深,但还算宽阔,就是龙带着几个小孩子去捕鱼的那个地方。水池清澈见底,呈浅蓝色,还有小鱼和小虾悠游其中。
郑彩儿没有丝毫拖延,她在龙的面前直接脱掉衣袍和鞋袜,只剩下裹胸和内裤,就自顾自地沉入水里了。秋天的水真的很凉,但她体质特殊,所以感觉良好。记住网址不迷路seya zнōu⒏cō м
她看龙还呆呆地站在岸边,便问道:“你怎么不下来?你不洗吗?”
龙本来还有些局促,不过碍于他自己也确实很多天没洗浴了,别无他法,只好也脱了衣服走入了水池里。
郑彩儿希望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很大,至少不要被他察觉到,因为他连皮裤都脱掉了,此刻下半身隐入水里的他是一丝不挂的。
“……抱歉,这么多天没沐浴,真的受不了了。”
龙很明显已经听到她狂乱的心跳声了,嘴里说着抱歉,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地翘起。
郑彩儿也知道逃不过他敏锐的耳力,于是干脆不装了,她露出戏谑的笑意,慢慢靠近他。果然,她都还没碰到他,就已经听到堪比擂鼓的另一段心跳声了。
龙假装在搓洗手臂,直到她整个人都靠到他的肩膀上——为了让她靠得舒服一点,他甚至将身子往下再沉几分。于是,两段强而有力又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明明水温和气温那么低,两具身体却热力十足。
“我到现在都还没看过你的真身呢。”她突然想起这件事。
龙一怔,低头问她:“你现在想看吗?”
“可以吗?”她抬头问他。
“可以。”他认真思索道:“这里是有点浅,不过我可以变成想要的状态。”
她双眼发光,心跳更快了:“那就现在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我是什么绝世大渣女吗请
柔软温暖的指腹动作轻柔,时而磨蹭,时而按压。
特别是那四颗凸出的虎牙,果然很尖,她来回抚弄着,带有微微的刺痛,仿佛稍稍用力就要刺破皮肤一般。这牙分明是凶器,咬合力不亚于海中巨兽,此刻却在她的手指下温顺地承受着、颤抖着。他的脸早已绯红一片,不仅眼神失了焦,眼眶还泛着红,比平时还要湿润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伸手摸了他的牙。只是这样,他就一副迷失了自我的诱人模样,那……如果,这样呢?
她抽回自己的手指,然后当着他的面,放进自己的嘴里吮吸了几下,又伸出舌尖绕了几圈,把指头弄得湿漉漉的。
然后,抬眼看着他。
她不信,他还能忍。
他的眼神果然从迷离转为震颤,并且变得更深邃,更暗沉,更氤氲,嘴唇微张,喉结微颤,空气中只剩他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
她没说话,只是深深凝视他,等待着,期待着,无论怎样,无论什么,她都有心理准备,她都能够接受。
最终,龙闭上了眼睛。当再次睁开之时,眼里的情绪已经淡了不少。他在她额前轻轻一吻,接着便飞也似的跳回水池里,溅起一朵大水花,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什么恐怖东西在追他。
郑彩儿被水花喷了一脸,哭笑不得。吼!这个男人果然……真的是铜墙铁壁啊!哪怕她的小腹上还残留着那抹令人羞涩的温度,哪怕那又烫又硬的家伙没了衣物的阻隔都直接一柱擎天了,他这都忍得下,实乃强人,厉害厉害……
就连她都动情了,自己勾引他不成,反被勾引不说,还吃不到,唉……
算了,今天总算见识到他的真身了,也是一个不错的收获,最好还是不要逼得他太紧了。叹了口气,她也跟着下水,但再也不靠近他了,只是很认真地搓洗身上的脏污,以及……双腿间的那片濡湿。
撩人不成反被撩成海,她也没想到自己竟那么有感觉,她感到有些许懊恼,更用力地搓洗了,又想着要是有玫瑰花就好了……
龙偷偷看了一眼,她没靠过来,还背对着他,心里又有些许失落。这种既要又不要的复杂感觉快把他搞疯了,天知道刚刚的他是费了多大的力量和心神才忍得下来的……
不一会儿,郑彩儿就洗好了。她从追月背上拿起村民给她准备的干净衣物,那是一套灰白色的羊毛衫,质地有些粗糙,但她不介意。换好衣物后,她便来到水池边的一颗大石头旁靠着,一股强烈的睡意侵袭了她,这几天不是打架就是赶路,确实累了……
龙看她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自顾自走掉,忽然感到一阵心慌。难道……她生气了?
他匆匆上岸,换好干净的衣物后,走过大石头旁,这才看到她人已经在呼呼大睡了,哑然一笑。他伸手轻轻摇晃她,柔声道:“彩虹,醒醒,回去村里面睡吧……”
“……我不要了。”郑彩儿半梦半醒,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什么?”
“……我好累,不要了,不要你了……”
龙瞳孔一缩,呼吸一滞,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捅穿了一样。
他看着怀里熟睡中的人儿,脑海里闪过千百万种的猜测和可能性,手都开始发颤了。
她……果真生气了吗?因为他拒绝了她?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她刚刚是在勾引他,可他还是没有选择继续,那是因为……因为实在还没有找到其它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实在不想就这样在荒郊野岭随意地交付彼此……总之,总之他并不是不愿意,他其实也……也……
夜色逐渐消逝,可周围还暗蒙蒙的。郑彩儿的生理时钟醒了,她发现自己还在刚刚的那颗大石头旁,身下是一具壮硕温暖的躯体。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清爽凛冽的气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他的双臂也环抱住她的腰,事实上他抱她抱得有些太紧了,让她有那么点呼吸不畅。她撑起身子,结果那只手臂一个施力,又把她整个人给按回去。
“阿龙?”她呼唤他,轻拍他的胸膛:“我想起来。”
男人这才稍微松开力道。她还有些睡眼惺忪,疑惑地揉揉眼睛:“为什么天空暗暗的?不是应该天亮了吗?”而且怎么有一股低气压的氛围?
龙没答话,只是抿唇,在他的眼里竟看得出有些疲惫。
“怎么啦?”她撑起身子,跨坐在他身上,关怀地问:“你身体不舒服?”她从来没看过他这般疲态的模样,就好像一整夜没睡好的样子,可他明明都不需要睡觉的啊?
龙轻轻地咬了下嘴唇,终于问道:“你真的……很想做吗?”然后,抬眼看她。
《第一百三十七章:我想,我真的爱上他们了
两人一马的身影朝潘多拉贡村庄原路折返,原本还笼罩在水池上方的阴云早已消散,暖阳照到两人的头顶上,郑彩儿这才意识到原来这都已经是大中午了。
伽林和一众村民守候多时,见到两人回来了,纷纷上前涌去。
村民们知道他们今日要走,便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吃食和衣物,比如粗糠面包和野果,还有两块烟熏肉,全都打包好,一个个行囊都挂到了追月身上。另外还有两件皮裘大衣,质地厚实,毛质松软,虽然尺寸有差,但也是品相不错的御寒之物。
村庄本身物资匮乏,这些东西原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已经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了,只希望彩虹公主和龙将军不要嫌弃——村民们一个个走过来握手道别,依依不舍。
郑彩儿和龙自然不可能嫌弃,本来她还想拒绝来着,毕竟她和龙都是耐寒体质,御寒之物对他们俩来说可有可无,但看着村民的热情和期盼,也就收下了这份心意。
伽林依然没有答应。他对着郑彩儿道:“彩虹公主,我很感激你看得起我,但是……你不懂,我由于作孽太多,连我都不确定能否原谅自己……”
郑彩儿也不逼他,只是点头。她其实理解的,越是有原则、有责任感的人,就越是容易困在纠结自责的情绪里,可以想象以往他被艾尔达逼迫去做违心之事时有多痛恨自己了。既然他不来,那么潘多拉贡的子民她就没法接纳了,幽兰谷并没有这个义务。
伽林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也不再提起这事。
临走前,郑彩儿还是做了最后的努力,她还是不忍心一条善良生命的自我放弃。
“如果你实在无法原谅自己,何不用余生来赎罪?”她语重心长地道:“与其自责,不如化悲愤为力量,付诸行动,只要行动起来,就不会感到焦虑,也就不会再害怕了。”
她言尽于此了。就算他不来幽兰谷,她也希望他能好好地活下去,即使他没有实体,只剩下个影子,但终究还是存在于世的,不是吗?
最终,他们穿出了这片峡谷缝隙和延绵的山石路,重新进入森林里。
他们一路奔驰,走了一整天,最后找了个小空地休息一阵。郑彩儿归心似箭,虽然幽兰谷有阿斯丘坐镇,她并不担心,可她还是想赶快回家……
“回……家……?”
坐在火堆前的郑彩儿自言自语,心里反复琢磨着这两个字,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曾几何时,幽兰谷已经变成了她的家?她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灵魂,怎么会对这个穿越之地有了“家”的想法和“回家”的概念呢?她是郑彩儿,她的家在遥远的时空,原本她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只是顺应,不得不接受,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看来,她适应得还挺好呢!她把脸埋进双膝之间,以掩饰自嘲的表情。
龙在一旁,她的所有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在纠结,她不说,他也懂。
“你想好了,是吗?”龙打破宁静,对上了她抬起的眼神:“幽兰谷的女王。”
郑彩儿深吸了口气,只轻声问道:“你还记得,你之前也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吗?”
“记得。”当初她来到他沐浴的水潭边,请求龙骑队的庇护那一次,他就问过了,只不过当时的心境和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当时的我初来乍到,根本就不认为我是什么公主,甚至还妄想一剑走天涯,一走了之,可当他们用期盼和祈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又于心不忍……起先,我只是想着,先安顿好这些可怜的人民,让他们顺利回到自己的国家,必要时也可以为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报仇,我再一边想着回去的办法,只不过后来你也知道了……”
郑彩儿眼里慢慢染上一层薄雾,一边娓娓诉说:“我遇上了你,你让我等你,我答应了。后来得知奥逊就是那个叛徒,我单枪匹马就去了,艾尔达出现,我也毫不犹豫迎战,我好像自然而然就去做了……在这期间,幽兰谷的子民和精灵们都努力地恢复家园,他们有的失去父母,有的失去孩子,但他们仍旧努力地活着,我经常跟他们一起耕地种植,也常跟小孩子们玩耍,他们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其实一直让我很感动……我想,我真的爱上他们了。”
一颗眼泪溢出眼眶,她傻笑着说:“你说我是不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或许我只是入戏太深了,又或许,我只是坐在这个位置久了就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假冒的……”
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没想到原来她心里藏着那么多的负面情绪。
“有时午夜梦回,我甚至会问自己,究竟我是郑彩儿,还是彩虹?我会不会有一天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模样,原本的家,原本的家人……”她靠进他温暖的怀抱中,双手也抱着他,继续喃喃自语:“我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呢?比如说那个王座,会不会坐上去太久了,就会变得利欲熏心,忘了初心?我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凡人,我可能也会变得不知足,误入歧途,就像奥逊,就像齐钰……”
她其实很清醒,正是清醒所以才会想那么多,那么长远,所以龙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她的宣泄,因为这些想法她都不轻易对人言,以后登基为王,就更不可能说出口了……
“我来自和平年代,我不懂政治,更不会打仗,我只会唱歌、写歌,设计一些新奇玩意,但治理一个国家,我真的毫无头绪。可能我会犯下无数个错误,可能我会做错抉择,害了幽兰谷和无辜的百姓……”她越说声音越小,后面都哽咽了。
龙只感觉心疼,叹息道:“所有人都会犯错,都是在错误中成长的,即便是我。”
“神仙也会犯错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这里还算得上是风水宝地
郑彩儿花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最后只是安静地躺在龙的怀里,很久都没再说话。他的衣袖因为她的眼泪都湿成了一片,她忍不住双手附在上面,开始施法——团团热气从她的掌中冒出,却没有火,染湿的衣袖很快就被烘干了。
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林子里的鸟禽叫声也开始响亮起来。已经天亮了,是时候继续赶路了,她接着伸手朝那还在燃烧着的火堆,一个收力,火团便瞬间熄灭。
如今她能将火之魔法控制成这样,别说龙,她自己也都有点惊讶,她的法力确实越来越精进——她所学的这门魔法,最难的不是如何释放出去,而是如何收回来,难在“控制”——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百多天的时间了,她学得比普通人都要快得多,注定就是玩魔法的好料子。两人都同时这样想着。
龙为她抹掉眼尾残余的眼泪,温柔地给她整理发丝和衣服。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顺着她之前一路洒下的追踪蘑菇所释放出来的特殊袍子标记,两人一马又持续在森林里奔腾,终于回到了前日他们出发的原地,又远远绕过那座塌陷得只剩一半的山头,最后来到了那座飘着冷雾的湖泊。
郑彩儿让追月停下,转头朝龙问道:“昨天那水池太小,你洗得并不尽兴吧?”
龙抬头一望,这湖泊确实广阔,水面平静,呈现出一种神秘的蓝绿色,空气也清新。
“那你等我一下,可好?”龙柔声问她。
“好。”郑彩儿点点头。她就知道龙洗得还不够,人形状态没有问题,但真身状态还是要在这种大湖才能尽兴,最起码能容纳得下他,她没忘记龙也是个爱干净的。
两人于是下马来到岸边,她捡来一些树枝,徒手生火。
龙开始脱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那挺拔伟岸的背影,忽然心跳加速,奇怪,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裸体,至于吗……嗯,其实就剩下半身没真正看过……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一旁飘去,刚好就在他入水之前,来得及看见他那紧窄的腰身,性感的腰窝,以及饱满结实的臀部……妈耶,简直像珍珠那样浑圆,像美玉那样光润……
呸呸呸呸!郑彩儿尴尬得头皮发麻,只差没有抱头尖叫。青天白日的,她这是在干嘛?一副春情荡漾的猴急样,也不怕吓到人……
没想到被表白了以后,确定关系了以后,在他同意要做了以后,她反而各种心理负担起来,难道她是胆小鬼、纸老虎吗……
沉入水里的男人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一门心思是来沐浴的。他矫若游龙,来到越来越绿的湖央,这里确实很深,也没看见有什么大型的水生动物,甚至连鱼儿都没见到几只,这很不对劲。
龙停在半水中,盯着那绿得发黑的底部——那深处,似乎有着什么异动。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湖水里照射而出,接着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和奇怪的泡泡。
郑彩儿靠在矮木丛边闭目养神,突然睁眼,弹跳而起,快步奔到那湖岸边。她感受到了一股邪恶的气息正从那湖面升起,并且湖央开始震动,很快便迅速旋转开来,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此时,周围也开始刮起大风,湖面漂浮的冷雾也被吹走,她因此得以清楚看见,那湖央下面,有什么黑影正在乱窜。
一条一条的,好像是什么东西的……触手。
她没有看错,下一秒,那长长的,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从水里窜出,扬起惊天水花,溅湿了岸边。她一惊,连忙滚到矮木丛后面,仔细端详着这巨物——
这东西……可不就是八爪鱼吗?!那全身泛着紫红色的怪物已经探出头来,巨大光滑的脑袋,一对闪着邪恶光芒的巨大眼目,坚韧、滑腻且伸缩自如的触手——它此时正在和水里的另外某个生物展开搏斗,发出了嘶鸣声,在森林里回音荡荡。
原来八爪鱼也会发出声音的啊?郑彩儿胡思乱想着,急切地寻找龙的身影,她不认为这东西是龙的对手,但几分钟了也没看见龙的身影,这让她不免紧张起来。
那触手动作迅速,收放自如,但怎么也抓不到在水里那灵活的影子,可恨的是那东西时而变大,时而变小,对准了几次,连尾巴都碰不到。八爪鱼怪明显动怒了,它伸长触手到岸边,把岸边倒霉的树木一把一把折断,接着又扯进湖里,目露凶光,等再次看见了那细长的影子时,再往旁边用力砸去——
八爪鱼怪智商不低,但当它以为它预判了对手的动作时,对手也显然预判了它的预判。粗大的树干在水里碎成渣渣,却仍旧碰不到那影子半点。
巨怪再一次发出无能狂吼,响彻森林。
水里矫若游龙的影子再次浮现,决定收拾它了,他玩够了。
就在八爪鱼怪的其中一条触手朝他伸长而去的时候,他也昂首而上,白光再次闪现,他的身体再度变大。
波涛汹涌的湖面上,一条白色巨物飞窜而出!
白龙张开大嘴,狠狠咬住了八爪鱼怪的触手——那是它最为粗壮的一条,此刻却被白龙咬在嘴里,并往上撕扯,下一秒,那条触手就硬生生地被咬断了!一道鲜血往半空中喷洒,场面既血腥又壮观。
郑彩儿简直看呆了。好锋利的牙,好强劲的咬合力,很干脆,很凶残……
白龙在空中飞旋了一圈,又往回将嘴里咬断的残肢吐回湖面,并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大地因此震动!八爪鱼怪被震撼住了,但还想反击,没想到下一秒,它的后脑就被咬住了!不仅如此,白龙前肢的两爪也深深地嵌入了它的体内,那锋利程度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将其撕裂成碎片。
《第一百三十九章:以后会有很多的精怪会往
一滩像泥泞,又像非牛顿流体的东西往岸边挪动攀爬,郑彩儿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和那日在山中对抗的史莱姆怪很像,只不过那个是半透明紫黑色的,而这滩东西则是深绿色的,它看起来就像一团湿湿黏黏的烂泥,有一种土腥味。
它慢慢变大长高,汇聚成型,最终形成一个人样,拥有头身和四肢,但却没有五官。
郑彩儿皱着眉打量,问道:“这什么东西?”
“它就在那湖底中央,是它提醒我这湖里来了一只八爪鱼怪。”龙顿了一下,又道:“它应该是一种沼泽怪,有腐蚀能力,但它没有恶意,别太靠近就好。”
她点了点头。只见那沼泽怪发出一阵低吟,听起来像是有点痛苦的呻吟声,它挥舞着两个前肢,比手画脚,感觉好像要对他们表达什么东西。
沼泽怪看两人不明所以,心生一计,忽然又移动到浅水区里,朝他们挥挥手。
两人纳闷,但也还是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到水里的倒影已开始经变幻,像一幕又一幕的幻灯片,展开了它要说的话和经历——
原来,这沼泽怪是从北方的黑水森林潜逃而来,因为那里似乎发生了重大的灾难。
一整片区域的沼泽生态被毁,生物们不得不南下迁移,四处分散,而沼泽怪最终找到了这湖作为落脚处,它原来有一个随行的同伴,前些日子被邪恶的女巫捉走,已不知去向。原本以为可以在此安稳度日,没想到昨日又来了这个八爪鱼怪,短短一天就快把湖里的生物吃光了——它认为八爪鱼怪也是从北方的内海而来,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同时南下,路线也差不多,估计它们都面临着同样的灾难……
“什么灾难?”郑彩儿问它。
沼泽怪又低吟一声,水里的剪影再次变幻——
火红火红的,分明是火。只见那片火红来势凶猛,一夜之间某座山头被烧成焦黑,土地被破坏殆尽,有几座村庄燃烧了整整两天两夜,所到之处无不生灵涂炭……
“是谁干的?”郑彩儿同样心中有火。不会是艾尔达吧?可这时间线也对不上……
沼泽怪在此时竟然一阵抖动,害怕的情绪表露无疑。究竟是什么人,什么生物可以让这些精怪们宁可放弃自己的家园都要南下潜逃?连这种八爪鱼怪的海洋生物都能顺着各路水道逃来内陆的湖域,情况肯定十分焦灼了。
沼泽怪又发出不同频率的低吟声,水面中又出现了更多不同物种的精怪,连精灵都有,有的选择不走,一下子便化为灰烬,有的来不及逃走,就这样成群结队被灭……
郑彩儿到最后都不忍看下去了,她挥手叫停,道:“你给我们看这个,是想告诉我们,以后还有很多的精怪会往这个方向逃离,对吗?”
沼泽怪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他们终于明白它的意思了。
她点点头,感激道:“谢谢你。”
沼泽怪最终回到了湖里的中央深处,两人在岸上看着,一阵静默。
“在想什么?”龙看她一脸忧色,便开口问道。
“我有一个不怎么好的预感。”她叹了口气:“而我的预感向来很准。”
龙安慰她:“有我们在,无论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只不过在做任何事之前,如果可以稍微考虑一下我……”他垂下头,思绪再次飞回前几天山中的那场战斗:“你不知道,那天你就这样跳下去了,我看不到你的身影时,我真的以为我失去你了……”
“我是有把握才会这样做的!”她安抚他道:“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这样莽撞,等回去以后我们再互相切磋学习,以后遇到其它怪物或危险时,我们就一起上,好吗?”
男人这才露出浅浅笑意,她说“以后”……这个词仿佛给了他无限的遐想,足以令他感到悸动,心生甜蜜。
或许,这就是人间情爱的奥妙之处吧,除了感受到悸动、刺激、欢喜,也会患得患失,还会变得比以往贪婪,渴求更多。他活了那么久自然见过许多人间情事,也许最让人无所适从的不是没有拥有过,而是拥有过并尝到了其中的甜头,却又坠入会随时失去的惶恐,终日惴惴不安,最后还要在最幸福的时刻,一把将其击碎,让人恍惚,让人怀疑,让人遗憾,让人痛苦……
可,谁让他动了凡心呢?
这个动了凡心,思凡的男人,只得在她不注意的地方悄声叹息。以后,未来,都有他在,他会护她周全,全心全意地爱她……
等龙的衣服烘干后,便接着上路了。两人骑在马上以不慢不快的速度走着,郑彩儿似乎感受到了火热的目光,转头就对上了龙火热的眼神。
“你一直看着我,不闷吗?”
“不闷。”龙搁在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些:“你呢?”
《第一百四十章:你想和我们织布坊的工人抢
等两人抵达幽兰谷的城门口之时,夜暮已深,月色幽幽。
城门垛口上的士兵一见是他们的公主,欢天喜地打开城门,并发出一响喜报!幽兰谷再一次陷入喜悦的氛围中,子民们顾不得睡觉,全都纷纷走出来沿路相迎,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公主殿下和龙将军回来了!她果然把龙将军从邪恶的女巫手里抢了回来,不愧是他们幽兰谷国的公主,他们未来的女王啊!
追月持续风驰电掣,郑彩儿只是扬起手与子民们打招呼,并不做停留,她不想他们劳师动众地,只想让他们赶快去休息,因为她自己也快抵不住睡意了……
当两人终于抵达城堡大门时,才看见前方的鹅卵石路已经铺好了一大片,呈现出了幽兰花图案的一个角,并在月色下闪烁着浅紫色的光芒——这也是郑彩儿设计的,原计划是打算在这块空地的中央修建一座喷水泉,设计稿她都画好了。
看来幽兰谷的子民在等待她归来的同时,也丝毫没有放缓工程进度,大家都在各自的岗位和领域尽责地劳作,努力地活着……
心里的想法在此刻变得更为坚定,她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内心深处的安定和平静——既然做出了抉择,那就一往无前,义无反顾吧!
阿斯丘等人已经守候在堡场外庭,当众人见到公主和龙将军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后,全都发出了欢呼与喝彩,响彻城堡!阿斯丘和恩瑞克都面泛喜色,以他们俩为首,身后的众人全都朝着她行标准的宫廷半跪礼。
“欢迎公主殿下归来!”
郑彩儿很高兴,和龙一起利落翻身下马,把追月交给了士兵。
“都起来吧,这几天你们都辛苦了!”她两手扶起了阿斯丘和恩瑞克。阿斯丘是她的心腹,恩瑞克是他国王子,都不用对她行这种大礼的。
“不辛苦。”阿斯丘绿眸清亮,同样高兴:“公主和龙将军赶了这么些天,赶紧进去洗尘休息吧,东西都备好了。”
“嗯,好!”郑彩儿扫视了一下人群,除了阿斯丘和恩瑞克,还有阿拉维和芬薇,她疑惑道:“雷洛乔和安妮呢?”
“他们俩在安妮女巫的树屋那里,状况良好。”
“那就好。”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人群,感觉好像少了谁……
恩瑞克上前一把搂住龙,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吧!”
“嗯。”龙也笑了一下。刚想走,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月色下,正是伊戈尔——
“公主!”男人声如洪钟,踩着他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步流星地朝郑彩儿走去。她才一回头,他就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完全无视旁人。
气氛瞬间变得不太对劲起来。龙定定地看着,没什么表情。恩瑞克抿唇,心想大事不妙哇。阿斯丘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郑彩儿被伊戈尔的大掌按进怀里,弄得都快呼吸困难了,一通挣扎后终于抬起头来道:“吼!伊戈尔,你不要随便就抱上来!”她的语气很凶,但听起来也并没有生气。
“抱歉,看见你安全归来,我实在忍不住。”伊戈尔这才松了力道,可双手仍旧按在她肩膀上,目光热切地说道:“这几日我都食不下咽,想你想得要疯了……”
郑彩儿尬得头皮发麻:“你不要乱讲话啦……”龙就在她旁边看着啊……
“我没乱讲话!你不带士兵就这样跑出去,阿斯丘他们回来了,你都没回来,问你去了哪儿他们又神神秘秘,什么都不说!”伊戈尔一眼猩红,确实满脸倦意,声音也像是因为睡眠不足而沙哑不已:“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阿斯丘啊!”
阿斯丘闻言再度翻白眼。这天杀的伊戈尔干嘛扯他下水,关他什么事……
郑彩儿拿下伊戈尔的大手,安慰道:“计划有变,我中途有事就离开了一下,明晚我再召集你们,我也有些事情要与你们商量。”
伊戈尔闻言也就放松下来了,这才单膝下跪行了个大礼:“听凭公主差遣。”
总而言之,她现在就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睡、大、觉!
玫瑰热水伊娜已经为她准备好了。见到公主安全回来,她先是激动地拥抱她,然后眼含热泪道:“谢谢公主把伊妮安全救了回来!我每天都在期盼,甚至想着只要你们可以安全回来,我愿意用我的寿命……”
“闭嘴。”郑彩儿难得严肃地对伊娜板起面孔:“不准说不中听的话。”
伊娜又哭又笑地:“对不起,我不该扫兴。公主赶快洗浴吧,房间那边伊妮也给你准备着了,等会你就能见到她了!”
“嗯……”她这才露出笑容,躺进香喷喷的浴池里,闭上眼睛,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第一百四十一章:各种巧合碰在一起就不是
四片唇瓣的相接,难分难舍。
郑彩儿很快便从一个情绪沉溺到另一个情绪当中,可脑子还是很清醒——如果龙决定陪在她身边,错过了预言中她的这个时机,那岂不是再也无法回去?岂不是要永远地留在这里?岂不是永远也无法回家了?
她是人,终有一死,可他是神仙,不死不灭,岂不是要永远孤零零地留在这个地方?
龙察觉到她的身体忽然一阵哆嗦,便停下这个吻,微喘着气问道:“怎么了?冷吗?”他揉搓她的双臂,给她温暖。其实,他也能感觉得到她有点心不在焉。
龙的眼眸里全是爱意。她无法不感到鼻酸,也为自己先前得意忘形的喜悦而感到不齿。她自己也是个穿越来的,应该要更明白有家归不得的心情和难处,何况这是一个等待位列仙班的神龙,她怎可以这样自私?神仙是大爱的,是众生的,绝不是为了满足个人情爱与私欲的……
龙虽然不清楚她的纠结,但也知道此刻不是一个好时机,也没过问,只是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一起休息吧,我陪你睡。”
“对不起,阿龙……”
龙一脸认真和严肃:“你无需为此道歉,无论你想或不想,我都依你。”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平到床上,给她盖好棉被,再放下四边的白纱床幔,最后才脱下鞋袜,躺到她的身边。
她是真的很累了,可眼皮仍坚强地抬起默默看着他。
“睡吧。”他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抱紧她:“明天你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
对。很多。她一声轻叹,把脸埋进他厚实温暖的胸膛间,贪婪地汲取他的味道。她的那句道歉自然与他所想的意思不同,可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两人都怀揣着不同的思绪相拥而眠。不一会儿,房内就响起了沉稳的酣睡声,龙迷迷糊糊地听着,脑海里又响起了几百年前那红毛狐狸说过的那一句话……
等郑彩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室内一角被暖阳照耀着,她枕在龙强壮的臂弯上,仔细观察着他。他还没醒,眉眼松泛,神色安详,唇边还有一抹笑意,他应该是在美梦当中吧……
她看得入迷,整颗心都软软的。不忍心打扰他,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轻开了门,早就守候在外的伊娜伊妮正想说话,就被她一个手势打断。
“嘘。让阿龙继续睡,我们去别处。”
今日没有下地,也不用到工坊巡视,郑彩儿便换上了一套公主裙。那是浅紫色的亚麻皱布材质,宽领、收腰、包臀,呈现出了她日渐丰腴的曲线,两边袖子用折迭法卷成喇叭状,蓬松,还有层次感。裙子长至地面,有点小拖尾,裙摆绕了一圈又一圈,走路时就像一朵盛开的花瓣,正如幽兰花,高贵、典雅,充满知性与智慧的气质。
这是来自织布坊的设计,郑彩儿很满意。伊妮给她梳了个单边辫子,小揪揪搁在左肩上,再用同色系的丝带缠绕发间,最后别上一朵盛开得正灿烂的幽兰花。她给自己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又抹了玫瑰色的腮红和口脂,整个人看起来气色美好。
她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方智勋还未回来,也罢,在安妮那里,两人彼此照应,她也没什么担心的。接着,她来到堡场外庭观看士兵们的操练,伊戈尔也在其中,他正在教新兵们拉弓射箭,整支军队训练有素,大家对伊戈尔这位新任将军也颇为信服。
阿斯丘在太阳还没落下就已经和阿拉维过来了,两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好像在远处走了一圈再回来的样子。四人于是往主事厅走去,开启会议。
“你们这是出谷了?” 郑彩儿疑惑问道。他们向来都有时间规划的,如无要事不会随便出谷。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并望向坐在中央华丽石椅上的公主。
“是的。”阿斯丘回答:“我接收到来自别处精灵朋友的消息,他们说东北边发生动荡,恐怕会有祸害逼近,告诫我们要小心应对。听他们的说法,应该不是人类战争。”
郑彩儿叹了一口气,真的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正想跟你们说……”她把离开那座山头后发生的事情,包括伽林和潘多拉贡村,八爪鱼怪和沼泽怪之事全都一字不漏地告知了他们。她心里还想着潘多拉贡村的安危,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
“如果不是人为战乱,就凭那火海的景象,难道是魔法对轰?”阿拉维问道。
“应该更严重。”阿斯丘表情沉重:“这是压倒性的局面,根本没有僵持的余地。”
一直没说话的伊戈尔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一震。他双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道:“难道是……火翼龙?”
众人一怔,都伸长脖子看着他。这个生物从来只听闻,只在书里读过,见过的人也极少能活着回来的,可偏偏就伊戈尔见过,不止见过,他还与之真实地搏斗过。
但很快,伊戈尔又摇头否决:“火翼龙常年住在雪山之中,那山中堆满金币和珍奇异宝,它是不会随便离开巢穴的,除非有人触怒它,不过即使它要报复,顶多灭掉那些惹怒它的人或烧毁那些村庄,也不大可能这样大范围迫害别人的栖息地的……”
郑彩儿垂头抿唇,思考着。
尽管伊戈尔认为不大可能,但也有小部分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和火翼龙有关,那就不得不和艾尔达有关了——她手背上那道被龙火烧伤,无法去掉的疤痕,她的武器金铁伞是由赤火打造而成,以及,她本来就是来自卡卡洛山脉的火龙一族……而且他们现在和艾尔达势不两立,她逃亡的方向也同样是往北,同时还有两个同伙接应她,看来她的大本营确实就在北边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它们繁衍应该不容易吧?
“有一件事,我被艾尔达捉去那期间,她对我说过一些话。”龙语气平缓道:“她说就算是被视为无敌的火翼龙,只要以龙蛋就能要挟它们,降服它们了。”
郑彩儿一声嗤笑:“原来如此,她还是那么喜欢要挟别人呢!”竟敢以龙蛋要挟,艾尔达在某方面来说确实可谓艺高人胆大,太岁头上动土,问题是她还真成功了。
其他人也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东北边的劫难真的有可能是火翼龙引起的?”
“如果说是艾尔达指使的,那这魔女的执行力也太强了吧!”
“也许是艾尔达利用龙蛋要挟,火翼龙便暴走,展开杀戒,想要报复天下?”
“无论如何灾难可能会随时降临,我们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郑彩儿忽然迸出了一句:“火翼龙……大概有多少只?”既然有龙蛋,那最起码应该也有一个家庭的数量吧?
伊戈尔回答了公主的问话:“目前已知的数量,居住在卡卡洛山脉不同洞穴之中的,应该有五只,也许还有更多,但无法真正确认。”
“它们繁衍应该不容易吧?”
“是的,所以它们一般都很长寿。”
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垂眸思考。
“火翼龙强大且难缠,不仅能喷火,还全身是毒。”伊戈尔说出了自己所想:“普通百姓面对此等恶龙只有被烧死的份,那将会是灭顶之灾。”
“遮天会将我们隐蔽起来,我想恶龙并不会有破解的能力。”
“即便如此,又能躲到几时?幽兰谷能幸免于难,那其它地方呢?”伊戈尔对着阿斯丘厉声道:“你们不懂火翼龙的习性,它一旦设定了目标就绝不会罢休,会到战死为止,这就是火翼龙的强大,它能成为万物都害怕的存在的原因!”
郑彩儿同意地点了点头。覆巢之下无完卵。难道要任由恶龙肆虐其它土地,让它们陷入火海,不管不顾吗?何况它的目标也许本来就是他们,就更不可能只有躲起来,眼睁睁看着的道理……
阿斯丘叹了口气:“你冷静点,我没说只能躲,只是想说明我们最起码可以确保幽兰谷子民的安全。”
“如果是艾尔达操控它,它会不清楚我们的方位吗?”
“它知道的话,就不会到处乱喷了。”郑彩儿回答了伊戈尔的问话。
“没错。”阿斯丘把话接了下去:“艾尔达如果以龙蛋要挟,火翼龙只会以最快的速度达成目的,它这样到处破坏,生灵死光,它自己也没猎物可捕了,根本没必要……”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郑彩儿忽然话锋一转:“安妮到现在都没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阿斯丘先是讶异,然后露出什么都瞒不过公主的笑意,道:“应该是觉得愧疚吧,所以我让雷洛乔看着她。如果劝得动的话,应该今天会过来的。”
郑彩儿揉揉太阳穴,道:“由着她吧,她也需要时间来消化,实在不行就我去找她,请她帮忙占卜一下好了。安妮是寻踪女巫,应该可以窥见很多事情……”
“龙将军不也是有窥见之力吗?”伊戈尔在此时突然插嘴,只见他嘴角一勾,又道:“我听阿斯丘说龙将军可以窥探他人的命运和未来,为什么这次没看出什么来?”
阿斯丘表面冷静,实则想杀他的心都有了,这家伙干嘛一直扯他下水?!
恩瑞克则一副看热闹的表情,默默地往椅背躺下去。这一左一右的隔空对视,小心被烫出两个洞来。
龙表情淡漠:“窥视之力只面对实物有效,那日不过是水中幻象,不具备条件。”
并且,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他也不会事事都窥探他人。
“那你看看我。”伊戈尔完全无视郑彩儿和阿斯丘投来的警告眼神,自顾自地问道:“说说看,我的命运和未来将何去何从?”
《第一百四十三章:无论如何我一定留住这条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们的支持。”郑彩儿看向自己的这三位得力干将,语气沉缓而坚定:“……我想等这次来自北边的威胁过去,如果实力和机会允许的话,再一把除掉艾尔达,等这两件事情圆满解决后,我会离开幽兰谷一段时间。”
“什么?”伊戈尔是第一个跳起来的,两条红棕色的眉毛高高竖起:“你要去哪儿?”
阿斯丘没说话,但面色不佳。他想他应该猜到了。
郑彩儿郑重地道:“我会随龙骑队去这个大陆的另一端——极西之国,莫兰都国。”
伊戈尔整个人呆住。阿斯丘闭眼不语。阿拉维只是默默地听着、看着,面色担忧。
几秒令人压抑的沉默过后,伊戈尔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去?你以什么身份去?”
郑彩儿一怔,不得不说他确实问得好,她都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她终于回答道:“我是以私事跟随,自然不会暴露身份,大张旗鼓。”
伊戈尔额爆青筋,双拳紧握,忍耐着:“什么私事?”
“我跟随他们去自然有我的理由,暂时无可奉告。”郑彩儿其实说这话心里也愧疚,但关于龙和预言之事,一切都还未完全明朗,她不能轻易透露。
“这就是你的回答?!”伊戈尔这个火爆性子再也憋不住了,直接暴跳如雷,主事厅内响彻他的声音:“容我给你剖析一番,你如果以公主的身份去,无名无分的,幽兰谷子民会怎么想?你如果以私事为名而去就更惹人诟病了,而且即以私事之名,就只能低调出行,那这行程必将更加凶险!”
“伊戈尔,你先听我说完。”她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我都明白,我也理解你们的担忧,但我是做了慎重的考虑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希望你们支持我。等我想做的事情完成了,我就会……”
“阿斯丘,你同意她这样做?”伊戈尔已经气得耐心全无,直接打断她,转头朝一言不发的阿斯丘吼叫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郑彩儿早就猜到伊戈尔会有什么反应,但阿斯丘表现得那么冷淡是她没想到的。
阿斯丘是知道事情的全委和她的心意的,他也说过无论她作何选择,他都会支持她的,不是吗?可为什么此刻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阴沉,以及好像有一点……哀伤?
她在他们的面前,第一次有了忐忑的感觉。作为一国公主,她明白很多事情不能一意孤行,何况幽兰谷才刚刚好起来那么一点,她就说要远赴大陆的另一端,这一去肯定时日不短,少说都要一年半载,确实是任性了,但她也有她的打算。
“我刚刚还没有把话说完。”郑彩儿目光如炬,声如洪钟道:“首先,我会等幽兰谷情况稳定了再走,第二,等我完成这趟极西之国的行程,我就会回来……”她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地对他们三个点头道:“正式登基,成为幽兰谷的女王。”
她已经做了决定。她会实行到底,再也不会动摇。
三个人在此时全都看向了她,十分震颤,特别是阿斯丘——她终于答应了……
“即便如此……”伊戈尔还是很激动:“极西之国如此遥远,万一路上出现什么事故,那我们怎么办?”那他……怎么办?
“先不说龙骑队,我自己的实力也不差,出发前也一定做好相应的准备,我到时还会带几个人一同前去,所以问题不大。”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现在就登基?”伊戈尔发出了终极拷问,往前几步直视她。
郑彩儿垂头扶额,无言以对。伊戈尔虽然脾气火爆,个性冲动,但他还真不是莽夫。
想来无论在哪个世界的王室都拥有同一个道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幽兰谷王室血脉剩她一个,她还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就要远赴他国去处理连臣子都无可奉告的所谓私事,这听起来多少都沾点离谱,也难怪他们不乐见。
“公主,看看你,你心里不也是没把握吗?你无非是担心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回不来了,耽搁了幽兰谷,所以才不选择现在登基的吗?”
“伊戈尔……”
“何况,现在登基为女王的话,这个身份你就更别想走了,就算我们没有异议,那子民们的愿意,你总不会不听吧?”
“伊戈尔……”
“你爱民如子,他们也爱你!你舍得让他们失望?等你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够了,伊戈尔!”没想到,这次是阿斯丘开口了。所有人都惊疑地看向他,郑彩儿的眼里也尽是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期待着,又忐忑即将听到的……
“她不欠我们的。”阿斯丘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伊戈尔,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她不欠任何人,伊戈尔,你应该懂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那……要不要现在看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加强星天剑的功能,以增强我的实力。”
“公主要怎么做?”
“我听说可以用黑曜石镶嵌在剑的护手,以稳固火魔法的能量,这样可以让我施法时更省力,是否可以做到?”
阿斯丘笑道:“想必是龙将军的法子吧?”
“对。”她从伊妮的手中把她的星天剑接了过来,交给了他。
“理论上来说可以这样做,不过持有者的法力也需要有相应的实力才能驾驭。”阿斯丘把剑接了过去,近看端详——那犹如活物的肉藤荆棘紧紧缠在剑身,但稍微用力就能出鞘。星天剑剑身宽扁,剑脊突出,呈半透明琉璃色,银白剑柄雕刻精美,还设有凹槽和箍环便于手握。整体居然还有点重量,他有些讶异,一直看公主挥动自如还以为很轻手呢,没想到……这原本是艾伦将军的剑,如今交到彩虹公主手中,也是好运。
“我对自己的剑法和魔法之力很有信心,以后也会多加勤练。”她保证道。
“让精灵山的一众精灵帮你锻造磨炼,等弄好了,我们再研究看要怎么运用吧!”
“好,真的太感谢你们了。”她忍不住又道了一次谢。
阿斯丘欲言又止,先是顿了一下,才说道:“其实你已经很努力了,有些事情是可以让我们来分担的,你不用觉得愧疚,因为……我们是战友,不是吗?”
他不要她的任何承诺,因为他担心的正是这个。他了解她,她为了实现这个诺言只会比他们更坚强,更拼命!他不愿她过于勉强自己,只要……她答应了会回来,会当他们的女王,这就够了……
“嗯,对,我们是战友!”郑彩儿闻言又激动了,她知道阿斯丘说的是心里话,因为他不知不觉已经不对她说敬语了——是的,这个世界的语境里也是有所谓的敬语的,只是很少人用,也只有阿斯丘和阿拉维会对她这样说话。她笑得合不拢嘴,弯腰牵住他的小手,道:“走吧,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此刻天空早已暗下来了。阿拉维把星天剑接走,毫不耽搁地往精灵山去了。
没有什么比大吃一顿来得痛快,只要吃点好的,所有的不愉快都会消散!
两人一起走上旋转楼梯,阿斯丘表面不动声色,可手掌传来的热度依然让他心颤。
这不是她第一次牵他的手,以往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这一次,他的心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
以往,他觉得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之间的所谓爱情毫无理智,毫无意义,一切都只是转瞬即逝,消耗生命,如果注定会失去,那为什么还要拥有呢?如果注定得不到回应,又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呢?他觉得,有那个时间沉浸在这份悲伤和苦痛,还不如抓紧时间来研习法术呢。可,这一次换他自己了,他觉得他似乎可以稍微理解了……
或许,正是这种感觉吧,这种会脸红心跳、体温飙升、让人无法忽视,舍不得放手的幸福感——这就是让所有生灵都向往的,即使放弃生命也想要追求、获得,一种比生命更崇高的东西吧……
今天厨房准备的都是她爱吃的,同时还有一道鸽子肉汤和鸽子肉馅饼,她一如既往地吃得很多,很香。她和温妮公主不同,她需要健壮的体格和更多的力量来支持她每日的活动量,所以她的身体才能恢复得那么快,才能支撑得住魔法力量的消耗。
他只随意吃了一点东西,在她面前,他仿佛怎么看,怎么听都不够。她兴高采烈地与他谈论天地,聊各种魔法秘籍,他都一一回应,也控制着自己的笑容不要太过度……不过,既然她说过他笑起来很好看,那他也应该多点笑容的……
餐桌上不断传来欢声笑语,这一夜就这么愉快地过去了。
当郑彩儿沐浴完毕后再回到楼上,发现龙正倚在雕花栏杆边,托着腮,目视前方,默默等待着她,一副好乖的模样。她心里陷入柔软,走了过去。
“现在不在阳台等我了?”她对他露出甜笑:“要光明正大从前门进来了?”
龙收起思绪,一见到她,嘴边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眼里更是浓情蜜意。他伸手拨弄她的秀发,柔声答道:“只是想着在这里应该可以更快见到你而已,在哪里等都一样。”
“等很久了吗?”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揽紧他的腰,惹得他一声轻叹。“我就在楼下和阿斯丘吃晚餐,你可以一起来的。”
“你们在谈论国事,我就不参与了。”龙笑笑:“累了吗?要现在休息吗?”
“嗯,是有点了。”主要是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她主动牵起他的手,拉他进房。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蓝色睡裙,看来她是真的喜欢。
“你若喜欢这套裙子的样式,那我再多做几套给你,你还想要什么颜色?”让她可以轮流替换着穿。
“什么颜色都可以,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她甜笑道。她从不怀疑他的审美。
龙也回以笑容。他没有说的是,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她穿着他亲手做的各件衣裙的样子,每一套都很适合她,他想她应该都会喜欢的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因为,我是彩虹》
“为什么不看我?”两人坐在冰凉的陨心石地面上,郑彩儿不给男人有退缩的机会,主动攀附在他的宽厚结实的肩膀,一边在他已经红得不像话的耳边轻声细语:“既然内衣裤你做得,那我,也做得吗?”
龙始终目视前方,可眸色已暗。刚刚沐浴不久的她全身都是迷人的玫瑰香,更别说她此刻一直在他怀里扭动身躯,隔着衣物摩挲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快着火了。
她亲吻他的耳朵,他的鬓角,他的眉尾,像魔音一样诱惑他:“你还是不愿意吗?”
龙抓住她游走在他喉结上的手,眼神热切又紧张:“我说过只要你想,我必愿意。”
“我想。”她望进他如墨的黑眸深处:“昨天太累了,今天……我感觉可以。”
龙的心跳声犹如天雷震动,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心跳如擂鼓,胸口也仿佛有一头执拗的小鹿在咚咚乱撞,撞得她生疼。她咬咬牙,决定来一剂猛药,她反握他的手,放到她光裸的胸口前——
“感受到了吗?这里有一只小鹿快撞出来了,我的身体也想要你来撞……”
龙哪里听过这种级别的荤话,再也受不住了,当即眼神一沉,一手举高她圆翘的屁股,一手则托住她的后颈,抬起头吻住了她,跟先前的几次接吻一样,他不闭眼,因为他舍不得……
他又半眯着眼,观察着她的反应,看着她被他吻得头昏脑涨,肺部缺氧。可即使她已经被吻得晕坨坨,她还是可以看见他眼里那充满爱意、眷恋的感情,这让她更加悸动了,只能大张着嘴努力回应他。
这才多久?这男人的舌头就好像已经身经百战似的,完全捉住了她的喜好和敏感点,每次她想回应他的结果就是会被他吻得更深入,舌头会被他吸得更频,缠得更紧,简直像一条灵活的小蛇……
两人来不及吞下的晶莹唾液沿着他优美的唇角滑落,那画面太淫靡,惹得她一声重喘,可才刚吸入一小口气,下一秒就又被他的舌给卷走,她感觉不止是呼吸,连带的仿佛她的灵魂都要被吸走了……
男人抱紧她,站了起来,往那张大床缓步走去,手指一弹,微微施法,四边的床幔便自动垂落,把两人隔绝在内。他把她轻放到床上,全程两人的嘴与舌都没有分开过,她已经被他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还是可以感觉得到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本能地稍微推开了他,发出微弱嘤咛——
“……让我……喘……口气……”她的嘴唇和眼睛一样红红的,湿漉漉的,扬起下巴努力喘息的样子显得娇憨可爱,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她,心里的悸动和澎湃无以复加,可他仍是按捺着,克制着,等待着。
“可以了吗?”看到她的呼吸逐渐顺畅,龙摸摸她的脸蛋,轻笑道:“可以了的话,我就继续了。”明明是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股难以拒绝的强势,并且他已经坐直了身子,把上衣和内衬都脱了,然后,缠绕于腰间的扣带也被他利落扯下。
他再次压低身体,深情地凝视她。
郑彩儿心间狠狠地跳动着,哦,老天啊……这男人此刻真的好性感,那伟岸的身形和优美的肌肉线条,那双恍若深不见底的黑眸——他的眼睛无论什么时刻都是炯炯有神,神采奕奕的,只有在这种意乱情迷的时候才会显得如此暗沉、迷蒙……
龙低头一口含住了她早已挺立的乳尖,她一颤,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的舌头再次灵活起来,把在她嘴上的那一套照搬到她身上来,而他的大掌也来到另一边,不欲冷落,同样极尽挑逗、撩拨之能事。她闭眼感受着,忍住不要发出太大的响动,不是因为害怕被谁听到,而是她想听他的声音,他喘得好好听,好性感……
他的动作其实并不娴熟,来去就那几招,趴在她身上的躯体也很僵硬,她知道他没有经验,也想帮帮他,却见他的嘴唇已经离开了她的乳房,转而来到她的胸口,然后是腹部,她没忍住叫了一声,小腹发酸发涩。
他亲吻着她的身体,动作略显青涩,却神情虔诚,仿佛在膜拜她……
发现到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她睁眼看他,却见他的眼里涌现出一股深深的悲痛。她一愣,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这样,赶忙伸手摸摸他:“怎么了?”
龙抚摸她身上每一道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疤痕,无论是因割伤、烫伤或发炎而产生的疤痕,不管是肩膀、胸口、双乳、腹部,还有她的手臂和大腿处,全都有。他记得很清楚,她背部也有,一整片都是鞭痕……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被摧残得不成人样,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龙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时候,眼里浮现泪光,难过得语气颤抖起来:“后来我总是想,要是我们能早一点到就好了,你就不用遭受这样的痛苦……”
郑彩儿没想到他忽然有此一言,她捧住他的脸,安慰道:“我很久都没再想起了,我从来都不会沉浸在噩梦之中,我向往未来,我喜欢斗争,因为,我是彩虹。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们早点到了,那我也不会来了……”她亲吻他的嘴唇,又道:“所以,就像你说的,一切自有天意,都已经注定好的了……”
比如他,注定是属于天上的,注定是要回去的,因此才会有那预言,才会遇上她……
“而且,实际上我所受到的伤害远没有温妮公主受的多,在我还未穿越来之前,受到伤害的是她,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为了保住无辜子民的性命,她扛住了所有,日日夜夜惨遭凌辱和虐待,可她仍是坚强地活着,等到精灵们赶来拯救她的那一刻……”郑彩儿说着说着,也同样是眼眶含泪:“温妮很坚强,如果没有她用尽力气地活着,也就不会有我了。所以我很感激她,有她才有我,我也感激阿斯丘,感激伊戈尔,他们知道我不是温妮,却还是守护着我……”
“的确,温妮公主很值得敬佩。”龙怜爱地看着她:“可你也做到了极致,当时你的身体不管内外皆已破败不堪,这都强留一口气,硬是撑到我们赶来的时刻。”
这也对,现在想起来,她还是蛮佩服当时的自己的。她正想继续与他调情,却忽地感觉到下腹一阵酸疼,这感觉……不会吧……
龙比她晚两秒察觉到,他突然眉头一皱,变得严肃起来:“你受伤了?”
“呃……”郑彩儿回想上一次来潮的时间,似乎,好像,应该,确实……她一把推开他,赶紧从床上跳起,扯着棉被,神情尴尬道:“阿龙,你先等我一下……”
《第一百四十六章:世人一边吃她的骨血,还
天还未亮,郑彩儿就已经醒了。跟昨日一样,龙还在睡着,他眉目安详,嘴角含笑,她想他应该又做了个好梦吧。她悄悄起身走出房间,开始了全新一天的活动。
她来到她的健身房,工坊已经把她要的器械打造好了,那是一款简易的门框型装置,是用来练引体向上的,她觉得她需要再加强上肢的力量。她先是做好热身,然后才脚尖一跃,紧紧抓住那杆架,依靠手臂、背部、腰腹等部位的肌肉力量来克服自身体重,再将整个身体举起。这个动作得让下巴越过杆位,且头部不能后仰,她才越过几下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背部是引体向上的主要发力点,看来她还得继续练背和练肩。哑铃是她的好伙伴,不管是左右推肩、单臂侧平举、绳索直臂下压、杆片横扫,她都一连做了好几套,等时间差不多了,又以波比跳、深蹲和平板支撑作为结尾。
等沐浴、吃完东西,已经中午时分了。方智勋和安妮还是没有回来,不过伊戈尔已经到了。她换了泳服,套上斗篷就和他一起出发到刺毛果庄园附近的那座泉水湖去了。
今日的伊戈尔格外地沉默寡言。郑彩儿也不搭理他,练习了两个小时多,她感觉塞入阴道的条草发涨了,有点不舒服,便结束了游泳训练。
“时间还早,你不多练几下?”
“我来月事了,不方便。”
郑彩儿没有瞒他,落落大方。伊戈尔微愣,然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往旁边瞟:“既然如此,今天就不应该出来,换改天也可以……”反正无论何时,他都会等的。
“小事而已,不要大惊小怪。”郑彩儿走到湖边的灌木丛里,然后转头对他道:“你先转过去一下。”而且,她也想顺便实验一下条草的吸收能力和使用感受,上次她用的是自己制作的棉片,她想多方面尝试,看看能不能进行改良。
“哦……”伊戈尔脸上出现可疑的潮红,赶忙背对着她,顺便帮她把风。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大概是在更换东西吧。伊戈尔觉得她的身体素质真强,他知道女人一月的那几日身体都会比较虚弱,她竟然还能在这样的冷天出来游泳……
“你……肚子会疼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郑彩儿一怔,抬头看了一眼他高大壮硕的背影,回答道:“不会。原来你也懂这个?”
“这有什么,我也是有妈妈生的好吗?”他听起来没好气。
“你干嘛这样说话?”她不禁失笑:“我又不是在嘲讽你。”
然后是一阵静默。等她重新穿戴好新的条草后,又听到伊戈尔传来了一句:“我妈妈……每次来月事就会肚子疼,疼得很要命那种,必须让老巫师开药才能缓解……”
如果她没记错,伊戈尔年纪小小就是孤儿,他对母亲的记忆估计还停留在小时候吧,所以呼唤她的方式还感觉还挺亲昵。她心下一软,便给他解释道:“每个人的体质有所不同,有些女子会很疼,有些就不会,我则是感觉有些酸软,但影响不大。”
他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难得你并不忌讳这个话题呢!”她边穿上衣袍边道:“不管在什么时空或年代对女人都很不公平,明明这是生育的象征却还要被视为不洁和禁忌,但所有人都是从母亲身体里出来的,世人一边吃她的骨血,还要一边贬低她。”
“……确实是这样。”伊戈尔见得多,不幸的人有很多,而不幸的女人最多。
她套好斗篷后走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微笑:“我很庆幸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原来把我想得那么坏的吗?”伊戈尔挑眉。
“当然不是,我看人向来很准,现在只不过是验证了而已。”看到他已经收起低迷的情绪,不再板着脸孔,她心里也宽慰,她不希望他因她而难受。她一跃上马,道:“走吧,你陪我去看看卡莉。”
伊戈尔想了一下:“你是说麦莉?”
“哦,对,我叫错了。”
两人于是驭马来到刺毛果庄园。庄园已经翻新完毕,且已重新栽种,正等待发芽。园地上大概有十来人,芬纳西也在其中,他们都朝彩虹公主低头致礼。郑彩儿挥挥手,让他们继续。马儿停在屋前,这时碰巧有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口走出,正是卡莉!
“主……公主殿下!”浅棕色的眼睛充满兴奋,小女孩原地尖叫起来。
“你身体如何了?”郑彩儿见到她非常高兴,一下马就直接将她抱紧,亲昵地用脸蹭她。小女孩被蹭得发痒,嘻嘻地笑着。
“之前我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如今已经差不多了。我原来就打算今天或明天过去宫殿觐见公主您的!”她穿着一套保暖的厚羊毛衫,上面绣有花朵的图纹,头发梳成辫子再扎成两个圆包,脖子和手腕上挂着各种小巧的配饰,分明是手巧的人给做的——分明是一个有人疼爱,被细心照顾的孩子。
“没事,我来看你也一样。法蒂……你母亲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总之,我有目的》
伊戈尔下马去找人,迪尔德已经和一众开矿工人出发采矿去了,两日后才会回来。载拉此刻正在屋内做针线,郑彩儿不让她走出来,外面风大。
房屋简陋,屋内就更简陋了,除了燃烧着的壁炉和角落的一些橱柜和器具,可以说家徒四壁,连张床都没有。她知道床这种东西对平民百姓来说是奢侈品,他们一般会用羊毛棉布铺在地上或筑起的石台上,有时也会盖一层草席或柔软的花草就这样休息,原因也还是他们习惯了——卡卡洛山脉来的游牧民族依然遵循着他们野宿在外的习性,难改。
载拉目测只有二十岁,她的发色和瞳色与伊戈尔一样,红棕色头发,蓝宝石色眼瞳,五官深邃,小麦色肌肤,身材高挑,两人看起来还颇为相像,应该是近亲关系。
“公主殿下。”载拉没想到公主竟会来找她,有点不知所措。
伊戈尔扶她:“你别紧张,公主只是来看看你,先坐下吧。”
三个人于是在壁炉前的毛毯上盘腿而坐。
“载拉,你身体可好?”郑彩儿观察着载拉的身体。她裹着几层厚厚的衣袍,看不出孕肚,脖子上围着毛茸茸的围脖,已经足够御寒。
“我身体没事,肚子也挺好。”载拉感激地说道:“阿斯丘和阿拉维大人昨天也来看我了,他们都说孩子很健康。”
“你一个人待着,凡事都要特别小心,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
一番寒暄问暖后,他们也不作久留。临走前,郑彩儿交代伊戈尔:“你让周边的邻居多关注载拉的情况,这是我们回归后的第一个新生命,具有特别意义,务必小心看待。”
“嗯,知道了。”公主不说他也知道怎么做,全国子民的眼睛都盯着呢。
这一天的行程就这么过去了,两人又一起回到了城堡。
城堡大门前的鹅卵石路又扩张了一大块的区域——昨日她已经和阿斯丘他们说好了让子民们照常劳作,每个家庭分派最少两件用赤火打造的武器,同时告知他们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灾难——原本阿斯丘还对此颇有微词,但她坚持。
她认为幽兰谷经此一役,大家都已经有足够强大的内心来应对了,如果不告诉子民们真实的情况,他们只会更加不安和不确定,要是灾难真的降临了只会更加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士兵们也得抓紧操练,幽兰谷是自己的地盘,所有作战策略、逃生路线和后备计划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郑彩儿留下伊戈尔一起吃晚餐,一边参详后续。虽然他身为将军还没多久,但他毕竟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无论是领兵还是增强士气都很有一套,而他在兵营当中的确颇有威望,从以往的艾伦将军到如今的伊戈尔将军,他们都是服气的。
伊戈尔酒量不差,但为了防止有谁发酒疯的可能,她让厨房换了浆果酒,两人吃完东西再次边喝边聊。等差不多了,伊戈尔也很自觉地站起来,准备离席。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不痛快的,但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他无能为力,可即使这样,他还是管不了自己的嘴,就非要犟一句——
“龙将军是否同意你跟他走?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应该带着厚重的聘礼和阵仗前来求取联姻,他这样把你拐跑,不清不楚的,是几个意思?”
郑彩儿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是去私奔吗?你别太离谱!”
“不然呢?还有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终于还是露了一些口风:“总之,我有目的。”
伊戈尔确信了她不是在糊弄他,这才收回愤愤不平的神色:“哼,最好不是。”
等他离开后,她才苦笑,心想伊戈尔的问话总是那么犀利——龙是否会同意让她跟他们回到莫兰都国?当他知道她做了和他相反的抉择,他是否会难过?他作为一国的大将军,是不可能长久地留在幽兰谷的,即使他可以,莫兰都王国的王子也肯定是不可以的……
无论如何,还是先解决家事吧!方智勋和安妮还是没有回来。她决定明日亲自去找他们,这两家伙的性格都还挺执拗的,但她不介意先走出一步。
沐浴完毕,她脚步匆匆,果然在她的房间门口前面的雕花栏杆上见到了她想见的人。
龙依然一身黑的穿着,依然是那件高领内衬和开领上衣,搭配表面锃亮的皮裤和长靴,只是这样简单随性的装扮,都让他看起来十分惹眼。
他一见到她,立刻就展露笑颜,张开双臂。两人拥抱了片刻,就一起走进房里,他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却还是乖乖地被她牵着走,与她一起上床躺下。
“今天都在忙什么?”郑彩儿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间,轻声打了个呵欠。
“我在织布坊那里。”
《第一百四十八章:命运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全新的一天,又以健身作为开始。健身完毕后,吃了早餐,郑彩儿又和伊戈尔到泉水湖做了三个小时的游泳训练。伊戈尔说她进步了许多,等下一次会教她用处更大,难度也更高的游泳姿势。
等他们结束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伊戈尔回到城堡继续监督士兵们的操练,郑彩儿同时给了他别的任务,就是测试加入赤火打造出来的武器性能,等他验收成品后,才会按户分派给子民。
郑彩儿自个儿往东边方向的那座高坡悬崖奔去。才刚刚跨过浅溪流,还没看见那棵树屋,就已经先看到一个身材高瘦的银发少年正在平地上绕着圈圈练习骑射——那是一把长度约两米的紫衫木长弓,能够射百米远,箭头是铁铸的,可以轻易贯穿骑兵的胸甲——只见他骑术稳健,拉弓准快,一分钟内连射八箭,箭靶上的红心,八发八中!
英姿飒爽的少年正是方智勋,他一身深与浅蓝色的装扮,脖子裹着一圈银白狐毛,戴着皮质护手套。此刻的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脸颊和身材也没有之前看着那么干瘪了——看来他真的有在好好地吃东西,同时也没有忘记提高自身的实力。
等箭壶里的箭都射完了,方智勋这才停下来,望向停在远远一旁观赏着他骑射的郑彩儿。他朝她点点头,并示意她跟上。他知道她会来找人的。
安妮此刻就在那树屋之上,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拔着一朵红花花瓣,此刻已经光秃了。她闷闷不乐地把剩下的花蕊丢出窗外,就在这时听到了马蹄声,是两匹马的响动。
安妮立刻来了精神,难道是……?!她朝窗外看去,果然看见雷洛乔和彩虹正一前一后地朝树屋的方向奔来——公主来找她了!她很激动,脸上露出笑容,可没一下子却又换上了伤怀的神色……
两人在枝叶茂密的树前下马,郑彩儿第一句话便是揶揄:“我回来了两天,你也不来看看我,好狠的心啊!”
方智勋急道:“谁说没有?那天你回来我们就已经跑出来看你了。”虽然是远远地看着,但他们真的是喜报一响就立刻跑出来,确定他们俩安全归来,这才完全放心的。
“即是如此,为什么不来城堡里接我?”她还是忍不住嘀咕,连那么远的伊戈尔都赶来了,就剩他俩。
“哎……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她还闹着别扭呢!”方智勋走到树下的一张类似桌子的石台前,翻身而坐:“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好好地谈一下吧。”他拿起磨石纸开始擦拭他的大弓,他待会儿还要磨箭簇,忙得很。
郑彩儿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树屋,显得轻车熟路。她推开最高楼的那个厚重木门,宽阔的室内温度适中,光线充足,但却空无一人。
她好笑地轻叹口气:“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躲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只有从窗外传进来的鸟鸣声。她笑了笑,走了进去。温馨的室内还飘着一股草药的辛香味,这正是安妮身上的味道,她发动了更深层的五感感官,慢慢地,她走到那窗口前面。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虎口一下子就抓到了实物。温软的棱角,正是安妮的下巴。
隐身法术解除,安妮从隐形的背后现出了原身。她今天打扮得很随意,只套着薄薄的亚麻罩袍,栗色长发垂落地面,却依然美丽。她眼神幽怨,不敢看她。
“如果你真的不想被我找到,就应该把自己的味道也一并隐藏,既然你没有,那是不是就是说,你还是想被我找到?”
鼻间传来一股玫瑰清香,令安妮心神荡漾。多日不见,关于彩虹的体香、体温、声音、笑容,她都非常想念……实在敌不过心中激动,她终于一把将这个让她日思夜想的女人抱进了怀里。郑彩儿笑了,也轻轻地回拥她。
“因为我实在没脸见你了!我害得你和你的侍女受伤,害得龙将军被捉走,我无能为力,什么也帮不上忙……”安妮语气闷闷,说出这几日心中的愁苦:“我原本想跟着你们去的,雷洛乔却阻止我,他问了我一句话,要是到了紧要关头,我是否真的能够舍弃……舍弃我那走火入魔的姐姐的性命?那一刻我很惭愧,我觉得……我做不到,虽然她那样伤我,那样恨我,可我还是舍不得……我去了只会拖累你们……”
郑彩儿拭去她眼角的泪,笑着点头:“我理解的。”
“你理解?”安妮不可置信,美丽的栗色眼瞳里透出疲惫和各种复杂情绪:“阿斯丘大人已经把她差点害到你们灭国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身上之所以会有那么多的伤痕也是她间接造成的,后来她还一路追着你们到岭东城,这桩桩件件……”
郑彩儿露出欣慰的笑容,别的她不管,她不理,只要安妮的态度与想法同他们一致,一切就没有问题。她对她坚定地说道:“她对我们做的,幽兰谷绝不原谅,她这样胡作非为,世理难容,也不可能饶她。”
安妮面色惨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所以,你最好打起精神来,最好和我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你下不去手是人之常情,没人怪你,但你不做,自然有人会做,我希望这一点你要想通。艾尔达这个人,不能留!”
郑彩儿边说边观察她的反应。开门见山,丑话在前,对谁都好。
安妮咬牙垂眸,没再说话。光洁的脖子上有一道醒目的粉色疤痕,正是那日被她亲姐姐割伤之处。她的心其实在滴血,她没想到艾尔达竟能对她下此狠手,当年她们闹掰分离,她也没真正下死手,只给她施了诅咒,没想到时隔多年重见,她一句招呼不打就直接亮刀……
郑彩儿伸手触摸那道伤疤,有些心疼。艾尔达对他们不讲武德可以理解,但对自己的亲妹妹也搞偷袭,那真的丧尽天良。
“也许这一切都已经注定好的,我们会遇上艾尔达,所以也会遇上你,又或者遇上了你,就会遇上艾尔达,命运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
安妮细细琢磨她的话,没有发声。
“也许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了结一切,也算了结你的一桩心事。也许只要她死了,你的所谓诅咒就能解除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我想要的,我都有了》
郑彩儿让方智勋跟她回去。方智勋只是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树屋最上边的那个窗口——安妮最喜欢倚在那里发呆,也没问什么,收拾东西就跟她驭马回去了。
安妮女巫需要静思,不要去打扰她,如果看到她离去,也不用阻止——晚间会议时,彩虹公主向众臣如是说。大家恭敬应允,似乎心照不宣。
晚餐时,彩虹公主虽然跟平常吃得一样多,但脸上完全没有笑意,看得出她心情不佳。餐桌上大家都寡言,显得有些拘谨。
阿斯丘见氛围低迷,吃完东西后,便主动打破沉默:“公主,明日我出谷,你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吗?我帮你带回来。”
郑彩儿确实心情低落,一想到安妮可能会离开,她就万般无奈——艾尔达这种人绝不会是个好归处,但安妮作为亲人,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她以后的路肯定会受其影响。看着阿斯丘善解人意的笑容,以及阿拉维、伊戈尔一脸的担忧,还有方智勋沉重的表情,她感到一丝愧疚。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郑彩儿甩开缠绕心间的阴霾,终于笑了:“我想要的,我都有了,那就是你们。只要你们平安健康,只要幽兰谷好好的,……就好。”
几个大男人无一不为公主这句肺腑之言而动容。晚餐的后半段,餐桌上的氛围又恢复往日的热闹,几杯麦酒下肚,郑彩儿也感受到了片刻的放松,正想再添一杯,就被一只大手挡住了。
伊戈尔一脸严肃:“公主,你不能再喝了。”不知何时他从桌尾来到了她身边。
“为什么?我又没醉。”她奇怪地看着他。
“你身体不方便,不是吗?”伊戈尔一本正经地道:“容我提醒你一句,来月事其实是不能喝酒的。”
阿斯丘和方智勋呆住,阿拉维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噎到——伊戈尔连公主这事都知道?
郑彩儿感到无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喝几杯难道还受不住吗?而且谁跟你说来月事就不能喝酒的?不要大惊小怪……”
“这是我们老巫师说的,他说女人来月事喝酒会伤了子宫。”
“你还知道子宫呢……”
伊戈尔干脆夺走她手中的酒杯,把早就拿在手里的浆果酒强势地塞进她手里。
“你……”郑彩儿无奈,最终妥协:“算了算了,不喝就不喝,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其实她是懒得争了,何况他的本意也是好的,就听他的算了。
阿斯丘默默看着。也许公主和伊戈尔本人都没有察觉到,她对他的许多无礼和有些越界的举动其实都还挺宽容的,别人来做是找死,但伊戈尔来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随性自然,也许是因为他的的性格足够坦荡吧,喜欢就直说,不喜欢也直说……
大家离席前,郑彩儿还是不忘交代了一句:“阿斯丘,你明日路上一定要小心。”现在的幽兰谷真的经不起折腾了,无论是谁都要好好保全自己。
小小的身影好像震颤了下,阿斯丘回过头来,露出笑容:“嗯,知道了。”
等他们几人都离开了,餐桌上就只剩下她和方智勋。方智勋今天也喝了不少酒,脸蛋红扑扑的,但人还很清醒。
“我看你胃口变好了不少,刚刚的烟熏肉肠还可以吗?”
“还可以。”方智勋点点头,接着又有点嫌弃地把摆在跟前的一团黑色东西推到旁边,道:“我只是吃不惯这种黑麦面包,无糖无油还割喉咙,好一点的柴得跟稻草似的,差一点的硬得跟石头一样,都能用来杀人了!”
郑彩儿笑出声来:“这不是有鸽子肉汤和南瓜汤吗?泡着吃呗。”
方智勋苦笑道:“只能说得亏是魂穿,原主人身体的味蕾和肠胃还能适应,如果是身穿的话,不是被难吃死就是被饿死!还有,希望这里人的进化速度能跟得上我们身上残留的现代病毒,我只要打个喷嚏这里能死一片……”
看着他越发健谈,时而抱怨,还会说些地狱笑话的样子,她便真正地放下心来了。看来他的确已经接受了他们穿越过来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积极面对生活了。
“……你会怪我吗?”没头没脑的,她忽然冒出一句。
他一怔:“怪你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日如果不是因为我跑得那样快,慌不择路,你也不会跟着跑上来,也许就不会跟着我一起掉进那水里了……”这其实只是说法之一。
少年垂眸,沉默了一下。良久,再次抬眼看她道:“也许早都注定好了,我跟在你的后面,碰巧我和你都不会游泳,不然你猜怎么强子没有跟着穿越过来呢?因为他距离我们比较远,而且他会游泳……”他叹了一口气,又道:“算了,不要想那么多,反正这不是凭努力就能改变的。你也不用觉得亏欠了谁,对我也好,对安妮也好……”
郑彩儿眼眶一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