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倘若风向转变
第三章 倘若风向转变
隔天早上,我猛然从梦中惊醒。
我抚着x口,乱七八糟地抹掉不知为何纷纷落下的泪水,想安抚自己紧张的情绪,却起不了任何作用,呼x1仍然急促。
重演过往的梦境太过真实,彷佛被攻击的痛楚还残留在身上。
我努力回想,昨晚似乎是哭着睡着的,梦境像是为了回应我见到深核成员一事,在梦中将七年前的恐惧重演一遍,每个心惊胆战的瞬间历历在目,想彻底遗忘却刻骨铭心。
「沐宸?你醒了?」手机视讯的页面出现墨北凌的身影,柔声细语宛如风中轻盈的晨唤。
对喔,昨天我和墨北凌哭诉很久,後来是他陪我挂睡的。
我应了声,看了眼时间,慢悠悠地从床上走下来。
我r0u着眼,「你怎麽醒那麽早啊……」
墨北凌的声音听不出疲倦,似乎醒来很久了,「嗯,本来想叫你起床,结果你先醒了。」他停顿了下,透过镜头望向我,「你做恶梦了?」
「嗯?」
「你昨天睡着後,嘴里叨念着把北凌放了,你梦到我被关了?」
啊……是梦到那个少年的时候。
我将手机架在支架上,「对啊,梦到高中战争的时候。」
我强装没事的轻描淡写,但墨北凌这家伙总能看出我的情绪,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抿起唇,那是他担忧时会无意识做出的动作,「你很害怕?」
我顿了顿,随後点了点头,「嗯,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想到时还是会很害怕,如果真的失去你,我一定会大崩溃。」
毕竟你是我唯一能依靠、最重要的人啊……
墨北凌yu言又止,最後选择沉默。
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僵y,我很快换了个话题,「对了,你怎麽会突然有空来我家?平常不是都排满行程了吗?练舞、练歌……之类的。」
「嗯……最近舞蹈老师生病住院,我也获准请假要求,想说很久没见面了,就来看看你。」
是我的错觉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僵y?
我停下本来要拿起的梳子,走近手机,透过萤幕凝视他,「这,样,啊。」我故意露出调侃的表情,在镜头面前晃着头,「看来北凌很想我罗?」
「不想你的就不是墨北凌。」
「说话不拐弯抹角的也不是墨北凌喔。」
不用明说,墨北凌也知道我话中真正的意思。
墨北凌想了想,随後托着脸颊道:「如果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我早起的奖励是什麽?」
「嗯……早餐?之前你拍给我的食物看起来都很好吃呀。」
墨北凌:「……」
我轻轻挑眉一笑,「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所以答案是什麽?」
「你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这就是奖励啊。」
我反问:「欸?那你起床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吗?」
「我是一起练习的朋友叫醒的,所以第二眼才看到你。」
我装作委屈,趴在萤幕前撒娇:「那你周末醒来的第一眼要是我喔。」
墨北凌温声回应:「好啦,那这礼拜你要好好工作,当作交换条件。」
「我每天都很认真啊。」
我幼稚地和墨北凌拌嘴良久,在昨晚设定的闹钟响起後拿起衣服,将镜头转到另一面,换上外出服。
今天居然醒得b闹钟定的时间还早,真是稀奇啊。
我整理好衣服下摆,拿起手机,边走出房间边梳头,「北凌,你说老师生病,所以今天你们休假?」
墨北凌摇头,「有代课老师啊,今天也要做发声练习,想放假才没这麽容易,周末是我特别请假的。」
嗯,果然和练习生一样忙啊。
我背上侧背包,关上灯家里的灯,又坐在门口和墨北凌聊了几句,设定的第二个闹钟响起後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我一如往常地走到公车站,一如往常转乘捷运,一如往常在公司旁买了早餐。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彷佛什麽事都没发生过。
在我沿着道路走到公司时,脚下赫然踩到一块软软的东西。
……这什麽?总不能踩到狗屎吧!
我嫌弃地抬起脚,被踩住的东西乍然弹起。
……弹力球?不对!
我迅速跳到一旁,被踩到的球T炸出麻绳编成的网子,展开後铺盖在原先我经过的路上。
什麽鬼?
我倒x1一口气,一大早就遇到陷阱?这是什麽运气,狗屎运?
我看了看四周,将绳子踢到一旁,虽然有些讶异,但在确认道路上没有其他异样後还是淡然离去。
最近是怎样?怎麽这麽多离奇的事?我走进科幻片了?
搭乘电梯到办公楼层,用指纹打了卡,我熟悉地坐到座位上。
椅子还没坐热,主管便直直朝我走来,将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早啊,林沐宸,上礼拜五下班挺勤快的嘛。」
下班不勤快,等着被你叫住加班啊?
主管没察觉我不悦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些是最近要合作的公司的企划案,整理成表格後传给我,反正你工作效率也不差,多做一点对全公司都有好处。」
对全公司都有好处,唯独对我没有好处啊,不给我加薪,还要我回家熬夜继续工作,妥妥的隐形加班啊!还有,整天做这些白花花的表格,眼睛都要瞎了。
我在心底腹诽了句,主管依旧滔滔不绝地为我安排工作,从身後帮忙做事的机器人手上又抱来一叠文件,「这叠拿去影印,把顺序排好後转成电子档传给我,还有这些,礼拜三前汇整好……」
你不会是把自己的工作都丢给我吧?一点人X都没有!
我斜眼瞪着主管,在他视线扫过来时又瞬间转换成勤奋上进的眼神。
我这变脸技术,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这还只是第一天,接下来四天主管肯定会抱来更多工作,再限我一周内做完,真是谢谢你喔。
视线扫过叠满桌面的文件,心中暗自感叹:这工作量,怎麽不让我直接当总裁?我感觉换个职位换个薪水会更有动力欸。
主管拍了拍桌上高如山的文件,扔下一句,「好好做,下礼拜一前全部完成交给我。」
果然又是一周的期限……
我趴在桌上,目光凉凉扫过堆积的工作,无奈地叹了口怨气。
要不然还是辞职换行?如果不是看在薪水还算多,继续留着当上班族真的要我的命啊!可是辞职了又要找什麽工作?就算到处投履历也很难找到一个落脚处。
见我无JiNg打采,坐在一旁的前辈老李滑着办公椅到我身旁,看见一叠文件後大惑感叹道:「小林啊,这叠不会是主管丢给你的吧?这是要你的命啊!」
前辈,你这是会读心啊……
老李是我刚入职时带我实习的前辈,个X豪迈,常常替我对上层抱怨工作量太多,不过总是得不到理想的结果。
前辈人很好,不但业绩优秀,偶尔还会帮我处理来不及完成的工作,之後再让我亲自交给主管,当作我自己完成的。虽然我对他感激不尽,但常常接受对方的恩惠总归不太好,因此为了投桃报「李」,前辈的午餐通常都是由我下楼外带回公司的。
我转头瞄了一眼老李,「对啊,而且今天才星期一,後面几天主管肯定还会给我排一堆工作……」
再加上回家後写不完的连载,工作这种东西果然是永无止境的。
我双眼空洞地盯着陆续打卡上班的同事,大家都是早起受罪的普通老百姓啊。
趴了几分钟,我听见手机通知铃声响起,才扛着疲倦坐直身子。
好累……这感觉就像学生时期午休结束时被强制唤醒的感觉。
我滑开通知,由WindRaining官网公布的行程在几秒前更新了。
「由於上周演唱会出现舞台事故,为保障成员外之受害人yingsi并未公开事故详情。由於此事件造成成员重伤,为避免类似事故出现於近期的表演舞台,本月将暂停近两周的活动行程,未牵涉本次意外的其余四位成员将暂不露面,以此保障艺人安全。造成不便,敬请见谅。」
我撑着头看过一则又一则公告,心想:应该是深核对队长开枪那件事,这段话省略了造就意外的起因,想必是担心若公开了实情,可能会对WindRaining五位成员造成生命危险。
如果是不知道演唱会事故的粉丝,肯定会觉得这理由很牵强吧。
但对方可是恶名昭彰的深核,是人人畏惧的杀人魔,不找个理由保命很可能会因此被杀害。
看到公告,忧虑又从心头拥出,在脑中挥之不去,像一团打了结的棉絮纠缠着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工作,不能被情绪影响效率……
我翻开要整理的文件,劈哩啪啦开始在表格上整理资料,打算以忙碌麻痹自己。
或许是因为对上班的怨气又增加了,我盯着萤幕,脑子渐渐放空,手上工作依旧持续着。
好慢,照这速度什麽时候才会做完……
对了,WindRaining官方今天好像会放新的综艺,好想赶快下班追星啊……
晚餐要吃什麽啊?啊,先去探店好了,捷运站附近那家餐馆好像是新开的,刚好周末带北凌去吃。
我脑中思绪渐渐飘远,即使现在正盯着萤幕,大脑却接收不了看进眼中的各种算式,大脑完全Si机。
放空了一阵子,同事陆续离开座位,老李跟着其他人经过我身旁,莫名诧异地看着我,「小林,你也太拚了,这叠都是刚刚整理完的?」
嗯?
我顺着老李手指的那叠文件望去,手中动作不自觉停了下来。
原本被主管放在我左手边的一大叠文件全被我移到右边,依我平时的习惯,放在右手边的文件通常都是已经整理完毕的,我什麽时候改习惯了?
况且上班到现在才过了三个小时,我什麽时候做了这麽多?难道是放反了?
我翻看叠在右边的文件,脑中没有任何过的记忆,而电子邮件也满是刚传送给主管的档案。
我刚刚不是在放空吗?
正当我感到疑惑,思考为何对於刚做完的工作没有任何印象时,主管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我走来,手中罕见的没有抱着文件,「林沐宸,今天工作效率b平常快啊,剩下那些你就交给老李,下午再来开会,傍晚就能直接下班了。」
不用加班?!
我一把抓住他话中的重点,不用加班相当於提早放学啊!这种好事居然被我这个社畜遇到了!
或许是看我一脸惊讶,主管朝我笑了笑,而後般起所剩不多的文件放在老李桌上,得到前辈满脸的哀怨。
「小林,今天状态很不一样喔,刚才看你在电脑前那个眼神,感觉恨不得把工作一次消完啊!」主管离开後,老李朝我夸赞道。
「眼神?」我脑子是空的,眼神反而很认真?
「对啊,虽然你之前就很拚,但今天更燃欸,感觉你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工作到烧起来?好奇怪的b喻……真的有那麽热血吗?
老李用手肘撞了撞我,就着开玩笑的语气道:「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要和对象去约会才这麽有g劲?」
你不要擅自脑捕啊……而且原来我刚刚不是呆在那里吗?
我沉默几秒,疑惑自己为何会对工作的内容没有半点记忆,感觉就像——完成工作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接过老李手边原本是安排给我整理的闻文件,维持大脑清醒,开始整理表格。
思绪一保持清晰,我总算有了活人反应,那就是——
好累!这表格再打下去我真的会累Si!
眼睛再继续晒萤幕一定会瞎掉,这个软T没有深sE模式吗?
我强撑着神智,一下子拚到傍晚,面部八成早已憔悴不堪。
我余光瞥见老李深了个懒腰,对方像是感应到我的视线,一转头便露出讶异的表情,「我靠,小林没事吧?你的表情好可怕……」
我有事,很有事,谢谢关心。
老李:「唉呀,你别再做了,身T会负荷不了的,先休息一下吧。」
嗯?这话怎麽听着这麽容易让人想歪?前辈你也工作疯了?
老李火速收拾了东西,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别愣着了,走吧,今天早下班,我请你吃饭。」
我懵然回应,「啊……好。」
我被老李一路拖到捷运站,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我原本打算先来探店的餐馆前。
我说前辈,你真的会读心吧!
这家餐馆刚开幕没多久,尖峰时刻就常常挤满人cHa0,今天难得不见外头的队伍。
进到餐馆,服务生领着我们到二楼角落的座位,老李在我对面坐下,各自点好餐後,他不语地凝视着我。
「怎麽了?」我滑着手机,注意到老李视线後忍不住开口。
老李啜饮着杯中红茶,直问重点:「你今天怎麽了?」
「我……我也不知道,早上在处理文件的时候……」
老李摇了摇头,注视着我,「不、不,不是那个,我知道你每天都很努力,工作速度进步很多也很正常,我说的是你的表情。」
表情?
我有累到看起来像Si人吗?
我不明就里地拿起手机,透过屏幕反S打量自己。
屏幕上的我眉头紧皱,双眼空洞,就连自认为对待老李时常常露出的那抹笑容也不复存在。
好吧,真的很像Si人。
老李敲了敲桌子,唤回我的注意力,「工作太焚膏继晷反而会害了你,身T健康和金钱相b,後者只是其次,你现在还年轻,趁现在多看看着个世界,好好享受你应得的快乐。」
我愣愣地听着老李奉劝我,看得出他似乎对於我的反常感到担忧。
「我知道,只是最近感觉……不太一样,像是很多事都不是自己做,可回过神时却又JiNg疲力竭,像被催眠那样……」
我尝试组织语言,想把自己的反常说成前辈能听懂的话,但越是解释越是复杂,最後只能任由话语缠绕成蛛网,以纷乱的形态脱口而出。
老李肯首,「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该休息,你是在雕刻你的世界,不是在摧残它。」他用过来人有经验的语气劝说,「有空就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的身Tb坏了。」
我莞尔,「嗯,知道了啦,谢谢前被关心。」
见我露出笑容,老李也不多说什麽,放下手机享用刚送来的餐点。
我与前辈共进晚餐,再分别前,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小林,一定要听我一句劝啊,别把自己b太紧,我懂你想把事情做到最好的心情,但如果你快乐的根源会因此改变,你身边会有很多人担心你。」语毕,他撇开视线,在离开前以极细微的音量自言自语,「这份工作我也差不多该辞了,步入中年後,抗压能力是真的锐减了。」
我静静望着前辈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坐在座位上,我盯着萤幕未亮的手机发呆,直到水珠滴落桌面,才後知後觉自己正在流泪。
顿然,我背上传来一阵刺痛,像针刺般细微,带来的痛楚却不小。
嘶……什麽东西?b平时莫名其妙出现的刺痛还疼……
疼痛转瞬即逝,我没有太在意,从一旁cH0U出面纸,将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抹去,平复心情。
我不明白自己流泪的原因,我又没遇到什麽难过的事……
我从萤幕中凝望自己被倒映的脸孔,内心闪过一个自己一直不愿承认的想法。
我总自认自己将负面、不想被察觉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想让身旁的所有人都认为我没事,却又总在信任的人面前露出破绽,每当被一语道破,心底筑起的高墙便会瞬间瓦解,积累许久的疲惫与苦痛都会顺其溃堤。
是他们太温柔?还是我太脆弱?
墨北凌和前辈总是很敏感的人,我掩藏於表面之下的情绪总能被他们看穿,可我不想被他们看见,希望他们不会为我C心。
因此我试着隐藏,藏痛、藏伤、藏那些我不敢说出口的所有话语。
我呼出一口气,稍微收拾桌面,站起身正要离去,一名西装笔挺、戴着眼镜的男子突然从身後叫住了我。
「您好,抱歉打扰了,我是云星映画的星探,刚才注意您很久了,想请问是否方便耽误你几分钟?」对方笑着递出名片,「我们最近在徵选新作品的角sE,但迟迟未找到最适配的演员,请问您是否有兴趣来本公司试镜?」
云星映画?不就是全球最顶尖的电影公司?现在的诈骗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竟然想用知名公司骗人,说话都不知道要打草稿吗?
我打量着眼前的眼镜男,又低头看了看名片,半信半疑地盯着他,「呃……不好意思,我还有正职,可能没办法……」
而且谁知道你是哪个集团的诈骗啊!
或许是猜到我会拒绝的想法,眼镜男继续说:「没关系,不强求您现在做出决定,联络方式等都在名片上,若您有兴趣再连系我们就好。」他彬彬有礼地朝我敬礼,「真正的星光迟早会自己亮起来,我只不过是路过提醒他,一颗星光的明暗还得由自己决定。」
我拖着一身疲惫趴在床上,明明才六点多,天sE也还是亮的,身T却彷佛已沉入黑夜的深沉里,除了意识,其余的所有部位都已陷入沉睡。
我到底怎麽了……最近好像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埋首於抱枕中,耳边传来智能管家平稳冷静的声音,「主人,您目前T温过低,冷气温度可能造成您身T不适,是否需要帮您调节温度?」
「不用……」
那道毫无情绪波澜的声音再度响起:「好的,但检测了您的身T数据,建议可以披盖外套或毛毯,避免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