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梨园惊梦
第7章 梨园惊梦
七里坡，野径通幽，一座小庙跃然林深处。
庙门有一匾，上书朱红四字“黄娘娘庙”，两侧挂有一副对联。
两径松阴三径菊，数声鸟语一声钟，倒是有几分雅趣。
“有客至，起乐！”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庙门无风自开，传来阵阵唢呐哀鸣。
“装神弄鬼！”李青牛一声冷哼，大步迈入庙宇。
殿堂幽暗无光，两侧各有四根石柱，八只大红灯笼高挂，透下血红微光。
银光透过天窗，聚拢一抹昏黄，竟是一处戏台。
十六个纸童分列两旁，八个纸童男在左，八个纸童女在右，拿着纸糊的各式乐器，锣鼓声响，似乎一场好戏即将开场。
戏台上，一个青衣女子头戴点翠凤冠、肩披云纹霞帔，手持泥金牡丹团扇，背人而立。
乐声起，朱唇动，胡旋舞步、衣带飘飞，声声凄婉：“荔枝香褪冰绡裂，长生殿角悬缺月……”
一个眼神、一个皱眉、一个水袖、一个扭腰，回眸一笑，千娇百媚。
锣鼓声响，李青牛发现眼前有玉珠晃动，自己居然身着明黄缎秀蟒袍，脚蹬厚底朝方靴，衣袖绣有断裂霓裳纹，脸部长出了五绺长髯。
如此异变，悄然发生，让人心惊！
此刻他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一步两步，亦步亦趋地沿着台阶踏步而上，便要登上戏台。
李青牛感觉身体失控了，难以置信惊声道：“糟糕，小小的黄娘娘庙竟如此危险，难道出师未捷身先死？”
“霓裳裂帛声，惊破九重城阙……”青衣女子戏腔再起，声声音碎，字字惊心。
锣鼓节奏变得密集，好似在催促着什么。
一盏大红灯笼突然熄灭，青衣女停下唱词，扭头一笑，露出惨白面容：“三郎，还不快来！若是听众等急了，吃了你的心肝就不好了……”
“我竟成了戏中人，难道要和这个青衣女对戏，可我不会唱啊！”李青牛无法挣脱无形的控制，他的眼睛却看到不知何时，台下坐满了纸人，男女老少皆有，形色不一。
又一盏灯笼熄灭，台下的纸人开始异变，有的口中长出獠牙，有的摘下了脑袋托在手里，这些听众们逐渐变得躁动起来。
“我这是掉进了鬼窝里了吗？这出戏不唱还不行，不唱便被百鬼吞食，根本没得选择！”
李青牛咽了一口吐沫，强制镇定心神，“有贤人说，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我也能做到！”
戏台中央，百鬼凝视。
李青牛哀叹一声：“它们可真是鬼啊，我太难了！”
“蜀道青鸾绝，一丈鲛珠血……”青衣女戏腔再起，杜鹃啼血。
旁边的李青牛呆若木鸡，不发一言，他是真不会啊！
又一盏红灯笼熄灭，环境更加幽暗，一团团绿色的鬼眸却是越发明亮。
“吃，吃……”戏台下渐渐响起了细微的声音，如一个婴儿在哭闹。
“蜀道青鸾绝，一丈鲛珠血……”青衣女走近前，挽起了他的手，再一次重复此前的一段唱词。
紧锣密鼓声声催，又两盏红灯笼熄灭了。
黑暗中“吃了他”的叫喊声越来越大，听众有些躁动了。
不能再等了，李青牛暗下决心，硬着头皮开口唱道：“啊，娘子……”
一声罢，青衣女呆滞了，台下一片死寂。
随后座椅翻滚、叫骂声响起：“啊，吃了他，吃了他！”
显然李青牛一声吼叫，如魔音入耳，让戏迷鬼们破防了。
两盏大红灯笼坠地，一只青色鬼手探上了舞台，不过距离李青牛还有一尺之遥。
此刻青衣女的手拂过了李青牛的脸庞，黑色头发丝缠绕在了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吹着凉风道：“小郎君，让我们共赴黄泉吧！”
“糟了，青衣女鬼发怒了！”李青牛心里一惊，呼唤系统，却是没有反应。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李青牛心生不甘，却决心拼死一搏，休想让他认输。
“马嵬坡前，金钿委地，白绫缠碎三春雪……”
青衣女鬼眼神哀婉，手里出现了一段白绫，拉着李青牛向一棵枯树走去，显然是想一起赴死。
当然，青衣女本身是鬼，死的只是李青牛而已。
“等等！马嵬坡、胡旋舞、长生殿，我知道了，你是杨贵妃，我是唐明皇！”生死关头，李青牛终于明白了自己扮演的角色，居然是大唐皇帝——唐明皇李隆基。
又两盏大红灯笼熄灭，一只半黄半绿的纸人鬼探出半个身子，试图第一个品尝这个五音不全的少年心肝。
白绫挂在树上，李青牛身不由己地将脖子伸了进去，此时却高声唱起：“破不喇马嵬驿舍，冷清清佛堂倒斜，一代红颜为君绝，千秋遗恨滴罗巾血。”
青衣女手一滞，白绫滑落在地，四周一片死寂。
“半行字是薄命的碑碣，一掊土是断肠墓穴，再无人过荒凉野。”李青牛此刻恍若化作了痴情人，对杨贵妃魂断马嵬坡伤心断肠！
“三郎！”青衣女轻呼一声，依偎在了李青牛怀里。
“嗳莽天涯，谁吊梨花榭？可怜那抱悲怨的孤魂，只伴着呜咽咽的鹃声冷啼月。”李青牛伸手想要抱抱怀中女子，却扑了一空。
一缕青烟散尽，遗留下了一只香囊。
叮，恭喜宿主度化了梨园鬼，获得“银香囊”。
银香囊，传闻为唐朝杨贵妃所有，生者佩戴香气永绕，亡者佩戴尸身不腐。
李青牛大喜，这可是保存娘亲肉身的绝佳之物，虽然险死还生，倒也值得。
李青牛此前已经探知黄娘娘庙分为前、中、后三殿，分别是梨园殿、纸人殿、黄大仙殿。
李青牛不由心有余悸，在第一座殿便经历了梨园惊梦，遭遇了青衣鬼、戏迷鬼这等鬼怪，差点横尸当场，沦为血食，真是令人胆寒。
但他知道时间紧迫，后退不得，心念一动，却是来到了人皇玺内的“天枢群英殿”。
李青牛上前敲了敲三足金蟾的青铜脑袋，发觉它在装死，闭着眼一言不发，便不再理会。
李青牛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两个大泡泡，包裹着黄鼠狼精、青衣女鬼的魂魄，便道：“我要献祭青衣女鬼！”
话音刚落，三足金蟾猛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黄鼠狼精便化作一根安魂香，点燃。
“希望能得到抵御鬼魂的功法或物件！”李青牛默默许愿，实在是此前身不由己的滋味太不好受。
青烟袅袅，牌位上浮现了人名“杨玉环”，随后一方绣着鸾凤粉红汗巾呈现在香案上。
“太真帕”，以此物擦拭眼睛，可看到一些隐匿鬼物，携带后一定程度可抵御鬼魂侵扰。
李青牛将其携带在身上，擦拭双眼后观察大殿。发现周围隐隐有黑雾环绕，偶尔能看到一些黑影窜动。
李青牛没有进一步探究鬼影异迷踪，不觉深吸一口气，起身前往小庙中殿——纸人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