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海边的少年
把她拖上岸的时候,我已经没力气了,跪在沙滩上喘,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血渗出来。她躺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嘴唇是紫的,胸口没有起伏。
“醒醒——你醒醒——”
我按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没反应。捏住她的鼻子,嘴对嘴吹气。还是没反应。嘴唇是凉的,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再来。按,吹,按,吹。手在抖,嘴也在抖。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滑下去,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
她咳了一声。水从嘴角流出来,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胸口开始起伏了,很浅,但确实在动。
她活过来了。
我瘫在沙滩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气。天还是灰的,但云缝里透出一道光,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
我把她抱进小木屋。那是我在岛上搭的,用树枝和棕榈叶,歪歪扭扭的,但能挡风。生了火,把她的湿衣服脱下来,裹上我的外套。她很小,瘦得皮包骨,外套裹在她身上像一床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白得透明。
我熬了草药,喂她喝。她呛了好几次,洒了一身,但总算喝下去了。她烧了三天,我守了三天。给她换额头的毛巾,给她喂药,对着火堆发呆。她昏迷的时候喊“妈妈”,喊了很多遍,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第四天早上,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她看了我很久,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哭了。然后她笑了。
“你救了我。”声音很轻,像怕把梦惊碎。
我说嗯。
她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可以叫我小星星。”我说,“孤儿院的小朋友就是这么叫我的。”
“小星星。”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尝这三个字的味道,然后笑了,“我叫沈若溪。”
沈若溪。
我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木柴在火堆里噼啪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泥地上,灭了。
怎么可能是她?我老婆,那个冷艳绝美的女,那个让我替罪、把我掏空的女人——是我救的?是我在海边把她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木屋里的画面还在继续,一帧一帧的,像有人在放老电影。
她坐在火堆旁边,裹着我的外套,听我讲故事。我讲小王子,讲他离开玫瑰去了很多星球,讲他在地球上遇见狐狸,讲他最后被蛇咬了一口,回到自己的星球。她听得入了迷,眼睛亮亮的,问我:“小王子还会回来吗?”
我说会的。
“那他回来的时候,玫瑰还在等他吗?”
“在的。”我说,“一直在。”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春天。
她在岛上住了很多天。我带她抓鱼,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站在浅水里,手伸进石头缝里摸。她站在岸边,捧着用棕榈叶编的小篮子,等我把鱼扔进去。鱼蹦出来,她尖叫着去追,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但不哭,自己爬起来,拍拍沙子,继续追。
我带她爬山,山不高,但陡。她爬不动了,我就背她。她趴在我背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热热的,喷在我脖子里。
“小星星,你以后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