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20
赵云疏一日未归,待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他这样解释道:“本来我是去和老师处理这件事的,不想陛下来找老师。”
他原以为这并不是什么能和陛下放到明面上的事情,可老师却十分坦白地将此事说了出来。
陛下并未如想象中生气:“你们自己处理就好了。”
似乎早有料到。
随后赵云疏被唤了出去,并没有听到具体聊了些什么。
陛下走的时候,也看不出心情,只对他说:“朝中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真的没有兴趣吗?”
赵云疏忙行礼跪拜,却被陛下扶了起来,他惶恐地说:“有陛下的赏识本是荣幸,可草民志不在此。”
赵云疏向我学到这里的时候,虚做了一个跪拜的礼仪。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生来就有如此大的差距——跪天跪地跪祖宗,除却祭拜之时,我从未因行礼而像他人跪过。
哪怕是家宴时,陛下说了免除一些冗礼,是以从未有过。
我被李琰保护的太好,却忘了世间有一种人高高凌于人上。又因各种原因,哪怕见到了我也没有如此跪过,所以下意识的忽略了过去。。
可是,我想到了崔梨,和她去拜菩萨的时候,难道她从小到大跪过菩萨吗?越是身在常人难以触及的层面,越是有着严格的规则。
她的泪水是否昭示着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吗?
赵云疏见我脸色凝重,也不笑了,问我:“怎么了?”
“啊,没事。”我摇摇头,“所以陛下知道后也没什么想法是吗?”
他摸着下巴,装作深思的模样,然后点头:“应该……是的吧?”
他说:“陛下可能早就料到了。”
“陛下是料到皇后寻求帮助,还是……计划到了?”我突然问他。
“……”赵云疏不知如何作答,“我也觉得有些不对。”
小桃见我们越聊越没规矩,早将周围的仆人遣散,自己也守到门外去。
我放心了,道:“会不会陛下指使方同知翻供的?”
“争储之事,朝中分叁派,叁皇子一派五皇子一派,以高湛为代表的中立一派。”赵云疏不在朝中,却十分了解这些,“如果是陛下授意,削弱崔家是为了支持叁皇子,还是为了……削弱外戚呢?”
我也学他的样子,仿佛留了很长的胡须,在下巴处疏通它:“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会不会还有潜藏的势力呢?”我问他。
“温丞相吗?”赵云疏反问我。
我摊手:“看起来不可能的说不定很有可能。”
他看我一眼,突然问我:“你为什么觉得温贵人是靠面容获宠的?”
我突然噎住,总不能说是我以己度人,觉得全世界都在做些违背伦理的事情吧,况且我只是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没有任何证据。
“呃……我猜的?”我支支吾吾道。
21
李琰成了全天下最好的兄长,可我却并不为此开心。他知分寸、懂礼数,进退有度,人人夸赞他的为人处世。可他将这样的美德带回家中,便不同了。
自接旨订婚后,我仿佛心里压了件重石,心知此事未了,常常因此难受。
皇后欲派宫内嬷嬷来教养我宫规礼仪,被赵纪秉拖延到明年了。这是他借崔梨之信说的,也许是为了让我安心或者讨我欢喜。崔梨自上次见面,已一月多未曾出门了,只同我书信联系。
可我接过信后,心下不起波澜,小桃不解:“可以偷懒一两个月,这不开心吗?”她以为按我的性子必然是不喜欢这样的规矩。
我点燃烛灯,将信置于烛火智商,呆呆看着纸张于烈火中焚尽:“这个月还是下个月,或者是明年,有什么区别呢?”
小桃怔怔观我神色,不再说了。
从赵云疏走后,我的精神好像愈发不对劲了。可我胃口也好,睡觉也睡得着,除了偶尔惊醒外也没有别的毛病。
如果说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应该是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秋雨要爬上我的膝头,我便帮她顺毛;小桃要我喝药,我顺从地一口闷了;李琰要我出门走走,我裹了件披风同他招手。
乖得不像我自己,或者说不像曾经的我。
李琰找我聊天的时间多了起来,常常下值后带些点心、书籍,来我院里和我闲聊,或者休沐日带我去郊外、寺庙散心。
我心知我还爱他,可我已经无力再去爱他了。
我近乎绝望地想:他总是将我一推再推,将我一骗再骗,可我怎么能不爱他?
他难道对我不真诚吗?他难道不是一心一意为我好吗?他只是想做个好兄长罢了,于此事反而是我对不起他。
可是李琰,为什么在我那么对你之后,还要挂着和煦的微笑,还要为我露出担忧的神情呢?如果你只有那样怨恨的眼神就好了,如果你只有那样冷冰冰斥责我的话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纯粹恨你对我不够上心,又为什么不能让我再真心爱你?
寂寂深夜里,我躲在被子里面,两行泪染湿枕头,偶有哽咽哭泣声。小桃进来过一次,我却不说话。此后她便只守在门口,等我睡去才离开。
我便学会了假睡,从前看杂书到半夜,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推门声,我也学着装睡,可总是被识破。这一次的技术却精进不少,小桃从未发现。
可是日子总是要过得,临近年关,飘飘洒洒下了几场小雪,并没有积起来,我伸手接了一片雪花落在指尖,它抖了抖,被指尖的温度融成雨水了。
小桃不允许我雪天再出门,只让我在廊下看着,她感叹道:“这雪虽然没有积起来,可六部为此事也头疼着,生怕第二天就压弯了城。”
“嗯。”我搓了搓冷意,感受到冷意。
她又退拉着我退后两步,轻声道:“公子也在为年底做总结,再过几日就春节了。”
话说得十分犹豫,似乎是在看我神色揣测是否该说,说话间看见温热的呼吸化作泛着凉意的冷气。
对不起啊,心底的情绪似乎又涌现了上来,我偏过头,伸手摸了摸了发丝做掩饰,眼中的泪水似乎要落了下来,只能重复她的话:“快过春节了。”
对不起啊,总让你为我这么担心……总让你大好年华陪着我这样一个坏事做尽的人……总让你因为我的胡闹自私放弃更好的生活……
小桃似乎没看见我掩耳盗铃般的动作,突然撑开伞问我:“小姐,要出去逛一圈吗?听说今天街上很热闹。”
我控制好情绪,问她:“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她跺了跺脚,已经牵着我的手出了檐下,假装生气道:“还不是怕你生病,再说我有那么控制你吗?”
语气里似含不满,摸到冰凉的手,放缓放轻柔了语气:“只在周围逛一会儿没事的,而且门房那边准备了暖手的,一会出门的时候给你带上。”
和小桃说的差不多,虽然雪天有人欢喜有人愁,可街上确因年关的到来而散发着喜气。
路上的小孩被母亲斥责不要在雪天里着凉,为他戴上一顶虎头帽,嘴上虽然严厉,动作却慈爱地为他整了整衣领,嘱托他注意脚下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