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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荒都宠物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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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斌掂了掂手里的桂花糕和碎银子,把桂花糕掰了一半分给彩云,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看,这就叫专业。”

彩云咬了一口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宗主你怎么知道他挂鸟笼是为了看桂花树?”

“我不知道。但桂花糕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了。”

此时一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哥挤了过来。这人腰上挂着一块莹润剔透的玉佩,是凝脂玉,在日光下白得发光。他手里还牵着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猫,猫脖子上系着金铃铛,两只眼珠子一蓝一绿,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脸上的表情比它的主人还骄傲。

“大师,我这猫——”公子哥刚开口,彩云就蹲下来跟白猫对视了。片刻之后,彩云站起来,表情有些微妙。

“它说它不想吃鱼了。”

公子哥愣了:“什么?”

“它说它每天吃鱼,吃了两年,吃腻了。它说它想吃烧鸡。还有,它说你不给它梳毛,它的毛现在又打结又乱,它觉得你嫌弃它。”

公子哥连忙蹲下来撸猫:“我怎么可能嫌弃你!你是我最宝贝的小棉花!”

“它说它不叫小棉花,它叫玉面小飞龙。你每次叫它小棉花它都想咬你。”

公子哥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这只名叫玉面小飞龙的白猫,表情复杂。猫也用那双异色瞳冷冷地看着他,下巴抬得更高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黄斌:“谢了。我回去改口。烧鸡也买。梳子也买。”

“年轻人呀,铲屎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呢。”

公子哥抱着猫走了之后,围观的人群里又挤出来一个穿布衣的小男孩,手里捧着一只灰色小老鼠。老鼠趴在他掌心里,瑟瑟发抖,尾巴卷成了一个小圈。

“大师,我——我没有银子,只有两文钱。”小男孩把两枚铜钱捧到黄斌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我的小灰,它为什么一直发抖?我喂它馍馍它也不吃,我昨天晚上还给它盖了棉絮。”

黄斌看了看那两枚铜钱,又看了看彩云。彩云已经蹲在小男孩面前了,她低头看着那只灰色小老鼠,小男孩也看着那只老鼠,两个小孩就这么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

“小灰说它不是生病。”彩云抬头对小男孩说,“它是害怕。它说它昨晚偷溜出来被一只花猫追了三条街,从城东追到城西,好不容易才跑回家。现在还腿软,不太敢走路。”

小男孩松了一口气,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老鼠的背:“傻小灰,花猫早就跑了。以后你就在我房里待着,我不让猫进来。我让我娘在门缝上多塞块布。”

孩他妈:???

彩云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小老鼠,又补充了一句:“它说它其实不喜欢吃馍馍。它想吃花生。”

“我这就去买!”小男孩捧着老鼠站起来,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把那两枚铜钱塞进黄斌手里,鞠了一躬,然后跑了。

黄斌低头看着掌心那两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又看了看街角那个跑远的小男孩。他用大拇指把铜钱搓了一圈,两枚铜钱在他指间翻了个跟斗,然后被他攥进掌心。跟刚才那个公子的灵石比起来,这两枚铜钱轻得几乎没分量。

“彩云,那两文钱你收着,回去放到灵泉边上,咱们荒都办事从不在乎贫富贵贱。”

彩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铜钱小心地装进怀里的小布袋里。

围观的队伍里又挤出来一个壮汉,胳膊比黄斌的腿还粗,光着膀子,胸肌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怀里抱着一只蔫头耷脑的芦花鸡,鸡冠歪着,两眼无神,羽毛东一根西一根地翘着,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大灾里死里逃生。

“大师!你帮我看看我这鸡!我养了它三年,打赢了十七场斗鸡比赛,昨天忽然不吃不喝不动了!我叫了三个兽医来看,都说没救了,说它在绝食!它是不是想不开了?你帮我问问它到底怎么了!”

彩云蹲下来,抱住了那只芦花鸡。片刻之后,彩云松开手,表情很平静。

“它说它不想打架了。它说每次打完架头上都长一个包,又疼又难看,附近的母鸡都笑它。它说它想转行,去隔壁村当一只种鸡。”

壮汉沉默了。那只芦花鸡抬起歪着的鸡冠,用一种极其疲惫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去了。沉默持续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预想的更长。

“……行。”壮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打了。回去我就把它的笼子换成大号的,给它配三只母鸡。你跟它说,它是我见过的最能打的斗鸡,以后它儿子继续打。”

彩云低头跟芦花鸡转达了这话。芦花鸡的翅膀动了一下,然后从彩云怀里跳下来,用爪子刨了刨地,发出了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咕咕声。

“它说可以。但它要多一只母鸡。”

“……行。四只。我去买。”

快正午的时候,摊子前面又来了一个戴斗笠的猎户,皮肤黝黑,肩上停着一只灰鹰,灰鹰的爪子上全是伤疤。

他问他的鹰为什么不抓兔子了,彩云跟灰鹰交流之后翻译道,它说猎人上次被它抓回来的兔子吃了一口就扔了,它觉得自己抓的不好,不敢再抓了。

猎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拍了拍鹰的翅膀说:“那是因为那只兔子肉太老了!不是你的错!明天上山,你抓多少我吃多少!”灰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振了振翅膀,飞起来在猎户头顶绕了三圈才落回他肩上。

午后,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挤到摊子前,手里抱着一只瘦弱的老猫。她问她的猫为什么不吃饭,彩云蹲下来摸老猫的头,听了半天,站起来说,猫说它不想吃鱼肉泥,它想吃老太太做的红烧鲫鱼。老太太愣了一会儿,眼眶忽然红了,说那是我老伴以前做的菜,他是厨子,猫是他养的,他去年走了。

老猫蹭了蹭老太太的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噜。老太太擦了擦眼睛,从袖子里摸出三文铜钱放在黄斌手上,抱着猫走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挪。百物街的喧闹声渐渐落下来,卖草鞋的收了摊,卖棺材的也关了门。百物街的石板路上碎银、铜板、还有几颗不知谁落下的花生壳散落一地。

黄斌摊前的队伍从街口排到了街尾,又绕回来排了一圈。围观的比排队的还多,有人搬了小板凳坐在路边,手里举着块吃了一半的西瓜,跟看戏似的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彩云的嗓子已经快哑了,她喝完最后一口水,把葫芦倒过来晃了晃,确认一滴都不剩了。她已经跟大黄狗聊过、跟画眉鸟聊过、跟鹦鹉聊过、跟白猫聊过、跟小老鼠聊过、跟芦花鸡聊过,还跟猎户的灰鹰聊过、老太太的老猫聊过、甚至隔壁街那个每天对着墙角做仰卧起坐的蚯蚓也聊过。

她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说过今天这么多话。

但她很高兴。不是因为赚了灵石,是因为那些动物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她能感受到从自己小小心脏里翻出来的自豪。

黄斌把怀里攒的灵石和碎银子掏出来,席地而坐,开始清点今天收成。碎银子、铜钱、还有几块品相不一的灵石,零零散散加起来约莫三块下品灵石的量。他一边拨拉一边念念有词:“一块两块,二四得八,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节——换算下来,一天三块,一道年三百六十五天,一道年就是一千多块下品灵石。还不算那些用实物抵账的,刚那个大哥给了一壶酒,那个嫂子给了一包卤牛肉——”

他把灵石分成两堆,一堆多的包好塞进怀里,少的几块零散碎银递给彩云,让她去买十根糖葫芦。

彩云接过碎银子,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从地上蹦起来就往街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那边跑。跑了两步又跑回来,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袋,把今天收到的那两枚铜钱又数了一遍,确认没少,才放心地跑远了。

黄斌看着她的背影,把剩下的卤牛肉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创业总是艰难的,但收钱是美好的。

就在他靠在墙上嚼牛肉、盘算着下次去哪个城摆摊的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了。排在前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去。一层无形的力量将他们从背后往外推,想站也站不住。

一个男人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走过来。黑色劲装,腰间系一条暗红色腰带,脚踩一双厚底快靴,走路时不带一点声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像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不显山不露水,但周围的空气都往他那边压。

筑基期。周围的人群被那股气势逼得往后退了整整三步,有人踩了后面人的脚,有人踩碎了自己的西瓜,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人走到黄斌面前,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面“宠物咨询”的旗子,脸上没有表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随手扔在灰布上。灵石滚了两圈,停在彩云今天早上压布角的那块碎石旁边。

“家主请你们走一趟。”

“大鱼上钩了。”

黄斌看着那块灵石,又看了看那人。他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站起来。他把最后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彩云,”他朝街口喊了一声,“回来,来活了。”

彩云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手里还攥着两根,正蹲在街口跟卖糖葫芦的老头比谁更会吹糖人。听到黄斌喊她,她扭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和周围安静得像见了鬼的人群,愣了一下,然后小跑回来。

黄斌站起来,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弯腰捡起那块灵石,揣进怀里,把旗子从地上拔起来卷好,别在后腰上。他拍了拍彩云的肩膀,嘴角翘起来,还是叼着那根狗尾巴草。

“走吧。带你见见大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