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馅饼也没这么准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件崭新的酱紫色棉袍,抖开,在光线下看了看……
针脚细密,领口镶着一圈兔毛,是佟婳亲手缝制的。
她说北地风大,兔毛护脖子,比狐狸毛还要暖和。
她说这话时,还不知道儿子要留在北地。
只是觉得天气要凉了,给儿子缝件新袄。
现在想来,冥冥之中什么都安排好了。
老天爷的手笔,比说书先生的剧本还要巧上几分。
……
北地边关。
一大早,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那点儿光亮稀薄得跟兑了水的米汤似的。
北风倒是精神抖擞,舞舞扎扎地往人领口里灌,生怕有谁不知道它是边关特产。
平坦整洁的水泥道上已经有了动静……
脚步声、马蹄声、铁器碰撞声,叮叮当当混在一起,奏响了边关清晨的第一支交响乐。
谈不上多悦耳,但胜在实在。
比京都那些丝竹管弦实在多了,至少这曲子能当饭吃。
吃完早食,两队士兵从侧门出了北城门。
早食吃的是,杂粮窝头配腌萝卜条。
一人一大碗热乎乎的棒子面粥,呼噜呼噜灌下去,从嗓子眼暖到脚后跟。
不是啥山珍海味,但管饱。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有气力戌边,这是边关的铁律。
打头那队士兵装备齐整,腰挎刀剑,手持长枪,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跟鹰似的扫着四周。
领队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姓周名铁柱。
据说,生下来就有十斤重。
他爹说,这孩子结实得像铁打的,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周铁柱腰间别着大喇叭……
那可是紫宝儿送给他们的好东西,扩音效果一绝,一嗓子能传出去二里地。
平时用来喊操,紧急时用来示警,比烧狼烟快一百倍。
周铁柱待这大喇叭比待自己媳妇还上心,每天擦三遍,擦得锃光瓦亮,能当镜子使。
另外一队,则是扛着锄头,牵着牛,抬着新式犁和几大筐麦种。
那些新式犁是紫家作坊出的,比老式犁轻便三成,翻土更深,犁出来的沟又直又均匀。
刚配发到边关时,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兵们围着犁转了好几圈,横看竖看都喜欢,啧啧称奇:“这玩意儿,比俺老家的犁好使一百倍。”
牛是黄牛,角弯弯的,蹄子磨得锃亮,边走边甩尾巴赶苍蝇。
虽然这季节也没苍蝇,甩尾巴纯属习惯动作。
刚刚翻新过的泥土还带着些许湿气,在晨光里泛着深褐色,踩上去软软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香。
那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让人心里觉得踏实。
有地就有粮,有粮心不慌,这话放在哪儿都是硬道理。
士兵们化身农夫,分工合作……
有的牵着牛拉犁,犁头翻起一道一道匀称的泥浪;
有的跟在后面撒种子,手一扬,麦粒哗啦啦飞出去,落进泥土里,藏得严严实实;
有的拿着耙子把土盖好,拍得平平整整。
动作不算利索,毕竟这帮人拿刀拿枪的手,拿起锄头还是有点笨拙。
有个年轻士兵使锄头使得太用力,差点把自己带了个趔趄,被旁边的老兵笑话:“你这哪是锄地,你这是跟地打架。”
年轻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但干活的劲头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