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悟
还是拿凌天那句“你连教材都懒得翻”?
这一刻,王广庆忽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选择成为夫子的初衷。
那时他刚中秀才,虽然排名靠后,但仍可以继续考举人,家里也供得起,可他没有。
他拎着包袱走进凌安书院,站在老山长曲广平面前,说想留下来教书。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教书育人,只为东陵培养后备人才。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不到而立之年,眼里全是光。
老山长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留下来,好好干。”
那句话他记了大半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光记着话,忘了初心。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是第一次带甲班,有学生考上举人的时候?
是别的夫子开始叫他“王老”的时候?
还是他发现,自己带的甲班,成绩一直压着其他班,山长对他说话越来越客气,分资源时,他永远是第一位的时候?
他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变的,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
把甲班当成自己追逐名利的资本,把学生的成绩当成维护自己脸面的工具。
谁威胁到他的脸面,他就排挤谁。
速算宝典威胁到他了,他就骂它是“歪瓜裂枣”。
董庆贺威胁到他了,他就在教务会上阴阳怪气。
学生想多学一点,他就当众羞辱,还要把人赶出甲班。
他口口声声说规矩,实际上维护的全是他自己的面子和地位。
面子和地位是保住了,可甲班的学生被他一个一个往外推。
这一刻的王广庆是彻底明白了冷启航的良苦用心。
冷启航坚持要把状元郎速算宝典纳入凌安书院,作为授课教材,推广在于其次,何尝不是为了这些学子着想?
为了他们能够榜上有名,更为了他们能够学到真本事,将来能够被朝廷重用,回馈于民,造福于民。
就算当不了官,回乡当个账房、当个塾师,肚子里有真才实学,也不愁养家糊口的一碗饭吃。
反观他自己,固守陈规,不知变通,完全把甲班当做自己的私有物,差点因一己私利毁了这些学子的前程。
山长想的是学生的出路,他想的是自己的脸面。
这差距,比甲班和乙班的术数分差还要大。
“山长,”王广庆想通了,鼓足勇气,站起身来,深深弯腰,“这件事情是老夫的不是。”
“这多年,老夫居于凌安,迂腐闭塞,不识泰山,枉读圣贤书。”
“圣贤书上教的是有教无类,教的是因材施教,老夫一条也没做到,还请山长不计前嫌,早日给甲班发放书籍。”
他们甲班已经比别的班级晚上一周多的时间,不能再拖沓了。
再拖下去,别说乙班,丙班都要追到屁股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