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与毁灭
那是儿时的加玛列尔。
“……我曾是帝国下属一个邦国的平民。”
加玛列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怀表中沉睡的魂灵。
“那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它已经在十几年前的一场战争中,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他平静地讲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战火蔓延到我们村庄的那天,父亲拿起了早已锈蚀的猎弓。母亲把我塞进衣柜,自己却没能躲进去。”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怀表中家人的笑脸。
“不幸的是,我还是被敌兵发现了。”
“他们刺穿了我的胸口,把我丢在尸堆里等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左胸——并非心脏所在的位置。
“幸运的是,我的心脏长在右边。贯穿伤没能立刻要我的命。”
“更幸运的是……我昏迷了片刻以后,竟被一队冒险者救了起来。”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感恩的虔诚。
“也许从那一刻起,吾主的祝福就已降临于我。让我能从地狱爬回人间,去寻找未竟的答案。”
“可惜,我没能找到姐姐。把整个村庄的废墟翻了三遍,也没有找到她的遗骸。”
他将怀表轻轻合上。
“从那以后,我走遍大陆,一边寻找姐姐的下落,一边……寻找一种能阻止战争,阻止这一切重演的‘方法’。”
他抬起头,望向拉瑟娅。
“拉瑟娅女士,您知道吗?我在帝国边境见过太多这样的村庄了。今天属于这个领主,明天被那个公国吞并,后天又沦为两个大国角力的棋盘。平民如草芥,世代耕种的土地,一夜之间就能变成焦土。”
“我救不了他们。我连自己的家人都救不了。”
“直到不久前,源质找到了我。领头的人——污秽源质代行者正是当年救过我的冒险者。”
他的声音依然谦逊、温和,却在这一刻,染上了一丝无法撼动的笃定。
“他们许诺——待吾主降临,待三轮明月覆盖此世,战争将终结,仇恨将消弭,恩怨将止息,所有在苦难中挣扎的生灵,都将获得真正的和平。”
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平静地与拉瑟娅对视。
“这个理由,您觉得可笑吗?”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荒原上一时寂静无声。
拉瑟娅听完这漫长的独白,沉默了数秒。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加玛列尔先生。”
她的声音不再温和。
“把和平的希望寄托在邪神的降临上——这不过是在逃避罢了。”
她握紧了手中那根贤者之石化成的“物理牧师杖”。
“战争因人的贪欲而起,也必须由人的努力去终结。把救赎的希望推给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神’,和把头颅埋进沙子的鸵鸟有什么区别?”
“你见过战争,见过死亡,见过无辜者的眼泪——所以你比我更清楚。”
她的紫眸中燃起了某种灼热的,近乎偏执的信念。
“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神赐予的。”
“是靠无数个像你、像我一样的‘人’,用双手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
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迷途的羊羔啊……”
杖尖在地面拖出细长的火星。
“让我来纠正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