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反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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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缘处如同被橡皮擦拭去的铅笔痕迹,一圈圈向内收缩、消散。

  那张由无数痛苦人脸拼接而成的扭曲“面孔”,最先崩溃,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气逸散,那些模糊的人脸幻象在烟气中最后挣扎了一瞬,便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是构成躯体的灰蒙蒙光晕,如同阳光下的晨雾,迅速稀薄、溃散。

  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那曾惑乱心神、混淆认知的诡异灰影,便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核心处一小团更加凝实、却也更加黯淡的灰色光团,勉强维持着不散。

  但这团灰光仿佛彻底失去了活性,不再散发出任何精神波动或扭曲力场,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它,被重创了本源,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寂。

  虽然未被闻烽这一剑直接“解决”、彻底湮灭,但短时间内,显然已无法再构成任何威胁,更无力干扰战局。

  但闻烽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它。

  唯有彻底死去的敌人,才能称得上毫无威胁。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天门斩妖剑剑尖微转,风、火、金、雷四色光华再度流转,便要补上一剑,将这团残余的灰光彻底绞碎湮灭。

  然而,就在剑势将发未发之际,

  那团悬浮的黯淡灰光,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骤然发散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空间波动。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下一瞬,灰光所在之处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一小片空间连同其中的灰光,轻轻“抹”去。

  闻烽的剑,刺了个空。

  剑尖所及,唯有焦土之上残留的、正在缓缓消散的阴冷气息,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紊乱余韵。

  那团灰光,竟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嗯?”

  闻烽眉头一皱,神识如网铺开,【望气术】淡金色的流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视野之中,天地气脉流转,万物气息显化。

  东方血光依旧污秽翻腾,西方骨林磷火幽幽,北方甲士杀气如铁桶合围,而南方……

  他的目光骤然转向南方,那片虚空之中。

  那里,空间再次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道比之前更加虚幻、更加黯淡、几乎透明的灰色影子,缓缓重新凝聚、浮现。

  正是方才那团被他重创本源、几乎溃散的灰影。

  此刻的它,形态更加模糊不清,边缘如同随时会散去的烟霭,周身那惑乱心神的光晕微弱到几乎不见,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其吹散。

  它静静地悬浮在最初降临的位置,一动不动,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仅能维持最基本的存在形态。

  “空间挪移?还是……某种重组的手段?”

  闻烽心中念头急转。

  这灰影的遁走方式,并非高速移动,更像是直接从一个空间点,“跳跃”到了另一个预设或关联的点。

  联想到它之前展现出的扭曲认知、混淆存在感的能力,拥有某种涉及空间或“存在定位”的保命手段,倒也并非不可能。

  惩善城这些插手试炼的本土势力,拿出来的东西,果然一个比一个诡异难缠。

  不过,此刻的灰影,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已无法再对他施展那种诡异的干扰。

  将其重创至濒临消散,目的已然达到。

  眼下,更紧迫的威胁,来自其他三方。

  几乎在灰影遁走、于南方重现的同一时刻。

  “嘶唦!”

  东方天际,那粘稠如血的暗红光晕之中,传来一声饱含愤怒与暴戾的无声嘶吼。

  显然,血影被闻烽一道掌心雷轻易击溃化身,又被无视,已然彻底激怒。

  翻滚的血光骤然向内收缩、凝聚,竟化作一颗直径超过三丈、不断搏动、表面布满狰狞血管纹路的巨大心脏虚影。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泵出滔天的血浪,腥甜腐臭的气息浓烈了十倍不止,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拖入无边的血海地狱。

  血浪翻腾,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下方焦土蔓延、渗透。

  所过之处,焦黑的土地迅速被染成暗红,变得泥泞、软化,散发出更浓烈的腐朽与堕落之意。

  这血海,竟在改变环境,试图将战场化为对其有利的“血污之地”。

  西方,那片惨白的骨刺密林齐齐震颤。

  顶端的幽绿磷火不再如浪潮般席卷,而是纷纷脱离骨刺,升上半空,汇聚成一片覆盖数百丈的冰冷火云。

  火云缓缓旋转,中心处幽光最盛,一股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死寂与凋零之意锁定闻烽。

  它不再追求大范围的侵蚀,而是将力量高度集中,准备发动一次致命的、针对生命本源的凋零攻击。

  北方,那剩余的八名暗金甲士,在经历了罡风龙卷与【五花大绑】的冲击后,阵型已重新稳固。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将手中重型长戟重重顿地。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战鼓擂动。

  八名甲士身上暗金色的甲胄符文同时亮起,光芒流转间,彼此连接,竟在它们上空凝聚出一柄长达十余丈、完全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巨型战戟虚影。

  战戟虚影凝实无比,戟锋寒光吞吐,戟杆上铭刻着古老的杀戮符文,散发着远比单个甲士强悍十倍不止的肃杀锋锐之气,牢牢锁定闻烽。

  戟尖微抬,蓄势待发。

  显然,它们也意识到分散攻击难以奏效,准备集合八人之力,发动最强一击。

  四方敌人,虽去其一,但剩余三方,在短暂的受挫或调整后,不仅没有退却,反而攻势更烈,杀机更浓。

  血海侵地,磷火凝云,战戟悬空。

  三种杀机,如同三张缓缓收紧的巨网,将岩台之上的那道身影牢牢锁定。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连焦土的风都似乎被这肃杀之气冻结,呜咽声戛然而止。

  岩台之上,闻烽孤立其间,神色无波,金光青辉护体,手中长剑低鸣。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方强敌,眼神深处,那冰封般的战意,悄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