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可真能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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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页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水渍和泥点,印证着鲁阳多年的风雨兼程。

  他把最上面那册递到费云面前:

  “在下这二十年,就写了这么本《治河要术》。虽然还差莫脱,但已成的这些,也算拿得出手。公子若不嫌弃,不妨翻翻。”

  费云本能地想拒绝,可鲁阳红肿未消的眼睛盯着他,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被羞辱之后急于自证的倔强,只有纯粹的、想分享自己的心血的坦然。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摞稿纸。

  翻开第一页,他的表情还没什么变化。

  紧接着。

  第二页、第三页……

  费云的背不知不觉地挺直,变成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专注。

  鲁阳的文字毫无花哨,但每段论述都针针见血。

  某段河道该不该裁弯取直,先摆了工部历次治河的档案记录,再附上自己沿河走访时从当地老农那里听来的土法子,两相对照,优劣利弊条分缕析。

  某处堤坝为何年年修年年垮,他写明了上游植被被砍伐的时间节点,推算出泥沙淤积的速率,这个算法费云从未在任何官修水利典籍里见过,或许比工部算出来的更接近实情。

  简陋的河道示意图,线条笨拙得像是用烧剩下的炭条画的,但标注的水文数据密密麻麻,精确到了每处河湾的曲率和河床的落差。

  详细记录的灾民口述,琐碎到近乎啰嗦,但正是这些啰嗦的细节,拼出了一份任何官文都写不出来的灾情实录。

  他忽然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顿觉羞愧难当。

  鲁阳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费云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还在兀自感慨:

  “说起来,在下查过很多旧档,也找过几个去过的商人打听,都说那里有条季节河,雨季改道,旱季断流,但具体怎么改、从哪里改到哪,记载各不相同。不知公子在莫脱的时候……”

  “我跟商队走的不是那条河谷。”费云忽然开口,“但我走过另一条路,从莫脱北边的隘口翻过去,有段干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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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那条季节河,很可能是从这条干河谷分流出去的。改道的路径我可以画给你。”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鲁阳倒是毫不意外,只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把手稿翻到最后空白处,连同笔递了过去。

  费云僵硬片刻,随后沉默地接过来,认真描绘。

  张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凑到书吏耳边低声嘀咕了句: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骂街吗?怎么转眼就蹲地上画画了?”

  费云听到了,耳根红热,但强装镇定没有抬头。

  他把地图上最后一条支流画完,搁下笔,然后往后挪了半步,朝鲁阳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来得毫无预兆,鲁阳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

  费云却执意把礼行完,直起身来,开口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

  “鲁先生。方才那些话,是我无知、狂妄,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您的书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鲁阳被他这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公子莫要这么说。你帮了在下大忙,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他忙摆了摆手,“年轻的时候谁没狂过?在下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满腹经纶天下无敌,考了五次科举失败都以为是考官瞎了眼。后来才明白,我那时候根本没读懂何为学问。”

  鲁阳也有些感慨。

  “学问这东西,并没有办法明确说谁比谁强。术业有专攻,归根到底不过用来让后来的人少走几步弯路。你的地图也是一样,走过的那些路,见过的那些风景,可以帮更多人走得更远、更长。”

  他的目光依旧坦然,“所以你看,咱们各有所长,谁也别瞧不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