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宅

　　侍女们低着头，手脚麻利。

　　看着李煜安然回府的那一刻，对她们而言，便再无忧虑。

　　“老爷，热水备好了，您沐浴之后再歇息吧。”

　　夏清再次开口。

　　“嗯。”

　　浴房内，温热的水汽氤氲弥漫，雾蒙蒙一片。

　　......

　　李煜跨入浴桶，温暖的感觉裹满全身，让他紧绷的身躯不由放松。

　　夏清拿着柔软的布巾，跪在桶边，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后背和肩膀。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偶尔掠过后背，带来微不足道的瘙痒。

　　水珠顺着李煜的长发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眼神有些放空。

　　今日所见种种，皆烙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冲天的火光，焦臭的气味，仿佛仍萦绕在鼻尖。

　　府邸内确实还算安宁。

　　夏清、素秋、青黛、池兰，这四个自他年少时便跟在身边的侍女，连同手艺尚可、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厨娘芸香，都安然无恙。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煜闭上眼睛，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钻了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让他自己都打了个激灵。

　　若是夏清她们，在这场灾祸里遭遇了不测，化作尸鬼徘徊。

　　他会怎么样？

　　会像李武那样，痛不欲生，亲手......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种假设带来的恐惧，远比战场上濒死时更甚。

　　父母皆亡，孑然一身，李煜称得上了无牵挂。

　　可朝夕相处多年，这几个名为主仆的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恐怕早已与家人无异。

　　只是他自己，从未真正意识到，或者说，不愿去承认。

　　李煜有些心不在焉地想。

　　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常服，李煜只觉恍若新生。

　　临睡前，他看着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夏清，“这几日，你们在府中，可都还好？”

　　顺义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不信她们一无所知。

　　夏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掠过一丝安心的情绪，但很快便低下头，恭顺地回答。

　　“回老爷，府中一切安好，我等姐妹也都平安，劳老爷挂心。”

　　李煜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躺倒在床上，几乎是立刻沉入梦乡。

　　连日的赶路、紧绷的神经、以及目睹的惨剧，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夏清、素秋、青黛、池兰四个侍女，看着内屋那扇紧闭的房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里面有后怕，更有庆幸。

　　她们是幸运的，至少现在还是。

　　因为李煜还活着，这个男人就是她们的天，是她们认知中......一生的倚靠。

　　她们轻轻吹熄了外间的灯火，在各自的铺位上躺下，耳边还能听到门外呜呜作响的风声。

　　夜已深，人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