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双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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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煜一路走过金戈,面色如常。

  鸿门宴那一套,用在他身上其实是不适用的。

  抚远李氏看似由族长发号施令,可明眼人从这两个月李煜深入简出的近况也能看得出来,一个正常运转的家族体系是有至少两套班子的。

  李煜麾下效力的亲族是台前现行的这一套。

  而他们身后的族老,就是备用的那一套。

  台前是上限,台后是下限。

  李煜被‘软禁’,就是这套宗族备用的集体思潮,暂时压过台前独断的李景昭的结果。

  也就是族人们在嗣君这件事上,对‘下限’的渴望压过了‘上限’。

  由此而断,斩首李煜,对李氏宗族而言确是锥心之痛,只是还到不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事后由一众族老接手,不敢说蒸蒸日上,可打着复仇的义旗统合族丁,也是手到擒来。

  那么这种情况下,李煜身亡,便只是斩断了和北岸李氏的沟通途径。

  拥有独裁意志的个人尚能理智对话,而充满了复仇怒火的集体思潮之下,可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站在这一点上,张太守和郭佐吏会比李煜自己更关心他的安危,也只能说是应有之义。

  入帐前,李煜还是这么想的。

  入帐后......

  给李煜引路掀帘的百户张世安没进来,他持礼止步于帐外,抬手拦下李煜的随侍,他们也不得不止步于此。

  此帐刀兵不许入,也包括兵将的兵。

  李煜轻轻颔首,亲卫接下李煜腰间佩刀,这才顺应百户张世安的指引停于帐外。

  ‘哗——’

  身后帘布垂落,刺目阳光被挡下大半,几根烛光点缀四方,照得帐内明光烁烁。

  即便是阳光照不到的位置,黑暗、阴影也无所遁形。

  不使帐内众人做藏头露尾之徒,以示光明正大。

  张辅成坐在正中主位。

  他左手边的次席,郭汝诚坐在文臣之列,仅他一人独坐。

  右手边武官之列,仅空一席,明显是给李煜留下的。

  偌大的主帐,却只摆了这三个小案。

  李煜收回打量的视线,向前两步,随即揖礼道,“卑下校尉李景昭,拜见府君,拜见郭佐吏。”

  称府君不称太守,那就是按幕府君臣之论矣。

  “啊......”

  首座上正闭目养神的张太守睁开眼,看向来人,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如此仔细地打量这名‘微末武官’。

  “是景昭来啦......”

  张辅成的回答,本意分明是对李煜论私不论公的回应。

  可李煜看到此情此景再搭配此言,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让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好在他非关中王,而首座之人也非行霸道,独行儒道。

  只是李煜这么一失神,便已经失了礼数。

  “景昭校尉,快请入席。”

  好在郭汝诚起身打了个圆场。

  而张辅成也没心思在乎这种小节。

  没有意义。

  再加之对于这般少年英才,张辅成心中难免有几分欣赏。

  “明公气度威严,景昭见之,一时难言。”

  李煜入席,坐下后当即歉礼。

  “卑下此时入席,忆及方才失言,当赞府君曰,举止有公卿之魄!见之生威!”

  “公以孤灯数盏,照彻一室,此明之又明,似如其人也!”

  “少郎君谬赞。”

  张辅成举杯,轻笑而语。

  “内盈而满,身映孤室,此圣人之资,老夫不堪也。”

  “不过是东施效颦,仿先古遗风,聊表敬怀之念,不必如此过誉。”

  一番推诿敬酒,彼此稍稍熟稔了几分。

  能被李景昭这般公认有能力的少年英才夸赞奉承,便是如此令人受用。

  张辅成嘴上虽是推诿,可心里难免欢喜亲近。

  见气氛热络,李煜这才开口道。

  “府君未见北民,不知其众求生之辛。”

  “卑下北上得见,初时只当灾民处置,收拢安置,编练义兵,促其保境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