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品
它像一杆秤,在称量黄舜的价值,每称完一项,那目光便亮一分,然后它移向了周岐
停顿了三息
收回去了
周岐端起茶杯,掩住了嘴角一丝极淡的弧度,石室外的回廊尽头,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岐没有回头,沈知崖推门进来时,他放下了茶杯,而后者手中也多了一碟点心
点心像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他走进来时先看了看黄舜,见少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便把脚步放得更轻,将点心碟子无声地搁在周岐面前
“桂花糕,外头坊市买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他笑了笑,在周岐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不过茶配点心,总比干喝茶好,小家伙困成这样,看来今天被吓得不轻”
“有劳了”周岐拈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味道不错”
沈知崖捋了捋胡须,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
“古兄这一去,少说要小半个时辰”
老者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穹顶上那符阵,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今儿是八台齐议,一年也难得开几回,他坐在里头,怕是比在荒原上遇截杀还难受”
“你很了解他?”
“算吧”
沈知崖顿了顿
“百万年的老交情了,还有一个人…戌台的台主,我们三个常在一起喝茶,古楼这地方清冷,九台各有各的门庭,互不串门的多”
“我们三个倒好,一个空壳台主,一个没实权的执事,一个中规中矩的台主,凑一块也不算拉帮结派”
周岐端起茶杯,将其饮完,沈知崖将茶盏往周岐面前推了推,重新斟满,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似乎是二人的交谈声,又或许是因为桂花糕的清香,黄舜揉着眼睛醒了过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沈知崖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并送去了一块桂花糕
“沈老”
黄舜忽然开口,沈知崖抬眼望去
“方才在符台,我看到一些人腰上挂的符牌各有不同,有的铜,有的银,有的玉,有的只是一块铁牌什么都没有,像沈老这样的”
黄舜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古老跟我们说过一些仙楼的大致分布,但没有太细,仙楼也有官制品级吗?”
沈知崖放下茶壶,笑了一下
“小友问得好,这些事,仙楼之外的人确实不容易弄明白,古兄那个人说话只说三分,我在这里挂职多年,虽是个虚衔,但品级制度倒还清楚”
他伸手拿起自己腰间那块没有任何符纹的铁符,在指间翻了翻:
“古楼内,以符为秩,一至九品,每品分正,从两级,共十八阶,官符材质,符纹数量,符光色泽,便是品级的标识”
“最高的呢?”
“明面上是正一品”
沈知崖将铁符搁在桌上,“紫金官符,九道符纹,符光如日,整个古楼,同样,明面上只有一人佩此官符——古楼之主”
“今楼七阁中的风雷两位阁主,古楼八…不对,应该说九台,九台之中最强的甲台与申台台主,皆为从一品,紫金官符,八道符纹”
“往下,正二品佩金符七道,然后是从二品佩金符六道,多是各阁副阁主,各台副台主,或是一些要害机构的主官,当然,今楼的五行阁阁主,古楼其余几台的台主,大抵都在正二品”
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继续道:
“正三品到从四品,是银符与玉符的阶层,各阁阁司,各台台丞,令台的政使,礼司正,户司正,功司正,这些实权机构的负责人,都在这个区间”
“正四品往上,算是真正的‘大人’了,从四品往下,到正五品,从五品,便是铜符,铁符的地界,像我这种挂虚衔的执事,还有那些台吏,阁吏,大多在这个位置,铁符是没有符纹的”
黄舜捧着茶杯,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他从小在青符天宗长大,宗门里的等级不过是宗主,长老,执事,弟子几层,哪听过这么复杂的官制
“那古一前辈呢?”少年忍不住问道
沈知崖的笑容淡了一些
“古兄是玖台之主,名分上是台主,按规制,台主应从正二品或从二品”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但八台台主各有传承,各有底蕴,品级是跟着台走的,甲台申台从一品,其余六台正二品,而玖台…是后来才设立的,台是新的,品级定不了太高,仙楼给古兄的品级是正五品,台主之名,台吏之实”
黄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