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常

　　“辛台那边虽然没有当场发难，但辛台执掌刑律，最重规矩，道友放走道体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已经触了底线，古兄今天能平安出来，一是因为没有铁证，二是因为道友当年那一刀的余威还在，但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过去”

　　他顿了顿，微微前倾：

　　“道友若是不嫌我多嘴，这两日在古楼走动，多加留心，有些台主，并不欢迎道友这样的存在”

　　他说完便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周岐微微点头

　　“多谢戌台主提醒”

　　王从简放下茶杯，笑了笑：

　　“道友客气，你是古兄的客人，古兄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知崖始终没有插话，他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手里转着一只空杯，杯底在石桌上轻轻碾过，发出沙沙的微响

　　他的目光时而落在古一身上，时而扫过周岐和王从简，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茶会继续着，王从简又续了两泡茶，聊了些坊市里的闲事，古一的脸色渐渐缓了过来，偶尔也插一两句嘴

　　周岐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该喝茶喝茶，该听闲话听闲话，偶尔回答一两句，都是三两个字，不多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壶里的茶汤已经淡了，香炉里的符香也燃到了尽头，王从简起身告辞，沈知崖也跟着站起来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玖台洞天，门上的符光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回廊幽暗，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有说话，快到分岔路口时，沈知崖忽然开口

　　“王兄”

　　“嗯？”

　　“今晚的茶不错，”沈知崖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今晚话挺多”

　　王从简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古兄难得带朋友回来，我这个做兄弟的，总得多说几句，免得冷场”

　　沈知崖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在岔路口分了手，王从简朝戌台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背影在回廊的符灯光晕里渐渐缩小

　　沈知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然后转过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今晚没有喝茶，那只空杯在他手里转了一整个晚上，杯底被掌心捂得温热，却从未被斟满过一口

　　另一边，玖台竹屋中

　　古一忽然站起来，他退后两步，对着周岐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哑

　　“今日之事，是我办砸了”

　　周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古一没有直起腰，他就那样弯着，双手垂在身前

　　“我提出要面见那位，按规矩，涉及您当年之事，必须直报未楼，符台无权扣押，但甲台拦了下来，您来仙楼的消息应该被压下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纠结许久才说道：

　　“在消息传到那位耳中之前，大人的处境会很微妙，古楼很多高层知道了前辈是谁，有的人或许会来试探您”

　　“我在古楼待了几百万年，我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抚仙楼里有什么样的怪物，一旦您惊动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您很强，但我不信，我不信有人能一个人对抗整个抚仙楼”

　　他说完这句话，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

　　“所以我想请大人留在玖台”

　　“等消息传到那位那里，他一定会来见您的，当年那位撤了仙楼对前辈的调查，还破格提拔了我，我一直觉得，那位和大人是一定是旧识，只要他来了，大人就安全了”

　　周岐目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而是转身走出了竹屋，直到他快彻底消失在古一的视角里，才有一句话缓缓传来

　　“诸天万界，但凡我心念所至，便可来去自如，抚仙楼于我而言…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