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地开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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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晚穗把犁把交给周三顺。

  “你扶犁,我清灌木。”

  周三顺还没答话她已经走到下一丛灌木跟前,弯腰双手攥住灌木根部,一提。

  整棵灌木连根拔出来,根须上的泥土甩出去好几尺远。

  周三顺扶着犁站在那儿,嘴巴张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砍了两棵就喘的灌木,又看了看周晚穗手里拎着的那棵连根拔的大灌木,把犁把往上提了提,赶着牛继续翻地。

  村里陆续有人扛着锄头从地头过。

  先来的是春草,她背着一筐猪草站在田埂上,盯着那头黄牛翻出来的地看了好一会儿,说这牛真好,犁沟比人挖的还深。

  然后是老赵头,叼着旱烟杆过来看热闹。

  他蹲在坡顶上,一边抽烟一边看那头黄牛翻地,看了一袋烟的工夫,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

  “这牛买得值。照这速度,十二亩地用不了十天。”

  翻了两天地。

  翻好的地有五六亩,新土在太阳底下泛着湿润的黄褐色。

  灌木全清干净了,根茬堆在坡脚晒着。

  碎石捡了好几堆,老赵头说这些碎石铺村道正好,省得下雨天路上全是泥。

  当天晚上王婶又来了,端着个砂锅,砂锅盖一掀,萝卜炖排骨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她说晚穗这几天开荒累坏了得补补,又说猪圈里的小猪仔个个能吃,她今天喂了三顿,每顿都拱得槽子干干净净。

  周小苗接话说她今天帮着拌猪食了,拌了一大盆,小猪仔围着她拱,把她鞋都拱掉了。

  排骨吃得差不多,砂锅底还剩最后两块的时候,院门外有人喊。

  声音是个年轻后生,粗粗的,带着点喘。

  周小禾放下筷子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皮肤晒得黑黑的,穿着短褐,脚上一双草鞋沾满了泥,背后背着一大捆木柴。

  周晚穗从灶房走出来。

  小伙子看见她,把背后的木柴往地上一放。

  咚一声闷响。

  那捆柴少说七八十斤。

  “姐。”

  周晚穗楞了一下,旁边王婶端着空砂锅也楞住了。

  周小苗从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盯着那小伙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尖声叫起来。

  “周小树!”

  周小禾认出了来人,快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说他走的时候才到自己下巴,现在比自己高半个头了。

  周小树摸摸后脑勺,说哥你在学堂坐着天天写字,他天天在地里干活,当然不一样。

  周晚穗看着这个高了她半个头的少年。

  周小树是她二叔家的独子。

  二叔三年前病死了,二婶改嫁到外县,走的时候把他带走了。

  那年他才十三岁。

  三年没见,他从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长成了能扛百斤柴的硬邦邦的少年人。

  “你怎么回来了。”

  周小树站在院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开口。

  “那边待不下去了。继父嫌我吃得多,让我睡柴房。上个月把我赶出来了。”

  周晚穗没说话。

  “姐,我什么活都能干。种地挑水劈柴,什么都可以。不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周晚穗走过去。

  她把地上那捆木柴单手拎起来,往院角一放。

  “住下。明天跟我开荒去。吃饭,吃肉,管够。”

  周小树看着那捆自己背着走了十几里山路的木柴被姐姐像拎枕头一样搁在墙角,忍了一路没掉下来的眼泪忽然流了满脸。

  他拿袖子使劲擦,擦了又流,干脆不擦了。

  周小苗跑进灶房端了一大碗排骨萝卜汤出来,汤还冒着热气。

  周小禾搬了个凳子让他坐下。

  王婶把砂锅又端回灶上,说孩子你等着婶子去给你下碗面。

  周晚穗靠在院墙上,看着周小树坐在灯下狼吞虎咽地喝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轻轻敲了两下院墙。

  家里又多了一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