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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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大掌柜的右手大拇指侧面确实有一道旧疤,是他年轻时拿酱刀割伤留下的。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去的时候,刘把总又从布袋里掏出一张旧单据。

  去年冬天搜查废弃砖窑时在一口封存的酱缸底部找到的,纸张发脆发黄,上面是曹记酱园采购碱硝的进货单,签收人写了一个曹字,笔迹和曹记铺子里那些包酱菜的桑皮纸封条完全吻合。

  这张进货单在黑三刀所述的雇凶日期之前没几天才开出来,碱硝的用量却远远超过酱园正常的防腐所需。

  曹大掌柜沉默了很长时间。

  公堂上只听见书吏笔录时毛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承认当年找黑三刀破坏柳家酱园水源的事,说那年在商会评议上他以为压了评级就能把柳守田挤走,没想到柳守田跪在公堂上求情之后郑知县的前任批了复议,评议结果暂时搁置。

  他怕柳家酱园缓过这口气重新回到评议席上,才下了暗手。

  雇黑三刀的事是他自己出银子让当时的账房经办的,没有通过曹记的柜面走账,账房事后只留了这一张碱硝进货单,藏在曹记仓库墙缝里多年,直到去年清理旧库时才被人翻出来。

  他说完之后把袖子里的手放在桌上,没有再缩回去。

  郑知县当堂宣判。

  黑三刀数罪并罚,发回原籍牢城营收监。

  曹大掌柜当年雇人破坏同行水源,手段恶劣但年久难溯刑责,依律免除刑杖,处赔偿柳家酱园旧案遗留损失折银八十两,并撤销其在府城商会的全部评议衔。

  曹大掌柜在判决书上签了字,走出公堂时那件酱色绸袍被穿堂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抬手去挡风,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粗短的指节。

  站在衙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有人在他身后说了句“柳守田跪在公堂上求情的时候他站在旁边没吭声”,曹大掌柜没有回头。

  柳婶从衙门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手里握着那把铁炒勺,勺柄上的柳字被正午的日头照得发亮。

  她站在衙门口,春草赶上来拉住她的手,刘把总从后面追上来交给周晚穗一张字条,黑三刀在押送牢城营之前又供出一件事。

  他还有一枚刻了山形符号的铜扳指没带在身上,放在了长坪驿废弃马棚的墙缝里,他最后一次去长坪驿时想把那枚扳指给一个叫林五的人,那人经常在驿站附近帮商户推板车拉货,也认识莫大槐。

  冯东家结案之后林五就不见了,有人说他跟着一批仿冒货进了京城,也有人说在通州码头见过他扛米袋子。

  当晚冯小五在后门口听完这件事,说他在砖房搬货时见过这个叫林五的人。

  林五每回进砖房都是后半夜背一筐旧号牌进来,换完就走不喝水也不坐,有一回他看见林五把换下来的旧号牌塞进丁账房桌下的麻袋里,还把一枚铜扳指顺手放进自己口袋。

  冯小五说他能再去长坪驿走一趟把墙缝里的东西找出来。

  几天后冯小五跟着周三顺的送货车从长坪驿回来,在丰禾分铺后门口把铜扳指放在桌上。

  这枚扳指内侧刻的山形符号和黑三刀那两枚完全一致,但扳指表面还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把扳指留在刘把总的证物木箱里又跟周三顺说了一件事:

  他临走之前照刘把总的吩咐把那间废弃马棚顺便翻了一遍,在干草槽底下的旧木板下面翻出一本纸页发霉的小本子,里面夹着一张通州码头的仓库临时出入证,证上盖的印和曹平当初用过的那种模糊蓝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