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泥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碑面上刻着几个字,被犁头刮掉了一层泥之后勉强能辨认出来。

  柳家酱园。

  周三顺把整块石碑从土里撬出来,叫了周小树一起抬到田埂边。

  石碑有小方桌那么大,厚实得很,断口是旧的,不是犁头碰断的,是埋下去之前就已经断了。

  他把石碑扶正靠在田埂的碎石堆上,凑近了看碑面上的字。

  正面刻的四个字旁边还画了四至边界的草图,线条已经磨得模糊不清了。

  老钟头走过来蹲在石碑前面,拿手把碑面上的泥一点一点抠掉。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比正面的字浅,被泥土填满了,抠了好一阵子才抠干净。

  他把小字念了一遍,抬起头往暖堰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行小字写的是柳家酱园当年的地籍边界。东至矮松岭坡脚,西至老引水渠,南至暖堰底下那片石埂,北至坡顶黑土田。老引水渠那段正好是暖堰压着的那条石板底渠,连闸口都是当年砌的旧物。这块地不是李家藏起来的,是柳守田早就选好的新酱园地址。他连地都看好了,水源、朝向、离集镇的脚程全算过,只是没来得及迁。碑埋下去没多久评议就黄了,后来再也没人知道这片坡地的来路。」

  周三顺站在石碑旁边好一阵子没说话。

  他是柳家酱园倒闭之后才认识柳婶的,从来不知道柳守田当年还打算把酱园迁到矮松岭来。

  他把犁头从犁架上卸下来靠在石碑旁边,说难怪柳婶第一次上坡地看新田时盯着暖堰底下那片石埂看了大半天。

  周晚穗让周小树下山去作坊把柳婶叫来。

  周小树把竹篓往田埂边一搁,撒腿就跑了。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暖堰里的水被晒得发暖,沿着引水渠往下游淌去,水流声在安静的坡地上格外清晰。

  老钟头扛着锄头继续去翻旁边那几垄萝卜预留地,犁头翻起砂壤土的声音沙沙地响。

  柳婶跟着周小树上山时手里还拿着搅卤水的木勺。

  她走得急,围裙带子松了半边,木勺上沾的卤汁还没干。

  她走到田埂边看见那半块青石碑,脚步顿住了。

  片刻之后她走上前蹲在石碑前面,拿手把碑面上剩下的一点泥渣抠干净。

  正面的字她已经好多年没看见了。

  柳家酱园四个字是她爹亲笔写的,每个字她都认得。

  当年酱园还在时,她爹把这块碑立在老酱园门口当界石。

  酱园被封了之后这块碑就被曹记的人砸断了,半截留在原地,半截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是被曹记的人拉去扔了。

  「他没跟我说过矮松岭的事。他只说酱园要是能撑过去,以后换个地方做。没说换到哪。」

  柳婶的手在碑面上停了片刻。

  「碑埋下去没多久评议就黄了,酱园倒了,他跪在公堂上求情的时候这块碑还埋在这片坡地底下。他选的地方,水源、朝向、离镇上的脚程,全算过了。我刚来丰禾那年,东家你带我上坡地看新梯田,我站在暖堰底下总觉得这面坡看着眼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来过。」

  她把木勺放在石碑旁边,站起来往引水渠那边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这面坡我一直想种。爹当年选的地,现在是我在种。暖堰压着的石埂是爹砌的,引水渠底下的石板也是爹铺的。他没来得及迁酱园,但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