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把这破摊子撑起来
三十里外。
一处偏僻的无名山谷。
这里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全是湿冷的泥土气。
山谷深处白蒙蒙,是纸钱烧起来,飘出灰白的烟。
李长寿没棺椁。
木逢春催了几根粗壮的青藤,编了一张灵榻,把人放了上去。
李长寿躺在藤榻上,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到处是破洞的青色道袍。
那张写满圆滑与算计的脸,现在透着灰败,头发白得扎眼,脸上爬满暗斑。
几个人围在土坑边,没一个人说话。
明见烛跪在泥里,白纱覆眼,头磕在地上。
南宫雀走上前。
她解下平时当宝贝一样挂在头发上的红绳铃铛,放在李长寿干枯的手边,跪下,头磕在泥地里。
陆无辙扯平衣摆,双膝跪地。
头磕下去,额头沾满黄泥,半天没抬起来。
公输铁站在一旁,用完好的那只手抓着一把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扔。
药不然破天荒老实着,盯着那个青藤灵榻发呆。
老李抠门了一辈子,走的时候连个像样的坟头都没有。
闻人归跪在最前面。
他醒了有一阵了,没有再发疯,反倒安静得反常,只有两只手机械地往里添纸钱。
面上毫无波澜,眼睛里也没有光,空洞洞的,不知在看哪里。
纸钱烧得差不多了,山谷里的气氛压到极点。
花弄影站在外围,明白自己不是无道宗的人,这种场合她站在这不合适。
“我去前头路口望风。你们有话,就在这儿说清。”花弄影摇着扇子,退到外圈,把地方腾给无道宗的人。
司渺站在闻人归旁边。她看着那堆快要燃尽的火纸。
“老闻。”司渺出声。
闻人归的手指在半空停住。
“别拿坏人的错惩罚自己。”司渺语气平坦,“就算你没下祈天台,以崇德帝的能耐,我们下祈天台一样会被盯上。”
闻人归没看她,眼睛直勾勾盯着火苗。
“老李不是只为了救你。”司渺看着地上的老头,“他是为了让所有人活。”
闻人归没看她。
将手里最后一张纸钱对折,再对折,压得方方正正,放进火堆。
火舌卷上去,纸片烧成了黑灰,飞向半空。
他怕折得不齐整,老李到了下面没法花。
“人死不是药尽。”树根底下的药不然突然出声。
“只是火换了炉。”疯老头这会吐词出奇的清晰,“李长寿这把火,烧在你们身上,谁还活着,谁就替他亮一会儿。”
这句话落地,山谷里只剩下风刮树叶的动静。
公输铁转过头看着他。
明见烛抬起脸,白纱下的暗色还没干。
谁也没料到这个连人都认不全的疯子,能出来这么深奥又玄妙的话。
闻人归盯着那堆灰烬,半天没挪眼。
他双手撑着膝盖,骨节发响,费力地站起来。
“老夫不会寻死。”闻人归声音粗哑,“渊儿没找回来,无道宗还没重建,师兄把宗门交给你,我得活下去。”
他转头看向司渺。
“老夫得活着替你撑住。不然,师兄泉下不瞑目。”
司渺听得明白。
这老头活下去的劲儿,现在全靠老李的一句遗言吊着。
司渺鼻腔发酸。
但她没说多余的话,只点了一下头。
“行。”司渺说,“那就一起把这破摊子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