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两只锦囊刚一拿出来,底纹上那隐隐流转的气息就不对劲。
司渺手底下的算盘珠子拨过数万个坑,这点做手脚的套路瞒不过她。
这是极复杂的互斥符阵。
两道符引气脉相连,只要拆了其中一只,另一只上面的法阵就会被触发,当场烧成灰烬。
这也就是灰衣人说的“只能选一样”。
“跟我来强制二选一这套。”司渺连犹豫都没犹豫,两手同时调动体内的混沌灵力。
那种既不属阴也不属阳、能够包容万物的稀薄雾气瞬间包裹住了两只锦囊,强行切断了它们彼此内部联系的气脉。
紧接着,白玉算盘在掌心往上一翻。冷锋闪过,两道封线同时在空气中断裂。
互斥符阵就连半个火星都没能爆出来,就这么成了摆设。
司渺坐在桌边,先把蓝色那只倒了出来。
掉出来的是一个小巧的冰玉瓶,外加一张短笺和几块没有刻字的空白身份玉牒。
冰玉瓶封口刚一打开,旁边的药不然把头偏过来,鼻子抽抽了两下。
“返本归元丹。”药不然一口报出名字,眼神里已经没半点昔日的疯癫,“九纹的货色,修仙界几百年没出过一粒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沈渊:“吃下去,他那身人造的血脉、骨子里被刻写的暗纹,连同识海最深处的异血印记,全会化得干干净净。除了修为可能会掉一段,他就是个再纯粹不过的人族。神农烬别说派药奴,就是亲自拿着血盘来算,也算不到他头上。”
司渺两指捏着瓶子,没吭声。
她扫了一眼那张短笺。
短笺只有几行字。
服丹,净血,断绝追索。
改名换姓,远离东洲,可保余生安稳。
这就是妥妥的退路。
司渺将短笺压在桌上。灰衣人早就清楚沈渊的来历,也清楚背后的人靠血脉追踪。
九纹丹和仙盟空白玉牒,都不是普通散修能拿出来的东西。
她脑子里浮出一个人,又把名字压了回去。
司渺又顺手拆开红色锦囊。
这只就抠门多了。
里面除了一枚刻着缺角星纹的灰色信物,就剩下一行干巴巴的小字。
‘若仍要向前,持令来见。’
一边给了丹药、身份和退路。
另一边只给一次见面机会,连活命的保证都没有。
灰衣人替她备好了两个结局。
隐姓埋名,或者加入更大的争斗。
药不然顺嘴问道:“宗主,这给药又给信物的,是哪路仙人帮的忙?”
司渺没说话。
但在她身后,沈渊把头抬了起来。
那是极标准的错愕。
“药长老,你叫师叔什么?”
药不然没料到司渺这只铁公鸡在藏消息,下意识看了一眼司渺。
老疯子清醒后,嘴巴也利落了。
“死了,死在元德王朝。为了救你师父还有我们所有人,也为了把线索送出去,他留下断后,没能回来。”
沈渊看向司渺。
司渺叹息,“刚才不告诉你,是怕你神识不稳。”
沈渊得到确信,整个人像个石像般僵死在床沿。
那些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回忆的,与李老头相处的平常细节,这时候全都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中。
过了很长一会,沈渊才低下了头。
“谁干的。”沈渊开口,眼圈里泛出大片的暗红色。
“元德王朝的崇德帝。”司渺说,“但公羊恕、墨春秋那帮人,应该都沾了边。”
沈渊抬眼时,眼眶发红。
“师叔,我要报仇,不管是谁,有多少人,就算搭上这条命,我都要为师伯讨回公道。”
屋内陷入沉默,没人会在此刻怀疑沈渊的决心。
就在沈渊决定起身出门的时候,司渺突然出声。
“沈渊,你想变回正常人吗。”
沈渊点头,“我想。”
司渺将那个装有“归元净血丹”的冰玉瓶拎起来,放在他身前。
“现在有一条干净的退路。吃了它,不用过一柱香,你就能从里到外变回真正的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发狂,不需要再吃老药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渣,也不会有任何人能通过什么血脉追到你。”
司渺看进沈渊那双已经红透的眼:“可若为了报仇,让你继续留着这身由一群疯子和强盗灌进你骨头里的脏血。”
“我最后问你一次,把这怪物衣服穿好继续打仗,你愿意不愿意。”
沈渊盯了那把白玉瓶半秒钟,随后一掌把他推给司渺。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