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神庙前听风雨
他走上前,将神像肩头被风吹歪的红绸扶正。
另一个年轻人叹了口气,把话题从传说拉回了眼前:“神仙是好,可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听说北溟皇朝和那元德王朝又要打仗了。”
老汉磕了磕烟枪的灰。
“打就打,元德王朝那边的人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你看看北溟,人家北溟换了几代女帝,老百姓都能活命。”
旁边一个妇人插嘴:“我娘家表兄前年逃荒去了北溟。他说那边好得很。当年第一代开国女帝下令废了五籍制,不分什么上等人下等人。还派了官员下乡,手把手教平民认字、认药材、种田。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穿暖。”
年轻人压低声音:“那女帝真有这么神?”
“可不是。”
老汉接话,“听说开国女帝有仙气护体,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足足活了快二百岁。她身边还有两个女国师都是能人。女帝死的时候,举国戴孝三个月。那两个国师也不见了。有人说她们也死了,有人说她们隐居了。反正人家北溟的规矩传下来了。你看看咱们这边,再看看别的王朝,到处都是饿死的人。”
话题很快从遥远的传说,落到了眼前的日子。
“世道是越来越难了。”
又有人抱怨,“仙盟一年三次抬高灵米和药种的价格,器造院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换个什么火印,祖上传下的炉子都快不能用了。税一年比一年高,家里的娃娃想上个学堂都供不起。”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好在还有赤火侠盗,不然这几年,死的人更多。”
“赤火侠盗真是活神仙。”
妇人双手合十,“上个月县太爷派人来收秋粮,把各家各户的口粮全抢走了。半夜里,一台铁疙瘩大车冲进县衙。第二天早上开门,咱们的粮食全好端端堆在自家门槛上。那县太爷被扒光了绑在树上,身上还贴着一张大红横幅。”
木逢春听着这些琐碎又沉重的变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鬼渡在他识海中道:“律法更重,亡魂更多。”
木逢春望着药神庙前那几炷快要燃尽的香,轻声回答:“所以我们才要继续走。”
他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颗白玉算珠。
五百年了。
这颗算珠一直温润,却一次都没有亮过。
他还记得,五十年的契约期满那一日。
鬼渡的魂种已经与他的生机彻底共生,渡魂庐里的万千残魂得到安抚,他也因此同时掌握了生、死、枯、荣四种力量。
他本可以离开鬼域,可司渺、闻人归、沈渊……所有人的讯号,都像是石沉大海。
那天,鬼渡收起招魂幡,站在浓重的阴气里看着他。
“五十年到了。契约结束。”
鬼渡说,“你可以走了。”
他只是笑了笑。
“我知道。”
鬼渡没有动,“为何不走?”
他当时看着天上的孤魂。
“这渡魂庐里的亡魂是渡完了,可外头三界的亡魂还在往里飘。”
从那以后,他们走遍三界。
替无人祭拜的亡魂寻一个归处,为战乱中死去的凡人收敛尸骨,为被遗弃在荒野的无名尸身念一段往生咒。
最开始的几年,木逢春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拿出算珠看一眼。
等着司渺的传讯,等着同门的聚首。
等得久了,时间拉长,等待就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五十年的契约,早已在行走中变成了五百年的同行。
到底是谁在帮谁,谁在陪谁,他们两个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位小哥。”
村民的声音拉回了木逢春的思绪。
一个老婆婆见他戴着斗笠,背着竹笈,气质温和,便好奇地开口询问。
“你来我们村子,是有什么事吗?”
木逢春将算珠重新收好,声音一如五百年前那般温和。
“请问,村子里可有人家需要做法事?不收钱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
“我们村倒是没有。”
一个汉子说,“不过,隔壁杏子村有户穷人家,前两天好像是没了人,正愁没钱请人超度呢。”
他给木逢春指明了方向,又提醒道:“隔壁村路远,你这会儿去,天黑前怕是赶不到了。”
木逢春向众人道了谢,背好竹笈,重新踏上泥泞的土路。
鬼渡的影子无声地跟上,与他的影子交叠。
夕阳的余晖照在黄土上。
药神庙里的香火,被傍晚的风吹得向后一歪,最后一缕白烟散入越来越昏暗的天色里。
那颗五百年未曾亮起的算珠,依旧安静地躺在木逢春的袖中。
一人一鬼走入风中。
村子里的说笑声渐渐远去。
天地间安静下来。
三界表面上还在按部就班地运转,却透着一种暴雨来临前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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