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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惊心,一金锁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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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布袋放到桌上,解开绳口,推到了陈平的面前。

  “哗啦——”

  布袋倾倒,数十枚崭新的秦半两,带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滚落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陈平的呼吸,瞬间一滞!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堆钱上,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这至少有……五百钱!是他近两个月的俸禄!

  “这是……”陈平的声音,已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明觉的干涩。

  “乡吏大人日夜为乡里操劳,实在是辛苦。”江昊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诚恳,“王五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如今他遭了天谴,实乃大快人心之事。大人想必也不愿为这么一个恶徒,多费心神吧?”

  “这点钱,不成敬意,就当是……江某孝敬大人,给嫂夫人和侄儿买些补品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是贿赂,又是威胁,还将此事定性为“为民除害”,给了对方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陈平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理智告诉他,此事有蹊,收了这钱,便等于同流合污。可那堆钱散发出的诱惑,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有了这笔钱,妻子的药就有了,儿子也能换件新衣……

  贪婪,终是战胜了理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正准备伸出手,将那些钱收入囊中。

  就在这时,江昊却仿佛无意间,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说来也是巧了,昨日我去城东置办些东西,还碰到了张屠户。闲聊时,他还向我抱怨,说如今苛捐杂税繁重,生意难做,尤其是那笔八百钱的公账,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也不知何时才能平掉……”

  轰!!!

  这句看似闲聊的话,落入陈平耳中,却不啻于一道九天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

  他那只伸向钱袋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张屠户……八百钱的公账……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昊,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怀疑,变成了极致的骇然与恐惧!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暴露,他不仅会丢了这身官皮,更要被处以黥刑,发配边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将他最致命的把柄,说了出来。

  这一刻,陈平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巧合?什么闲聊?这分明是敲山震虎,是赤裸裸的警告!

  眼前的江昊,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有点蛮力的戍卒,而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魔鬼!

  “扑通!”

  陈平双腿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江..江昊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弯下腰,亲手将那些散落的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重新装回布袋,然后,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轻轻地塞进了陈平早已冰凉的手中。

  “陈乡吏,”江昊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地上凉,快起来吧。”

  陈平被他扶起,整个人还在抖。他握着那袋钱,只觉得重逾千斤,烫手至极,却又不敢不收。

  他知道,收了这钱,上了这条船,就再也下不去了。

  “江……江爷……”陈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连称呼都变了,“您放心!王五之事,就是恶贯满盈,突发心疾,绝无半点可疑!我……我这就回去结案!”

  “有劳了。”江昊满意地点了点头。

  危机,已化为坦途。

  陈平此刻再也不敢有任何心思,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他连滚带爬地走到门口,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与献媚。

  “对了,江爷,有件事,或许您会感兴趣。”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县里的吕公家,最近要从单父县迁来一位了不得的贵人。萧何主簿正在为此事张罗一场接风宴,广邀县中豪杰。这可是……巴结权贵,一步登天的天赐良机啊!”

  说完,他不敢再多留片刻,仓皇地逃离了院子。

  江昊站在门口,看着陈平狼狈远去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野望。

  吕公?

  萧何?

  还有……那位从单父迁来的贵人?

  他的脑海中,一个名字,如雷霆般划过。

  那个日后母仪天下,心狠手辣,开启了“人彘”酷刑,权倾一时的女人——

  吕雉!

  一个更大,也更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小小的丰邑,已经困不住他这条即将化龙的潜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