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的獠牙，名为“监管”的枷锁

章前说：当你展示了可以撬动世界的力量时，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如何使用它，而是谁，会来抢夺它。

　　星野爱的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月的心口上。

　　“天网”！

　　一个何等宏大、何等……可怕的构想！

　　江月那颗由绝对理性和无穷数据构成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动摇了。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天网”的价值。

　　恰恰相反，正因为她站得比任何人都高，看得比任何人都远，她才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能理解这东西一旦建成，将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

　　那是一场对“时空”本身的终极压缩！是一场对现有社会结构、权力体系、战争模式的……降维打击！

　　神朝之所以需要庞大的官僚体系，层层传达政令，正是因为疆域辽阔，信息传递迟缓。

　　军队之所以需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授权，正是因为战场瞬息万变，咸阳的指令永远是滞后的。

　　商业之所以存在巨大的地域差价和投机空间，正是因为信息的不对等。

　　而“天网”，将把这一切，都彻底颠覆！

　　它将赋予神皇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全知”的统治能力。

　　理论上，神皇的意志，可以像神念一样，瞬间覆盖神朝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完美地契合了【承道台】所追求的“绝对秩序”的终极图景！

　　但是！

　　江月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星野爱那双闪烁着紫色光芒的、充满了野心与欲望的眸子。

　　问题也正在于此！

　　如此重要、如此强大的、足以被称之为“国之神器”的东西，它的建造者、运营者，以及最关键的……收费者，凭什么是你，星野爱？

　　一个连神朝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在东海之滨靠着“资本”这种“异端邪说”崛起的……商人？

　　将神朝的“神经中枢”，交到一个资本家的手里？

　　这是何等的荒谬！何等的……危险！

　　江月甚至可以在瞬间，推演出一百种星野爱利用“天网”危害“绝对秩序”的可能：

　　她可以垄断信息，制造信息壁垒，形成新的阶级。

　　她可以筛选信息，甚至制造虚假信息，操纵舆论，动摇民心。

　　她可以监听所有人的通讯，将整个神朝的秘密，都握于股掌之中。

　　甚至，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她可以切断“天网”，让整个神朝的神经系统，瞬间瘫痪！

　　这已经不是“潜在风险”了。

　　这是悬在神朝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了不起的构想。”

　　江月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她第一次，用“了不起”这个词来形容星野爱的计划。

　　“你用一个无法拒绝的‘未来’，来为你的‘现在’背书。星野爱，你的确是个天才的……说客。”

　　“多谢夸奖。”星野爱优雅地一笑，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冰冷，“那么，江月专员，对于我的第二个回答，你是否满意？”

　　“不满意。”

　　江月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三个字。

　　全场的气氛，瞬间从狂热的顶点，跌落至冰点。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位来自咸阳的审计官。

　　在如此伟大的“神迹”面前，在如此宏伟的蓝图面前，她竟然说……不满意？

　　星野爱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但脸上的笑容不变：“愿闻其详。”

　　“你的‘天网’，的确创造了巨大的‘价值预期’。但是，”江月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手术刀，要将星野爱的灵魂彻底剖开，“你似乎混淆了一个最基本的概念。”

　　“‘天网’所创造的价值，是属于整个神朝的‘公共利益’。而你，却试图将这份‘公共利益’，转化为你个人的、用‘太阳元’来结算的……‘私人财富’。”

　　“你，在盗窃！”

　　“你在盗窃神朝的未来！”

　　江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盗窃神朝的未来！

　　这是何等严重、何等可怕的指控！

　　韩非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辩解，却被星野爱一个眼神制止了。

　　星野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地收敛了。

　　她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对方，终于亮出了“秩序”的獠牙。

　　“江月专员的指控，很严重。”星野爱淡淡地说道，“但我需要提醒你一点。在我提出这个构想之前，神朝的‘未来’里，并不包含‘天网’这个选项。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谈何被盗窃？”

　　“我，是创造者。根据我奇迹之城的根本法——《神圣能源产权与分配法》之补充条款——《知识产权与创造性价值法案》，创造者，理应享有所创造之物的……所有权与收益权。”

　　她迅速地，将对方宏大的“道德指控”，拉回到了“法律”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