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天灾，做一次尽职调查

章前说：世界上最顶级的猎手，在开枪之前，会先花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去了解猎物的每一个习惯。

　　当江月的指令一条条清晰地下达，整个“求真号”舰桥的氛围，被彻底重塑了。

　　先前那种面对天灾的无力与绝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紧张、高速运转，甚至带着几分病态亢奋的“创业”氛围。

　　如果说“天网资本”之前的所有项目，都还只是在既定的规则下游玩，那么这一次，他们是在创造规则。如果说之前他们是在收购公司、收购神系，那么这一次，他们是在试图收购一种……自然规律。

　　这种前所未有的挑战，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团队成员”的灵魂。

　　韩非博士，这位法家的精英，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面前的光幕上，无数古老与新生的法理条文如瀑布般流淌。他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奋笔疾书，口中喃喃自语。

　　“……根据《宇宙秩序统一仲裁法庭判例汇编·卷73·附则9》，‘无主权概念体’的归属权，遵循‘优先发现与定义’原则……”

　　“……引用江月殿下在‘天网资本诉清理者73号’一案中的最终陈词：‘价值的本质，是智慧生命体基于生存与发展需求所赋予的共识性标签’。因此，‘风险’作为‘负价值’，其本质同样源于‘共识’……”

　　“……核心论点：我方并非意图侵占或毁灭‘沉默的审计官’，而是作为该‘宇宙级系统性风险’的首次发现者、定义者与精算者，申请对其进行‘共识性托管’与‘商业化风险对冲管理’，以维护宇宙金融市场的稳定……这，是功德！”

　　他越写越兴奋，镜片后的双眼亮得吓人。他正在构建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法律文件，而是一座法理学上的“奇观”。他要用这份白皮书，为“天网资本”接下来的所有疯狂行为，披上最神圣、最不容置疑的“合法”外衣。

　　另一边，公输弦和他率领的墨家技术团队，已经将舰桥的一个区域，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天灾观测站”。

　　数十块光幕悬浮在空中，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星图、能量波动曲线、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参数。

　　“报告组长！目标‘黑点’的引力透镜效应分析完毕！其本身不具备质量，但其经过的区域，空间曲率会产生微小的、非连续性的‘褶皱’，如同……一张纸被看不见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一名年轻的墨家弟子高声汇报道。

　　“它不是通过‘飞行’来移动，它是在‘刷新’自己的坐标！”另一名技术员得出了惊人的结论，“它的每一次前进，都是一次极小范围内的‘存在性覆盖’！旧坐标的‘它’消失，新坐标的‘它’出现，中间过程为零！”

　　公输弦的面色凝重无比。

　　“无法预测轨道……只能进行路径追溯和概率推演。”他冷静地下令，“将所有的观测数据，与‘中枢-000’刚刚传送过来的‘工作简报’中的历史记录进行交叉比对，建立‘审计官行为模式’的初步数据库。”

　　“是！”

　　“另外，立刻启动‘信标-α’计划！向目标可能经过的航线前方，投放三千六百枚‘概念道标’。这些道标不含任何物质，只是一段被加密的、关于‘所有权’的信息。我要看看，当‘审计官’经过时，这些‘信息’，是会被抹除，还是会被……‘忽略’？”

　　公-输弦的指令精准而致命。他正在用墨家最擅长的方式——实践与观察，来为这个神秘的“天灾”，进行一次最彻底的“CT扫描”。他要弄清楚，这位“审计官”的“牙口”，到底能“啃”动什么，又“啃”不动什么。这对于后续设计“风险对冲”产品的“防火墙”至关重要。

　　而最活跃的，无疑是洛基。

　　他拉着奥丁、荷鲁斯，以及一众来自不同神系的“前神明”，在另一片区域，开起了“产品与市场部”的第一次头脑风暴会议。

　　“不不不，奥丁老头，你的想法太老套了！”洛基毫不客气地否决了奥丁提出的，将审计官描绘成一个骑着八足神马、手持末日号角的威严神只的构想。

　　“这种形象，太具象，太有‘人格’了！有‘人格’，就意味着有‘弱点’，有‘喜好’，就给了那些愚蠢的凡人‘献祭’、‘祈祷’的幻想空间！而我们要的，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无法沟通的……绝望！”

　　洛基在光幕上随手一划，所有具象的草图全部被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粹的、不断变化形态的……黑色几何体。

　　它时而是完美的球形，时而是锋利的立方体，时而是扭曲的莫比乌斯环。它没有任何五官，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

　　“我们的‘末日之神’，不需要名字，它只有一个代号——‘审计官’。”

　　“它没有故事，它的出现，就是一切故事的终结。”

　　“它没有信徒，所有智慧生命，都是它潜在的‘审计报告’上的一行数字。”

　　“我们要向全宇宙传递的，不是一个‘神话’，而是一个‘事实’。一个冰冷的、如同宇宙真空般残酷的……‘宇宙真理’。”

　　荷鲁斯看着那个不断变幻的黑色几何体，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微微刺痛。他从那上面，感受到了一种比任何邪神都更加纯粹的……恐惧。

　　“这……这东西，怎么让人产生‘共识’？它只会带来恐慌。”荷鲁斯不解地问。

　　“要的就是恐慌！”洛基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恶魔般的微笑。

　　“恐慌，是最好的‘市场催化剂’！当全宇宙都在为这个‘黑色几何体’的出现而瑟瑟发抖时，我们，‘天网资本’，再作为唯一的‘救世主’登场，告诉他们——”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推销员的语气，热情洋溢地说道：

　　“‘嘿！朋友！还在为资产归零而烦恼吗？还在担心自己的文明一夜之间变得毫无意义吗？现在，隆重向您推荐——天网资本·宇宙资产贬值险（审计官特别款）！只需投入您总资产的百分之一，即可获得我们‘天网资本’与‘宇宙秩序统一仲裁法庭特别观察团’联合担保的……全额赔付！’

　　“到那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把我们当成带来恐慌的魔鬼，还是……唯一的上帝？”

　　奥丁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麻烦”的养子，第一次发现，洛基的“诡计”，在“资本”这个全新的舞台上，竟然绽放出了如此璀璨、如此……可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