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摸枪,脱靶
推开厚重的铁门,只见独眼龙教官张国辉正坐在工作台前,专注地擦拭着一把狙击枪。
阳光从高窗洒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
“张教官。”龙小五轻声唤道。
张国辉抬起头,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站起身敬礼:“队长!”
龙小五郑重回礼,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坐在他身边:“您永远是我的老师,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必这么客气。”
张国辉笑着摇摇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枪管,“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这里了。”
龙小五也笑了:“来看看您不行吗?难道非要有什么事才能来找您?”
张国辉停下手中的动作,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龙小五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正了正神色:“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变得严肃,“张教官,现在龙焱的编制已经稳定,新兵们也逐步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但是,我们至今还没有一支真正顶尖的狙击小组。”
“我想请您组建一支能够神出鬼没的狙击小组,最好能做到男女兵搭配,充分发挥各自的优势。”
张国辉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管,头也不抬地问:“怎么?这是要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这个老骨头了?”
龙小五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整个龙焱,除了您,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胜任这个任务。”
张国辉苦笑着摇摇头:“看来我这就是做牛做马的命啊。”
“人员任您挑选,选中的全部由您单独训练。”龙小五语气坚定,“至于训练方式,我绝不干涉。我相信,您总有办法带出好兵。”
张国辉终于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你小子就这么信得过我?”
“当然,”龙小五毫不犹豫地回答,“您可是我的老师,是龙焱的一把刀。”
张国辉缓缓点头,那只独眼中重新燃起锐利的光芒:“行!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带出一支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狙击小队。”
“谢谢您。”龙小五真诚地道谢。
他犹豫片刻,又轻声问道:“您今年也该四十了吧?就没想过成个家吗?”
张国辉擦拭枪械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成家?我这个样子,拿什么成家?”
他指了指自己失明的右眼,“这半瞎的老男人,谁家姑娘看得上?”
“您别这么说,”龙小五认真地看着他,“您是个真正的英雄,值得被好好珍惜。”
张国辉摇摇头,继续擦拭手中的枪械,语气平静:“战场上待久了,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结婚生子这种事,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龙小五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是总得有个人在身边照顾您啊。”
“照顾?”张国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一个人挺好的,无牵无挂,来去自由。”他拍了拍手中的狙击枪,“这就是我最好的伴侣,比谁都忠诚。”
龙小五还想再劝,张国辉却摆摆手:“你小子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倒是你,和苏少校处得不错吧?”
“抓紧把婚事办了,让我也沾沾喜气。”
见张国辉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龙小五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只好轻叹一声。
“您啊,总是这样。那至少答应我,以后少抽点烟,按时吃饭。”
张国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低头专注地保养起武器来。
龙小五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便静静地陪着他擦拭枪支,直到夕阳西斜才起身告辞。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眼那个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
一个星期辗转而过。
神影基地内,苏谨柔刚完成一项培训任务,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坚毅的面容上带着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
“哥!”苏谨柔一咯噔,拧着眉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苏烈枭仔细打量着妹妹,语气关切:“来看看你,训练强度这么大,身体吃得消吗?”
“一切都挺好的。”苏谨柔笑着转了个圈,“你看,我都觉得自己壮实了不少呢。”
苏烈枭看到她精神状态这么好,也就放心地点了点头,却话锋一转:“听说接下来你要去龙焱进行专项培训?”
苏谨柔没想到哥哥的消息这么灵通,脸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应道:“是......后天就出发。”
“龙焱这次在全军比武中拿了第一,”苏谨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哥哥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小五的表现......应该还不错吧?”
苏谨柔来培训
苏烈枭挑眉看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怎么?想从我这里听到对他的认可?”
苏谨柔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沉默已然说明了她的心意,窗外的夕阳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苏烈枭看着妹妹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龙小五在比赛中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
“他的临场指挥果断坚决,战术运用灵活多变,特别是在最后那场格斗中展现出的气度与格局,连几位老首长都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龙焱这支队伍,在他的带领下进步神速,确实令人刮目相看。”
听到哥哥这番客观中肯的评价,苏谨柔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闪着喜悦的光芒,像是听到了对自己的夸赞一般。
“但是,”苏烈枭语气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这并不代表我就认可他当我的妹夫,想要成为我认可的准妹夫,可没这么容易。”
苏谨柔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忍不住反驳:“哥!你就是对小五有偏见!”
“他那么优秀,待人真诚,做事认真,以后一定会成为军中最耀眼的新星!”
苏烈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将话题转移:“这些都是后话。说说你这次培训要多久?”
苏谨柔轻声回答:“大概一个星期吧。”
苏烈枭踱步到窗前,眉头微皱:“要住在那边?”
“当然啊,”苏谨柔走到哥哥身边,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这么远的距离,难道还要每天来回奔波吗?光是单程就要两个多小时呢。”
苏烈枭转过身,夕阳在他坚毅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谈恋爱,我不阻拦。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妹妹,“不该逾越的底线,绝对不能逾越!”
苏谨柔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在夕阳映照下格外明显。
她急忙辩解:“哥!小五不是那种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的心思。”苏烈枭打断她。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你给我记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你们越界了。”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绝对饶不了那小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烈枭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但依然严肃:“谈恋爱时,女孩子最容易吃亏。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
苏谨柔红着脸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知道了......”
“哥,你先回去吧,我要忙了。”
苏烈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这才走出办公室。
直到苏烈枭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苏谨柔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办公桌边。
落日的余晖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她这才明白哥哥特意前来的用意——原来是担心她第一次谈恋爱会受欺负。
窗外,一群归鸟掠过天际。
苏谨柔不禁想起这些年来,苏烈枭既当哥又当爹地照顾她。
虽然管教严格,却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
记得有一次小时候她深夜发高烧,哥哥冒着暴雨送她去医院,整夜守在她病床前,连湿透的军装都顾不上换。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就不肯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呢?”
苏谨柔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喃喃自语,连老祖母多次安排相亲,都被他以军务繁忙为由推脱了。
她记得去年除夕,祖母含着泪说:“你哥哥这辈子,怕是要和他的军装过一辈子了。”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一只通体乌黑的黑猫轻盈地跃上窗台,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它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雪球,”苏谨柔将黑猫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毛发,感受着它温暖的体温。
“过两天带你去见见以前的同伴,好不好?”
“喵~”雪球似乎听懂了般,温顺地叫了一声,用脑袋蹭着她的下巴。
窗外的最后一抹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色悄然降临。
·········
十月深秋,龙焱基地的训练场上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凉意。
黑狼正带着战士们进行体能训练,整齐的脚步声在操场上回荡。
一辆军用越野车稳稳停在训练场边,车门打开,苏谨柔利落地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作训服,肩章在秋日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更显得身姿挺拔。
在她身后,一位年轻的少尉也跟着下了车。
苏谨柔驻足片刻,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
战士们正在进行格斗训练,拳脚相交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远处的射击场上,枪声此起彼伏,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命中目标。
她不禁暗暗点头,龙焱的训练水平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特种部队的专业素养。
听到车声,龙焱士兵的目光也朝着这边看过来。
“是嫂子!”李泽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真的是苏少校!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漂亮了!”
“她今天是来找队长的吧?看来咱们很快就能喝喜酒了!”
“都安静点!别让人家看笑话!”
战士们虽然手上动作没停,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瞟,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全体都有!继续训练!”黑狼一声令下,训练场上立刻鸦雀无声。
他整理了一下作训服,快步跑到苏谨柔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苏少校!”
苏谨柔微笑着回礼,动作干净利落:“黑狼教官。”
“实在抱歉,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没能及时接待。”黑狼语气诚恳,额头上还带着训练时的汗珠。
“队长一早就外出办事了,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要不我先带您去办公室休息一下?”
“没关系,是我临时调整了行程,没有提前通知你们。”苏谨柔温和地说。
黑狼笑了笑,转向一旁的少尉:“同志,要不先让人带您去安顿行李?提着这么多东西也挺沉的。”
少尉点头同意。
黑狼招来一位老兵:“带这位同志去宿舍楼,把行李安置好。苏少校的住处都安排妥当了吧?”
“报告队长,都已经准备好了!”老兵敬礼回答。
目送少尉离开后,黑狼对苏谨柔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少校,这边请。”
“麻烦你们了。”苏谨柔点点头。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办公楼前,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走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黑狼将苏谨柔带到办公室,轻轻推开门:“苏少校,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队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谢谢。”苏谨柔微笑着致谢。
待黑狼离开后,苏谨柔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办公室。
房间布置得相当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个装满军事书籍的书架,墙上挂着一张军事地图。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被办公桌上的一张照片吸引。
嫂子比队长还可怕?
照片中的男子穿着笔挺的军装,眉宇间透着凛然正气,眼神坚毅如鹰。
虽然与龙小五有着几分相似,但那成熟稳重的气质明显年长许多。
苏谨柔轻轻拿起相框,指尖抚过照片中人的面容,心中已然明白,这应该就是龙小五的大哥龙战。
想到龙小五的身世,苏谨柔的心不由得揪紧了。
她跟龙小五可以说是同病相怜,但她又比龙小五好一些,自己的父母早逝,但至少还有奶奶抚养他们兄妹长大,是在有爱的家庭中长大的。
而小五·········
“龙战大哥,”苏谨柔将照片轻轻放回原处,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五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谨柔!”龙小五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惊喜。
他显然是一路跑回来的,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当他的目光落在苏谨柔身上时,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温柔与思念。
苏谨柔站起身,看着他这副模样,莞尔一笑:“看你急的,我又不会跑掉。”
龙小五刚走进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将苏谨柔紧紧拥入怀中。
苏谨柔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虽然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但内心却感到无比安心。
“不是说好明天才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让你等了这么久。”龙小五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苏谨柔仰起脸,双手轻抚他的面庞:“临时调整了计划,就提前过来了。”
她仔细端详着他,心疼地说:“你瘦了,也黑了,比赛一定很辛苦吧?”
龙小五在她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嘴角扬起温暖的笑意:“不辛苦,看到你就什么都值得了。”
苏谨柔的脸更红了,轻轻推开他,正色道:“我这次可是来培训的,要注意影响。”
“是是是,苏少校。”龙小五笑着将她拉到椅子前坐下,转身为她倒了杯热茶。
苏谨柔接过茶杯,眼神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我在总部看了你们比赛的录像,你在赛场上的表现真是太出色了!”
“没想到,我的男人这么厉害!”
听着心爱之人毫不掩饰的夸赞,龙小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一个男人能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崇拜,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忍不住再次将苏谨柔拉进怀里,在她耳边郑重承诺:“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创造更好的条件。”
“谨柔,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最好的生活,用我的一生来爱护你、珍惜你。”
“我相信你,”苏谨柔依偎在他怀中,声音轻柔却坚定,“一直都相信你。”
“饿了吧,先去食堂吃饭。”龙小五自然牵起她的手,带她去食堂用餐。
经过训练场时,周圆福看着两人亲密的身影,忍不住哀叹:“哎,五哥的真爱找到了,可我的桃花到底在哪里啊......”
饭后,龙小五送苏谨柔回到宿舍楼下。
“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会安排好的。”他柔声说。
苏谨柔腼腆地点点头:“我要回去准备明天的培训内容了。”
龙小五目送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离开。
夜色中,他的步伐格外轻快,嘴角始终带着幸福的笑意。
··········
第二天。
清晨六点整,龙焱训练场上已经整齐列队。
当看到苏谨柔与龙小五并肩走来时,队列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快看,嫂子今天也来了!”李泽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周圆福,“该不会是队长要宣布什么好消息吧?”
周圆福咧嘴一笑:“说不定是来发喜糖的......”
然而,当他们看到苏谨柔站定在队列正前方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神影基地作训服,肩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严肃。
龙小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全体都有!今天我要向大家郑重介绍一位特殊的教官。”
他侧身示意身旁的苏谨柔,“这位是神影基地的苏谨柔少校。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她将为我们进行专项培训。”
队列中顿时炸开了锅,战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连一向稳重的赵晨锋也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
“什么?培训?”
“嫂子是来当教官的?”
“我没听错吧?”
李泽凑到周圆福耳边,声音发颤:“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嫂子要给咱们上课?”
“苏少校将在诡雷和地雷埋伏设计方面对我们进行指导,”龙小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在这个领域是全军闻名的专家,相信会带给大家全新的视野和技能。”
队伍中再次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一个个如被棒头一击,脑袋嗡嗡作响。
就在龙小五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谨柔缓缓上前一步。
令人震惊的是,她的气场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她原本柔和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鹰,挺直的脊梁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她扫视全场时,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每个人的内心,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职业军人的凌厉气势。
底下的人不约而同地挺起胸膛。
苏谨柔开口了,声音清脆而冰冷,完全不同于往日温软的语调。
“各位好,我是苏谨柔。未来七天,我将带领大家进入一个全新的作战领域。”
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培训结束后,我会对每个人进行严格考核。至于考核不通过的同志......”
苏谨柔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个被她注视的战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肌肉。
“我会用特别的方式帮助你们巩固学习成果。”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所有人感到脊背发凉,“相信我,那种方式绝对不会令人愉快。”
李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对周圆福说:“我怎么感觉......嫂子比队长还可怕?”
赵晨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来这一周不会好过了......”
苏谨柔的专业
苏谨柔说完,便看向龙小五,龙小五点头会意,立即上前一步。
“全体注意!现在向右转,目标三号训练场,齐步走!”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转身,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向训练场行进。
当来到三号训练场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只见整个训练场被精心划分为多个功能区,从最基础的诡雷组件展示区到高难度的实战模拟区,一应俱全。
场地上整齐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日常物品:军用水壶、铝制饭盒、钢笔、笔记本,甚至还有几部老式收音机。
苏谨柔站在训练场正前方,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几个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立刻噤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赵晨锋站在队列中,神情格外凝重。
他不禁回想起那次惊心动魄的营救行动:密林深处,苏谨柔仅凭几个精心布置的诡雷,就让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敌人陷入了绝境。
当时他就忍不住感叹:这姑娘简直就是一支移动的特种部队!
苏谨柔沉稳开口:“在开始实操之前,我要你们记住一句话:诡雷的真谛,不在于爆炸的威力,而在于对敌人心理的精准把控。”
她随手拿起一个普通的军用水壶,“就以这个水壶为例。在沙漠作战环境中,一个装满清水的水壶,往往能成为最致命的陷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谨柔的手指开始飞快动作。
她先是拧开水壶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螺丝,然后从工具包中取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引爆装置。
她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个装置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会在目标拧开壶盖饮水的瞬间启动倒计时,三秒后引爆。”
“这个时间差恰到好处——既能让敌人放松警惕,又能确保爆炸时目标仍在有效杀伤范围内。”
只见她纤细的手指在零件间灵巧地穿梭,微型弹簧、引信、炸药被精准地组装在一起。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二十秒,一个看似普通的水壶就变成了致命的杀器。
最后,她轻轻摇晃水壶,里面传来清冽的水声,外观上完全看不出任何改装痕迹。
“我的天……”李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改装速度,比我们组装步枪还快!”
周圆福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一个老兵说:“老陈,你在战场上见过这种手法吗?”
老陈摇摇头,眼中满是震撼:“我当了十年特种兵,执行过数十次任务,从来没见过谁能把诡雷做到这么精细。”
“这已经超越了技术层面,简直是一门艺术。”
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忍不住上前一步:“苏教官,能让我们仔细看看这个装置吗?”
苏谨柔将水壶递过去,老兵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反复端详后惊叹道:“完全看不出改装痕迹,连重量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苏谨柔环视全场,声音陡然转厉,“一个优秀的特种兵,不仅要会使用武器,更要懂得如何让最普通的物品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底下人一个个都挺起胸膛,聚精会神地听着。
龙小五站在训练场的角落,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苏谨柔的身影。
看着她站在队伍前专业而自信的讲解,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专注地听着苏谨柔的讲解,每一个专业术语、每一个精妙的设计都让他受益匪浅。
更让龙小五惊讶的是,或许是因为心有灵犀,他听着苏谨柔的讲解,往往只需要听一半就能领会其中的精髓,甚至能举一反三。
当课程进行到一半时,龙小五看了眼时间,轻轻招手叫来黑狼。
“这里交给你了,”龙小五压低声音,“我在这可能会影响她讲课,而且办公室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黑狼会意地点头:“放心吧队长。”
龙小五最后望了眼完全沉浸在教学中的苏谨柔,见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离开,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回到办公室,龙小五刚坐下准备处理文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当听到对方的声音时,不禁愣住了。
“姐夫?”龙小五又惊又喜,“你在国外一切都好吗?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端传来陈慕锋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如果顺利的话,还有半个月就能回去了。”
“小五,你姐姐最近怎么样?我这两天给她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龙小五连忙宽慰道:“没事的,姐姐在忙,我前几天还跟她在一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谢谢你了,小五。我这边......”陈慕锋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突然传来一个急促的呼唤声,说的似乎是外语。
陈慕锋匆忙说了句“我先挂了,回头再给你打。”,电话就被切断了。
龙小五握着传来忙音的电话,微微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陈慕锋毕竟是在国外参加学术交流,有些突发状况也是正常的。
于是他放下电话,将这一闪而过的疑虑压在了心底。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小时的培训课很快过去,当苏谨柔的身影刚消失在训练场门口,原本鸦雀无声的队伍顿时“活”了过来。
士兵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起来。
“我的老天爷,嫂子讲课的气场也太强了吧!”李泽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感慨。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赵晨锋深有同感地点头:“可不是嘛!你们是没见识过,上次营救行动中,嫂子就用几个自制的诡雷,硬是拖住了好几十号敌人。”
“今天看她讲课,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专业。”
一个年轻士兵满脸崇拜地说:“苏教官不仅人长得漂亮,军事素质还这么强。”
“讲解起来引经据典,这知识储备,简直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士兵接话,“难怪咱们队长这么喜欢她,换我我也......”
“打住打住!”周圆福赶紧打断,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们几个是不是训练得太轻松了?敢在这儿议论嫂子?
“要是这些话传到队长耳朵里,误以为你们对嫂子有什么非分之想,嘿嘿......”
他阴森森地笑了笑,“到时候别说五公里越野了,怕是得去扫厕所一个月!”
众人闻言顿时噤若寒蝉,不约而同地朝办公楼方向望了一眼,个个都是一副后怕的表情。
短暂的培训结束
苏谨柔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带着完成工作后的轻松笑容,“上午的培训课程已经结束。”
龙小五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迎了上去。
他细心地将她拉到沙发前坐下,递上一杯温水:“辛苦了我的苏教官。”
“我已经吩咐食堂,今天特意给你加了糖醋排骨和清蒸鱼,都是你爱吃的。”
苏谨柔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咪。
她伸手捏了捏龙小五的脸颊,俏皮地说:“这么贴心?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我哪敢啊!”龙小五笑着躲开,“对了,下午的培训几点开始?我让人提前准备一下。”
“下午就一节理论课,三点开始,四点就能结束。”苏谨柔说着,突然正色道,“培训结束后,我打算参加你们的常规训练。”
龙小五愣了一下:“这么拼?还要加训?”
“作为一名特战队员,保持状态是基本要求。”苏谨柔态度坚决,“我可不能因为当了教官就松懈了训练。”
龙小五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好吧,都依你。不过要量力而行,别太勉强自己。”
“知道啦!”苏谨柔笑着站起身,主动挽住他的手臂,“现在,能不能请我们英明神武的龙队长,带他饥肠辘辘的女朋友去吃饭呢?”
龙小五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走吧。”
·········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龙小五跟苏谨柔沿着基地后山的越野小路缓缓散步。
晚风轻拂,带来山间野花的淡淡清香,远处训练场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两人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草地上坐下,小五仰望着星空,轻声说道:“谨柔,我好像从来没跟你详细说过我的家事。”
苏谨柔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温柔地摩挲着:“你不用说的,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柔和,“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但正是这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你——坚强、可靠,永远把责任扛在肩上。
龙小五微微一怔,转头对上她温柔的目光。
苏谨柔挽着他的手臂,继续说道:“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伪装坚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要往前看。”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给你我所能给予的全部爱和理解。”
龙小五心头一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苏谨柔顺从地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发间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他们无比珍惜这短暂的相聚时光。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山坡上投下一道温馨的剪影。
········
在接下来培训的几天里,苏谨柔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教学天赋。
每天上课时,只要有人稍一分神,就会不知从哪儿飞来一颗小石子,精准地落在开小差者的脚边。
“我的妈呀,嫂子这是会隔空取物吗?”一次课间,李泽揉着被石子打中的肩膀,小声嘀咕道。
周圆福忍不住赞叹:“这准头,比我的射击水平还高。嫂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渐渐地,再也没人敢在课堂上走神。
士兵们发现,这位看似柔美的女教官,不仅精通诡雷设计,在格斗、射击、战术等方面都展现出极高的造诣。
更难得的是,她总能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将复杂的战术要领讲解得清清楚楚。
在苏谨柔的悉心指导下,龙焱队员们在诡雷设计与反侦察方面的进步可谓神速。
转眼间,为期一周的培训就迎来了最后一天。
培训的最后一天,训练场上气氛格外凝重,苏谨柔站在场地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龙焱队员。
“今天的考核内容:在15分钟内,利用现场提供的材料制作一个诡雷,并在指定区域完成埋伏。”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现在开始!”
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即行动起来,熟练地挑选材料,手指灵活地组装着各种零件。
周圆福选择了一个军用饭盒,正在小心翼翼地安装引信。
李泽则对一个水壶进行改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赵晨锋更是别出心裁,竟然用一支钢笔作为诡雷的载体。
苏谨柔缓步巡视,在周圆福身边停下:“这个弹簧延时装置设计得很精妙,不过要注意密封性,否则潮湿环境会影响性能。”
她轻轻调整了一个零件的位置,“这样就更完美了。”
周圆福感激地说:“多谢苏教官指点!”
走到李泽面前,她仔细检查水壶内部的装置,指向一个细微的瑕疵,“这个焊接点不够牢固,在实战中可能会失效。”
李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马上改。”
最后,她在赵晨锋的作品前驻足良久:“用钢笔做载体,这个想法很大胆。不仅隐蔽性强,而且...”
她轻轻转动笔身,“这个双重保险设计,连我都要为你点赞。”
赵晨锋立正敬礼:“都是教官教得好!”
当检查完最后一个作品时,苏谨柔眼中难掩惊讶之色:“全员通过考核,而且成绩都达到了优秀水平。”
全体队员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苏教官,是您教的好!这一周您辛苦了!”
“是啊苏教官,您教的这些技巧太实用了!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诡雷还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苏教官不仅技术过硬,教学也特别有耐心。”
“我资质比较差,您都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指导。”
苏谨柔被队员们真诚的话语感动,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赏。
“这一周,你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专业素养,龙焱,不愧是一支顶尖的特种部队。”
“你们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员。”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昂起头,脸上满是自豪。
培训正式结束,这也意味着苏谨柔明天就要离开了。
这一个星期苏谨柔跟龙小五相处,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浓,彼此之间也越来越了解。
第二天清晨,军车已经发动,在晨曦中发出低沉的轰鸣。
苏谨柔站在车门前,依依不舍地抱着龙小五。
龙小五轻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等以后我们结婚了,假期就能多一些了。”
苏谨柔的脸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谁...谁说要嫁给你了?”
龙小五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你迟早会是我的新娘,是我龙小五的女人。"
这番大胆的告白让苏谨柔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都要蹦出胸膛了,她觉得龙小五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大胆了。
苏谨柔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甜蜜的笑意。她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跳上了车。
龙小五目送着她离开,内心被一种浓烈的幸福包围着。
········
晚上,非洲D国,某医院走廊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慕锋刚跟各国的医学博士开完会,从顶楼的会议室走出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陈慕锋被袭
“陈医生!陈医生!”外籍护士莉萨跌跌撞撞地跑来,脸色苍白,“三楼手术室...枪伤患者...大出血!”
陈慕锋眉头紧锁:“值班医生呢?”
“值班医生正在处理一起连环车祸,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莉萨的声音带着哭腔。
“患者血压持续下降,我们...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带路!”陈慕锋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白大褂,脚步如飞地奔向手术室。
手术室内,监护仪的警报声刺耳地响着。
患者胸前一片血红,子弹造成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陈慕锋戴上手套,目光锐利如鹰:“准备输血,肾上腺素静推,立刻开始手术!”
·········
当时钟指向凌晨三点,最后一道伤口终于缝合完毕。
陈慕锋摘下沾满鲜血的手套,几乎虚脱地靠在墙上。五个小时的高度紧张手术,让他的双手微微发抖。
莉萨急忙递来一杯温水,眼眶泛红:“陈医生,太感谢您了.....”
陈慕锋勉强摆了摆手,将水一饮而尽:“这是我应该做的。”
在休息室小憩片刻后,陈慕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决定返回宿舍。
深夜的停车场空旷得令人不安,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他发动汽车,驶入漆黑的夜色。
就在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时,突然一个急刹,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一秒,两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束直射车内,紧接着是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抵在车窗上。
车外站着四个蒙面人,全都戴着黑色鸭舌帽,在夜色中如同索命的幽灵。
“下车!立刻!马上!”为首的蒙面人用生硬的英语嘶吼着,手中的冲锋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慕锋没有丝毫波动,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车门。
“你们想要什么?”陈慕锋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为首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枪口对着他:“陈慕锋,我们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像是毒蛇在嘶鸣,“没想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落单的这一天。”
陈慕锋瞳孔微缩,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你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那个自称“蜈蚣”的男人发出一声阴冷的低笑,始终没有摘下头套。
“陈医生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在金三角,你可不是现在这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陈慕锋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眉头微微蹙起。
“那时候你不仅是军医,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特种兵。”蜈蚣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要不是你,我们黑影组织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覆灭?兄弟们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陈慕锋终于想起来了。
黑影组织,一个盘踞在金三角多年的跨国犯罪集团,是一个毒瘤组织。
三年前,他确实参与过一次针对该组织的清剿行动。
陈慕锋语气平静:“那么,你们现在想怎么样?”
蜈蚣猛地将枪口又往前顶了顶,咬牙切齿地说:“想怎么样?当然是要你血债血偿!”
出乎意料的是,陈慕锋竟然轻笑出声:“如果你们真想要我的命,就不会在这里跟我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蜈蚣,“直接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蜈蚣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赞叹的冷笑:“陈医生果然还是这么聪明。”
他收起枪,做了个手势,其他几个蒙面人稍稍后退了几步。
“我们知道你最近在研究一项重要的医疗技术,而且已经接近完成。”蜈蚣压低声音。
“只要你把研究成果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活路。”
陈慕锋心中一震,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为了一项研究技术,他推测这些人就是被收买的。
陈慕锋淡淡摇头:“不可能。”
蜈蚣一愣,似乎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眼神骤然变冷:“陈医生,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在这里,可没有人能保护你。”
陈慕锋冷哼一声,毫不在意。
蜈蚣怒了,他猛地一挥手,“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
五个蒙面人同时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慕锋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闪动。
他一个侧身避开最先冲来的歹徒,右手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人的手腕已被生生折断。
“我的手!我的手啊!”那名歹徒惨叫着跪倒在地。
陈慕锋顺势夺过手枪,一个利落的回旋踢将第二人踹飞出去。
那人重重撞在路边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的!他还是这么能打!”另一个歹徒惊恐地大叫,举枪就要射击。
陈慕锋抢先一步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击穿对方持枪的手臂。“啊!”那人惨叫着丢掉了武器。
蜈蚣眼见形势不对,嘶吼道:“一起上!他只有一个人!”
剩下的两人从左右两侧同时扑来。陈慕锋一个俯身扫腿,左侧的歹徒应声倒地。
紧接着他借势翻滚,右手手肘狠狠击在右侧歹徒的腹部。
“呃!”那人痛苦地蜷缩在地,呕出一口酸水。
蜈蚣惊恐地后退两步,声音发抖:“不可能...都三年了,你怎么可能还这么强...”
就在这时,暗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陈慕锋凭借多年特种兵生涯练就的危险直觉,在枪响前的瞬间就已经侧身翻滚。然而子弹还是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带出一串血花。
剧烈的冲击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陡峭的斜坡翻滚而下。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依稀听见坡顶上传来蜈蚣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坡顶上,蜈蚣和还能行动的两个手下急忙冲了过来,站在悬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斜坡犹豫不决。
“老大,这...这么高,他中了枪,肯定活不成了吧?”一个手下颤声问道,手中的手电筒在黑暗中胡乱晃动。
另一个一瘸一拐的手下也附和道:“就是,这黑灯瞎火的,下去太危险了。再说他都中枪了,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去,必死无疑。”
蜈蚣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这个陈慕锋,还是这么狡猾!临死还要给我们找麻烦!”
他转身朝车子走去,“搜!把他车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我就不信找不到一点线索!”
三人在陈慕锋的车里翻找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妈的!连张纸片都没有!”一个手下愤怒地踹了一脚车门。
蜈蚣面色阴沉:“走!先回去向上面汇报。就说...就说目标已经处理掉了。”
“那要是他没死...”另一个手下担忧地问。
蜈蚣冷笑一声:“中了枪,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这荒山野岭的,他能撑到天亮就算他命大!撤!”
三人迅速驾车离去,只留下深夜的寂静和斜坡下的未知。
龙雪的不安
深夜,万籁俱寂,周围的一草一木都在微微晃动。
蜈蚣等人驾车驶离现场不到五分钟,车厢内就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蜈蚣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老...老板。”蜈蚣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事情办得如何?我要的研究成果呢”
这个男人就是秃鹫的副官汉克,但他并不知道陈慕锋跟龙小五的关系,只不过是想抓到陈慕锋,拿到他的研究成果售卖。
蜈蚣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老板,情况...情况有变。陈慕锋他...他坠崖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明确说过要活口!你们这群蠢货知不知道那份研究成果的价值?”
蜈蚣急忙解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老板,这个陈慕锋根本不是普通的军医。”
“他的格斗技巧极其专业,我们五个人联手都占不到便宜,如果我们不跟他开撕,恐怕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汉克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确定他死了?现场都处理干净了?”
“我以性命担保!”蜈蚣信誓旦旦地说,“那个悬崖少说也有百米深,他又中了枪,就算没摔死,光失血也够他受的。”
“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现场,保证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废物!”汉克怒骂一声,狠狠掐断了电话。
奢华套房里,汉克将手机重重摔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躺在他怀里的莉萨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轻轻直起身:“亲爱的,怎么了?”
这位金发护士不是别人,正是今晚在医院“恰巧”遇到陈慕锋的女护士莉萨。
作为汉克安插在医院的内应,她不仅及时通报了陈慕锋的行踪,更精心策划了那台深夜急诊手术。
一切都是为了消耗陈慕锋的精力,为绑架创造最佳时机。
汉克烦躁地推开她,点燃一支古巴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陈慕锋死了,坠崖身亡。”
莉萨猛地从汉克怀中挣脱,脸色煞白如纸:“死了?怎么会死了?不是说好只取研究成果的吗?”
她的声音因惊恐而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我只是想拿到那份研究,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性命啊!”她踉跄后退,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恐慌。
“陈医生是这次国际医疗交流的重要成员,如果他出事,一定会引发大规模调查。到时候...到时候我们都会受到牵连的!”
汉克见状,立即上前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
“冷静点,亲爱的。这完全是个意外,是陈慕锋自己反抗太过激烈,在打斗中失足坠崖的。”
他详细解释道:“我派去的人原本只是想将他带走,谁知他身手了得,五个人都制服不了他。”
“混乱中有人开了枪,他中枪后失去平衡,才跌下了悬崖。”
“可是...可是万一查到我头上......”莉萨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
“放心,”汉克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场已经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你只是恰巧在他值班时通知他做手术而已,这在医院再正常不过了。”
莉萨稍稍平静了些,但仍不安地追问:“你确定现场真的都处理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吗?”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汉克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所有痕迹都被清除了,就连弹壳都捡回来了。”
“现在那片悬崖底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虽然汉克再三保证,莉萨眼中的忧虑却未完全消退。
她靠在汉克胸前,脑海中飞速运转:陈慕锋不仅是知名医生,更是龙国军方背景的专家。
如果他真的遇难,龙国必定会派出调查组。
到那时,她这个最后接触陈慕锋的护士,难免会成为重点调查对象。
她突然直起身,眼神变得锐利和狠辣:她必须提前做些准备。
·········
三天后的龙焱基地,训练场上热火朝天。
龙小五正带着队员们进行格斗训练,阳光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注意发力角度!”龙小五一边示范,一边纠正队员的动作,“腰部要配合转动,这样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找个手臂的姿势不对,抬高一点。”
他在训练场待了一个小时,一直注视着这些新兵蛋子的动作,只要发现有误差,他都会严厉地指出来。
训练结束后,他照常回到办公室,摊开那张已经初具雏形的武器设计图纸。
经过这些天的反复修改,图纸上的每个细节都变得更加精准,新型狙击枪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他专注标注一个零部件尺寸时,桌上的军用电话突然响起。
龙小五放下绘图笔,接起电话:“我是龙小五。”
“小五,”电话那头传来龙雪焦急的声音,“你这几天...有没有接到慕锋的电话?”
龙小五立即听出姐姐声音里的不安,他坐直身子:“三天前通过一次电话,怎么了姐?”
龙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这三天我一直联系不上他,电话打不通,邮件也不回。这太不正常了...他从来不会这么久不联系我的...”
龙小五内心猛地一沉,放缓语气安慰道,“姐,你先别着急。”
“姐夫的身手你是知道的,而且他医术那么高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对。”
“可是...”龙雪的声音依然充满忧虑,“我这两天总是心神不宁,晚上也睡不好...”
“这样吧,”龙小五柔声说,“我这边也试着联系姐夫,一旦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龙雪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好...那你一定要记得,只要慕锋联系你,立刻告诉姐姐。”
“放心吧姐。”龙小五郑重承诺,“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望着窗外训练场上的战士们,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刚才安慰姐姐时说得轻松,但他心里也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非洲向来动荡不安,虽然D国算是相对稳定的国家,但枪支泛滥的问题始终存在,并不像国内管制那么严格。
想到新闻报道中那些发生在异国他乡的枪击事件,龙小五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慕锋虽然身手不凡,但毕竟身在陌生的环境,若是真有人暗中算计,恐怕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走了进来。
秘密行动小组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龙小五一惊,猛地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立正敬礼:“首长!”
林建国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造访让龙小五心头一紧,林司令亲自前来,连个提前通知都没有,难道真有什么紧急任务?
龙小五心头一紧,立即问道:“首长,您突然过来,是不是有紧急任务?”
林建国神色凝重地点头:“确实有紧急情况,半个月前,我们派往D国进修学习的陈慕锋军医...突然失踪了。”
“什么?!”龙小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煞白。
姐姐的预感竟然成真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给了他重磅一击,让他神情有些恍惚。
“这...这怎么可能?”龙小五瞳孔收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只是去参加学术交流,就是一个普通的学习机会,又不是去执行作战任务,怎么会突然失踪?”
林建国眉头紧锁,沉声道:“是D国合作医院今早发来的紧急通知。”
“陈慕锋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在医院,连重要的学术研讨都缺席了。”
“院方组织人手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这才不得不向我们汇报。”
龙小五握紧拳头,分析道:“陈慕锋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做事向来稳重可靠。”
“他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玩失踪,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也是我们所考虑的。”林建国神色凝重地点头:“D国方面确实已经在组织搜寻,但我们绝不能坐等消息。”
“陈慕锋同志不仅是龙国优秀的军医,更是一位经验丰富、医术精湛的医疗专家。”
“给我们的医疗事业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我们的人绝不能在他国不明不白地失踪。”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总部的指示很明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龙小五立即领会了首长的意图:“司令,是要派我去执行这个任务吗?”
林建国走到龙小五面前,“考虑到你与陈慕锋的关系,以及你们曾经并肩作战的经历,由你带队暗中调查最为合适。
“同时,总部会另派一个明面上的调查小组前往D国。你们一明一暗,相互配合,既能避免打草惊蛇,也能防止有心人暗中阻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明面上的调查组会吸引大部分注意力,而你们要利用这个优势,暗中展开真正的调查。”
龙小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了,首长,您觉得我带几个人过去比较合适?”
林建国略作思索:“这次不是作战任务,重在隐秘行动。你带两名精干的队员就够了,人太多反而容易暴露。”
“明白。”龙小五立即应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龙焱这边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今天就可以动身。”林建国说着,语气中带着深意。
“陈慕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可能不知道,他曾经也是一位战功赫赫的特种兵,在多次重大任务中都立下过汗马功劳。”
“后来······因为一些他的一些个人原因,他才选择退出一线,专心从医。”
龙小五心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如此...难怪姐夫的身手如此了得。
他这是把利刃收进了刀鞘,将锋芒藏在了白衣之下。
龙小五忍不住追问:“首长,您知道他当初是为什么选择退出一线的吗?”
林建国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三年前一次任务回来后,他就主动申请调离了一线作战部队。”
“这三年间,他一直在总部医院任职,再也没有参与过任何战斗任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直到上次营救龙雪的行动,他才再次踏足战场。”
“我想,那一次他一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心理障碍。”
龙小五心中一震,忽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姐夫,身上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故事,想必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涩。
林建国郑重地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他平安带回来。”
“总部派出的调查小组会与你们保持联系,相关联系方式稍后会一并发给你们。你们要密切配合,但切记保持隐蔽。”
龙小五挺直腰板,目光坚定:“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建国离开后,龙小五立即让通讯员叫来了周圆福和赵晨锋。
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室,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水。
“队长,这么着急,有什么事?”周圆福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赵晨锋也满头大汗地看向他。
龙小五示意他们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我要带你们出趟秘密任务。”
周圆福眼睛一亮,立马追问:“什么任务?是不是又要去收拾那帮兔崽子?”
龙小五神色凝重地摇头:“这次不是作战任务。我姐夫陈慕锋在D国失踪了,我们要去把他找回来。”
“什么?!”周圆福猛地站起身。
赵晨锋也满脸震惊,同时对视了一眼,随后齐刷刷地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环视二人,语气严肃:“这次虽然不是作战任务,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D国枪支泛滥,局势复杂,所有人都要全程穿着防弹衣,保持最高警惕。”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眼神坚定。
周圆福突然想到什么,担心地问:“雪姐知道这件事吗?”
龙小五轻轻摇头:“暂时不要告诉她。等我们找到姐夫再说。”
两人了然地点点头,马上回去收拾行李。
安排好基地的各项事务后,龙小五带着周圆福和赵晨锋换上便装,登上了前往D国的专机。
到达D国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辗转飞行,龙小五三人终于踏上了D国的土地。
此时,已经是晚上。
与调查小组不同,他们是秘密行动,所有的联系都将通过加密渠道进行,就像暗夜中的三把利刃,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陌生的土地。
走出机场,周圆福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这里比我想象中要繁华太多了!”
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现代化高楼与具有当地特色的建筑交相辉映,完全颠覆了他对非洲国家的印象。
赵晨锋警惕地环顾四周,轻声附和:“确实,表面看来治安状况不错,街上行人神色都很从容。”
龙小五将鸭舌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低沉:“D国在非洲国家里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否则国际医学联合会也不会选在这里举办交流会。”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目标医院就在5公里外,但现在这个时间点不适合行动。我们得先找个落脚处。”
周圆福望着街对面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小声问道:“队长,咱们住哪?要不要就近找家酒店?”
龙小五摇头,目光扫向远处昏暗的小巷:“不,要找那种不起眼的小旅馆,越简陋越好。”
“这种地方通常监控设备不全,最适合我们暗中行动。”
两人立即会意,跟着龙小五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越往深处走,周遭环境越发显得破败,与主干道的繁华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斑驳的墙面上满是涂鸦,路灯时明时暗,偶尔有野猫从垃圾堆旁窜过。
在巷子尽头,他们找到了一家名为“旅行者之家”的小旅馆。
破旧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龙小五率先推开咯吱作响的玻璃门,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盹。
听到门铃声,老人猛地惊醒,脸上立刻堆满热情的笑容。
“欢迎欢迎!”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招呼道,昏黄的眼睛因为喜悦而眯成一条缝.
“三位是要住宿吗?我们这里有干净舒适的房间!”
龙小五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我们需要一个双人间。”
“好好好。”老人兴奋地搓着手,“我马上安排,你们是来旅游的吗?”
“是的。”龙小五简短地回答,同时快速扫视前台。
墙上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扇在慢悠悠地转动,整个大厅看不到任何监控设备。
老人一边翻找登记簿一边絮叨:“现在正是好季节啊!我们这里虽然简陋,但是很安全。需要我给你们推荐附近的餐厅吗?”
“不用了,谢谢。”龙小五礼貌但坚定地拒绝,同时递过现金。
老人略显失望,但还是热情地找零:“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住在柜台后面。”
拿到锈迹斑斑的钥匙,三人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简陋:两张铁架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像是从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显像管电视机。
但三人第一时间不是休息,而是默契地开始分工检查房间。
周圆福仔细检查每个角落是否有隐藏摄像头,连电源插座都不放过。
赵晨锋认真检查门窗结构,测试锁具的安全性,龙小五更是连卫生间的马桶水箱都打开查看。
“安全,没有发现监控设备。”周圆福最后确认道。
“门窗还算牢固,我在门把手上加了预警装置。”赵晨锋补充说。
周圆福一边整理装备一边问道:“队长,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龙小五看了眼手表:“现在太早了。等后半夜再行动,那时候街上人少。你们先去洗个澡,抓紧时间休息。”
两人立即领会,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早已养成了在条件允许时,优先休整的习惯。
周圆福和赵晨锋默契地拿起洗漱包走进狭小的卫生间,他们早已习惯在任务中互相照应,就连洗澡也会轮流警戒。
龙小五则持枪守在门后,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咚咚咚~
龙小五眼神一凛,迅速将手枪别在后腰,右手轻轻搭在枪柄上,左手缓缓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红色吊带裙,勾勒出丰满的曲线,金色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
浓密的假睫毛下,一双画着烟熏妆的眼睛正暧昧地打量着龙小五。
“帅哥,一个人吗?”女子用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软绵绵地说道,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上门框,
“只要一百块,包你满意。”她故意俯身,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龙小五微微拧眉,面无表情,眼神冷峻:“不需要。”
说着就要关门,却被女人用高跟鞋顶住:“别着急关门嘛,价格好商量。”
这时,周圆福和赵晨锋听到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从卫生间冲出来。
两人光着膀子,身上还挂着水珠,当看到门口那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时,顿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躲回卫生间。
那女人见状,眼睛一亮,轻佻地笑道:“哟,没想到你们三个还是没开荤的小男生啊~”
她故意拉长语调,“这样吧,五十块就行,姐姐教教你们......”
砰!
她话还没说完,龙小五已经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厚重的木门差点撞到她的鼻子,吓得她连忙后退两步。
女人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高跟鞋在走廊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悻悻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这才扭着腰肢离开了。
周圆福和赵晨锋听见门外高跟鞋声渐远,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卫生间探出头来。
“五哥,那……那女人走了吗?”周圆福压低声音问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羞涩。
龙小五淡淡瞥了他们一眼:“走了,怎么,要帮你们叫回来?”
“别别别!”两人异口同声地摆手,赵晨锋更是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种货色,白送我们都不要!”
周圆福一边套上背心,一边嘟囔:“就是,脸上粉厚得能刮下一层,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了……”
龙小五无奈地摇摇头,懒得理会他们,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三人一直休息到深夜两点,这才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起身,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映出他们利落收拾装备的身影。
分头行动
深夜两点,旅馆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走廊里仅有的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墙壁上斑驳的霉斑照得若隐若现。
楼梯口的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更衬得四周寂静得可怕,偶尔从远处街道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龙小五轻轻拉开窗户,锐利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扫视了一圈。
“防弹衣都穿好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有失的严肃。
周圆福和赵晨锋立即掀开外套,露出里面整齐穿戴的防弹背心。“队长,都按标准穿好了。”
周圆福拍了拍胸口。
龙小五仔细检查了两人防弹衣的搭扣和护颈部位,这才满意地点头:“好,准备行动。”
三人利落地背上行军背包,龙小五率先来到窗前。
他轻轻推开老旧的木窗,探出半个身子观察了一下楼下的情况。
确认安全后,他双手抓住窗沿,身体如灵猫般轻盈地翻出窗外,双脚在墙面上几个轻点,转眼间就稳稳落在了楼下的小巷里。
周圆福和赵晨锋紧随其后,他们的动作行云流水,赵晨锋在下落时甚至顺手带上了窗户,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龙小五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医院外围,隐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眼前矗立着一栋十五层高的现代化医疗大楼,洁白的外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大楼侧面醒目的红色十字标志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楼顶还架设着直升机停机坪,显示着这家医院的重要地位。
周围环绕着几栋稍矮的附属建筑,整体占地广阔,围墙高耸。
“这家医院是D国最大的医院,在国际上都很有名。”周圆福压低声音说,“看起来确实很权威。”
“我们不是来参观的。”龙小五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总部的调查小组已经先我们一天进驻医院了,明面上的调查由他们负责。”
赵晨锋不解地皱眉:“那我们现在来医院是为了什么?”
龙小五解释道:“调查组传来消息,我姐夫失踪前夜突然被叫去完成了一台五个小时的急诊手术。”
“蹊跷的是,那晚本该有值班医生,他又只是来这里参加学术交流的,却偏偏找上了他。”
周圆福若有所思:“那他····第二天人就失踪了?”
“没错。”龙小五收起通讯器,眼神锐利,“调查组已经查过他回宿舍的路线,那段路很偏僻,没有监控。现场勘查后一无所获。”
赵晨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
“要么被绑架,要么已经遇害。”龙小五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以姐夫的警觉性,普通歹徒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这件事绝不简单。”
周圆福和赵晨锋闻言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圆福压低声音惊呼:“陈医生只是一名军医,又不是什么富豪,绑架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再说为什么要暗杀他?”
赵晨锋也皱紧眉头:“是啊,陈医生为人谦和,在部队里人缘一直很好,怎么会招惹到要置他于死地的仇家?”
龙小五目光沉静地扫过两人,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别忘了。”
“我姐夫在成为军医之前,可是特种部队的精英成员,执行过无数危险任务,难免会结下仇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绑架的动机,很可能与这次国际医学交流会有关。”
“我姐夫正在研究的创伤修复技术具有极高的军事和商业价值。”
“我推测,对方要么是来寻仇的旧敌,要么就是冲着这项研究成果来的。”
周圆福恍然大悟,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这么说来,陈医生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危险。”
“如果是寻仇,对方很可能会下毒手;如果是为研究成果,那他们一定会用尽手段逼他交出技术。”
赵晨锋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无论是哪种情况,我们都必须尽快找到陈医生。多耽搁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周圆福凑近龙小五,压低声音问道:“五哥,那咱们接下来该从哪里入手?”
龙小五目光锐利地扫过医院大楼,声音低沉:“姐夫失踪前一晚做的那台手术很可疑。”
按理说他是来参加研讨会的专家,医院有完善的值班制度,怎么会轮到他去做急诊手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那晚恰巧发生了连环车祸,伤员激增,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怀疑那台手术就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
赵晨锋若有所思地点头:“但是调查小组不是已经查过那个伤员了吗?说是遭遇了随机枪击......”
“随机枪击?”龙小五冷笑一声,“一个普通伤员,怎么会偏偏指定要外国专家主刀?这里面的蹊跷太多了。”
来不及多想,他转向赵晨锋:“你留在医院附近监视,特别注意那些行踪可疑的人员。我和圆福去姐夫失踪的那条小路实地勘察。”
龙小五眼神凝重,“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对方一定是精心策划了这个局。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重重点头。
龙小五临行前再次叮嘱赵晨锋,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医院里上至主治医生,下至保洁人员,每个人都有嫌疑。”
“你要像鹰一样盯紧每一个进出的人。”
赵晨锋会意地点头,身形一晃便隐没在医院外墙的阴影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龙小五和周圆福借着朦胧的月光,沿着陈慕锋当晚返回宿舍的路线悄无声息地前进。
这条小路蜿蜒在城郊结合处,两旁是茂密的桉树林,参天的树冠将月光切割成碎片,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条小径荒凉可怖,夜风穿过林间,带起一阵窸窣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在一处特别偏僻的弯道,龙小五突然停下脚步。
找到线索
这里远离主干道,连路灯的光晕都显得遥不可及,他小心地卸下背包,取出两只通体乌黑的黑猫。
它们轻盈地落地,警惕地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闪烁着近乎通灵的光芒。
龙小五做了个特殊的手势,两只猫立即会意,如同两道黑色闪电般分头窜入路旁的灌木丛中。
“五哥,这两只猫...真的能行吗?”周圆福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迅速消失的黑影。
“它们受过特殊训练,嗅觉灵敏度是军犬的三倍,而且在夜间行动更为隐蔽。”龙小五说话时,视线始终锁定在道路两侧陡峭的斜坡上。
这些斜坡非常陡峭,上面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些地形...让我很不安。”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我们分头寻找。”
“好!”周圆福点头会意。
两人立马散开搜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龙小五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层层落叶,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周圆福则利用微型手电的弱光模式,仔细检查路边的每一处草丛。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现场整洁得反常,连一个明显的脚印、一道轮胎痕迹都没有留下,就像被人用巨大的橡皮擦仔细擦拭过一般。
“太干净了...”龙小五直起身,眉头紧锁,“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如果姐夫是在这段路失踪的。”
“那从现场处理的手法来看,对方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极其专业。”
“普通歹徒作案后都会仓皇逃窜,难免会留下痕迹。但这里...明显是经过专业团队精心处理过的现场。”
“难怪他们搜索不到,我们的对手,恐怕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周圆福焦躁地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要怎么找?”
龙小五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夜色中他的眼神格外锐利。
时间在焦虑的搜寻中一分一秒流逝,就在两人几乎要放弃希望时,斜坡下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只见一道黑影矫健地跃上路面,正是其中一只黑猫。
它轻盈地落在龙小五脚边,嘴里紧紧叼着一块深色的布料,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龙小五一喜,夸赞了黑猫一句,小心地从猫口中取下布条,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有消毒水的味道。”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虽然很淡,但确实是医院用的那种消毒剂。”
“姐夫当天做了五个小时手术,身上肯定会残留很浓的消毒水味。”
周圆福接过布条仔细端详,脸色也变得凝重:“这布料...确实有味道。”
他难掩震惊地看向那只安静蹲坐的黑猫,“没想到这小家伙真能找到线索!”
“猫的灵活性远超军犬,能到达很多人去不了的地方。”龙小五说着,突然转头望向黑猫刚才跃上的陡坡,眼神锐利。
“如果这个布料真的是姐夫的,那他姐夫很可能就是从这儿掉下去的。”
周圆福探头望向陡峭的斜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坡度这么长,深不见底,茂密的灌木丛中隐约可见尖锐的岩石。
“这么陡的坡,要是真从这儿摔下去,还受了伤...”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龙小五握紧手中的布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他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专业登山绳,利落地在一棵粗壮的桉树上打好结实的绳结。
“我们下去看看。”龙小五率先抓住绳索,动作娴熟地开始下降。
周圆福紧随其后,两人默契配合,互相照应。
下降的过程异常艰难。
陡坡上布满湿滑的青苔和带刺的灌木,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
两只黑猫却在陡峭的坡面上如履平地,不时停下来回头等待,仿佛在为他们引路。
龙小五和周圆福小心翼翼地踩着岩缝,一手紧握绳索,一手拨开茂密的植被,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
城郊一栋豪华别墅的书房里,汉克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右手优雅地晃动着水晶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左手夹着的古巴雪茄升起袅袅青烟,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不散。
“亲爱的,”他慵懒地开口,目光却锐利如鹰,“医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莉萨穿着丝质睡裙,像只猫般蜷缩在他脚边的地毯上。
她仰起脸,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龙国的调查组还在医院里打转呢。不过...”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现场我已经重新处理过了,连最隐蔽的角落都没放过。监控记录也彻底清除了,保证天衣无缝。”
“做得好。”汉克俯身,用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我早就说过,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对了,你这边的任务还没完成,还要想办法把陈慕锋的研究成果弄到手。他在医院待了这么久,一定会留下研究档案。
“等事成之后...”他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功劳分你一半。”
莉萨一听,微微蹙眉,纤长的手指绞着睡裙的腰带。
“现在正是风头上,我觉得还是等调查组离开后再行动比较稳妥。”
她抬头看向汉克,碧蓝的眼睛里写满谨慎,“按照惯例,如果他们这几天还找不到线索,应该就会按意外事件处理了。”
汉克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他将莉萨拉进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再忍耐几天,等风平浪静了...”
话未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看到屏幕上闪烁的“秃鹫”二字,汉克猛地坐直身子,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凝重。
你是谁?这是哪里?
汉克急忙对莉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说话!”
他压低声音厉声道,随即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接起电话的瞬间,他的声音立刻变得谦卑而惶恐:“老大...”
“研究成果进展如何?”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汉克一咯噔,脑子飞速运转,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汇报了整个经过。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粗暴地打断:“废物!连个医生都搞不定!”
自从龙小五把秃鹫发财的老巢给端了之后,他现在什么生意都接,只要能给他带来利润,他都来者不拒。
汉克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握着手机的掌心渗出冷汗,“老大,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
“时间?"电话那头传来秃鹫冰冷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淬着寒冰,“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时间了。一个简单的医生都搞不定,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能力?”
汉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这次确实出了意外,但我已经派人处理干净了。陈慕锋的研究资料我一定....”
“我要的不是借口!”秃鹫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我要的是结果!”
“是、是..."汉克连声应道,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我已经安排人潜入医院,一定会把资料弄到手。”
秃鹫冷哼一声:“记住,你只有一个星期,如果这次再失手....”
他故意停顿,让威胁的意味在沉默中蔓延,“你清楚后果。”
汉克感到脊背一阵发凉,连忙保证:“老大,您放心,这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汉克缓缓放下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莉萨,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莉萨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汉克阴沉如水的脸色,忍不住轻抚他的手臂,柔声问道。
“又是你那个老大?为什么非要受制于人?以你的能力和人脉,完全可以自立门户…”
“闭嘴!”汉克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莉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的本分!现在,立刻给我出去!”
莉萨委屈地咬住下唇,眼眶瞬间泛红。
她默默地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外套,动作僵硬地一件件穿好。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汉克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从身后缠上来:
“记住,这件事你必须给我办妥。现在我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不言而喻,“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莉萨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挺直了脊背,将手中的包攥得更紧了些,随即快步走出了书房。
········
另一边。
龙小五和周圆福沿着绳索缓缓下降,终于来到了黑猫发现血布的陡坡中段。
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搜寻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五哥,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周圆福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虑,“连一点血迹都找不到。”
龙小五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那棵高大树木的枝干。
在黑猫发现血布的树枝分叉处,他找到了一处细微的布料纤维。
“血布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他的声音低沉,“我推测姐夫摔下来时,衣服被树枝划破,才留下了这个线索。”
两人又在周围展开了更细致的搜索。
周圆福拨开茂密的灌木丛,龙小五则检查着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岩缝。
然而除了那处树枝上的纤维,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痕迹。
“这荒山野岭的...”周圆福忍不住说道,“陈医生要是受伤昏迷,会不会被野生动物...”
“不可能。”龙小五斩钉截铁地打断,“如果是野兽所为,现场一定会留下血迹和挣扎的痕迹。但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我怀疑,是有人在我们之前就来过这里,把姐夫带走了。”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救走他的是敌是友。”
周圆福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深深的忧虑:“如果是对手的人,那陈医生现在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他要是落在那些歹徒手里...”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龙小五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取出加密通讯器。
“我立即向调查小组汇报这个发现,让他们尽快追查幕后黑手。”
发送完信息后,他抬头望向周圆福,眼神坚定:“我们继续搜寻。不管对方是谁,只要他们带着一个伤员行动,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说着,他俯身对那两只黑猫做了几个特定的手势。
两只猫儿立即会意,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灵性的光芒。
它们矫健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继续在黑暗中展开搜寻。
········
一处偏僻的老旧房屋里,昏暗的灯光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一个戴着宽檐帽和口罩的女人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手里拿着药物和绷带。
床上躺着的正是陈慕锋,他脸色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女人熟练地为他更换伤口敷料,随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退烧了。”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陈慕锋的意识如同沉在深海中的潜水者,缓缓向上浮升。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他隐约听见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有窗外遥远的犬吠。
接着是嗅觉,消毒药水刺鼻的气味混杂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
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天花板,墙皮剥落处露出深色的霉斑。
他试着移动手指,一阵剧痛立即从右肩传来,让他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哪里?”他沙哑地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他脑海中重组:深夜驾车返回宿舍、突然出现的持枪歹徒、激烈的搏斗、子弹擦过肩膀的灼痛、翻滚下斜坡……
“医院?不……”他环顾四周,这个简陋的房间显然不是医院。
难道是被人囚禁了?这个念头让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
他强忍着疼痛,试图撑起身子查看周围环境。
就在这时,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再乱动把你手脚都剁了!”
话音落下,陈慕锋猛地转头看向她,满脸诧异。
“你是谁?这是哪里?”他强忍着疼痛问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军人特有的警惕。
女人嗤笑一声,双手叉腰站在床前:“脑子撞成那样都没变傻,看来那棵树太不中用了,明天就去砍了它。”
陈慕锋不由得拧了拧眉心,觉得这个女人的思维逻辑还挺奇怪的,但她虽然说着英语,他却听出了对方的中文口音。
黑猫被抓!
陈慕锋忍着剧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床铺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陈慕锋轻轻活动了下手脚,发现自己并未被束缚,身上的枪伤和摔伤都已被妥善包扎。
“你是龙国人?”陈慕锋试探着开口,声音因久未饮水而沙哑。
女子手中的动作未停,头也不回地说:“是谁不重要。”
她将捣好的药泥装进瓦罐,这才转过身来。
口罩上方,一双锐利的眼睛如同猎豹般警惕而专注。“重要的是,在你没完全好之前,你得听我的。”
陈慕锋不禁皱眉:“凭什么?”
女子站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床前,目光如炬:“就凭你打不过我,自然得听我的。”
陈慕锋被她这番强势的说辞怔住,忍不住反问:“你怎么就知道我打不过你?”
“要试试看吗?”她冷声问道,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慕锋心中凛然。
这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势,让他想起特种部队里那些最顶尖的战士。
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而是一个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强者。
他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敬畏,这样的对手,确实不是现在重伤在身的他能够抗衡的。
陈慕锋艰难地移动了下身体,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
左肩的枪伤虽然已经包扎妥当,但每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
更不用说从那么高的斜坡滚落造成的多处骨折,现在他连稍微转动脖颈都感到吃力。
作为医生,他再清楚不过自己现在的状况: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腿腓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别说与人交手,就是想要独自下床都难如登天。
他望向窗外,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判断着天色。
根据伤口愈合的程度和身体的虚弱感,他推测自己至少昏迷了三天以上。
“医院那边一定已经乱成一团了...”陈慕锋喃喃自语,微微拧眉,眼神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焦急,“说不定已经惊动了国内。”
“这么多天没联系,龙雪可能也在焦急找他。”
想到这些,他的心猛地揪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向正在整理药材的女子,语气诚恳:“能不能帮个忙,让我联系一下外界?至少报个平安。”
女子头也不抬,继续手中的活计:“你现在联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
她停下动作,锐利的目光直视陈慕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躲过第二次暗杀吗?”
她站起身,走到床前:“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养伤,等他们把内鬼揪出来,一劳永逸,以绝后患。”
陈慕锋闻言陷入沉思,但随即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这个神秘女子。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不仅知道我是医生,还知道我遇袭的细节,甚至连有人在追杀我都...”
女子轻嗤一声,随手将一捆草药扔进药臼:“因为,我就是真理。”
陈慕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这女子的说辞虽然古怪,但仔细想来却逻辑严密。
他现在重伤在身,连自理都成问题,若是贸然暴露行踪,确实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个女人既然能将他从那么险峻的山崖下救出,又精通医术,想必来历不凡。
与其贸然反抗,不如暂且顺从,待伤势好转再从长计议。
女人敏锐地捕捉到陈慕锋眼中闪过的妥协神色,这才微微颔首,转身朝门外走去。
临到门口,她脚步一顿,侧首丢下一句警告:“记住,别想着偷跑。”
她的语气冷冽如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另一条腿也尝尝骨折的滋味。”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她的身影隔绝在外。
陈慕锋望着轻轻晃动的门板,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神秘女子虽然言辞锋利,行事霸道,但他能感觉到她并无恶意。
既然她愿意冒着风险救他性命,这份恩情就值得他暂时放下戒备。
他低头检查身上的伤势,发现所有伤口都已被仔细清理,敷上了新鲜的草药。
这些草药显然经过精心调配,散发着清苦的香气,敷在伤口上带着丝丝凉意,有效缓解了疼痛。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陈慕锋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遇袭那晚的情景,若不是那台持续五个小时的急诊手术耗尽了他的精力,以他特种兵出身的反应速度,本不该如此轻易中招。
“先养好伤再说...”他喃喃自语。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体力,只有活着回到医院,才能查明真相,给所有关心他的人一个交代。
女人走出房屋,轻轻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姣好的面容。
她俯身在屋外的水缸前,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脸上的疲惫,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当她准备转身走向另一间屋子时,耳尖忽然微微一动,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她眼神一凛,手腕翻转间已扣住一枚石子,毫不犹豫地朝声源处射去。
"喵——"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哀鸣,一道黑影从树上跌落。
女人快步上前,待看清那竟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家猫时,不禁怔在原地。
这黑猫虽因吃痛而蜷缩着身子,但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却不见半点寻常猫儿的惊慌,反而锐利如鹰,正警惕地打量着她。
更令她心惊的是,方才这猫潜伏在枝叶间时,她竟险些没能察觉它的存在。
女人注意到,这只黑猫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敏捷。
即便受伤,它的每个动作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协调性,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四周的声响,尾巴低垂维持着平衡。
她自幼接受特殊训练,对动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只黑猫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普通动物的范畴。
女人缓缓蹲下身,与黑猫四目相对。
她注意到黑猫的项圈上没有任何标识,但皮毛干净顺滑,显然受到精心照料。
“除了他...”女人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世上竟还有人能把猫训练到这种程度。”
审问莉萨
她伸出手想要安抚黑猫,却见它敏捷地后撤半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即便在这种处境下,它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专业。
女人眼神一凛,右手如闪电般探出。
黑猫反应极快,立即弓身亮爪,但女人的动作更快,她手腕灵巧一转,精准地避开利爪,五指已经扣住了黑猫的后颈。
"喵!"黑猫发出愤怒的叫声,四肢拼命挣扎。
“安静。”女人低声喝道,左手轻轻托住它的腹部,巧妙地化解了它的反抗。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显示出对动物习性的深刻理解。
看着仍在龇牙咧嘴的黑猫,女人不禁轻笑:“我训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或许是听懂了这句话,又或许是意识到反抗无望,黑猫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不服气的光芒。
女人将它关进一个竹编的笼子里,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居然有人能找到这里..”她喃喃自语,“看来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
她提着笼子走进里屋,将它放在床边。
月光透过窗棂,在黑猫的瞳孔中映出两点银光,女人躺在床上,却始终保持着警醒。
她不知道来寻找他们的是敌是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切断一切线索。
·········
第二天早上。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山巅,将整片山林染上一层疲惫的金色。
龙小五和周圆福站在一处陡峭的岩石上,两人都是一身露水,作训服上沾满了夜行时蹭上的泥土和草屑。
“队长,这都找了一整夜了...”周圆福扶着膝盖,声音嘶哑,“每个山洞、每片树丛都翻遍了,连个脚印都没找到。”
龙小五的双眼布满血丝,却依然固执地扫视着脚下的群山:“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有什么我们遗漏的细节。”
周圆福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泄气地捶了下地面:“这茫茫大山,要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啊,陈医生他会不会...”
“不会!”龙小五猛地转身,声音因焦虑而显得尖锐,“他是我姐夫,一定会没事的!”
他从背包里取出压缩干粮,手指因为疲惫而微微发抖:“先填饱肚子。等暗影和旋风回来,说不定它们能找到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周圆福接过干粮,机械地咀嚼着,眼神空洞:“从昨晚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我这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龙小五沉默地坐下,食不知味地啃着干粮。
两人就着冷水,在晨曦中勉强补充着体力,却都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影中钻出,是代号“暗影”的黑猫。
它轻盈地跃上龙小五的膝头,眼神失落地摇了摇头。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龙小五的声音里难掩失望。
他没有责怪,而是轻柔地抚摸着暗影的脊背,取出特制猫粮。
暗影立刻狼吞虎咽起来,显然也饿坏了。
周圆福焦躁地站起身,不停张望着树林深处:“旋风呢?怎么还没回来?这都过去这么久了...”
龙小五站起身,将两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特殊的口哨。
哨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却迟迟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该不会出事了吧?”周圆福的声音带着颤抖。
龙小五也觉得有些不安,但强作镇定:“旋风比暗影更机灵,它的隐蔽能力是全队最强的。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侦察兵,也很难发现它的踪迹。”
“可是...”周圆福的声音哽咽了,“万一它被人...”
“不可能!”龙小五斩钉截铁地打断,拳头却不自觉地握紧,“旋风受过最严格的训练,就算遇到危险也能全身而退。除非...”
“除非什么?”
龙小五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除非对方也是个驯兽高手。但这里荒无人烟,又是在非洲,这样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周圆福看着龙小五紧锁的眉头,忍不住开口安慰:“队长,说不定旋风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正在跟踪监视,所以才没能及时返回。”
龙小五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希望如此吧。”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密林深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旋风确实是我带过最出色的猫。”
“跟着我出生入死,早就如同战友一般,若是它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两人相视无言,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忧虑。
话音未落,龙小五腰间的卫星电话突然响起。
他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赵晨锋熟悉的声音:“队长,医院这边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继续监视,”龙小五沉声吩咐,“如果累了就轮流休息。现在是白天,对方应该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行动。”
“明白。”赵晨锋应声道,“我会保持警惕。”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担心旋风的安危,另一方面又为迟迟找不到陈慕锋的线索而焦虑。
周圆福看出他的忧虑,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
与此同时,在医院的调查小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李千山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莉萨。
“护士小姐,我们想再了解一下当晚的情况。”李千山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莉萨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子,语气有些生硬:“不是都已经问过了吗?”
“那天晚上就是临时来了一台枪伤手术,值班医生在处理交通事故,我情急之下才去找了陈医生。”
李千山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锐利如刀:“据我们了解,当时陈医生正在十楼参加会议,而急诊患者在一楼。”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凑巧'地在他刚走出会议室时就找到他?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为什么你不先去二三四楼找本院医生,而是直接上了十楼,找一个只是来这里参加学术研讨的外国医生?”
这个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莉萨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下意识地避开李千山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个音调。
我…我当时确实先在一到三楼找了一圈,可是都没看到值班医生。这才想到十楼正在开学术会议…”
李千山轻轻挑眉,“可当时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几位医生,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陈医生?”
“陈医生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外国医生,按照常理,不是应该先找自己熟悉的同事吗?”
莉萨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狡辩道:“我就是...就是正好看到陈医生在走廊上...”
“而且,我了解陈医生,他是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当时我没多想,看到他就喊了。”
李千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有继续追问。
陈慕锋坐下的走廊椅子是在会议室的旁边,莉萨上去到十楼,第一时间经过的应该是会议室,而不是走廊椅。
但莉萨没有进会议室,而是直奔走廊,动机很明显。
他清楚地看到莉萨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原来如此。”李千山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感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
莉萨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莉萨才长舒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平复剧烈的心跳。
她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暗自庆幸这场煎熬终于结束了。
而办公室内的李千山,则若有所思地记录下刚才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
他知道,这条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莉萨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到拐进女卫生间,才敢真正放松下来。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反复拍打脸颊,试图平复仍在狂跳的心脏。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慌。
“没事的…他已经不再追问了…”莉萨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努力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深呼吸几次,整理好仪容,这才故作镇定地走出卫生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李千山已经拨通了龙小五的电话。
他知道在跟踪和反跟踪方面特种兵肯定比他们在行。
“龙队长,我们发现一个重要线索。”李千山语气严肃,“最后一个接触陈医生的护士莉萨很可疑。但我担心打草惊蛇,没有继续深问。”
李千山将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龙小五听完,脸色变得越来凝重,立即会意:“我明白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立刻联系了正在医院蹲守的赵晨锋:“晨锋,重点监视莉萨护士。陈组长怀疑她就是内应。”
赵晨锋震惊了一会儿,目光直勾勾地看向医院,随后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明白。我会二十四小时盯紧她,一定要揪出她的幕后主使。”
“注意安全,”龙小五叮嘱道,“对方很可能会再次行动。一旦发现异常,立即汇报。”
“放心吧队长,”赵晨锋信心满满,“这次绝不会让他们逃脱。”
一条无形的线索,就这样将远在山区的龙小五和医院各方的力量紧密联系在一起。
所有人都意识到,真相正在一步步浮出水面。
龙小五刚挂断电话,周圆福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队长,是不是有什么新线索了?”
“没错。”龙小五将李千山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看来那台急诊手术确实是个关键的突破口。”
周圆福震惊地睁大眼睛:“还真被你说中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龙小五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语气坚定:“先休息片刻,然后继续搜寻。我相信姐夫一定就在这片山区的某个地方。”
“可是...”周圆福担忧地望向密林深处,“旋风到现在还没回来,这都过去大半天了。”
龙小五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旋风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精英侦察猫,从未出现过这么久不归队的情况。
难道真的遭遇不测了?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他看向远处的山峰,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
与此同时,调查组这边开始故意放松对医院的监控。
李千山特意让人在医院里散布“陈医生很可能是已经遭遇意外的不测”的传言。
果然,接连几天没有被传唤问话,再加上听到这些传言,莉萨彻底放松了警惕。
这天晚上,她悄悄给汉克发了条信息:“下周一老地方见,有事商量。”
汉克很快回复:“正好,我也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说,必须尽快解决。”
秃鹫那边追得急,他也想速战速决。
莉萨看着手机屏幕,长长舒了口气。
她天真地以为危机已经过去,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重点监视对象。
而远在山区的龙小五,则在为失踪的黑猫和姐夫忧心不已,手中的搜寻工作一刻也不敢停歇。
·······
另一边。
屋内,陈慕锋倚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经过几日的休养,身上的伤痛已明显减轻,但左腿的骨折仍让他行动不便,只能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在屋内走动。
那个女人依旧每天准时送来药物和食物。
今日她照例将一篮野菜和药草放在门口,语气平淡地说:“你是医生,该知道怎么处理这些。”
陈慕锋默默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他深知对方能在这种荒山野岭中救下他,还持续提供药物和食物,已是莫大的恩情。
一天,女人送完药物后,刚想转身离开,陈慕锋却喊住了他。
“为什么要救我?”陈慕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怎么发现我跌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的?还有...”
他顿了顿,“为什么你总是戴着口罩和帽子?”
女人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微微眯起:“知道猫是怎么死的吗?”
陈慕锋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他这副模样,女人轻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子,留下陈慕锋独自揣测。
陈慕锋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团越发浓重。
这个女人不仅身手不凡,言谈举止间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
他越发确信,这个救了他的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龙小五与女人相遇
在医院附近蹲守多日的赵晨锋,终于在这一天发现了异常。
连日来,莉萨的生活规律得令人起疑: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现在医院,下午五点准时下班回公寓,期间从未与任何可疑人员接触。
这种过分规律的生活,反而让赵晨锋更加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周一下午五点十分,赵晨锋照常守在医院对面的面馆里。
突然,他注意到莉萨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公交站,而是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终于要行动了吗?”赵晨锋立即起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尾随出租车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看着莉萨走进旋转门,赵晨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混进酒店后,赵晨锋远远看见莉萨正在前台办理入住。
他借着整理大堂绿植的机会,悄悄记下了房间号:708。
“酒店见面...”赵晨锋躲在消防通道的阴影处,看了眼手表。
“会选择在酒店密会的人,关系肯定不一般。”赵晨锋思索着,“今天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在跟谁接头。”
·········
莉萨轻轻推开708号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汉克身着睡袍的背影。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城市的夜景,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东西。
“亲爱的。”莉萨从身后环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
汉克转过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牵着她走向沙发。“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调查组已经基本认定是意外了。”莉萨依偎在他怀里,语气轻快。
“我的嫌疑也洗清了。估计再过两天,他们查不到什么就会回国,到时候就会以意外失踪结案。”
汉克长舒一口气,轻抚她的秀发:“等调查组走了,你想办法把陈慕锋的研究资料弄到手。”
“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莉萨自信地点头,“研究室的密码我已经搞到手了,就等合适的时机。”
“你真是我的得力助手。”汉克端起酒杯与她相碰,眼中满是赞赏,“没有你,这个计划不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莉萨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柔声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你。”
她凝视着汉克的眼睛,“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汉克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语:“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我都听你的。”莉萨依偎在他怀中,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此刻的她,完全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丝毫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
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龙小五和周圆福已经艰难跋涉了整整五天。
两人的作战靴早已被泥土包裹,作训服上布满了被荆棘划破的口子,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队长,咱们这都走了快五十公里了吧?”周圆福靠在一棵苍劲的松树下,拧开水壶猛灌了几口,“我这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龙小五展开已经磨损的地图,眉头紧锁:“按照这个行进速度,再过两天就能完成这片区域的搜索。只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就在这时,周圆福突然一个激灵站起身,指着远处山腰惊呼:“队长快看!那边有人!”
顺着周圆福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百米开外的峭壁间,一个身着黑色运动服的身影正在灵巧地移动。
那人在陡峭的山崖上如履平地,不时俯身采集着草药,动作娴熟得令人惊叹。
“终于遇到活人了!”周圆福激动地就要冲上前去。
“慢着。”龙小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锐利如鹰,“能在这种荒山野岭出现的,绝不是普通人。小心为上。”
远处的女人显然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动静,却依旧不慌不忙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她早就注意到这两个人在山中搜寻多日,此刻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他们的来意和身份。
“走,去会会她。”龙小五整理了一下衣领,沉声说道,“记住,见机行事,不要轻举妄动。”
龙小五缓步上前,在距离女人五步之遥处停下脚步。
他微微欠身,用标准的当地语言礼貌询问:“你好,打扰了。请问您在这附近有没有见过受伤的人?或者任何行迹可疑的人经过?”
采药女人缓缓直起身,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来。
宽大的帽檐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来人。
黑色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贴身的运动服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曲线。
她没有立即作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那目光却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直透人心。
龙小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女人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仅仅是一个眼神交汇,就让他产生一种被完全洞悉的错觉。
站在他侧后方的周圆福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五哥,这女人的气场...也太慑人了。”
龙小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也开始警惕起来。
虽然无法看清对方面容,但从那优雅的颈线和高挑的身段判断,这绝对是个美人。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冰冷,让人不敢直视。
见女人迟迟不语,龙小五再次开口,语气愈发恭敬。
“实在抱歉打扰您采药。我们确实有要事在身,正在寻找一位失踪的同伴。如果您见过任何线索,还请不吝告知。”
女人目光流转,仔细端详着两人典型的东方面容,又注意到他们挺拔如松的站姿和训练有素的举止,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她眼中的警惕之色稍稍减退,但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女人并未完全放下戒备,她微微侧首,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交手
龙小五神色自若,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登山爱好者。”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背包,“同行的伙伴前几天在山里走失了,我们一直在寻找。”
“请问你有看见他吗,我们找了他几天了都没找到。”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对方的细微反应。
女人沉默片刻,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腰间的小药锄。
她轻轻摇头,语气淡漠:“抱歉,没看见。”
说完便利落地转身,将采集的草药收进背篓,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龙小五急忙追上两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那您有没有见过一只黑猫?”
“黑猫?”女人听到这两个字,脚步猛地一顿。
她帽檐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猎鹰锁定猎物般重新审视着龙小五,“什么黑猫?”
龙小五立即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抱出暗影。
暗影乖巧地蜷缩在他臂弯里,通体乌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它抬起脑袋,金色的瞳孔在光线照射下微微眯起,尾巴轻轻摆动,显得格外机警。
“就和这只差不多,”龙小五轻轻抚摸着暗影的脊背,“通体乌黑,眼神特别机灵,动作十分敏捷。”
女人注视着这只训练有素的黑猫,眼神微微闪动。
暗影似乎察觉到女人的注视,优雅地抬起前爪轻舔,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训练有素的从容。
女人心中一震,这只黑猫的神态举止,与她前几天制服的那只简直如出一辙,分明就是经过同样严格训练的一对。
“这只黑猫...是你训练出来的?”女人突然发问,目光如电直射龙小五。
龙小五下意识地回答:“是的。本来有两只,另一只走失了。请问您有没有看到?”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普通人会问“是不是你养的”,而她却直接问“是不是你训练出来的”。
龙小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不动声色地将暗影放回背包,暗自调整了站姿。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仅见过旋风,很可能还知道陈慕锋的下落。
龙小五再次追问,语气急切:“请问,你见过这种类型的黑猫吗?”
女人沉默片刻,最终冷淡地说:“没见过。”说完便要离开。
“等一下!”龙小五一个箭步挡在她面前,目光如炬,“我知道您一定见过另一只黑猫,麻烦您告诉我线索。”
“这只猫对我很重要!”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敢直接拦住自己的去路。
她眼神一冷:“让开。”
“除非您说出实情,否则我不会让路。”龙小五坚定地说,始终没有退让。
“那就看你能不能留的住我了。”女人突然出手,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劈龙小五颈侧,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龙小五大惊,急忙侧身闪避,同时以肘部格挡反击。
轰!
砰!
啪!
两人瞬间过了数招,女人的攻势又快又狠,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但她越打越心惊,这个年轻人的格斗技巧远超她的预期,在如此迅猛的攻势下竟能沉着应对。
女人立即变换招式,一记扫腿直攻下盘,紧接着双拳连环出击。
在激烈的格斗中,龙小五一记重拳直取女人面门,却被她灵巧地侧身闪过。
女人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龙小五肩胛处,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顿时传来一阵酸麻。
“五哥,我来帮你。”
周圆福见状急忙上前支援,一记扫堂腿攻向女人下盘。
不料女人腾空跃起,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旋,右脚精准地踢在周圆福胸口。
周圆福被这一脚踢得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树干上,震落片片树叶。
龙小五强忍肩痛,再次发起进攻。
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使出擒拿手法想要锁住女人的手臂。
两人近身缠斗时,龙小五终于找到机会,一记肘击重重打在女人肋部。
女人吃痛地蹙眉,却立即反击,左手成爪直取龙小五咽喉。
周圆福缓过气来,从侧面突袭,一拳挥向女人太阳穴。
女人不得不分神格挡,龙小五趁机一个过肩摔将她放倒在地。
但女人在落地的瞬间灵活翻滚,右腿扫向龙小五下盘,将他绊倒在地。
她的招式变幻莫测,时而刚猛如虎,时而柔韧如蛇,擒拿手法刁钻难防。
龙小五使出一套军体拳,周圆福配合着泰拳的肘击,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女人以巧劲化解。
“她的招式太诡异了!”龙小五暗暗心惊,“刚中带柔,根本预测不到下一招。”
女人心中同样震惊不已。
这两个年轻人配合默契,龙小五更是将多种格斗技法融会贯通,出招既有军体拳的刚猛,又融合了擒拿手的精巧,偶尔还会使出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独特招式。
若不是她实战经验丰富,恐怕真要在这两个“小男生”手上吃亏。
女人突然收势后撤,目光如炬地打量着龙小五:“你的格斗技巧很不一般,融合了至少五种流派的精髓,你的师傅是谁?”
龙小五略作沉吟,坦然答道:“都是自己摸索着练的,没有正式拜过师。”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现在可以告诉我同伴的下落了吗?我们真的很着急。”
女人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们,转身就要离开。
龙小五情急之下伸手阻拦,两人再度交手。
在激烈的缠斗中,女人一个巧劲扯开了龙小五的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防弹衣。
她眼神一凛,顺势用力一拽,一枚精致的吊坠从衣领间滑落。
吊坠上清晰地刻着一个“S”字母,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女人看到吊坠,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伸手就要去捡,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龙小五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吊坠夺回,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
“这吊坠你从何得来?”女人语气急促地追问,目光紧紧锁定在龙小五手上那枚吊坠上。
带你去见陈慕锋
龙小五仔细检查吊坠,确认完好无损后,像对待稀世珍宝般轻轻将其贴在胸前。
他警惕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神秘女人,简短地回答:“这是我的。”
“不可能!”女人斩钉截铁地反驳,眼神锐利如刀,“这枚吊坠绝不可能是你的,说,你从哪儿得来的?”
龙小五心中一震,没想到对方竟能一语道破真相。
这枚吊坠确实不是他的,而是苏谨柔送的,当时她亲手为他戴上,柔声叮嘱要时刻佩戴,保佑平安。
但眼前这个女人对吊坠的反应太过异常,那震惊的神情分明说明她认得此物。
“这就是我的。”龙小五坚持道,同时暗自调整站位,做好防御准备。
在没搞清楚这个女人是敌是友之前,他绝不会透露苏谨柔的任何信息,这是他对心爱之人最基本的保护。
“你在说谎。”女人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龙小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女人冷笑一声,“那你说说,这吊坠上的'S'代表什么?”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字母。”龙小五镇定自若。
“普通?”女人突然出手如电,直取吊坠。
龙小五早有防备,侧身闪过的同时反手格挡,女人最后无奈收手,但眼神却变了,不再如之前从容淡定。
周圆福快步走到龙小五身边,压低声音说:“队长,这女人太古怪了,感觉她知道很多事。”
龙小五微微颔首,目光始终锁定在女人身上:“我也有同感。”
“她不仅知道黑猫的事,很可能还清楚姐夫的下落。”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以她的身手,完全有能力抹去所有踪迹。”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开口:“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告诉我这枚吊坠是怎么来的,我就告诉你黑猫的下落,还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陈慕锋的下落。”
“陈慕锋”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
龙小五和周圆福同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女人。
“你...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龙小五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现在怎么样?安全吗?伤势如何?”
周圆福也急切地追问:“陈医生还活着吗?他现在人在哪里?”
女人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龙小五手中的吊坠。
“你还没告诉我,这吊坠究竟从何而来。”
龙小五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那双眸子清澈而深邃,不见半分算计与狡诈,反而是一种坦诚相待。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这是我女朋友所赠。”
“女朋友?”女人猛地睁大双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目光重新在龙小五身上逡巡,这一次的审视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分明。
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的青涩,但眉宇间已经透出坚毅果敢的气质。
“你...今年多大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即将年满二十。”龙小五坦然相告。
这个答案让女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她再次从头到脚重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眼神越发不可置信。
浓密的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宽阔的肩膀彰显着力量,修长挺拔的身姿站得笔直如松,185公分的身高更显得气宇轩昂。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他持吊坠的手上,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布满训练留下的薄茧,却依然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那枚吊坠。
“二十...”女人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神复杂难辨。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三岁的年轻人,不仅身手不凡,更难得的是对感情如此珍视。
只是...这个年纪,在她看来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龙小五和周圆福被她这般细致的审视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整个人都被看透了似的。
周圆福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大姐的眼神...怎么像是在挑女婿似的...”
龙小五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
女人的目光在龙小五身上停留了许久,眼中的戒备渐渐消融。
她注意到这个年轻人虽然身手不凡,但眼神清澈正直,方才交手时也处处留有余地,倒是块不错的璞玉。
“队长,”周圆福凑到龙小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大姐的表情怎么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该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龙小五微微摇头,同样低声回应:“应该,不会吧·····”
“可是...”周圆福还是不放心,“这年头人不可貌相,该不会是想把咱们骗去割腰子吧?我听说这一带黑市上一个肾能卖十几万呢...”
“那就见机行事。”龙小五打断他,“但我觉得,她可能真的知道姐夫的下落。”
就在这时,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人,语气也变得平和:“跟我来吧。”
“去哪儿?”龙小五警惕地问道,周圆福也紧紧盯着她。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仍带着疑虑的表情,又补充道:“我带你们去见陈慕锋。”
龙小五和周圆福同时怔在原地,两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片刻的寂静后,龙小五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一个箭步冲到女人面前。
“您...您真的知道他的下落?”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姐姐,求您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势严重吗?能不能走动?”
“姐姐?”女人明显愣住了,她微微眯起眼睛,重复着这个称呼,“你····刚才叫我什么?”
“姐···姐姐啊。”龙小五被她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正要开口解释。
周圆福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嘀咕:“那不然...要叫阿姨吗?”
这句话刚出口,周圆福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直射而来,吓得他赶紧缩回龙小五身后,再不敢出声。
龙小五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诚恳:“那个······请您见谅。我们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看您比我们年长几岁,这才冒昧称呼姐姐。”
“若是您不介意,能否告诉我们该如何称呼?”
女人沉默地注视着龙小五,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龙小五见状不敢再多问,生怕惹恼了这个唯一知道姐夫下落的人,急忙快步跟上。
周圆福也识趣地闭紧了嘴巴,老老实实地跟在最后。
见到姐夫
龙小五和周圆福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跟上了女人的脚步。
女人没有回头,只是步伐稳健地在前引路,确认他们跟上后便不再理会。
他们离开了相对好走的山脊,转而切入一条被茂密植被掩盖的小径。
这条路极其隐蔽,需要时不时拨开垂落的藤蔓和斜伸的枝杈才能通过。
四周是参天的古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只有风吹过林海的沙沙声和不知名鸟儿的啼鸣。
周圆福凑近龙小五,声音压得极低:“五哥,这路…也太偏了吧?要不是她带着,八辈子也找不到啊。”
龙小五目光紧锁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同样低声回应:“嗯,小心点。这地方确实隐蔽。”
两人一路小声议论,却始终不敢提高音量。
女人始终沉默,只在拐弯或跨越障碍时稍稍放缓脚步,确保两人没有跟丢。
转了几个弯,穿过一片密集的竹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几块大石被磨得光滑。
一座略显破旧但十分整洁的木屋依山而建,周围用简单的竹篱笆围出了一个小院。
院角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哇…”周圆福忍不住惊叹出声,“这地方…也太美了吧!”
龙小五也目露震撼,环顾四周:“又安静又美好,像画里一样。”
“这么偏僻的地方,”周圆福咋舌,“要不是有人带路,咱们就是把山翻过来也找不到啊。”
女人在木屋前停下脚步,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陈慕锋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吧。”
“谢谢姐姐!”龙小五连忙道谢,和周圆福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激动和兴奋,几乎是立刻就要冲进去。
然而,刚到门口,两人的脚步却同时顿住了。
激动归激动,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龙小五对周圆福使了个眼色,周圆福会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的一侧。
龙小五没有贸然推门,而是轻轻用手抵在门上,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门框和门槛,确认没有异常。
女人看着他们这番谨慎的动作,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龙小五确保一切都安全后,这才缓缓推开木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山间午后的微光。
陈慕锋听到门响,以为是那个女人,缓缓转头看去。
逆着光,他看见两个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有些模糊。
龙小五站在门槛外,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迈进去。
他的眼睛急切地适应着屋内的昏暗,当视线终于聚焦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慕锋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年轻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张脸……这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是幻觉吗?是因为伤势产生的错觉吗?
龙小五同样僵在原地,他寻找了这么多天,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会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木屋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姐……姐夫?”龙小五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陈慕锋猛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子,动作太急牵动了腿伤,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依然死死盯着龙小五。
“小五?!真的是你?!”
“是我!姐夫!是我!”龙小五再也控制不住,一个箭步冲进屋内,几乎是扑到了床前,紧紧抱住了陈慕锋。
“我们找到你了!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这些天来的担忧、焦虑、疲惫,在这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没有人知道龙小五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以为陈慕锋就像龙战一样,彻底消失了·····
对龙小五来说,陈慕锋已经是他的亲人,是跟他上过战场的战友,他再也承受不起亲人离去的痛苦。
周圆福这时也冲了进来,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也忍不住抹了把眼睛,咧着嘴笑道。
“陈医生!可算找到您了!”
陈慕锋也红了眼眶,他用力回抱着龙小五,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我没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门外,女人在听到龙小五那声清晰的“姐夫”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愕然。
姐夫?
她的视线在相拥的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意外。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再打扰这感人的重逢时刻,悄无声息地退开,走向旁边的另一间小屋。
······
屋内,龙小五终于平复了情绪,他松开陈慕锋,却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着陈慕锋,急切地问。
“姐夫,你的伤怎么样了?”
周圆福也凑近了些,目光紧紧盯着他。
陈慕锋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已经好多了。刚被救回来的时候,整条腿肿得厉害,现在至少能下地走动了。”
他说着,尝试着站起身走了几步,虽然步伐略显迟缓,但确实已经能够自主行走。
“只是走路还不像以前那么利索,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龙小五急忙将他扶着坐下:“姐夫,你别乱动,先坐下休息。”
陈慕锋重新坐下,眼神中带着疑惑和关切:“小五,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个地方如此隐蔽......”
龙小五下意识地望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道:“你失踪后,国内立即采取了行动。”
“明面上派出了调查小组进驻医院,暗地里则派遣我和圆福前来搜寻你的下落。”
他继续描述着这些天的经历:“我们在这片山区已经搜寻了整整五天,几乎走遍了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今天在搜寻途中,偶然遇见了外面那位正在采药的女士。”
龙小五感激女人
龙小五的语气变得凝重:“起初我们只是想向她打听消息,没想到她的反应异常警惕。”
“在交手过程中,我和圆福联手,才勉强与她打了个平手。”
“更让人意外的是,她看到我佩戴的吊坠后,态度突然转变,这才答应带我们来找你。”
陈慕锋听完,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深知龙小五的身,在格斗方面的造诣非同一般。
再加上周圆福的协助,两人合力竟然只能与那个女人战平?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惊叹与忌惮。
龙小五紧接着追问:“姐夫,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陈慕锋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说起来,也怪我太大意了。”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酸痛的腿,“那天连续做了一台大手术,精力消耗极大。”
“平时做完手术,我至少要休息一个小时才能缓过来,可那天心里惦记着要给你姐回电话,只在休息室待了十来分钟就匆忙离开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这片刻的急躁,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陈慕锋望向窗外,目光中带着感激:“等我醒来时,已经在这个小木屋里了。”
“是外面那位女士救了我,但我至今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发现并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这些天来,我们交流不多,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确实是个好人。”
“不仅救了我,还为我疗伤,提供药材和食物。”陈慕锋的语气真诚而感慨。
龙小五闻言,不禁与周圆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
还好,刚才交手时,他和圆福都留了余地,没有下重手,若是伤了救命恩人,那真是......”
陈慕锋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张,他压低声音问:“小五,你姐姐……她知道我的事了吗?她是不是急坏了?”
龙小五连忙摆手:“姐夫你放心,姐姐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我们对外严格保密,只说你在执行特殊任务,暂时无法联系。不过……”
他顿了顿,“你这么久没联系她,她确实有些担心,之前还特意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你的消息。”
“等我回去再好好跟她解释。”陈慕锋松了口气,随即又关切地问:“调查组那边现在进展如何?”
“已经有眉目了。”龙小五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赵晨锋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医院内部有人泄露了你的行踪。目标锁定在莉萨护士身上。”
“莉萨?!”陈慕锋震惊地睁大眼睛,“我确实怀疑过内部有问题,但怎么会是她?她平时表现得很专业,对病人也很耐心……”
“对我,也一直都很敬重。”
龙小五神色凝重:“我们掌握了一些证据,她是最大的嫌疑。”
陈慕锋沉默片刻,苦笑着摇头:“真是没想到……朝夕相处的同事竟然……是我眼拙了。”
“姐夫你放心,”龙小五坚定地说,“赵晨锋正在二十四小时监视她,只要她再有动作,一定能人赃并获。”
陈慕锋感激地看着龙小五:“辛苦你们了。我的腿伤再休养一周应该就能基本痊愈。
“你回去后,想办法通知调查组我安全的消息,但切记——”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不要使用任何通讯设备,我担心通讯可能已经被监听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继续说:“而且,现在还不能暴露这个地方。”
“外面那位女士救了我,我们不能连累她,最好等她安全离开后,再公开我的消息。”
龙小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们会小心行事。”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近况,龙小五仔细查看了陈慕锋腿伤的恢复情况,确认无碍后,这才起身告辞。
“姐夫,你在这里好好休养,我们会尽快解决外面的事。”龙小五叮嘱道。
陈慕锋点点头,关切地说:“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龙小五和周圆福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临走前,龙小五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陈慕锋微笑着朝他挥手,这才带着周圆福轻轻掩上门,退出了小屋。
门外,山风轻拂,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这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龙小五和周圆福刚走出木屋,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喵喵”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院子角落的竹笼里,黑猫旋风正焦躁地扒拉着栏杆。
而那个女人正蹲在笼前,低声对旋风说着什么。
令人惊讶的是,旋风看着女人的眼神竟毫无敌意,反而带着几分温顺,甚至还用脑袋轻轻蹭着女人伸进笼子的手指。
“旋风!”龙小五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周圆福也紧跟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这小家伙居然这么听话?”
旋风一见龙小五,立刻兴奋起来,尾巴高高翘起,不停地摇晃,发出欢快的“喵呜”声,爪子急切地伸向笼外,想要够到他。
龙小五强压下立即打开笼子的冲动,转头震惊地看向女人:“是您……抓住了它?”
女人轻轻点头,动作从容不迫。
这一确认让龙小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旋风的能耐了,隐匿时如影随形,逃窜时快如闪电。
即便是“龙焱”最精锐的士兵,想要在茫茫山林中追踪到它都难如登天,更别说生擒了。
他忍不住再次打量眼前的女人。
她身形挺拔修长,确实是东方人的骨架,可那始终遮掩的容貌,却让人无法判断她的来历。
这份深不可测的实力,令龙小五暗自心惊。
更让他诧异的是,不过短短几天,旋风与这个女人之间竟然已经建立起某种默契,全然不见最初的敌对。
“您……是驯兽师吗?”龙小五忍不住好奇地问。
女人一愣,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平淡:“不是。只是对动物的习性有些了解而已,驯兽师算不上。”
龙小五看着她,想到屋内安然无恙的姐夫,再看看笼中精神抖擞的旋风,心中涌起真诚的感激:“谢谢!”
女人抬眼看他,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解:“谢什么?”
“谢谢您救了我姐夫,”龙小五语气恳切,“也谢谢您没有伤害旋风,还照顾了它这么多天。”
女人轻哼一声,听不出情绪。
她的目光转向焦躁的旋风,突然问道:“这两只猫,都是你亲自挑选,一手训练出来的?”
他真的成了,将军??!
龙小五见对方确实帮了大忙,而且感觉她并无恶意,警惕心放松了不少,坦诚答道。
“不完全是。猫是我女朋友送的,是她挑选并进行了初期的培训,后面的进阶训练和磨合是我来的。”
女人注视着龙小五,当听到他提起“女朋友”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竟泛起一丝难得的柔和。
她看到年轻人脸上毫不掩饰的爱意,那炽热的目光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很爱你的女朋友?”她的声音很轻。
龙小五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如磐石:“当然。她就是我的命。为了她,我可以连命都不要。”
这话语中的决绝让女人微微一震。
她能感受到那份毫不作伪的热诚,那浓烈到可以牺牲一切的爱意,让她不禁动容。
沉默片刻,女人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带着几分试探。
“她家里人……同意你们在一起吗?”问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微微闪躲。
龙小五并未察觉这些细微的变化,老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们同不同意……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她的家人。”
他的语气略显失落,“只知道她有个哥哥,还有一位奶奶。她哥哥……好像已经是将军了,位高权重。
“将····将军?!”女人猛地抬头,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眸此刻写满了不可置信,随即又涌上难以抑制的惊喜。
冰封般的神情瞬间融化,眼神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朦胧。
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那个记忆中总是挺直脊梁的少年,那个她曾经许下诺言,等他穿上将军礼服的那一天,一定会去向他敬礼的男人,竟然真的成为了将军。
他,真的做到了····
龙小五并没有看见她这番变化,她始终戴着帽子和口罩,而他也从不会刻意去窥探一个女人的神情。
女人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绪,声音更加小心翼翼:“那……她哥哥,结婚了吗?”
龙小五挠了挠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没听说结婚,但有没有女朋友,我就不知道了。”
女人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她转过头,望向天边那轮渐渐清晰的明月,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惆怅。
他站在那样的高度,在这个年纪,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岁月……身边应该早已有了良人相伴吧?
想到这儿,她的心猛地抽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
夕阳洒在她身上,将那道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愿让龙小五看见自己失态的模样,倏然起身欲离。
“姐姐,等一下!”龙小五在她身后唤道,“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女人的脚步顿住,沉吟良久。
任务尚未结束,真名暂时不能暴露,知道得越多,对他们反而越危险。
最终,她轻声道:“边玥。”
其实她本名刘星玥,但此刻,“边玥”这个化名似乎更合适。
龙小五展颜一笑,露出年轻人特有的爽朗:“那以后我们就叫您玥玥姐吧!”
刘星玥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神情莫测:“随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里间小屋。
龙小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身影透着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带着难以言说的忧伤。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
“五哥,接下来怎么办?”周圆福凑过来低声问,“咱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龙小五收回目光,看了眼渐暗的天色:“等赵晨锋那边的消息。现在天色已晚,走了一天的山路,先休息吃点东西吧。”
“一会儿说不定姐夫那边还需要帮忙,他的腿还没好利索。”
周圆福点点头,两人就着水壶吃了些干粮,随后直接仰面躺在院外的土坡上歇息。
“对了,那个女人……”龙小五看了一眼刘星玥的屋子,望着满天星斗忽然开口,“她说她叫边玥,以后咱们就叫她玥玥姐吧。”
“边?”周圆福诧异地挑眉,“这姓氏可真少见。”
龙小五回头看了一眼,提醒他:“小声点,一会儿被玥玥姐听见,吃不了兜着走。”
周圆福嘿嘿一笑:“五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怕她。”
“有吗?”龙小五耸耸肩,没有在意。
周圆福也不再搭理他,走了这么远的路,他早就饿死了,拿出东西吃了起来。
此刻,整片山谷万籁俱寂。
夜风拂过林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更衬得这山夜幽深宁静。
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鸣,反而让这份寂静显得愈发深邃。
两人躺在土坡上,望着远处的风景,一时无话。
·········
就在龙小五和周圆福在山间木屋休整之时,远在市区的赵晨锋正经历着漫长的蹲守。
他在7楼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整整一天一夜。
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让他的眼皮重若千斤。
他忍不住打了个盹,但特种兵的本能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敢完全放松。
车窗外的风声、远处车辆的鸣笛、甚至是一只野猫跑过的细微声响,都能让他立刻惊醒。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708房的门开了。
他条件反射般睁开眼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莉萨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神态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愉悦,与之前在医院里那个严谨专业的护士形象判若两人。
赵晨锋没有动,他的直觉告诉他,更大的鱼还在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莉萨离开大约一个多小时后,708门再次出现了动静。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头戴鸭舌帽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刻意压低了帽檐,左右张望了一下,举止间透着一股谨慎。
赵晨锋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悄无声息地跟踪下去,看着汉克走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迅速发动了引擎。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莉萨,他要跟踪这个神秘的男人。
玥玥姐,你肯定是个大美女
清晨,龙小五和周圆福在杂物房里醒来。
龙小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感觉身上还带着几分山野宿营的疲惫,但精神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旁边的周圆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着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
“走,出去透透气。”龙小五说着,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顿时,温暖而明亮的阳光倾泻而入,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和最后一丝睡意。
山谷间的空气清新得醉人,带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远处鸟鸣清脆,近处溪流潺潺,整个山谷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充满生机。
经过一夜的充分休息,两人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光彩。
更重要的是,心头那块关于陈慕锋安危的大石已然落地,心情不由得轻松开朗起来。
刘星玥早已起床,正坐在院中的小凳上,面前摆着几个竹筛,里面摊放着各种洗净或切好的草药。
她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活计,阳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抬,只是用那清冷依旧,但似乎少了几分疏离的声音说道:“桌子上有馒头。”
龙小五和周圆福循声望去,果然看到旁边一张小木桌上放着几个白胖胖的馒头,还隐隐冒着热气。
两人顿感惊喜,走了过去。
“谢谢玥玥姐!”龙小五拿起一个馒头,真诚地道谢。
自从确认姐夫安全后,他对这位神秘女子的感激之情更甚,连带着称呼也自然亲切了许多。
周圆福也抓起一个,大大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唔…好吃!谢谢玥玥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
刘星玥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接话。
周圆福几口吞下馒头,看着依旧帽檐口罩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刘星玥,忍不住好奇地问。
“玥玥姐,你为啥老是戴着帽子和口罩啊?不闷得慌吗?”
龙小五虽然没问,但目光中也带着同样的疑惑。
刘星玥沉默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回答:“长得丑,怕吓到你们。”
“我不信!”周圆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看您这身材,这身段,走路那范儿,绝对是个大美女!五哥,你说是不是?”
“对!”龙小五点点头,眼神也表达了类似的看法。
刘星玥似乎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没听说过‘背影杀手’吗?转过来就不是一回事了。”
“那不能!”周圆福坚持道,“我眼光毒着呢,您肯定是个美女,绝对是!”
刘星玥不再接这个话题,她将手边已经分拣好的几包草药递给他们。
“这些药,拿去给陈慕锋,告诉他用法照旧。”说完,她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似乎准备离开。
“玥玥姐,你去哪儿?”龙小五接过药,问道。
刘星玥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们:“怎么,你们以为我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守在这里?”
龙小五被她反问得一噎,随即想起旋风,连忙又问:“那…旋风我能带走了吗?”
“那是你的猫,你自己处理。”刘星玥丢下这句话,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小径的尽头。
周圆福看着她的背影,咂了咂嘴:“啧啧,这位玥玥姐,可真是神秘啊…”
他用手肘碰了碰龙小五,压低声音,“五哥,你说她结婚没有?不知道哪个男人能hold得住她这样的…”
龙小五没多想这些,只是觉得刘星玥行事独特,他拿着药说道:“别瞎琢磨了,赶紧给姐夫送药去。”
“得咧。”周圆福点头。
龙小五和周圆福轻轻推开木门,走进陈慕锋休息的房间。
晨光透过小窗,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柱。
“姐夫,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龙小五快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目光仔细打量着陈慕锋的脸色。
周圆福则手脚麻利地走到一旁,拿起木架上的盆子,从一直温着的水壶里倒出热水,试了试温度,端到床边。
“陈医生,先擦把脸,舒服点。”
陈慕锋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脸上露出这些天来少有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他接过周圆福递来的温热毛巾,感激道:“好多了,辛苦你们了,这么远找过来,还这么照顾我。”
“姐夫你跟我们客气啥。”龙小五说着,拿起旁边的草药,“来,我帮你换药。”
陈慕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这些天都是我自己处理的,没问题。”
“那怎么行,”龙小五执意上前,小心地掀开薄被,查看他腿上的伤处。
“你是我姐夫,帮你是应该的。再说,你这伤也是为了……”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但动作更加轻柔,仔细地清洗、上药、包扎。
陈慕锋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心中那股暖流愈发汹涌。
这个小舅子,真不错,重情重义。
就在龙小五刚包扎好,准备系上结时,他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龙小五神色一凛,立刻接起电话:“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赵晨锋刻意压低、语速飞快的声音:“五哥!我正跟着莉萨的那个老相好!”
“这家伙警惕性很高,刚从莉萨的住处离开,行迹很可疑,我觉得他跟莉萨就是一伙的!”
龙小五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沉声问道:“你现在在什么位置?”
“他们正在往城西郊区方向走,具体路线我随时汇报!”
“好!盯紧了,我和圆福马上过去跟你汇合!”龙小五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抬头看向陈慕锋和周圆福,眼神已然不同,“有情况,老赵盯上大鱼了。”
陈慕锋一听电话内容,神色一肃,催促道:“既然有消息了,你们赶紧去和赵晨锋汇合!他一个人跟踪目标太危险了,对方很可能有同伙!”
龙小五看着陈慕锋还未完全康复的腿,有些犹豫:“姐夫,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事!”陈慕锋打断他,语气肯定,“这些天我基本都是一个人待着。”
“那位……女士,只有在需要送药时候才会过来,而且她白天几乎都不在这边。你们放心去,我这边不用担心。”
看到陈慕锋精神状态确实不错,龙小五这才稍稍放下心。
上演好戏
“行!”他一边快速收拾随身装备,一边对陈慕锋说:“对了姐夫,救你的那位女士,她说她叫边玥。”
“我和圆福叫她玥玥姐。”
“边玥?”陈慕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姓“边”的人。
不过此刻情况紧急,他也无暇深思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只是再次催促:“名字我记住了。你们快出发吧,一切小心!保持联系!”
“好!姐夫,那你好好休养,自己当心点,我们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龙小五郑重地叮嘱道。
周圆福也拍了拍胸脯:“陈医生,你放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们!”
说完,龙小五和周圆福不再耽搁,朝着陈慕锋点了点头,便迅速转身离开。
········
另一边。
赵晨锋一路追随着汉克来到了一片环境清幽,但明显戒备森严的私人区域。
汉克的车最终滑入一栋独栋别墅的铁艺大门内。
别墅外围警戒森严,至少有四五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赵晨锋没有贸然行动,他找的这个隐蔽点极佳,既能观察到别墅正门和部分侧面的情况,又不易被发觉。
确定目标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后,赵晨锋才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压缩干粮和水,狼吞虎咽起来。
蹲守了一个早上,他早已饥肠辘辘。
·······
与此同时,在医院院长的办公室里,一场精心策划的戏码正在上演。
调查组组长李千山面色凝重,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杰克森的办公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遗憾。
“院长,经过这些天缜密的调查,我们仍未找到关于陈慕锋医生的任何决定性线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根据上级指示,我们调查组将暂时撤离医院,返回基地进行阶段性汇报。”
“后续,此案将先按照失踪案进行处理,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再随时介入。”
院长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真诚的歉意和痛惜,他站起身,紧紧握住李千山的手。
“李组长,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代表医院全体同仁,向您和您的团队,尤其是陈医生所在的单位,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是我们医院的安保工作存在疏漏,没有保护好陈医生,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我真是深感惭愧和不安!”
他的话语恳切,眼神中充满了惋惜。
“院长不必过于自责,意外谁也无法预料。”李千山配合地叹了口气,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希望贵院后续如果发现任何与陈医生相关的蛛丝马迹,能够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一定!一定!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院长连忙保证。
亲自将李千山一行人送到办公室门口,脸上写满了惋惜。
李千山带着调查组成员,在院长的目送下,表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大楼。
很快,“调查组因找不到线索而无奈撤离,陈医生失踪案暂时搁置”的消息,像一阵风般在医院各个角落传开了。
“听说了吗?调查组走了……”
“唉,看来陈医生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太可惜了,陈医生技术那么好,为人又谦和,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
走廊上、护士站、医生休息室里,类似的低声议论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和惋惜的氛围。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护士莉萨在听到消息确认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她悄悄走到窗边,看着调查组的车辆彻底驶离医院大门,一直悬在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地,内心深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些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监视感,终于消失了。
她感到一阵久违的“安全”和轻松。
莉萨立刻快步走向医院楼顶一个极少有人使用的露台,她反锁了通往露台的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汉克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的。
“汉克!他们走了!调查组的人全都撤了!”莉萨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放松而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汉克明显也松了一口气,甚至可以听到他长长吐气的声音:“这些阴魂不散的钉子总算滚蛋了!”
他的语气随即变得兴奋而充满蛊惑力,“亲爱的,你做得很好!再耐心等两天。”
“等风头再过去一点,确认他们不会杀个回马枪,你就可以行动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记住,一定要机灵点,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就立刻离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只有你,我最信任。”
“等这件事办成,我们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属于我们的新生活。”
我保证,到时候一定给你买最大的钻戒,让你过上公主一样的生活。为了我们的未来,亲爱的,这次绝对不能失手。”
莉萨听着汉克描绘的美好蓝图,她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闪过一丝为了所谓“未来”而不惜一切的狠辣。
“你放心,汉克!为了我们,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一定会把东西拿到手!”
挂断电话后,莉萨脸上的阴郁和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轻松和期待。
她脚步轻快地走下露台,甚至在走廊里不自觉地轻哼起了歌。
一个相熟的护士看到她,打趣道:“莉萨,今天心情这么好?是不是刚跟男朋友通完电话呀?”
莉萨只是冲她神秘地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摆了摆手,便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
另一边,龙小五和周圆福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终于走出了层峦叠嶂的山区。
这时,他的卫星电话又响了起来,龙小五立马接听。
赵晨锋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沉稳,“五哥,我跟着那个男人,到了他在城西郊区的一栋私人别墅。”
“这里环境很偏僻,靠山,独栋,守卫非常森严,我目测至少有四个明哨,暗处可能还有。”
“别墅本身结构坚固,围墙很高,有监控。”
龙小五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冷静地回应:“收到,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很可能有重武器。”
“你一个人不要贸然行动,等我们过来汇合!”
“明白,”赵晨锋立刻回答,“我已经找好隐蔽点了,就在这里等你们。”
鱼儿上钩了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和周圆福根据赵晨锋发来的精准坐标,再次转向,朝着城西郊区的方向疾行。
他们走的并非大路,而是尽量选择山林、废弃田地等隐蔽路线。
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荒凉,道路也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两旁是杂草丛生的山坡和稀稀拉拉的树林。
周圆福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忍不住低声感叹:“五哥,老赵这家伙可以啊!从市区跟到这荒郊野岭。
“这么远的距离,他愣是没跟丢,也没被发现。这跟踪潜伏的本事,真是这个!”他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龙小五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一个可能设伏的土坡,点了点头。
“老赵的长处就在这儿,心思缜密,耐性好。不然我也不会让他单独执行跟踪任务。”
“这点,你跟他多学学。”
听到龙小五对赵晨锋毫不掩饰的赞许,周圆福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嘟囔道:“五哥,听你这话说的,难道在你心里,老赵就比我厉害那么多吗?”
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紧迫感,觉得自己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否则在五哥心里的地位怕是真的要被比下去了。
龙小五头也没回,朗声道:“各有擅长,别废话了,快点跟上!”
“哦!”周圆福应了一声,压下心里那点小情绪,立刻集中精神,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随着时间推移,几经辗转,终于在夕阳即将完全沉入地平线之时,他们按照坐标指示,来到了赵晨锋潜伏的那片灌木丛后。
看到龙小五和周圆福的身影,赵晨锋一直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们可算来了!”
“现在什么情况?”龙小五压低声音,目光立刻投向远处的别墅。
“目标进去之后,就再没露过面。”赵晨锋迅速汇报,“别墅里的灯亮了几盏,守卫换过一次班,一切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异常调动。”
龙小五点了点头,冷静地分析道:“嗯,那就耐心等着。医院那边,李千山他们已经演完戏撤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到莉萨耳朵里。”
“我估计,她很快就会有动作。只要她一动,这边肯定会有反应。”
赵晨锋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对了,陈医生……找到了吗?”
“找到了!”龙小五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受了点伤,但不致命,现在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养着,状态还不错。”
“太好了!”赵晨锋闻言,脸上也绽放出由衷的欢喜,随即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找到的?这深山老林的,也太神了吧!”
龙小五将过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赵晨锋听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低呼道:“我的天,这……这听起来跟拍电影似的!也太巧了吧!”
龙小五却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思索:“我倒觉得,不一定是纯粹的巧合。那个叫边玥的女人,身手深不可测,而且她似乎知道些什么。”
“但她太神秘了,滴水不漏,我也摸不清她的底细和目的,不好下定论。”
他顿了顿,将话题拉回当前任务:“先不管这些了。眼下盯紧这里才是正事。”
“既然这里是他的老窝,他迟早要出来。我们以逸待劳,等他露面,或者等医院那边的消息。”
赵晨锋和周圆福都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三人不再交谈,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远处那栋在暮色中灯火渐明、戒备森严的别墅上。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医院表面上看,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在项目组的临时研讨室里,几位参与项目的博士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沮丧和惋惜。
“唉,关键的几个数据模型只有陈医生最清楚,他现在不在,很多推导根本无法进行。”
“是啊,项目现在等于陷入了停滞状态,太可惜了。他那些天才的构想和初步算法……”
“要是他在就好了……”一位年长的博士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这时,莉萨如同往常一样,端着冲泡好的提神咖啡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地将咖啡杯放在每位博士手边。
她低眉顺目,一副专心工作的样子。
就在她摆放咖啡的时候,另一位比较年轻的博士似乎无意间对同伴提了一句。
“对了,院长那边说,陈医生办公室的电脑密码已经请人破译了。”
“明天我们抽空去看看,希望能在他电脑里找到一些未归档的笔记或者初步模型数据吧,说不定能有点价值,让项目不至于完全停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入了莉萨的耳朵里。
她摆放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脸上没有任何异样。
她安静地完成工作,然后如同进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会议室。
在她离开后,研讨室里的几位博士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已经察觉到鱼饵的香味了。
·······
夜色渐深,医院白天的喧嚣彻底沉寂下来。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偶尔传来几声低语和翻阅纸张的轻响,更衬托出这深夜的静谧。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味,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莉萨早已通过调班,将自己安排在了今晚值夜班。
她耐心地处理着各项例行工作,显得格外尽职尽责。
当时钟的指针滑向凌晨,确认大部分人员都已休息,值班的同事也在短暂打盹后,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像一道幽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着陈慕锋的办公室移动。
在确认走廊两端空无一人,办公室门锁也如预料中那般并未额外加固后,便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的城市灯光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莉萨没有开灯,凭借着对房间布局的熟悉,她径直摸向陈慕锋的办公桌。
按下电脑主机电源键,屏幕亮起,果然不再需要输入密码,直接进入了系统桌面。
莉萨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心中狂呼:“天助我也!”
她立刻坐到椅子上,握住鼠标,熟练地操作起来。
她快速点击着各个磁盘分区,精准地打开可能存放研究资料的文件夹,搜索着关键词,浏览着文件列表。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屏幕上的文件列表时。
咔哒一声!
办公室的灯亮了。
人赃并获
莉萨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我来打扫一下卫生。”
“刚…刚好看到电脑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就想把它关上…”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更加让她心惊胆战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调查组的李千山缓步走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莉萨:“关电脑?莉萨护士,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李…李组长?!”莉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已经…已经回去了吗?”
“我们不回去,你怎么会放心地自投罗网呢?”李千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时,院长也走了进来,他看着莉萨,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和失望。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莉萨…怎么会是你?你在医院十年了…我一直以为…唉…”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勤恳忠心的老员工,内心竟然如此阴暗。
李千山不再多言,对身后的两名调查组成员示意了一下:“把她带走。”
两名调查组成员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莉萨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莉萨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声音尖利地叫嚷着。
“我就是来擦一下电脑!灰尘太多了,我顺手清理一下!”
“我什么都没干!你们不能这样!凭什么抓我!放开!”
她用力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钳制,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愤怒。
李千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直到她的声音稍微弱下去一点,才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有监控。”
“监…监控……”这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住了莉萨所有的动作和声音。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所有的狡辩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下一秒,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向院长,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哀切的哭腔。
“院长!院长您相信我!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就是看到电脑没关,我是无辜的!”
“我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十年,您知道的,我一直勤勤恳恳……求求您,帮我说句话啊院长!”
院长看着她这副涕泪横流、与平日专业形象判若两人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了彻底的失望和痛心。
他闭上眼,沉重地摇了摇头,然后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调查组将人带下去,不愿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交流。
“院长!院长!您不能这样!我是被冤枉的!!”
莉萨的求饶声变成了绝望的哭喊,但依旧被毫不留情地带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院长深吸一口气,转向李千山,脸上充满了羞愧和歉意:“李组长,万分抱歉!”
“我……我实在没想到,问题竟然真的出在我们医院内部,出在一个工作了十年的老员工身上!”
“这是我的严重失察!请您和贵方放心,这件事,我们医院一定会追查到底,严肃处理,绝对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李千山看着真诚道歉的院长,神色稍缓,点了点头:“院长,我们希望如此,我们双方的合作,需要建立在绝对信任和安全的基础上。”
“当然!当然!”院长连忙保证。
莉萨被正式移交给当地警方带走进行深入审讯,李千山也一同前往,以确保审讯过程的顺利和信息的及时获取。
在前往警局的车上,李千山立刻用加密电话联系了龙小五。
“小五,莉萨落网了,人赃并获。我们现在正前往警局,准备进行初步审讯。”
电话那头,龙小五愣了一下,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李组长,辛苦你们了!”
“分内之事。”李千山语气沉稳,“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们还在盯着那个人,他进了郊区的一栋别墅后就没再出来。这边暂时没动静,但我们守着,他跑不了!”龙小五快速汇报,“等这边有突破,我立刻向您汇报!”
“好!你们注意安全,保持联系。”李千山叮嘱道。
“明白!您那边审讯有进展也随时通知我们!”龙小五说完,双方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龙小五刚挂断电话,周圆福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五哥,啥情况?李组长那边有消息了?”
“嗯!”龙小五脸上带着振奋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莉萨落网了!人赃并获!”
“太好了!”周圆福差点兴奋地叫出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这娘们儿总算栽了!医院这个最大的内鬼被揪出来,陈医生身边的隐患总算解除了。”
赵晨锋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显然也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在当地的警局审讯室内,气氛凝重。
李千山与一名当地警员坐在莉萨对面,冰冷的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莉萨,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深夜潜入陈慕锋医生的办公室,操作他的电脑?”李千山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莉萨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重复着苍白的狡辩:“我…我真的只是看到电脑没关…就想把它关上…我没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李千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监控画面清晰地显示,你在电脑前操作了超过十五分钟。”
“不断地打开、搜索、浏览文件!这难道也是在‘关电脑’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丝嘲讽:“而且,就在今天白天,你‘恰好’在送咖啡时,听到了项目组博士们讨论陈医生电脑密码被破译的消息。”
“然后,‘恰好’在当晚你值夜班时,‘恰好’就摸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连串的‘巧合’,莉萨护士,你自己信吗?”
秃鹫再次施压
莉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铁一般的事实和逻辑,将她所有的借口都击得粉碎。
见她无言以对,李千山决定直击要害,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严厉:“让我们把时间再往前推一推。”
“陈医生失踪那天晚上,那台原本不该他负责的紧急手术,是你利用职权,故意安排给他的,对吗?”
“你的目的,就是最大限度地消耗他的精神和体力,让他处于疲惫状态,方便你们在他下班途中实施绑架!”
莉萨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慌乱。
她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个最深层的阴谋都查得一清二楚!
李千山无视她的惊恐,继续用语言利刃般剖开真相:“你们原本的计划,是挟持他,逼他交出手中的研究成果,然后拿去售卖牟取暴利!”
“只可惜,你们低估了陈慕锋!他进行了激烈的反抗,在争执中,你们的人害怕被反击,对他下了杀手!”
“导致他坠崖‘失踪’,让你们的计划彻底落空!我说得对吗,莉萨?!”
“不…不是的…我没有…”莉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心虚。
她拼命摇头,但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李千山冷冷地看着她:“这件事盘算这么大,绝不是你一个小护士能独立策划和实施的。”
“你的同伙是谁?他在哪里?说出来,或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回应他的,只有莉萨固执的沉默。
她爱汉克,那个承诺给她美好未来的男人。
她绝不能把他供出来,哪怕自己承担所有罪责。
李千山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莉萨都像蚌壳一样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看到这副情景,李千山也不着急,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带着更强的威慑力。
“你不说,等我们抓到你的同伙,自然有办法让你们开口,到时候,你再想说,可能就晚了。”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李千山离开警局后,没有停留,直接再次来到了杰克森院长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的神情比之前更加严肃。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院长,莉萨的事件暴露出的,绝不仅仅是个别人的问题!”
“我希望,贵院以此为契机,进行一次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清查和整顿!”
“这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交代,更是为了贵院自身的声誉和未来!”
“只有建立起绝对的安全信誉,不止是我们龙国,世界上其他国家,才敢放心地将他们最优秀的医学人才送到你们这里来学习、交流!”
“您说,是不是?”
杰克森院长被这一番话震得后背发凉。
他连忙站起身,语气无比郑重:“李组长,您说得对!万分抱歉,这确实是我的严重失职!”
“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立刻召开全院紧急大会,启动最严格的内部审查程序,一定将整个医院的风气彻底扭转过来!请您放心!”
看到杰克森院长确实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且做出了坚决的保证,李千山这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医院。
送走李千山后,杰克森院长几乎虚脱地靠在办公桌上,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医院内部出了内鬼,导致一位极其重要的合作医生“被失踪”,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他身为院长,这责任,他难辞其咎。
他下定决心,哪怕刮骨疗毒,也一定要将医院所有的蛀虫彻底清理干净!
·········
与此同时,郊区别墅内的汉克,心情同样沉到了谷底。
他在客厅奢华的真皮沙发上整整坐了一夜,脚下名贵的地毯上散落着数十个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呛人的烟味。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可怕。
昨天夜里是莉萨行动的时间,按照计划,无论成败,她都该在天亮前给自己报个信。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寂静的夜晚只剩下他越来越焦躁的心跳声。
天色蒙蒙亮时,他再也按捺不住,抓起手机再次拨打莉萨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Fuck!”汉克低吼一声,狠狠将手机砸在沙发上。
不安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几乎可以肯定,莉萨出事了,失手了!他精心策划、寄予厚望的行动,彻底泡汤了!
就在他如同困兽般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那部被他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汉克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屏幕,当看到那个闪烁的、令他心悸的名字时。
他的脸上瞬间写满了无奈、烦躁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是秃鹫。
犹豫了几秒钟,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捡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声音也变得异常恭敬:“老大。”
电话那头,传来秃鹫阴沉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汉克,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汉克的心猛地一紧,喉咙发干,他强作镇定地回答:“老板,事情…还在进行中。”
“遇到了一点…一点小麻烦,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能解决…”
“小麻烦?”秃鹫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任何借口!”
“汉克,你记住,你只剩下三天时间。七十二小时之内,如果我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秃鹫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刻意拉长的停顿和话语中透出的冰冷杀意,让汉克瞬间汗毛倒竖。
他连忙点头哈腰,带着卑微的保证:“老大,请您放心!三天!就三天!我一定把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到您面前!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最好如此。”秃鹫冷哼一声,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汉克猛地将手机摔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狠厉。
“三天…只有三天…”
眼下莉萨这条线大概率是断了,直接获取研究成果的计划已然夭折。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秃鹫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的后果他绝对承受不起。
边小姐,我过两天能离开吗?
汉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很快,一个铤而走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等天黑!天黑之后,他要亲自潜入医院附近,摸清情况,寻找新的突破口。
“如果真把我逼到绝路…”汉克眼中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凶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就绑了那个院长那个老家伙。”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立刻转身回到卧室,直接和衣倒在床上。
他现在必须休息,必须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晚上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至于莉萨…汉克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痴迷的面容,心中却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罢了,是死是活他根本不在意。
就算她扛不住审讯把自己供出来,他用的也是经营多年的假身份,警方想凭一个名字和模糊的描述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干的本来就是地下世界的买卖,隐藏和逃遁是他的看家本领。
········
另一边,在一间充满奢华与野性装饰的密室内,秃鹫同样烦躁地扔掉了手中的卫星电话。
他庞大的身躯陷在柔软的豹皮沙发里,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姿婀娜曼妙的女子款步走来,她穿着一袭紧身的红色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的容貌极美,带着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立体的五官,一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却带着毒蛇般的冰冷与精明。
她叫拉文娜,是秃鹫最宠信的情妇,也是他身边少数几个能参与核心事务的心腹之一,美丽的外表下是堪比蛇蝎的心肠。
“亲爱的,别气了,喝杯茶静静心。”
拉文娜的声音柔媚入骨,她将一杯冲泡好的顶级红茶轻轻放在秃鹫面前的茶几上,动作优雅。
秃鹫看都没看那杯茶,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拉文娜,声音沙哑而急切。
“龙小五!有他的消息了吗?”
上次龙小五点了他的仓库,不仅让他损失了巨额货品,还赔付了大笔违约金,如今资金链捉襟见肘,让他处处受制。
他对龙小五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只增不减。
拉文娜妩媚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她轻轻摇头,柔声道:“我们能动用的渠道都试过了。”
“自从‘变色龙’在龙国失手落网后,想获取龙国境内,尤其是关于龙小五这种高度保密人员的具体行踪……难于登天。”
她的话语如同冷水,浇灭了秃鹫最后一丝幻想,让他脸上的暴躁和无力感更重了。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秃鹫低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
空有庞大的势力和滔天的恨意,却连仇人的踪迹都摸不到,这种无力感让他几乎发狂。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明明有着尖牙利爪,却只能对着无形的墙壁咆哮。
拉文娜看着他这副暴怒的样子,并未露出惧色,反而更加贴近他,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脊背,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亲爱的,消消气。那个龙小五确实是个难缠的角色,这点我们都清楚。”
“但正因为他是如此强悍的军人,以他的能力和地位,绝不可能永远龟缩在国内。”
她红唇微启,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只要他还在服役,就总有需要他出境执行任务的一天。”
“我们只需要牢牢盯紧境外各个渠道的消息网络,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发现他的踪迹……”
拉文娜的美眸中闪过一丝与她艳丽容貌极不相称的阴冷狠毒。
“到时候,还不是随您拿捏?我一定让他跪在您面前,像条狗一样给您斟酒赔罪,让他为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这番话说到了秃鹫的心坎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龙小五狼狈跪地、任他宰割的场景,胸中的闷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狰狞的脸色也稍稍缓和。
他伸手,有些粗鲁地将拉文娜揽入怀中,语气带着残存的戾气和一丝赞许。
“不愧是我最懂事的女人!总是知道该怎么让我高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笃定,咬着牙道:“你说得对!总有一天,我绝对让他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缓缓覆盖了寂静的山谷。
刘星玥踏着夜色回到了小木屋,身上还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水汽。
她习惯性地先走到溪边,掬起清冷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直起身,她下意识地环顾小院,却发现异常安静,龙小五和周圆福不见了踪影,连那只总是躁动不安的黑猫旋风也不见了。
她微微蹙眉,拿起放在一旁她带回来的新鲜食物和几包配好的草药,走进了陈慕锋休息的房间。
“那两个小鬼头呢?”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陈慕锋闻声抬起头,知道她问的是龙小五和周圆福,便放下书,温和地回答:“他们有事,先离开了。”
“走了?”刘星玥明显愣了一下,帽檐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去哪里了?”
“具体位置他们没说,我也不清楚。”陈慕锋看着她,语气诚恳而认真。
“不过你放心,他们知道轻重,绝不会把这里的地址透露出去。”
“他们两个虽然年轻,但做事有分寸,懂得知恩图报。”
“你救了我,他们把你当成恩人,不会做出任何可能危害到你安全的事情。”
刘星玥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些是新的草药和食物。”
她将东西放在床边的矮柜上,没有再多问什么,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陈慕锋看着她放下东西准备离开,忽然开口:“边小姐。”
刘星玥脚步顿住,微微侧身。
“我的腿伤差不多好了,身体也恢复得不错。”陈慕锋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你看,行动基本无碍了。我想……我过两天能不能离开这里?”
年底,你可以回国了
刘星玥转过身,目光仔细地在他腿上和脸上扫过。
片刻后,她清冷的声音响起:“等那两个小鬼头回来,你才能离开。”
说完,不等陈慕锋再说什么,她便再次决然地转身,走出了木屋。
陈慕锋看着她的背影,倒也没有多想。
确实,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大半,但若能再静养两天,彻底巩固一下,等小五他们回来一起离开,路上相互有个照应,确实更为稳妥。
他便不再纠结,安心地拿起刘星玥带来的食物,开始用餐,然后熟练地给自己更换腿上的草药。
刘星玥走出木屋,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小屋。
她再次走到潺潺的小溪边,四下无人,她终于抬手,摘下了那个几乎从不离脸的口罩。
月光如水,洒在她清丽却带着几分冷毅的脸上。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山间带着草木和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心情也舒畅不少。
就在这时,她贴身存放的卫星电话响了,她神色一凛,迅速取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号码。
她毫不犹豫地接听,将听筒贴近耳朵。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而雄浑的男声,言简意赅:
“银狐,任务顺利完成。上级指示,你今年年底,可以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她沉寂多年的心湖中炸开滔天巨浪。
“您…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银狐,你没有听错。”那头雄浑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温和与肯定,“任务顺利收尾。上级正式批准,你,今年年底,可以回国了。”
再次得到确认,那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惊喜感才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她常年维持的冰冷外壳。
回国!
这两个字,在她心底默念了无数个日夜,在异国他乡的孤寂中、在生死一线的危机里,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等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快要忘记故乡风和日丽的模样。
现在,这遥不可及的期盼,竟然真的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一时竟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
激动、委屈、释然、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潮澎湃。
“辛苦了,银狐。”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感慨,“等你这次回来,组织上已经决定,不会再安排你执行长期外潜任务。”
“以后,你的工作重心都会放在国内。”
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结束这种漂泊无定、时刻戴着面具的生活。
可以回到她日思夜想的土地,可以…有机会去见那些她只能在心底思念的人。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却最真挚的感谢。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男人的语气无比郑重,“在阴影之中蛰伏了这么多年,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好了,通讯不宜过长,保重。”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刘星玥却依旧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身上,映照出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异乡的明月,视线却早已被滚烫的泪水模糊。
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入衣物最里层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绝对密封的暗袋中。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那是一条样式古朴而独特的吊坠,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如果龙小五在此,必定会震惊地发现,这条吊坠,与他贴身佩戴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记忆瞬间将她拉回了多年前那个分别的傍晚。
苏烈枭将这条吊坠郑重地放在她掌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玥儿,这吊坠,我们苏家有两条,我和我妹妹一人一条,这是我的,你带着。”
刘星玥猛地一惊,她知道这吊坠对苏烈枭的意义,这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是苏家的一份传承,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下意识地想推拒:“烈枭,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戴上!”苏烈枭却罕见带着的霸道,亲手为她系上链扣。
他帮她戴上后,再深情低头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一直等你回来。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为了任务的绝对保密与安全,自那日分别后,她便彻底切断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包括他。
多少个异国他乡的深夜,在孤独和危险如同毒蛇般缠绕时,她便会像现在这样,悄悄拿出这枚吊坠,紧紧握在手心。
她不止想他,也想念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现在,归期已定,就在年底。
还有两三个月……
她将吊坠紧紧贴在胸口,在心中无比虔诚地、反复地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
夜色如墨,将郊区别墅完全笼罩。
万籁俱寂,别墅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格外森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更衬得这片区域死寂沉沉。
“嘀嘀嘀——”
凌晨三点,汉克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
很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别墅大门,融入夜色之中。
汉克坐在的后座,脸色阴沉,身边跟着两名神情警惕、腰间鼓囊的保镖。
他们一动,远处潜伏点的赵晨锋立刻通过高倍望远镜捕捉到了。
“五哥,目标出动!正向东面公路驶去!”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向龙小五汇报。
“收到!按计划行动!”龙小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而果断。
他们早已料定汉克会趁夜行动,提前在其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完美的陷阱。
汉克的车队沿着预定路线快速前行,车内气氛压抑,无人说话。
然而,就在他们的车辆驶过一段看似平整的路面时——
“哐当!嗤——!”
第一辆越野车的左前轮猛地陷进一个被巧妙掩盖的大坑里,伴随着一声巨响和刺耳的轮胎打滑声,车身剧烈倾斜,差点侧翻!
“怎么回事?!”
车内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东倒西歪,差点撞到前面。
成功抓捕汉克
前车司机惊魂未定地探出头查看,焦急地汇报:“fuck!车轮陷进坑里了。”
汉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多年的战场生涯和地下交易磨练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劲!快!所有人下车!分散撤退!我们被盯上了!”
汉克当机立断,低吼着命令道,同时猛地推开车门。
他身边的保镖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下车.
然而,就在他们仓皇下车,试图向道路另一侧的树林逃窜时,几道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从四面八方射来,将他们牢牢锁定在原地!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
原本寂静的道路两旁,瞬间冒出了几十名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形成合围之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汉克脸色铁青,但强作镇定,他举起双手,冷声道:“警官,这是什么意思?我犯了什么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一名带队的高级警官走上前,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汉克,我们怀疑你与一桩针对陈慕锋医生的谋杀未遂案有关,现在依法逮捕你!带走!”
“放开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人!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汉克被警察反扭住手臂,剧烈地挣扎着,口中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押解他的警察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莉萨,你认识吧?”
这个名字如同冰锥,瞬间刺入汉克的心脏,让他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但立刻强装镇定,矢口否认:“莉萨?什么莉萨?我不认识!”
“她什么都招了。”警察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碎了汉克最后的侥幸。
汉克彻底震惊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竟然在最后关头背叛了他?!
汉克怒吼一声,体内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凶悍被彻底激发。
他猛地一挣,竟然凭借蛮力暂时甩开了钳制他的警察!
他身边那两名保镖见状,也同时发难,拳脚狠辣地攻向周围的警察,试图打开缺口。
这三人的战斗力确实不俗,尤其是汉克,招式狠辣,经验老到,一时间竟让靠近的几名警察有些手忙脚乱。
“小心!”
“别让他们跑了!”
包围他们的警察显然训练有素,而且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短暂的混乱后,警察们迅速调整阵型,依靠默契的配合和人数优势,很快将两名负隅顽抗的保镖死死按倒在地。
然而,汉克却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疯兽,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看起来相对年轻的一名警察,企图将其挟持作为人质!
他的动作极快,手指如同铁钳般抓向那名警察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呜——!”
一道黑色的闪电,伴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从路旁一棵大树的枝桠上猛扑而下!
正是龙小五的黑猫,旋风!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目标直指汉克抓向警察的那只手!
“啊——!”汉克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旋风锋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在他手背上划开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让汉克的动作瞬间变形,抓向警察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虽然短暂,却足以改变局势!
“按住他!”
几人一拥而上,利用汉克因剧痛而分神的瞬间,彻底将他制服,反剪双臂,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
汉克趴在地上,脸被紧紧压着,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嘶吼,手背上鲜血淋漓,极致疯狂。
警察们将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汉克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准备押上警车。
就在他被推搡着走向车门,狼狈不堪地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神锐利如鹰,正平静地看着他这边。
虽然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成熟、坚毅,但那张脸,汉克绝不会认错!
那张被挂在秃鹫基地大厅最显眼位置的照片,那个让秃鹫屡次栽跟头、恨之入骨,被所有核心成员刻在脑子里的头号大敌。
龙!小!五!
汉克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这个连秃鹫都视为心腹大患的男人!
原来…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然是他!
难怪莉萨会失手,难怪自己的行踪会被掌握,难怪这个陷阱如此精准!
他死死地盯着龙小五,直到被警察粗暴地塞进了警车,那震惊的目光仿佛还穿透车窗,烙印在龙小五的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秃鹫会对龙小五恨之入骨,又为何如此忌惮。
这家伙简直就像个打不死的蟑螂,阴魂不散!
他行事谨慎,选择的别墅地点极其隐蔽,行动也多在夜间,自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可偏偏,还是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监视,甚至布下了如此精准的陷阱,而他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直到落入网中才恍然大悟!
这种被人完全掌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汉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屈辱。
能让他这样在刀口舔血多年、自认经验老到的人栽得如此彻底,龙小五,还是第一个!
他现在才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这个对手的可怕能力。
而龙小五并未注意到汉克那充满震惊和恨意的目光,他甚至根本不认识汉克,更不知道他是臭名昭着的秃鹫佣兵团的核心成员。
在龙小五的视角里,汉克仅仅是涉嫌谋害他姐夫陈慕锋的共犯之一,是需要抓捕归案的嫌疑人而已。
现场很快被控制住。
一名带队的高级警官走到龙小五面前,郑重地向他敬了个礼,语气充满感谢。
“同志,这次多亏了你们的精准情报和协助,才能将这个危险分子及其同伙一举抓获!”
“他的别墅我们也会同步进行查封取证。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龙小五回以军礼,神色平静:“警官客气了,这也是我们共同的责任。辛苦了!”
双方没有过多寒暄,迅速分开行动。
警车押解着汉克及其手下,闪烁着红蓝警灯,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三人,则转身再次没入夜色,朝着刘星玥的小木屋走去。
跟刘星玥告辞
在返回小木屋的路上,经过一段确保通讯安全的区域后,龙小五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了调查组的李千山。
“李组长,汉克已经落网,现场交由当地警方处理。”
电话那头,李千山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赞赏。
“太好了,小五!辛苦你们了!这次行动能如此顺利,你们功不可没!”
“要不是你们前期细致的追踪、潜伏和最后的精准布局,我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揪出这条大鱼,更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将其抓获!”
龙小五语气依旧沉稳:“李组长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能帮上忙,我也安心一些。”
“你们先回去休息,这边后续的审讯工作我们来跟进。保持联系!”李千山说道。
“明白。”龙小五应道,随即结束了通话。
周圆福忍不住低声问道:“五哥,汉克那小子也逮住了,咱们接下来干啥?”
龙小五脚步稳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丛林,回答道。
“先回小木屋。看看姐夫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也听听他接下来的打算。这不是我们能单独决定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现在医院里的内鬼莉萨被揪了出来,汉克这条线也被我们端了,事情闹得这么大,连当地警方都出动了。
“对方就算还有残余势力,短时间内肯定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且经过这次事件,医院那边的安保措施必然会提升到最高级别。”
“至于我们下一步的具体任务,要看组织上怎么安排。”
周圆福和赵晨锋闻言,都了然地点头。
他们身为“龙焱”的战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尤其是在异国他乡执行这种隐秘任务,更不可能擅自行动,与当地势力发生直接冲突。
将抓获的嫌疑人移交给当地警方处理,是目前最稳妥、最符合程序的做法。
三人一路疾行,同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他们不断变换路线,利用山林地形隐匿行踪,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踪。
这是刻在“龙焱”队员骨子里的本能,他们绝不允许因为自己的疏忽,将危险引回这个临时的安全屋,给刘星玥带来任何麻烦。
当三人终于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竹林,看到那座在月色下静静伫立的熟悉木屋时,赵晨锋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
“这地方…真是绝了!山路十八弯,隐蔽到这种程度。”
“真不知道那位玥玥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能把生活所需都置办得这么齐全,有山有水有房子…太厉害了!”
此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
三人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院门,又轻轻掩上。
里间小屋的床上,刘星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养成的警觉,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
但她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在那昏暗的房间里,缓缓重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只要他们安全回来了,就好。
龙小五三人轻手轻脚地回到了那间充当临时住所的杂物房。
房间里没有床铺,只有一些干燥的茅草和简单的铺垫。
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条件了,至少能遮风避雨。
三人没有任何挑剔,直接和衣躺在了铺着干草的地上。
夜色深沉,木屋外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小虫的微弱鸣叫,更显得山谷幽静。
在这片宁静的包裹下,三人沉沉睡去,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似乎都做了一个难得的好梦。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杂物房时,龙小五率先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推醒身边的周圆福和赵晨锋。
“起来了,起来了。”
三人简单整理了一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的景象一如往常。
刘星玥已经坐在她的小凳上,低着头,专注地分拣、处理着那些带着清苦药香的草药。
“玥玥姐,早!”龙小五和周圆福自然地开口问候。
赵晨锋也连忙跟着打招呼:“玥玥姐,早上好。”
刘星玥头也没抬,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作为回应,随后依旧用她那清冷的语调说道:“桌子上有馒头。”
“谢谢玥玥姐!”三人异口同声地道谢,语气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亲切。
他们走到桌边,拿起还带着余温的馒头,几口吃完,填饱了肚子。
然后,龙小五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陈慕锋的房间。
刚推开房门,就看到陈慕锋正在房间里缓慢却稳健地踱步,活动着筋骨。
他的脸色红润,眼神清明,动作间虽然还能看出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痕迹,但显然已经行动自如!
“姐夫!”
“陈医生!”
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又惊又喜,急忙冲了过去,围在陈慕锋身边,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他。
龙小五语气激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问道:“姐夫!你的腿……你这是已经好全了吗?!”
“没错,”陈慕锋停下脚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肯定地点了点头。
“已经完全好了。虽然剧烈运动时可能还会有点隐隐作痛,但正常的行走和日常工作已经完全不碍事了。”
听到姐夫亲口确认,龙小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他随即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姐夫,害你的那些人,莉萨和她的同伙汉克,都已经被抓了。医院那边现在也正在进行内部整顿。”
“你现在怎么打算?”
陈慕锋闻言,沉吟片刻,说道:“我的药物研发项目还没有完成,关键的阶段不能半途而废。”
“我打算回到医院,继续我的工作。估计还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核心部分的攻坚。”
他看向龙小五,语气坚定,“这半个月,我会直接住在医院的实验室宿舍,闭关研究,直到项目完成。”
“经过这次事件,医院方面的安保肯定会提升到最高级别,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敢轻举妄动了。”
龙小五眉头微蹙,虽然清除了已知的内鬼,但他内心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但他也明白,那个研究项目对姐夫、乃至对国家都至关重要。
他看着陈慕锋坚定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姐夫,那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放心吧,经历了这次,我会更加警惕的。”陈慕锋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随即话题一转。
“既然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们也回来了,我也就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这里打扰边小姐了。
龙小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玥玥姐救了你,还提供了这么安全的庇护所,我们打扰了这么久,是该好好谢谢她,然后告辞了。”
各自分开
龙小五几人四人一同走出木屋,来到院中。
刘星玥依旧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处理着草药,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龙小五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中带着感激:“玥玥姐,我姐夫的伤已经全好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今天是来向您辞行的。”
陈慕锋也郑重地向前,对着刘星玥深深鞠了一躬,言辞恳切:“边小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谢谢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出手相救,不仅治好了我的腿伤,还提供了这么安全的住所、药物和食物,让我能安心静养,恢复健康。”
“这份恩情,我陈慕锋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他的话语真诚而有力,充满了感激。
周圆福和赵晨锋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谢意。
刘星玥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似乎对他们即将离开的消息早已预料,没有丝毫惊讶。
她只是用那惯常的清冷声音,简单地说了一句:
“嗯。保重。”
“玥玥姐,你也保重!”龙小五再次跟她道谢后,便背着行囊,转身离开。
刘星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没有询问他们的姓名,早在这些天他们与陈慕锋的交谈中,她就已经清楚地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此刻再问,反而显得刻意和唐突。
她的目光在龙小五挺拔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年轻、坚毅又重情重义的模样,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谨柔那小丫头的眼光,倒还真是不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便迅速收敛了心神,不再让思绪飘远。
她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院中的草药和器具。
这里,仅仅是她漫长任务中的一个临时落脚点,并非久居之所。
如今人已离开,她也该将这里恢复原状,然后彻底离开,抹去一切痕迹。
·········
离开木屋一段距离后,四人行走在茂密的山林间,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位神秘的救命恩人身上。
龙小五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夫,你说玥玥姐…她会不会是我们龙国人?”
陈慕锋语气肯定地回答:“不是可能,而是一定。虽然她极力掩饰口音,但一些用词习惯和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语调,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她给我的草药里,有几味药的配伍方式,带着很明显的龙国传统医学的影子。”
“龙国人?!”周圆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一个龙国女人,怎么会跑到这种战乱频繁的地方来?”
“关键是,她身手还那么厉害!而且还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神神秘秘的…”
“可惜了,临走都没能看看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遗憾。
陈慕锋摇了摇头,正色道:“她既然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必然有她的理由和苦衷。”
“我们不必,也不该去窥探一个女子的容貌隐私。”
“她能在我危难时伸出援手,已是莫大的恩情,我们应当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闻言,都是重重地点头,深以为然。
龙小五望向身后早已被密林遮蔽的路径,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和期待,轻声道。
“能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实在不容易,希望以后,还能有再见的机会吧。”
山林寂静,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将那段短暂而奇妙的际遇,留在了身后的幽谷之中。
········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出茂密的山林,在与李千山事先约定好的隐蔽地点顺利汇合。
当李千山看到陈慕锋不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气色红润、行动自如时。
这位一向沉稳的调查组长也难掩激动之情。
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陈慕锋的手,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歉意和后怕:“陈医生!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次让你受惊了,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差点让你在异国他乡遭遇不测!”
陈慕锋连忙诚恳地说道:“李组长千万别这么说,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自己。”
“安全防范意识太薄弱,给了坏人可乘之机。经过这次教训,我以后一定会加倍注意。”
寒暄过后,陈慕锋关切地询问起案件的进展。
李千山神色一正,汇报道:“基本已经查清楚了。就是莉萨和那个汉克里应外合,企图绑架你。”
“目标就是你手中的药物核心研究成果,想要窃取之后进行非法售卖牟取暴利。”
一旁的龙小五敏锐地追问:“李组长,审问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他们背后还有没有其他指使者?”
李千山摇了摇头:“目前的审讯结果显示,暂时没有发现更高层级的指使者。
根据现有的证据和口供,初步判定汉克就是这次事件的主谋。
“当然,我们还会继续深挖,确保没有漏网之鱼。”他转向陈慕锋,郑重地保证道:“陈医生,请你放心。”
“医院方面已经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内部整顿,清除了潜在的风险,并且全面加强了安保等级。”
“尤其是对你和你所在实验室区域的保护,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纰漏!”
陈慕锋闻言,心中踏实了许多,他点头致谢:“辛苦了,李组长,谢谢你们!有你们在,我很放心。”
李千山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干练:“陈医生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
他转向龙小五说道:“小五,这边的案子主体已经侦破,主要嫌疑人也已落网,你们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明天可以先行回国了。”
“我们调查组还有一些后续的取证和交接工作需要处理,要多留两天。”
龙小五利落地点头:“明白,李组长。”
双方又互相叮嘱了几句,便在此地分开行动。
李千山带着他的人返回调查组临时驻地,陈慕锋则决定即刻返回医院,继续他中断的研究工作。
而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三人,则准备先返回之前落脚的旅馆,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国。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早已收到了陈慕锋安全无恙并将于今日返回的消息。
秃鹫派人追查
当陈慕锋的身影出现在医院门口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杰克森院长立刻带着几位参与项目研讨的核心博士激动地迎了上来。
“陈医生!陈医生!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杰克森院长一把握住陈慕锋的手,他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看到您平安归来,我…我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您受苦了!”
“请您绝对放心!医院已经进行了最彻底的全方位整顿和安全升级!”
“我向您保证,从此刻起,我们将启动最高级别的安保预案,24小时不间断地确保您和您研究团队的绝对安全!绝不会再让任何意外发生!”
陈慕锋感受到院长言辞中的真诚与决心,心中暖流淌过,他微笑着回应道。
“谢谢您,院长。让您和大家担心了。接下来的研究工作,还要有劳院长和医院多多支持。”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能回来,就是我们医院最大的幸运!”杰克森院长连连说道,然后亲自侧身引路。
“陈医生,请,我们进去再说,您的实验室和宿舍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都按照最高标准重新安排过。”
一路上,那几位平日里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博士们,此刻却难掩激动之情,七嘴八舌地围着他说道: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博士沉声道:“您不知道,您不在的这些天,我们的研究几乎完全停滞了!那几个关键节点的数据,只有您最清楚啊!”
“是啊,老李说得对!”旁边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博士连忙接话,脸上洋溢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们尝试着推演了好几次,可没有您掌舵,总是卡在同一个地方,寸步难行!”
“要是您真的……那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可就真的要付诸东流了!”
“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博士兴奋地搓着手。
“您一回来,我们的主心骨就回来了!那些难题肯定能迎刃而解!项目终于可以继续推进了!”
陈慕锋也微笑着向这些熟悉的同事点头致意,温暖的氛围驱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在院长和几位博士的簇拥下,陈慕锋再次踏入了这家他熟悉的实验室。
只是这一次,周遭的环境虽然依旧,但暗中的守护已然不同往日。
·········
一座隐蔽的别墅里。
秃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最宠爱的情妇拉文娜正依偎在他身边。
“亲爱的,尝尝这个,刚空运来的,很新鲜呢~”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代号“螳螂”的手下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急声喊道:“老大!不好了!汉克…汉克出事了!”
秃鹫享受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拉文娜,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怎么回事?说清楚!”
拉文娜被推开也不恼,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冷静地看向螳螂。
螳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拉文娜上扫了一眼,又立刻畏惧地低下头,快速汇报。
“我们刚收到消息,汉克在D国的别墅被警察查封了!他本人也被抓进去了!”
“据我们打探到的风声,是他之前策划绑架那个龙国医生陈慕锋的事情彻底败露了,别墅早就被警方跟踪锁定,现在证据确凿!”
“什么?!废物!”秃鹫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餐桌上,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暴怒。
在他的认知里,D国的警察大多效率低下,内部腐败,追踪能力更是差劲,根本不足为惧。
汉克作为他的副手之一,能力绝对不小,行事也算谨慎,选择的别墅地点极其隐蔽,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被那些他眼中的“饭桶”警察给端了?
“这绝对不可能!”秃鹫低吼道,眼神阴鸷得可怕,“就凭那群废物,怎么可能摸到汉克的窝,还证据确凿?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感到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汉克是他得力的臂膀之一,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都需要他去打理,失去汉克,对他而言是个不小的损失。
螳螂战战兢兢地回答:“具体…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查清,发现联系不上汉克后,我们的人冒险去查看,才发现别墅已经空了,贴了封条。”
秃鹫脸色阴沉地思索着,他绝不相信这是D国警方独立完成的事情。
这时,一直冷静旁观的拉文娜走到秃鹫身边,柔软的手搭在他紧绷的肩膀上,柔声道。
“亲爱的,既然事情发生了,光生气也没用。”
“D国那边的情况看来比我们想的要复杂。要不…我亲自飞过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秃鹫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妖艳却又充满智慧和胆量的女人。
拉文娜不仅是他的女伴,更是他处理棘手事务的得力助手,多次在关键时刻展现出非凡的手段。
他沉吟片刻,阴冷的眼神稍微缓和,点了点头:“也好。你去一趟我放心。”
“记住,一切小心,D国警方这次行动反常,背后可能不简单,不要暴露了自己。”
拉文娜嫣然一笑,自信满满:“放心吧,亲爱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冲秃鹫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了餐厅,立刻着手准备前往D国的事宜。
拉文娜褪下了那身彰显魅惑的红色连衣裙,换上了一套毫无标识的深灰色紧身运动服。
她将一头秀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戴上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冽如冰。
此刻的她,不再是依偎在秃鹫身边的艳丽宠儿,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匕首。
她登上了前往D国的专机,几经辗转,当双脚真正踏上D国土地时,夜幕已然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她却再次改换装束,一套特制的纯黑色夜行衣取代了运动服,更加贴合隐蔽行动的需求。
夜行衣将她浑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质衬托得愈发浓烈。
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拉文娜如同幽灵般,凭借着脑中记下的精确地图,悄无声息地潜行至汉克那栋已被查封的别墅附近。
她的动作轻盈而矫健,每一次移动都充分利用了地形和阴影作为掩护,显示出经过严苛训练才具备的卓越潜行能力。
她不仅仅是依靠美貌上位的花瓶,更是秃鹫手中一柄沾染过无数鲜血、杀人不眨眼的致命武。
其侦察与反侦察能力同样突出,这正是秃鹫除了她的美貌与聪慧之外,格外宠爱和信任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敏锐地绕着别墅外围搜索了一圈,评估着现场情况。
然而,越是查看,她隐藏在黑暗中的眉头蹙得越紧。
全网寻找龙小五
别墅内外,所有明处的、暗处的监控探头,无一例外,全都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修复的可能。
拉文娜隐藏在阴影中,看着那些被彻底毁坏的监控设备,心头剧震。
这绝不是当地警察那种按部就班搜查的风格,手法太专业、太彻底了!
她更加确信,能精准跟踪汉克到这里,并布下陷阱将其抓获的,绝对有暗中高手相助,而且这个人的实力和反侦察意识,恐怕还在她之上!
想知道真相,只能跟汉克对接。
拉文娜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狠辣。
她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凭借着秃鹫组织庞大的财力和地下网络,拉文娜不惜重金,层层买通。
很快便锁定了汉克被关押的监狱,并疏通关系,获得了一个短暂的探视机会。
当穿着囚服、神情萎靡的汉克在探视间的防弹玻璃后看到拉文娜时。
他先是猛地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但很快,这惊喜就化为了然和一丝急切。
他当然知道拉文娜为何而来。
两人的通话被严密监听,任何敏感词汇都可能引来麻烦。
拉文娜表面上说着关切的话语,眼神却锐利如刀。
汉克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他们内部独特的暗号进行交流,表面上是在抱怨监狱的生活和讲述自己“无辜”的经历,但话语中夹杂着特定的词汇、停顿和微不可察的肢体语言。
当知道真相后,拉文娜端着水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墨镜后的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即被更加浓烈的狠辣所取代。
竟然是他!
短短两分钟的探视,双方已经通过加密的暗号交流明白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和关键信息。
拉文娜最后对着话筒,用正常的语气说道:“在里面照顾好自己,我……有空再来看你。”
汉克重重地点头,目送拉文娜离开。
在她转身的刹那,汉克眼中压抑的恐惧和颓丧瞬间被怨毒取代。
龙小五!你死定了!
拉文娜快步走出监狱,立刻找到一个绝对隐蔽且安静的角落,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联系上了秃鹫。
“老板,我见到汉克了。”
通讯那头立刻传来秃鹫压抑着暴躁的声音:“查清楚是谁干的了吗?”
拉文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是龙小五。整件事,是他策划的。”
“谁?!你说谁?!”秃鹫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龙小五。”拉文娜再次确认,语气冰冷,“他来D国了。”
“龙小五……龙小五!!!”秃鹫在电话那头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最初的震惊迅速被火山喷发般的愤怒所取代!
“怎么会是他?!怎么又是他!!”秃鹫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暴戾和难以置信。
他前一任的左膀右臂,“蜘蛛”,就是被龙小五逼死!
这才过了多久?
他刚刚提拔上来、寄予厚望的汉克,竟然又栽在了这个龙小五的手里,直接被送进了监狱!
这个龙小五,真是好本事!好狠的手段!
秃鹫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那是极致的愤怒和憋屈。
拉文娜冷静地提醒道:“老板,既然确定是龙小五干的,那他很可能还在D国境内,现在,正是我们除掉他的绝好机会!”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秃鹫清醒过来。
他的情绪立刻从暴怒转向了一种带着残忍意味的惊喜!
没错!龙小五离开了龙国,失去了那层严密的保护壳,来到了他的势力可以更多渗透的D国,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你说得对!”秃鹫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沙哑,“拉文娜,你立刻撒网!动用我们在D国所有能动用的眼线和人手,在所有可能的区域搜寻他的踪迹!”
“机场、车站、酒店,给我盯死了!一定要找到他,拦住他!”
“绝不能让他轻易回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有彻底除掉他,我才能高枕无忧!”
“放心,老板,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拉文娜的声音带着绝对的自信和一丝寒意。
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狠辣。
她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开始通过加密频道,联络并调动她在D国经营和收买的各方杀手势力与情报网络。
无形的猎网,随着她的一道道命令,在D国的阴影中迅速铺开。
·······
与此同时,龙小五三人顺利回到了之前下榻的旅馆。
旅馆老板看到他们回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龙小五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有多余的话语,便带着周圆福和赵晨锋快步回到了房间。
在异国他乡执行任务,尤其是在事情刚刚平息,尚未完全尘埃落定之时,保持低调是首要原则。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轻易外出,以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能够隐蔽,就尽量隐蔽。
回到略显简陋的房间后,周圆福和赵晨锋终于放松下来,迫不及待地轮流冲进卫生间,洗去连日来潜伏追踪的疲惫和尘土。
龙小五则没有急着洗漱,他先是仔细检查了房间的门窗,确认安全。
然后才从随身携带的特制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将两只黑猫,旋风和它的同伴——抱了出来。
“辛苦了,伙计们。”
龙小五的用的猫粮和清水,仔细地喂给它们。
两只黑猫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灵动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主人的信任和依赖。
这一路上,正是依靠它们超凡的侦察能力和隐匿特性,才多次化险为夷,任务进程才能如此顺利。
等到周圆福和赵晨锋都洗完澡出来,龙小五才拿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我洗快点,你们看好门外,保持警惕。”进去之前,龙小五不放心地再次叮嘱。
“不管是谁敲门,都别开,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机场回国。”
“明白,五哥!”周圆福和赵晨锋立刻收敛了放松的神情,郑重地点头。
卫生间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周圆福和赵晨锋一左一右坐在靠近房门的位置,耳朵竖起着,留意着门外走廊的任何动静。
然而,就在龙小五进去后不久,一阵清晰而突兀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宁静。
天罗地网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周圆福和赵晨锋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他们的手同时摸向腰后,握紧了隐藏式手枪的枪柄,食指轻搭在护圈外,死死锁定着那扇薄薄的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响着。
正在洗澡的龙小五也听到了动静,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冲洗。
敲门声又持续了十几秒,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动静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们听到脚步声移开,然后是隔壁房间传来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敲门声,仅仅两下,便再无声息。
直到确认隔壁也彻底安静下来,门外走廊再无任何异样,三人才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赵晨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疑惑:“这动静……会不会是上次那个……女人?”
周圆福一听,紧绷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坏笑,用手肘碰了碰赵晨锋,挤眉弄眼地小声调侃。
“哟,老赵,记得这么清楚?咋了,有想法?”
“需要的话,兄弟我这就去给你叫一个?保证比上次那个质量高!”
赵晨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你的!我看是你小子自己憋不住了吧?脑子里整天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五哥说了,保持警惕,别节外生枝!”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又补充道,“我那是基于情报分析的合理推测!”
“嘿,分析就分析,你脸红什么?”周圆福继续逗他。
“谁脸红了!我这是刚洗完澡热的!”
龙小五听到两人的低语,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别贫了。”
“不管是谁,没动静就好,提高警惕,轮流休息,明天一早准时出发。”
周圆福和赵晨锋闻言,立刻收声。
连续多日的风餐露宿和高度紧张的潜伏,让他们对一张安稳的床铺充满了渴望。
两人不再多话,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浓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
龙小五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看向旁边两只已经吃饱喝足、正在悠闲舔着爪子的黑猫,轻轻打了个手势。
旋风和暗影早已习惯了主人的指令,立刻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它们轻轻“喵”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身形一窜,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预留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迅速消失在旅馆外浓重的夜色里,承担起外围警戒的任务。
看着黑猫们消失,龙小五这才稍微安心,和衣躺在了床上。
但他们三人并未同时入睡,而是保持着龙焱队员深入骨髓的警觉——轮流值守。
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到了凌晨一点。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这家名为“旅行者之间”的旅馆本就位于相对偏僻的城郊结合部,此刻更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反而更衬托出这深夜的宁静。
········
另一边。
拉文娜将情报放出去后,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困倦,只有等待猎物出现的母豹般的耐心与冰冷狠辣。
突然,她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响了。
拉文娜眼神一凛,迅速接起,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抑着兴奋的男声:“老大,有发现了!”
“根据我们的内线撒网,我们查到目标龙小五最后的踪迹,出现在一家名叫‘旅行者之家’的旅馆!”
“这家旅馆很简陋,位置非常偏僻,靠近城西出口,那条路上基本没有监控覆盖。”
“要不是那家旅馆的老板恰好是我的一个远房老乡,我们还真摸不到这条线!”
拉文娜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
“能确定是龙小五本人吗?”
对面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大概……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毕竟我们谁也没见过他本人,照片也比较模糊。”
“想要百分之百确认,恐怕得有人亲眼见到才行。”
“百分之九十……足够了。”拉文娜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把旅馆的精确位置和结构图发给我。
通知我们的人,向那片区域靠拢,形成包围,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旅馆,更不准打草惊蛇!”
“是!”
“还有。”她对着电话那头继续吩咐道:“让你那个旅馆老板老乡把人给我盯死了!”
“眼睛都放亮些,要是成了,少不了他的重金酬谢!要是放跑了,一分钱没有。”
“明白,”对面连忙应下,随即切断了通讯。
拉文娜收起电话,眼中寒光闪烁。
龙小五……我不管你有多大本事,到了D国这块地界,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
我就不信,你真能上天遁地!
一股强烈的、志在必得的决心在她心中升腾。
她一定要亲手解决掉这个让秃鹫老大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她不再犹豫,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所有在D国境内能够调动的内线、杀手和亡命之徒发出了集结指令。
一场针对龙小五的围猎,即将展开。
········
与此同时,“旅行者之家”旅馆的老板泰勒。
在接到他那位“神秘老乡”的电话和看到对方发来的、足以让他心动不已的酬金许诺后,原本的那点犹豫和胆怯瞬间被贪婪淹没。
只要看住202房的人不让他们离开,就能拿到这么一大笔钱?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眼中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将所有已经睡下或正准备休息的员工全都叫到了前台。
“都听好了!”泰勒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202房的三个客人,是几位非常重要的人物!”
“上面有交代,必须‘招待’好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随便离开!”
“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瞪大点,把所有的通道、后门、窗户都给我守死了!”
看着员工们困惑和不满的眼神,泰勒抛出了诱饵:“只要你们守到天亮,确保他们没离开,每个人,奖励一千块!现金!”
你们今晚,谁都别想离开这儿!
“一千块?!”
“老板,你说真的?!”
员工们瞬间炸开了锅,睡意全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贪婪。
“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泰勒大手一挥,“快!行动起来!”
“楼梯口、后门、窗户……所有能出去的地方都给我派人盯着!只要守住他们,钱就是你们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懒散的员工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行动起来。
楼上,202房内。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龙小五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门外和楼下不同寻常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细微的骚动。
他的心猛地一沉,不对劲!
几乎就在同时,窗户缝隙处传来轻微的刮擦声,两道黑影如同闪电般窜了进来,正是负责外围警戒的暗影和旋风!
两只黑猫此刻显得异常焦躁,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安静地找个角落趴下。
而是不断在龙小五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低沉急促的“呜呜”声,尾巴高高竖起,毛也有些炸开。
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警惕地望向门口和窗户。
龙小五与这两只灵性十足的黑猫早已心意相通,瞬间读懂了它们传递的极度危险信号!
“小胖!晨锋!醒醒!快!”龙小五快速将他们推醒。
周圆福和赵晨锋虽然睡得正沉,但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们瞬间便猛地惊醒。
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神中的睡意瞬间被锐利取代。
“五哥,怎么回事?”
“有情况?”
两人一边迅速抓起自己的装备背包,一边急声问道。
“这旅馆不安全了,马上撤离!”龙小五言简意赅,动作不停,“外面有动静,连旋风它们都预警了,快走!”
听到连黑猫都发出了如此明确的警报,周圆福和赵晨锋再无任何疑问,更没有丝毫犹豫。
三人默契地不再多言,迅速背上行囊,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
“正门肯定是不能走了。”
龙小五打了个手势,三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房间的窗户。
他们利落地解开之前预备好的逃生绳索,迅速固定。
龙小五率先探出窗外,目光如电般扫视下方。后院一片昏暗,似乎空无一人。
“快!”他低喝一声,三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灵猿,顺着绳索悄无声息地滑降至地面。
然而,就在他们双脚刚刚沾地。
“呼啦”一下。
从后院堆放的杂物后面、墙角阴影里,瞬间涌出了十几条手持棍棒、砍刀等各式武器的彪形大汉。
一个个面目狰狞,带着不怀好意的冷笑,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一个为首的高大男人,手里掂量着一根粗壮的铁管,粗声粗气地说道。
“几位,这是要去哪儿啊?我们老板说了,让你们好好在房间里待着!”
周圆福见状,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怼道:“我们去哪儿关你屁事!滚开!”
那高大男人狞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铁管:“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晚,谁都别想离开这儿!”
赵晨锋闻言,反而气笑了,他扫了一眼这群乌合之众手中的“冷兵器”,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们?拿着几根烧火棍就想拦住我们?谁给你们的勇气?当真是可笑至极!”
那些莽汉被赵晨锋的轻视激怒了,纷纷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叫嚣起来。
“妈的,看不起谁呢!”
“人多照样弄死你们!”
“少废话!乖乖跟我们回去!”
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显然认为吃定了眼前这三个看似“手无寸铁”的东方人。
这群围堵的大汉本就不是什么专业杀手,大多是旅馆里干杂活的员工。
为了凑人数、省钱,还临时从街上拉了几个闲汉充数,其中两个甚至明显喝了酒,脸红脖子粗,站都站不太稳,手里拎着的棍棒更像是摆设。
龙小五眼神冰冷,根本没把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他低喝一声:“冲出去!”
话音未落,三人如同下山的猛虎,主动迎着人群冲了过去!
那些莽汉见对方不仅不害怕,反而主动冲来,为了那诱人的奖金,也嗷嗷叫着挥舞棍棒迎了上来。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精准狠辣,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
“砰!”
“啊!”
“我的腿!”
“哎哟喂!嗷呜~”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大汉,连龙小五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抱着肚子或小腿痛苦呻吟。
周圆福一个侧踹,直接将一个挥舞砍刀的醉汉连人带刀踹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同伙。
赵晨锋矮身躲过一根砸来的铁管,顺势一个扫堂腿,放倒一片,夺过一根木棍,随手一抡,就打得旁边几人抱头鼠窜。
这些莽汉空有人数优势,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们手中的棍棒非但没打到目标,反而在混乱中不少都砸到了自己人的身上、脚上,引得一片鬼哭狼嚎。
短短不到一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五个大汉,已经全部躺倒在地,哼哼唧唧,哭爹喊娘,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们看着那三个如同煞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这三个人也太能打了!
龙小五看都没看地上的残兵败将,低喝一声:“走!”
三人毫不恋战,瞬间冲破包围,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旅馆后巷的黑暗之中。
就在龙小五他们刚刚消失不久,旅馆老板泰勒才提着裤子,急吼吼地从旅馆后门冲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十几个人对付三个,怎么也是手到擒来,正在前台美滋滋地算着能拿到多少酬金呢。
可一冲到后院,眼前的景象让他傻了眼。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全是他的员工和临时雇来的“打手”,一个个鼻青脸肿,哀嚎不断。
“怎么回事?!人呢?!202房的人呢?!”泰勒又惊又怒,抓着一个还能勉强站起来的员工吼道。
敌暗我明
那员工哭丧着脸,指着龙小五他们消失的方向,带着哭腔说道。
“老…老板,他们…他们跑了!太…太厉害了!我们十五个人…都被他们给打趴下了!差点就被打死了啊!”
“什么?!跑了?!”泰勒一听,急得直跳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废物!一群废物!我不是让你去请几个‘专业’点的人来帮忙吗?你请的人呢?!”
那员工委屈地指着角落里一个躺在地上,打着呼噜,浑身酒气的彪形大汉。
“就…就是他啊…还有旁边那几个…”
泰勒顺着手指看去,只见那几个“请来”的“高手”。
有两个正抱着酒瓶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还有一个虽然醒着,却捂着自己肿起老高的脚背哎哟叫唤,明显是刚才混乱中自己人误伤的。
“你…你就请了这种货色?!”泰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员工的鼻子骂道。
“我让你请人,你就给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这些玩意儿?!”
那员工捂着脸,更加委屈了:“老…老板,高端货…贵啊…您又没给我钱…我上哪儿去请…”
“你还有理了!”泰勒气得七窍生烟,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废物!都是废物!”
那员工挨了两巴掌,捂着脸蹲到角落里不敢再说话。
老板泰勒看着后院外黑漆漆的巷子,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只觉得心在滴血,仿佛看到大把的钞票长着翅膀飞走了,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完了,全完了!奖金没了!都没了!”
刚才那个挨了打的员工,这会儿又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老…老板,那个…街上请来的那几个人…工钱还没结呢…你看…”
“结个屁!”泰勒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一脚把他踹开。
“滚!都给老子滚!一群没用的东西,还有脸要钱!”
那员工被踹得一个趔趄,再也不敢多话,灰溜溜地躲远了。
··········
另一边,龙小五三人一路疾驰。
凭借着过人的体能和速度,在复杂的小巷中穿梭,足足狂奔了五公里。
确认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才在一个废弃的仓库角落停了下来。
周圆福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回头仔细张望了许久,确定身后没有任何尾巴跟上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甩掉了,应该没人追来。”
赵晨锋平复着呼吸,脸上却写满了诧异和不解:“五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跟踪拦截我们?”
“我们来D国之后,一直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住个旅馆都尽量选偏僻的,行动更是小心,怎么会暴露行踪?”
周圆福也用力点头,一脸郁闷:“就是啊!咱们在这儿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就跟普通旅客没啥两样。”
“那破旅馆的人为啥要拦着我们?还搞出这么大阵仗?”
两人说着,不约而同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沉思中的龙小五。
龙小五眉头紧锁,同样感到困惑。
他仔细回想着抵达D国后的每一个细节,沉声道:“我也想不明白。”
“我们这次行动全程隐秘,调查姐夫下落也是暗中进行,接触的人非常有限,按理说不可能暴露。”
“更别说在这里结下什么非要动用这种手段的仇家了。”
赵晨锋冷静地分析道:“会不会是之前绑架陈医生的那伙人还有漏网之鱼?他们查到了我们的存在,想来报复?”
龙小五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如果他们是冲着姐夫来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已经回到医院、防护严密的姐夫本人,或者继续窃取研究成果。”
“而不是费这么大周折来对付我们这几个。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旅馆那些人,虽然人多,但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武器也只是棍棒。”
“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是真要我们的命,更像是……拖延时间,想把我们困在那里,等待更有能力的人到来。”
“只不过,我们提前察觉,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没让他们拖到正主出现。”
这个分析让周圆福和赵晨锋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缠,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在三人之间。
周圆福喘匀了气,焦急地看向龙小五:“五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离飞机起飞还有七个小时,也没有更早的航班了。难不成我们还得在这个鬼地方再待上七个小时?太危险了!”
龙小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废弃仓库的环境,大脑飞速运转,很快做出了决断。
“不,机场不能去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诧异地看向他。
龙小五冷静地分析道:“对方既然能查到我们落脚的旅馆,并且试图围堵我们,说明他们的情报网络不容小觑。”
“机场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监控密集,恐怕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一旦进去了,想再脱身就难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得改变计划。先在这里躲几天,等风声过去,他们找不到人,自然会放松警惕。”
“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找其他途径离开D国。”
赵晨锋闻言,眉头紧锁:“那接下来,酒店旅馆都不能住了?”
“没错。”龙小五肯定地点头,“接下来,我们得靠野外生存了。找个足够隐蔽的地方,跟他们耗下去。”
周圆福和赵晨锋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无奈和一丝憋屈。
本以为任务顺利完成,第二天就能踏上归国的航班。
谁能想到临门一脚竟然杀出这么一伙不明身份的敌人,硬生生把他们逼到了这般田地。
龙小五看出了他们的情绪,沉声补充道:“记住,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而且敌暗我明。”
“绝对不能联系姐夫那边,也不能联系李组长他们的调查组。”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如果我们现在联系他们,信号很可能被拦截、定位。”
“这会立刻将姐夫和调查组暴露在危险之下,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麻烦甚至生命威胁。”
他目光扫过两位兄弟,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接下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们要跟这帮藏在暗处的家伙,好好玩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周圆福和赵晨锋对视了一眼,都是重重点头:“明白,五哥!我们听你的!”
龙小五,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夜色越来越浓,周围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清。
拉文娜带着七八名气息冷悍、腰间鼓囊的手下,悄无声息地冲进旅馆。
此刻的她,内心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龙小五的踪迹近在咫尺,这条大鱼终于要落网了!
她依旧是一身黑色作战服,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与嗜血光芒的眼睛。
旅馆老板泰勒早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等在前台,一看到这群煞神冲进来,尤其是感受到拉文娜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气。
他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人在哪?”拉文娜走到泰勒面前,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沙哑和寒意。
泰勒浑身一颤,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巴张合了几下,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支支吾吾。
“在…在…他们…”
拉文娜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她猛地踏前一步,带着浓烈的压迫感:“我问你人在哪里?!说!”
这一声低吼如同惊雷,吓得泰勒魂飞魄散,他再也扛不住,带着哭腔喊道:“跑…跑了!他们跑了!”
“什么?!跑了?!”拉文娜眼中的兴奋瞬间被难以置信和滔天怒火取代!
她一把揪住泰勒的衣领,将他肥胖的身体狠狠掼在柜台上,右手如同铁钳般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五指收紧!
“呃…嗬嗬…”
泰勒瞬间感到窒息,眼球凸出,脸上因为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
他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拉文娜的手,却感觉那纤细的手指如同钢浇铁铸般纹丝不动。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凶狠、杀气如此之重的女人,恐惧如同冰水浇遍全身。
“说!他们怎么跑的?!”拉文娜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
泰勒用尽最后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他…他们…从窗户…跳…跳下去了…我…我的人…拦…没拦住…他们…太能打了…”
拉文娜听着这混乱却清晰的叙述,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围捕竟然,毁在了一群废物的愚蠢上,滔天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废物!”她猛地一甩手,将泰勒如同扔垃圾一般狠狠摔在地上。
泰勒肥胖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拉文娜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她阴狠地咆哮道。
“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盯紧!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擅自行动!”
“你们这帮蠢货倒好!不仅搞出这么大阵仗,还他妈找了一群不入流的垃圾去拦人?!”
她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翻倒的椅子上,木屑飞溅。“他们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你们这群废物抓住,还用得着老娘亲自跑这一趟?!”
她越想越气,感觉自己不是输给了龙小五,而是被这群猪一样的队友活活坑了!
这种憋屈感让她几乎发疯。
泰勒捂着依旧疼痛的脖子和胸口,蜷缩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生怕这个女煞星下一秒就掏出枪把他给崩了。
拉文娜强压下当场杀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冰寒刺骨的目光再次钉在泰勒身上:“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泰勒如蒙大赦,连忙用颤抖的手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带着哭腔。
“后…后院…翻过围墙…往…往西边那片废弃工厂区跑了…”
“追!”拉文娜没有任何犹豫,厉喝一声。
带着手下如同旋风般冲出了旅馆后门,朝着西边疾追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盯紧机场和各处交通要道!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知道后果!回来再跟你们算总账!”
直到拉文娜和她那群煞神手下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泰勒才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旁边一个同样吓傻了的员工颤巍巍地凑过来,带着哭腔问:“老…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泰勒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决绝:“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逃命啊!赶紧收拾东西跑!”
“那…这店…”
“还管个屁的店!”泰勒几乎是吼出来的,“先把命保住再说!关店!马上关店!”
“等过了这阵风声再看能不能回来!要是等那个女魔头回来,咱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细软现金,准备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旅馆里的其他员工见状,也如梦初醒,顿时作鸟兽散,各自仓皇逃命去了。
拉文娜带着人追出旅馆后院,敏锐的目光扫过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同时,她示意手下牵来的两条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上前嗅闻。
猎犬焦躁地转了几圈,很快便锁定了方向,朝着西边废弃工厂区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吠叫。
“追!”拉文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带人追了上去。
她一边快速行进,一边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西区的废弃厂房、仓库和可能藏身的洞穴!”
龙小五,你就算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出我的手掌心!
········
与此同时,在距离旅馆数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里,龙小五三人正度过逃离后的第一个夜晚。
山洞内部阴暗潮湿,条件简陋,但四面都是坚实的岩石。
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对于急需休整的他们来说,这里提供了难得的安全感。
连日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的精神在这一刻得到放松,三人竟都睡了一个相对安稳的觉。
当周圆福和赵晨锋被透过石缝照射进来的阳光唤醒时,早已是天光大亮。
两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看向龙小五平时休息的位置,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五哥呢?”
“五哥去哪儿了?”
两人瞬间清醒,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一丝懵逼和紧张。
祖国,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就在这时,洞口光线一暗,龙小五矫健的身影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条剥洗干净、去了头的蛇和几只肥硕的田鼠。
“醒了?吃点东西。”龙小五将手中的“战利品”丢到他们面前。
周圆福和赵晨锋看着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蛇肉和老鼠,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龙小五,脸上写满了震惊。
“五哥,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周圆福咋舌道,“这一大早的,你不仅出去了,还搞回来这么多…‘食材’?”
龙小五擦了擦手,淡淡道:“比你们早醒一个小时左右。不然怎么当你们的头?”
他指了指地上的食物,“分着吃了,补充体力。记住,不能生火。”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作为经验丰富的特种兵,他们太清楚在敌情不明的环境下生火意味着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掏出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动作麻利地将蛇肉切成小块,又将老鼠处理干净。
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各种极端环境下获取能量,生吃肉食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以接受的事情。
周圆福拿起一块蛇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五哥,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龙小五靠坐在石壁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洞外,冷静地说:“哪里都不去,就留在这里。”
他看着两位战友,解释道:“我们现在不清楚对方的搜索范围和力度,盲目移动反而更容易暴露。”
“这里相对安全,我们以逸待劳,看看外面的风声。”
“等他们搜索疲劳,或者认为我们已经远遁,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周圆福和赵晨锋听了,都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对于龙小五的判断和决策,他们有着绝对的信任。
只要龙小五说留下,他们就绝不会挪窝。
简单补充了体力后,龙小五示意周圆福和赵晨锋保持警戒。
自己则走到山洞深处信号稍好的位置,取出了经过严格加密的卫星电话,拨通了国内直接上级林建国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那头传来了林建国洪亮而带着欣喜的声音。
“小五!干得漂亮啊!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们飞机一落地,就有人去接……”
“首长,”龙小五有些惭愧地打断了林建国的夸赞,声音低沉,“我们……暂时可能回不去了。”
“什么?”林建国的声音瞬间充满了诧异和担忧,“怎么回事?出什么状况了?”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将昨晚在旅馆遭遇不明身份人员围堵,被迫撤离,以及判断机场可能已被监视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建国更加急切和担忧的声音。
“竟然有这种事!你们现在安全吗?需不需要我立刻协调当地的力量,或者派人过去接应你们?”
“不用,首长!”龙小五立刻拒绝,语气坚定,“我们现在很安全,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对方应该还没找到我们。”
“我们有办法自己脱困。如果贸然派人过来,行动规模变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把我们和救援人员都置于危险之中。”
林建国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了解龙小五的能力,这小子执行过这么多比这更凶险的任务,总能化险为夷。
而且他身边还有周圆福和赵晨锋这两个龙焱的精英。
想到这里,他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凝重:“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和能力。”
“但是,一旦情况有变,或者需要任何支援,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
“不要硬扛着,祖国,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是!首长,我明白!您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龙小五郑重保证。
林建国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最后强调:“务必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情况!”
“明白!”
结束通话后,龙小五将卫星电话小心收好,回到洞口附近。
他对周圆福和赵晨锋说道:“你们先守着,我休息一会儿。昨晚后半夜我值班,没怎么合眼。”
“五哥你快睡,这里有我们!”周圆福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赵晨锋也沉稳地点点头:“放心休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龙小五对他们投去信任的目光,又抬头看了看洞口上方茂密的树冠,隐约能看到旋风和小黑潜伏的身影,如同两个沉默的哨兵。
有战友和伙伴在,他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他找了个相对干燥、背风的角落,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将背包垫在脑后,很快就调整呼吸,闭上了眼睛。
········
国内,一处隐藏在青山绿水间、宛如世外桃源的小山庄里。
刘昊兴致勃勃地跑回家,轻车熟路地来到里间卧室,趴在床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男人,龙战。
他伸出小手,轻轻握住龙战那双略显苍白却依旧宽厚的大手,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今天在外面看到的趣事。
比如哪只鸟儿又孵出了小鸟,后山的桃子又红了几个。
经过刘辉这段时间的精心治疗和调理,龙战的身体状况确实有了细微的好转。
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微动弹一下,脚趾也会在受到刺激时有所反应,这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的火苗。
然而,他依旧沉睡着,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
“昊儿,收拾一下,我们去太奶奶家吃饭。”
刘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太奶奶想你了。”
刘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太奶奶”,就是苏谨柔的奶奶,张凌骁。
他立刻转头对床上的龙战说道:“龙战叔叔,你好好休息,我要去太奶奶家吃饭啦!等我回来再跟你说话!”
说完,他便像只快乐的小鸟,兴奋地冲出了房间。
刘辉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搭上龙战的手腕,仔细感受着他的脉象。
片刻后,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有力了不少,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被唤醒。
他替龙战掖了掖被角,这才起身,带着收拾好的儿子刘昊出门了。
刘辉与苏烈枭相见
父子俩提着一早准备好的新鲜水果和精心挑选的礼品,一路穿行在鸟语花香的山庄小径上,来到了苏谨柔家那座雅致的小院。
院子里,张凌骁正闭目躺在一张老旧的藤制躺椅上,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尤其是那熟悉的、属于孩子的轻快步伐。
她紧闭的眼睛立刻睁开了,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眸里瞬间溢满了笑意和期待。
“太奶奶!”刘昊一进院子,就像个小炮弹似的,欢呼着冲到了张凌骁的躺椅前,亲昵地靠在她腿边。
“哎哟,我的小昊昊来啦!”张凌骁笑得合不拢嘴,伸出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刘昊的脑袋,上下打量着。
“快让太奶奶看看,嗯,又长高了,也壮实了!像个小小男子汉了!”
她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宠爱。
“阿兰,快,把我柜子里那些好吃的饼干和糖果拿出来给我们小昊昊尝尝!”张凌骁连忙朝屋里喊道。
跟在后面的刘辉赶紧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师父,您别这么客气,惯坏这小子了。”
张凌骁闻言,故意板起脸,瞪了刘辉一眼:“我好不容易见着小昊,我乐意对他好!”
刘辉对自己这位脾气像小孩一样的师父毫无办法,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这时,兰姨端着一个装满各式精致点心和糖果的盘子走了出来。
刘昊看着那些诱人的零食,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他没有立刻伸手,而是先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刘辉看着儿子那渴望又克制的样子,心中微软,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父亲的允许,刘昊这才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小兔子形状的饼干,甜甜地对张凌骁和兰姨说道:“谢谢太奶奶!谢谢兰姨奶奶!”
看着孩子天真满足的笑脸,小院里充满了温馨和欢乐的气息。
张凌骁看着刘昊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饼干,眼里满是慈爱,转头对刘辉嗔怪道。
“你啊,就是对这孩子太严格了。小孩子嘛,吃点零食不碍事的,只要不过量就好。”
刘辉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在教导孩子方面,他有自己的原则,但他也尊重师父对孩子的宠爱。
张凌骁又问道:“这回过来,除了带昊儿来看我,是不是又来拿药了?”
刘辉点点头:“拿药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带昊儿来瞧瞧您,他老念叨您。”
张凌骁嘴眼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关心起正事,“你医治的那个朋友,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龙战,刘辉的神色认真了些,带着一丝欣慰:“有好转了,师父。”
“他的手指和脚趾现在已经能自主活动了,虽然幅度还不大,但说明神经反应在恢复。”
“照这个趋势,醒来应该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张凌骁闻言,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医者仁心,你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是功德无量的事。”
她顿了顿,发出邀请,“晚上就别走了,留在这儿吃饭吧。烈枭那小子晚上也回来。”
“烈枭要回来?”刘辉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震惊。
他和苏烈枭,仔细算来,竟然有快两年没见了。
毕竟苏烈枭军务繁忙,极少回家,而他自己也大多待在山庄很少外出,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
这次既然碰巧遇上了,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刘辉当即点头:“好,那就打扰师父了,我也正好想见见他。”
小刘昊在一旁美滋滋地品尝着糖果,忽然抬起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问。
“太奶奶,谨柔姑姑晚上回来吗?我好久没见到她了,怪想她的。”
张凌骁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念:“你谨柔姑姑工作忙,这次不回来。”
“哦……”刘昊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但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香甜的零食吸引,不再关注大人们的谈话,继续专心对付手里的点心。
这时,兰姨笑着系上围裙,说道:“你们聊着,我去市场多买些菜,晚上好好做一顿。”
说完便提着篮子出门了。
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和专注吃东西的刘昊。
阳光透过葡萄藤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刘辉关切地望向张凌骁:“师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凌骁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没事,硬朗着呢!就是偶尔刮风下雨,这老关节会疼上一阵,都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关节疼可不能大意,我帮您针灸一下,或者开几副药调理调理?”刘辉说着就要去拿随身携带的针囊。
“不用不用!”张凌骁连忙阻止,语气坚决,“我都这把年纪了,身上有点大大小小的毛病正常,别再为我这老骨头折腾了。”
刘辉知道师父脾气倔,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只得无奈地收回手,顺从了她的意思。
他换了个话题:“师父,武馆那边现在怎么样了?还顺心吗?”
提到武馆,张凌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有小李那小子打理着,挺好的。”
“那孩子踏实、负责,把武馆管理得井井有条,学员们也都认真。”
“我现在是彻底清闲了,偶尔心血来潮,就过去溜达一圈,看看他们练功,挺好。”
师徒二人就这样,坐在洒满阳光的小院里,喝着清茶,聊着家常,偶尔看看旁边吃得像只小仓鼠般的刘昊。
没有激动人心的故事,只有平淡温馨的日常,空气中弥漫着宁静祥和的气息。
下午五点。
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刘辉心有所感,知道是苏烈枭到了。
还没等大人们有所动作,小刘昊已经像颗小炮弹似的,欢呼着“苏叔叔!”冲了出去。
苏烈枭刚推开车门,一个结实的小身影就扑到了眼前。
他定睛一看,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惊喜,弯腰一把将刘昊高高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朗声笑道。
“好小子!这才两年不见,长这么高了!沉甸甸的!”
刘昊被夸得有些得意,用力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昂着头说道。
“爸爸每天给我吃好多有营养的,还让我坚持练武!我现在可是我们班最高的!”小家伙脸上写满了自豪。
苏烈枭看着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眼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完全没有身为将军的架子,就像是寻常叔叔见到自家侄子般开心。
他抱着刘昊,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当他的目光与闻声站起的刘辉相遇时,两人都明显怔了一下。
找个孙媳妇,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回溯,曾经相聚时光、生死与共的记忆在眼神交汇中闪过。
“辉哥。”苏烈枭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和熟稔。
刘辉立马起身,身体瞬间站得笔直,抬手就向苏烈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首长!”
苏烈枭见状,连忙将怀里的刘昊放下,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家人,现在是在家里,还是老样子,叫我烈枭就行!”
被苏烈枭这么一说,刘辉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两人相视一笑,那份因身份产生的些许隔阂瞬间消散。
他们默契地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随即分开,两人的拳头在空中对撞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深厚的兄弟情谊,并未因岁月和境遇的不同而褪色。
“两年没见,你小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精神。”刘辉打量着苏烈枭,笑着说道。
苏烈枭也回以同样的目光:“辉哥,你也是,还是老样子。”
“你们两个,别站在外面吹风了,快进来坐着说话!”张凌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两人应声走进屋里。
苏烈枭立刻走到张凌骁身边,弯下腰,语气恭敬中带着浓浓的关切。
“奶奶,我回来了。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膝盖还疼吗?我托人找了些特效膏药,回头给您试试。”
张凌骁看着高大挺拔的孙子,眼中满是慈爱,却故意板起脸。
“你啥时候能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让我抱上重孙子,我保管什么毛病都没有了,浑身都得劲儿!”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刘辉和苏烈枭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有些复杂,但很快便移开了。
苏烈枭连忙揽住奶奶的肩膀,笑着宽慰道:“奶奶,我正在找,您别着急,再说了,我部队里也挺忙的。”
他语气轻松,试图将这个话题带过,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张凌骁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嗔怪:“这话你都说了好几年了,光打雷不下雨!”
“我看啊,照这个趋势,谨柔那丫头说不定都得比你先结婚!”
“谨柔····有男朋友了?”站在一旁的刘辉,脸上露出真实的惊讶。
张凌骁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意,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不过我还没见过本人,但那小伙子听说人还不错。”
刘辉听了,也笑了起来:“是吗?那等有空,谨柔带回来的时候,我可也得来见识见识,帮她把把关。”
“这丫头眼光高,能被她看上,肯定不一般。”
张凌骁笑呵呵地应道:“到时候她要是带回来了,我一定叫你过来瞧瞧。”
几人说话间,兰姨已经将丰盛的饭菜摆满了桌子,香气四溢。
她笑着招呼大家:“来来来,别光顾着说话了,快坐下吃饭,边吃边聊!”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
张凌骁一个劲儿地给坐在她旁边的刘昊夹菜,把他面前的小碗堆得像座小山。
“昊昊,多吃点,正长身体呢!这个红烧肉兰姨炖得烂,这个青菜有营养……”
刘昊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拘束,享受着太奶奶的宠爱。
他也很懂事,用自己的小勺子,费力地给张凌骁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豆腐,又给旁边的苏烈枭夹了一块排骨。
“太奶奶吃!苏叔叔也吃!”
苏烈枭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暖暖的,揉了揉刘昊的小脑袋:“谢谢小昊,真乖。”
刘昊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满桌子的人,忽然有些遗憾地说:“要是谨柔姑姑也在就好了,那我们就全部都到齐啦!”
张凌骁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慈爱地说:“你谨柔姑姑工作忙,要到过年才回来。”
“等她回来了,你再来太奶奶这儿吃饭,好不好?”
“好!”刘昊开心地应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浓浓的思念。
“就是不知道……我的玥玥姑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还没见过她呢,爸爸说她去远方工作了。”
话音落下,原本洋溢着欢声笑语的饭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当话题无意中触及某个深处时,苏烈枭的变化是最明显的。
他挺拔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沉。
虽然他迅速掩饰了过去,但那双平时坚毅锐利的眼眸深处,还是难以控制地闪过了一抹转瞬即逝的低落与阴霾。
坐在他旁边的刘辉心思细腻,立刻察觉到了苏烈枭这细微的情绪波动。
他动作自然地夹起一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稳稳地放到刘昊的碗里:
“把这个大鸡腿消灭了,一会儿再奖励你两块饼干!”
“真的吗爸爸,那我马上干了它,”旁边的小刘昊一听有“奖励”,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眼睛兴奋地亮了起来,也顾不上刚才在聊什么,埋头对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张凌骁没有说话,她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拧,敏锐如鹰隼般的目光在苏烈枭脸上飞快地扫过,又淡淡地瞥了刘辉一眼。
她顺势接过刘辉的话头,再次打破了那微妙的气氛,声音清冷地将话题引开。
“阿辉,说说你吧,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刘辉见话题转移,也乐得配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惯常的洒脱和一丝对生活的坦然。
“我还能干啥?老本行呗!没事就进山转转,打点野味,运气好碰到值钱的皮毛或者山货,就拿去城里换点钱。”
“守着那个小药铺,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看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日子就这么过着呗,饿不死,也挺自在。”
张凌骁闻言,了然地笑了笑,语气温和:“这样已经很好了,小昊也在慢慢长大,是个懂事的孩子了。”
“如果遇到合适的,也可以考虑给自己找个伴儿了。”
刘辉的妻子当年在生刘昊时难产去世,刘昊从未见过母亲,只能从几张泛黄的照片和父亲偶尔的讲述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提及此事,刘辉眼神一黯,随即洒脱地摆摆手,声音却低沉了些。
“现在啊,我就想着把这小子拉扯大,看着他成家立业。找对象的事…以后再说吧,不强求。”
张凌骁再次和蔼地笑了笑,不再多言。
对于他人的私事,她向来点到即止,不会过多干涉。
这顿晚饭在稍显安静却也算温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往事重提
张凌骁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优雅起身,对兰姨和刘昊说道。
“阿兰,小昊,陪我出去散散步吧,顺便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刘昊一听可以上街,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跑到张凌骁身边。
张凌骁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刘辉的肩膀,随后便带着兰姨和兴奋的刘昊离开了家。
她刻意留下了空间,让这对许久未见的兄弟能够单独相处,说说体己话。
夜色渐浓,天空已然挂起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清辉遍洒,将小院照得朦朦胧胧。
院子里,老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角落里的秋海棠散发着幽微的香气,更显夜的宁静。
苏烈枭默默拿起一瓶他带来的酒,对刘辉示意了一下,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后院。
他在石桌上放下两个杯子,熟练地斟满。
刘辉比苏烈枭年长两岁,此刻,两个许久未见的兄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契地举起酒杯,轻轻一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似乎冲开了某些封存的记忆。
刘辉放下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感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喝这款酒,劲儿大,够烈。”
苏烈枭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低垂,声音有些飘忽:“习惯了,改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想改。”
刘辉拿着酒瓶准备再倒酒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苏烈枭坚毅却难掩落寞的侧脸,苦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劝慰。
“烈枭,有些习惯…还是改改好,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得往前看。”
这句话让苏烈枭正准备端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圆满得近乎刺眼的明月,声音低沉而缥缈。
“你说…外国的月亮,应该也和这里的一样圆吧?”
刘辉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他心中所想所念。
他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拍了拍苏烈枭宽阔却显得异常沉重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无奈。
“烈枭,我妹妹星玥…她已经失踪八年了。八年,音讯全无,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
“连我这个做哥哥的…都几乎要放弃了,你…你不该再守着以前的承诺过日子了,那太苦了。”
他的话如同沉重的石子,投入苏烈枭沉寂的心湖,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苏烈枭喉结滚动,咽下的仿佛不是酒,而是满腔化不开的苦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了然和些许懊恼的苦笑:“是奶奶…让你来当说客的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被酒精浸润后的一丝沙哑,更多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失落,“连你也觉得…我应该放弃了吗?”
刘辉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中同样不好受,但他还是硬着心肠,语气沉重却坚定。
“烈枭,你能为了一个承诺,坚守这么多年,真的已经足够了!”
“我很欣慰,但是,烈枭,你也该为活着的人想想,为你奶奶,为谨柔想想!”
他倾身向前,声音带着恳切:“师父年纪这么大了,她最大的心病就是你!”
“她盼了多少年,就希望能看到你成家立业,看到苏家开枝散叶!”
“你们苏家…现在就剩你这一根顶梁柱了,这香火传承,家族期望,都压在你身上啊!”
“老人到了这个岁数,图什么?不就图个儿孙绕膝,家族兴旺吗?”
这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苏烈枭的心上。
他眼中那抹固执的光彩渐渐被浓得化不开的失落和挣扎所取代。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的冰凉。
沉默了许久,他才借着那点酒意,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无奈和妥协,低声道。
“我会…成家的。”他顿了顿,沉声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今年年底。”
“如果到了年底…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就…接受奶奶的安排。”
当苏烈枭说出那句承诺时,刘辉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深刻痛楚和那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无奈。
刘辉看在眼里,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紧。
苏烈枭和自己妹妹刘星玥的感情,是他一路亲眼见证过来的。
那不仅仅是少年少女的青涩爱恋,其中掺杂了太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们一起在泥泞中摸爬滚打,在枪林弹雨中互相扶持;他曾为她挡过致命的子弹,她也曾为他孤身闯入绝境。
他们立下过同生共死的誓言,彼此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情侣的关系。
他们是爱人,更是可以将后背完全托付、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们的感情,是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烙印,深刻入骨,远非社会上那些风花雪月的谈情说爱可以比拟。
刘辉又何尝不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妹妹能和苏烈枭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但是…星玥已经失踪八年了!
在那个特殊的领域,很多时候,哪怕是已经壮烈牺牲,出于各种原因也可能永远不会被公开表彰,只会成为一份尘封的档案。
八年,音讯全无,刘辉内心深处,早已做好了妹妹或许已经牺牲,或者永远“失踪”的心理准备。
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年轻、优秀、本该拥有无限未来的兄弟,心中充满了不忍和疼惜。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烈枭一直沉溺在无尽的等待和痛苦的回忆里,被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耗尽余生。
这份劝解,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残忍。
他举起酒杯,与苏烈枭轻轻一碰,一切尽在不言中,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笼罩着这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
两人再次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们不再提那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过去的峥嵘岁月,也偶尔谈及对未来的些许模糊展望。
酒意微醺,气氛在回忆与现实的交错中显得有些朦胧。
直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刘昊兴奋的呼喊,张凌骁带着孩子回来了,这才打破了后院这份带着伤感的宁静。
刘星玥被围追
昊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扑到刘辉怀里。
“爸爸,太奶奶带我去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外面的街上可热闹了。”
刘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随后抬起眼眸,与张凌骁远远地默契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着一种了然和复杂的情绪。
刘辉放下酒杯,拍了拍苏烈枭的肩膀,站起身道:“烈枭,时候不早了,我带小昊先回去了。”
“等一下。”苏烈枭叫住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里面是一套男孩子梦寐以求的大型机甲玩具。
“早就买好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给他。”
刘昊看到礼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发出惊喜的欢呼,一把抱住盒子,爱不释手。
他仰起头,开心地对苏烈枭说:“谢谢苏叔叔!你以后有空一定要常来我家玩!”
说着,他踮起脚尖,在苏烈枭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抱着玩具,童言无忌地大声补充道。
“苏叔叔,等你结婚了,我也要送你一份大礼物!”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张凌骁、兰姨甚至连刘辉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苏烈枭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揉了揉刘昊的头发。
“好,苏叔叔等着。”
在一片笑声中,刘辉再次与众人道别,这才牵着一步三回头、不断摆弄新玩具的刘昊,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送走刘辉父子,苏烈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对张凌骁低声道:“奶奶,我喝了点酒,有些乏了,先回房休息。”
张凌骁看着他挺拔却难掩落寞的背影,点了点头,柔声道:“好,早点休息。”
她目送着孙子走上楼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愧疚。
她转向身旁默默收拾杯盏的兰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自我怀疑:“阿兰,我这样逼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兰姨是张凌骁多年的贴身管家,几乎是看着苏烈枭长大的,对这家人的心事洞若观火。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温和却现实地回应道:“老夫人,人活于世,谁又能真正完全无私呢?”
“您为烈枭,为这个家考虑,这份心是好的。”
“而且…八年了,时间真的够长了。再深的念想,也总得有个头。”
“您不必太过自责,这对他…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张凌骁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扶我回房吧。”
“是,老夫人。”兰姨恭敬地上前,搀扶着张凌骁,缓缓走向卧室。
而此刻,回到自己房间的苏烈枭,并没有立刻躺下。
他再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微凉的夜风吹散身上的酒气,也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他抬头,凝望着夜空中那轮依旧皎洁、却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的明月,脸上写满了无法排解的惆怅。
········
远在非洲D国。
藏身于另一处临时安全屋的刘星玥,仿佛冥冥中感应到了那份跨越山海的沉重思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后背的衣物都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梦中那撕心裂肺的别离和无尽的黑暗让她心有余悸,呼吸急促,久久无法平复。
她捂住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梦魇带来的阵阵抽痛。
睡意全无,她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想推开窗户透透气,驱散心中的窒闷和疲惫。
然而,就在她推开窗户的瞬间,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所磨砺出的、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捕捉到了远处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这片寂静夜色的异响。
她眼神一凛,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所有的疲惫和噩梦带来的恍惚被一扫而空!
她迅速抓起放在枕边的军用高倍望远镜,借着清冷的月光向声源方向望去。
只见几个如同鬼魅般的黑色人影,正利用地形掩护,敏捷而迅速地朝着她这边包抄而来!
刘星玥内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旁边的黑色衣服套上。
动作熟练地将帽檐压到最低,拉上遮住口鼻的面罩,将自己重新武装成那个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边玥”。
检查了一下随身武器和装备,她如同一道轻烟,从窗口翻出,融入了建筑物后方更深的黑暗之中。
在敌众我寡、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刘星玥向来不会选择硬碰硬。
她的首要目标是脱离接触,寻找更有利的地形或者干脆彻底摆脱追踪,保存实力。
她的动作极快,对周围环境也早已熟悉,几个起落便已远离了临时安全屋。
然而,身后的追兵显然也非庸手!
他们几乎在刘星玥动身逃离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她逃离的路径紧追不舍!
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动作协调,追踪技巧高超,显然是对方派出的精锐。
他们如同附骨之疽,在荒野间死死咬住刘星玥的身影。
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刘星玥眼神一寒。
在高速奔跑中,她手腕猛地一抖,数道细微的寒光如同流星般悄无声息地射向身后追得最近的几人!
“嗖!嗖!”
那几名黑衣人显然没料到目标在逃亡中还有如此精准凌厉的反击手段,心中俱是一惊!
他们急忙闪避,但动作还是慢了一瞬,手臂被一道冰冷的锋刃划过,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衣袖被割开,渗出血迹。
“妈的!这女人不简单!小心她的暗器!”
那高大黑衣人捂住手臂,面目因疼痛和愤怒而变得狰狞,他低吼一声,眼中凶光更盛。
“继续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在秃鹫头上拉尿
深夜,周围的树木晃动,周围寂静得可怕。
刘星玥的身影如同真正的暗夜精灵,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
她能在这危机四伏的非洲大陆安然潜伏八年,其过人的潜伏、侦察与反追踪能力是赖以生存的根本。
她不仅熟悉各种环境,更懂得如何利用环境来摆脱追踪。
然而,身后这群黑衣人也绝非等闲之辈,他们对这片地形似乎也有一定了解,追踪技巧十分老辣。
双方的距离在某个瞬间再次拉近!
感受到身后迫近的劲风,刘星玥眼神一凛,在高速移动中猛地一个侧身回旋,手腕如同灵蛇出洞,再次挥洒出一片细密的寒光!
这一次,她并非盲目散射,而是精准地预判了对方最可能闪避的方位和追击的路线。
“嗤!嗤嗤!”
数枚造型奇特的菱形飞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刁钻地射向几名黑衣人的下盘和持械的手臂!
她的手法不仅快、准,更带着一股透骨的狠辣。
“小心!”
“呃啊!”
惊呼声和闷哼声几乎同时响起。
尽管黑衣人反应迅速,竭力闪避,但还是有两人腿部被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踉跄倒地,另一人持刀的手腕被精准命中,武器“哐当”落地。
为首的高大黑衣人虽然再次惊险避过,但额角也惊出了一层冷汗。
这女人的暗器手法,太诡异了!
然而,受伤并未让这些亡命之徒退缩,他们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凶狠的光芒,挣扎着爬起来,依旧死死追来。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活捉”,因此至今未敢使用枪械等容易致死的武器,这也给了刘星玥周旋的空间。
·······
与此同时,在距离城市更远的荒山野岭中。
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藏身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狭窄岩洞里。
洞外夜风呼啸,吹动着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负责上半夜值守的龙小五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目在黑暗中依旧锐利有神。
连续的被追踪和围堵,让他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状态。
就在他仔细分辨着风声与虫鸣时,黑猫旋风从黑影中窜了出来,停在他的面前。
下一秒,另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仓库顶部的破洞悄无声息地落下,是暗影!
它们一落地便做出了一模一样的警戒姿态,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同一个方向。
两只黑猫几乎同时示警,而且反应如此激烈!
龙小五眉心骤然拧紧,心猛地一沉!
不好!追兵来了!
他立马推醒周圆福和赵晨锋两人,急切说道:“快醒醒,有人追上来了!立刻离开这里!”
周圆福两人本来还睡眼朦胧,听到有人追上来了,精神立马就上来了。
“这帮王八蛋,竟然还真被他们追上来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甚至来不及询问细节。
他们一把抓起从不离身的行囊,立马跟着龙小五就跑。
这里是D国,是对方经营已久的势力范围,他们人生地不熟,没有后援,隐藏的隐患太多,没有明确的任务指令。
任何交火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暴露更多信息。
最好的策略,就是像之前一样,逃!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十足。
龙小五打了个手势,凭借着两只黑猫指引的危险方向,选择了截然相反的路径,再次奔跑起来。
·······
与此同时,拉文娜带领着手下,依靠猎犬的引导,一路追踪到这里。
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味,拉文娜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冰冷的光芒。
她抬起手,示意身后众人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命令:“放轻动作,别惊动了猎物。”
临近山洞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收敛。
拉文娜打了几个专业的手势,手下们会意,呈扇形散开,手中的枪口在黑夜里闪烁着幽冷的光,缓缓锁定了那黑乎乎的洞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终以战术队形猛地突入洞中,等他们定睛一看,一个个都懵圈了。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残留的气息表明这里不久前确实有人待过。
“人呢?!”拉文娜的怒火瞬间升腾,她压低声音厉喝道,“搜!给我仔细搜周边!他们肯定没跑远!”
所有人立刻在洞口周围展开密集搜索。
就在这时,那只负责追踪的军犬似乎发现了什么,兴奋地低吠一声,朝着不远处一棵枯死的大树跑去。
拉文娜心中一喜,以为找到了线索,立刻带人快步跟上。
然而,冲到近前,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瞳孔骤缩!
只见那棵干枯的树干上,被人用尖锐的物体清晰地刻画出了一只秃鹫的图案!
这图案线条粗糙,图案上方湿哒哒一片,还在往下流着不明液体。
一个手下不明所以,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和气味让他瞬间脸色大变,怒骂道:“妈的!是尿!”
“他们竟然在秃鹫的图案上拉尿。”
“fuck!”拉文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这不仅仅是一次逃脱,更是一次赤果果的、极具侮辱性的挑衅!
秃鹫是她的男人,是她的信仰,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如此践踏秃鹫的威严!
这泡尿,仿佛不是浇在树上,而是直接浇在了她的脸上,浇在了整个秃鹫组织的荣誉之上!
龙小五,你找死!
她心中发出疯狂的呐喊。
事实上,龙小五并不能完全确定追踪者的身份,但他凭借直觉和经验,判断有超过一半的可能是“秃鹫”的人。
他留下这个“杰作”,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和挑衅对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们找点不痛快,自己家又不吃亏,吃亏恶心的是他们。
就在拉文娜怒火中烧之时,她的卫星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秃鹫,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气,接通了电话。
“老大。”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秃鹫低沉的声音传来。
龙小五遇上刘星玥
“还没找到。”拉文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和烦躁,“这家伙太滑溜了,太能藏了!”
“我们连续追到他两个落脚点,都被他抢先一步溜走,就好像……好像他总能提前知道我们要来一样!”
电话那头,秃鹫沉默了一下,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阴沉。
他跟龙小五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领教过他的本事,如果他那么容易就被你抓到,当初他也不至于在他手里栽那么大的跟头。”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地叮嘱道:“拉文娜,记住,这家伙非常狡猾,而且极其擅长利用环境和心理。”
“你们一定要加倍小心,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如果需要支援,立刻开口,我这边还能调派人手过去。”
“我明白。”拉文娜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这时,那个之前摸过树干的手下凑过来,忍着恶心说道:“老大,那……那尿还是湿的,没干透!”
“说明他们肯定没跑远,一定就在这附近!”
拉文娜眼中寒光一闪,刚才被秃鹫压抑下去的杀意再次汹涌而起。
她猛地一挥手,声音冰冷刺骨:“追!他们跑不远!就是把这片林子翻过来,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
另一边,龙小五三人跑了十公里后,停下了疾驰的脚步。
他们气息微喘,但面色红润,显然远未到极限。
这两天他们潜伏休整,吃得饱睡得好,体力储备充沛,加上他们本身过硬的身体素质和长期严苛训练打下的基础。
一口气狂奔十公里,对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问题。
周圆福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显得有些兴奋,他咧着嘴笑道。
“嘿!我怎么感觉咱们现在不像是在逃命,倒像是在玩一场真人冒险游戏,刺激死了!”
“这一路被人撵着屁股跑,这鬼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什么牛鬼蛇神都蹦出来了!”
赵晨锋相对冷静一些,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接口道。
“就当是一次特殊的野外生存和反追踪历练了。”
“在这种陌生复杂的环境下,跟地头蛇周旋,经历得越多,以后执行类似任务就越顺手,经验都是这么积累起来的。”
周圆福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龙小五,问道:“五哥,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还继续在这林子里钻,找个地方猫着吗?”
龙小五略微沉吟,随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不,我们不能一直待在林子里。有句老话说得好,‘小隐隐于薮,大隐隐于市’。”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往城市里走。”
“往城市里走?!”周圆福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五哥,咱们这长相、这肤色,跟本地人差别太大了,往人堆里扎,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一眼不就被人认出来了?”
龙小五看着他,嘴角微扬,反问道:“怎么,忘了我媳妇儿给你们上过的伪装课了?”
当初在龙焱,除了诡雷布置,苏谨柔确实系统地传授过他们敌后伪装的技巧。
龙小五和周圆福的伪装术是舒婉教的,舒婉的伪装技术却是苏谨柔教的。
因此他特意请苏谨柔给小队加训了这门极其实用的课程。
龙小五和周圆福本身军事素养极高,学习能力强,掌握这些技巧并不困难。
经龙小五这一点拨,周圆福和赵晨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拨云见日。
周圆福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兴奋道:“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还是五哥你脑子转得快!”
赵晨锋也忍不住点头赞同:“大街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反而容易隐藏。”
“而且那里有热乎饭吃,再也不用在这林子里啃干粮甚至琢磨生肉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想到可以摆脱这种风餐露宿、东躲西藏的狼狈状态,还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巧妙地周旋,两人立刻兴奋起来,毫不犹豫地同意了龙小五的计划。
“好!那我们就往城市方向移动!”龙小五见两人理解并支持,当即决定。
夜色愈发深沉,林子里漆黑一片。
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扭曲晃动的光斑。
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喉咙,只有风吹过树梢时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阴森。
三人借着阴影,朝着预估的城市方向快速而谨慎地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持续向前奔跑了大约5公里后,龙小五耳朵猛地一动,身形骤然停顿,同时迅速打出“停止、隐蔽”的手势!
周圆福和赵晨锋反应极快,瞬间刹住脚步,屏住了呼吸。
龙小五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前方有动静!”
“什么?!那帮人的速度这么快?竟然绕到我们前面去了?!”周圆福和赵晨锋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们自认撤退得已经足够快、足够隐蔽了。
龙小五已经不由分说,一手一个,将他们猛地拽低身子,三人一同隐入旁边一处极其茂密的灌木丛后。
“闭嘴!”龙小五看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按常理推断,未必是追我们的人。”
“敌我不明,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周圆福和赵晨锋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三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却依旧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疾风。
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一掠而过,速度快得惊人,径直向前冲去。
然而,龙小五敏锐地注意到,那身影掠过的瞬间,摆动的手臂动作似乎带着一丝不协调的僵硬,甚至能隐约看到手臂在微微颤抖!
“这个人受伤了竟然还跑的这么快。”龙小五心中微微一动。
就在那道身影更加靠近,月光偶尔透过林隙照亮其侧脸的刹那,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的瞳孔几乎同时收缩!
那道纤细的背影,即便在仓促逃亡中,他们也绝不会认错!
“是玥玥姐!”周圆福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语气充满了震惊。
玥玥姐,我们绝对不会丢下你
龙小五三人隐藏得极好,气息完全收敛,急速穿行的刘星玥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但即便受了伤,她的速度依旧远超常人,一个灵巧的闪身,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离龙小五他们藏身处不远的一处岩石阴影后。
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法察觉那里藏着一个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了伤?
龙小五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担忧。
他们刚想悄悄移动过去查看刘星玥的情况,身后的树林中再次传来了动静!
这一次,是更加密集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只见八道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灵,动作迅捷而整齐地飞奔而来。
他们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显然是在追踪着什么。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追捕刘星玥的人!
“妈的,人呢?刚才明明看到往这边跑了!”一个黑衣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和急躁。
为首的一个男人眼神阴鸷,抬手制止了同伴的抱怨,冷声道。
“她中了我一刀,跑不远!往前追,仔细点!绝不能让她跑了!”
八名黑衣人短暂停顿,随即再次散开,呈扇形向前方继续搜索追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那八名黑衣人已经走远,龙小五立刻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而谨慎地起身,快速移动到刘星玥藏身的那片岩石阴影后。
他们刚靠近,一道寒光如同毒蛇般骤然从阴影中刺出!直取龙小五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龙小五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急忙压低声音喊道:“玥玥姐!是我们!我是小五!”
旁边的周圆福也赶紧补充:“对对对,玥玥姐,是我们!龙小五,周圆福,赵晨锋!”
匕首的攻势猛地顿住。
阴影中,刘星玥的意识似乎已经有些模糊。
她强撑着最后的清醒,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以及透过模糊视线隐约辨认出龙小五几人焦急的面孔时。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握着匕首的手无力地垂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异国他乡的荒野密林里,在自己最虚弱的时候,遇到龙小五他们。
她以为他们早就安全回国了。
龙小五上前观察了一下,立刻发现刘星玥的状态极差。
她靠在岩石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和衣领,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即便她戴着口罩,龙小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玥玥姐!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看起来很严重!”龙小五蹲下身,语气急切地问道。
其他两人也紧紧盯着她。
刘星玥艰难地抬起右臂,声音虚弱却依旧保持着冷静:“手…手臂被匕首划伤了…匕首…有毒…我中毒了……”
“中毒了?!”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耳边炸响!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他们心里,早已将这个救助他们、外冷内热的救命恩人当成了自己的姐姐看待。
“玥玥姐!我背你,我们马上去医院!”龙小五说着就要弯腰去背她。
“不行!”刘星玥猛地摇头,满脸决绝,“不能去医院!”
龙小五急了:“不去医院怎么行?!玥玥姐,我们带的都是普通的止血消炎药!”
“你这中的是毒啊!不去医院解毒,你会没命的!”
刘星玥缓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弱地说,“帮我…把背包卸下来…”
“里面…有个医药箱…拿出来…”
龙小五不敢耽搁,立刻小心地帮她取下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却功能齐全的野外背包。
他迅速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比普通急救包更专业、药品更齐全的紧凑型医药箱,立刻摆在她面前。
“玥玥姐,然后呢?要怎么做?”龙小五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刘星玥没有马上回答,先是颤抖着手从医药箱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颗用蜡封好的黑色药丸,直接吞了下去。
然后,她指着箱子里几样形状奇特的草药,气息微弱地吩咐。
“帮我···把…把那几种…捣碎…敷在…我伤口上……”
周圆福立刻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干净的石头,将刘星玥指定的那几种草药快速捣成糊状。
龙小五则小心翼翼地用消毒剪刀剪开她手臂上被划破的衣袖。
一道寸许长的刀伤暴露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并且有轻微肿胀,看得三人心头一紧。
“伤口发黑了!玥玥姐,这药真的能行吗?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龙小五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声音里充满了焦虑。
刘星玥因为毒素和失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她还是强撑着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圆福将捣好的药泥递过来,龙小五接过,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敷在刘星玥手臂的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绷带仔细包扎好。
“玥玥姐,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吗?”龙小五关切地问。
刘星玥微微摇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流失:“不用了…谢谢…”
“你们快走…那帮人…可能会折返…他们…不是善茬…不能连累你们……”
“你说什么呢!”龙小五语气坚决地打断她,“你救了我姐夫,还收留照顾我们。”
“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我们的姐姐了!我们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地方不管?!”
“就是!玥玥姐,你别想赶我们走!”周圆福立刻附和。
赵晨锋也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有我们在,绝不会丢下你!”
看着三人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焦急,刘星玥常年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泛起层层涟漪。
她在异国他乡独自潜伏、浴血奋战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被同胞、被“自己人”如此真心关怀和保护的感觉了。
这股暖意驱散了些许身体的冰冷和疼痛。
但她依旧不想拖累他们:“…我会…拖累你们……”
“别说了,玥玥姐。”龙小五斩钉截铁,“相信我们!我们三个,一定会保护好你!”
“你现在需要休息,保存体力。我们在这里守着,绝不会让那些人靠近你半步!”
龙小五的话音刚落,远处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树林深处,竟然再次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并且伴随着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到极致!
刚刚离开的黑衣人,似乎真的去而复返了!
自家媳妇儿教的本事,果然实用!
周圆福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急忙问道:“五哥,他们可能追回来了,怎么办?”
龙小五垂眸看了一眼刘星玥,发现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尽管服用了自备的解毒药,外敷的草药也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延缓了毒素的蔓延。
但刘星玥中毒时间已久,加之长时间的奔逃加速了血液循环,毒素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侵蚀。
她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渐渐模糊,身体软软地靠在岩石上,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龙小五看着刘星玥苍白虚弱的脸庞,恍然间像是看到了当初姐姐身受重伤的模样,眼神顿时凝重。
他迅速而轻柔地将她安置在岩石最凹陷、最隐蔽的角落里,然后利落地收集周围的枯草和低垂的树枝,巧妙地在她身上进行覆盖伪装。
“玥玥姐,你好好待在这里休息,保存体力。外面那帮杂碎,交给我们去解决。”
刘星玥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能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然而,她的右手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把掉落过的匕首。
即便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她依然做好了随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准备,这是深植于她骨髓里的战斗本能。
龙小五最后检查了一遍伪装,确认万无一失后,缓缓后退。
他抬起头,目光与不远处的周圆福和赵晨锋交汇。
没有任何言语,龙小五只是眼神锐利地打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周圆福和赵晨锋立刻心领神会,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之中。
周圆福借助茂密的灌木丛隐匿了身形,赵晨锋则如同壁虎般贴附在一棵粗壮大树的背面,两人各自占据了有利的狙击和突击位置。
龙小五自己也一个闪身,藏匿于另一块巨石之后,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军用匕首,眼神冰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和低语。
不远处,那八名黑衣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然而,随着靠近刘星玥最后消失的区域,他们的脚步明显放慢、放轻,警惕性也越来越高。
这些黑衣人同样身经百战,经验老辣。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代号“狼蝎”。
他刚才带人往前追了一段,敏锐的直觉让他感到不对劲,那个女人中了特制的毒,按理说速度和体力都会急剧下降,不可能跑出太远。
既然前方痕迹越来越淡,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就在附近隐藏起来了!
狼蝎抬起手,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下。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周围看似平静的树林,压低声音对手下命令。
“都给我搜仔细点!她肯定就藏在这附近!记住,抓活的!不准开枪!这是老大点名要的重要人物,有大用,绝不能让她死了!”
“明白!”几名手下低声应和,随即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默契地分散开来。
八个人迅速分成三个小组,呈扇形向着不同方向,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每一片灌木、每一块岩石的阴影都不放过。
龙小五隐藏在巨石之后,锐利的目光透过缝隙,紧紧锁定着逐渐靠近的黑衣人。
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已经进入了最佳的临战状态。
他们三人作为“龙焱”的精英,潜伏和隐蔽能力堪称顶尖,所选的位置极其刁钻,黑衣人想要发现他们难如登天。
但是,刘星玥受伤流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是无法完全掩盖的致命破绽!
任由他们继续搜索下去,找到刘星玥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其中一组搜索的黑衣人猛地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一丝发现猎物的兴奋光芒!
他显然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来源方向,立刻向同组的另外两名同伴打了个手势。
那两名黑衣人心领神会,立刻从侧翼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三人形成一个默契的半包围圈,朝着刘星玥藏身的那片岩石阴影缓缓逼近,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狞笑。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猎物即将手到擒来时。
“嗖!嗖!”
两道冰冷的寒光,如同黑暗中毒蛇的獠牙,从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骤然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呃啊!”
“我的腿!”
两名正欲包抄的黑衣人完全猝不及防,只觉得小腿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惨叫出声,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们的右腿小腿上,赫然各插着一把深入骨肉的匕首,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裤腿!
不到万不得已,龙小五他们不会贸然开枪!
枪声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不仅会惊动可能存在的其他追兵,也会让他们的围捕计划彻底失败。
在这片黑暗的丛林里,用冷兵器无声地解决敌人,无疑是最佳选择!
与此同时,周圆福的精准飞刀,瞬间瓦解了对方一组的战斗力!
“fuck。有埋伏。”
另外两名黑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目瞪口呆,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咻!咻!”
又是两道破空声!这次并非匕首,而是几根被削尖了前端、坚硬如铁的细长竹签,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阴影中激射而出!
“啊——我的眼睛!”
“眼睛!我看不见了!”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比刚才更加绝望。
那两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避,竹签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们的眼眶!
剧痛瞬间剥夺了他们的视觉和战斗力,两人捂着脸,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涌出,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看到这一幕,龙小五心中暗喜。
“自家媳妇儿教的本事,果然实用!”
这些制作和使用简易暗器的技巧,正是苏谨柔倾囊相授的。
他每天雷打不动额外加练半小时,此刻终于在这生死关头发挥了关键作用。
黑猫再次助攻
于此同时,周圆福和赵晨锋也动了。
他们虽然飞刀和竹签的准头不如龙小五那般变态,但胜在力量和突然性。
几把匕首和削尖的木棍带着呼啸声射向另外两个方向,虽未致命,却也成功逼退了试图靠近的黑衣人,起到了强大的震慑效果。
“怎么回事?”
原本在另外两个方向搜索的黑衣人听到接二连三的惨叫,心中猛地一惊,立刻朝着出事地点飞奔回援。
“别过去!小心埋伏!找掩体!”
领头狼蝎反应极快,立刻发出一声低吼,“这里有陷阱!都给我躲起来!”
剩下的黑衣人闻言,立刻止步,迅速寻找最近的树木、岩石作为掩体。
躲在掩体后,狼蝎和他的手下们看着不远处惨烈的景象,他们只感觉一阵后怕,额头上都出了一身冷汗。
狼蝎眉头紧锁,脑子飞速运转:那个女人中了毒,绝对没有力气在这么短时间内布置陷阱,更不可能发出如此精准、刁钻的暗器!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高手在暗中帮她!
可他们是谁?有多少人?为什么之前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狼蝎的脊背升起。
他们对自己的侦察和反侦察能力向来极为自信,可直到同伴被放倒,他们甚至连对方藏在哪里、有几个人都没搞清楚!
这说明,对方的潜伏能力远在他们之上!
在这片黑暗的丛林里,他们遇到了比他们更精通丛林作战的高手!
军人?还是顶尖的雇佣兵?
狼蝎不禁猜测,只有经过严苛特种训练的人,才会有如此狠辣刁钻的手法、默契的配合和完美的隐蔽能力。
妈的,这次踢到铁板了!
倒在地上的四名黑衣人或抱着腿,或捂着脸,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和落叶。
原本八人的精英小队,转眼间就损失了一半战斗力。
他们之前为了扩大搜索范围是分散行动的,各组之间距离较远,袭击发生得又太过突然和隐蔽。
所以,剩下的四人根本没能看清袭击来自何方,敌人藏身何处。
一个肥头大耳的黑衣人缩在树后,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低声问狼蝎:“头儿,现在怎么办?”
狼蝎没有回答,而是迅速举起带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开始仔细而缓慢地扫描周围的树林、岩石和灌木丛。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怒火,冷静地分析道:“别慌!先静观其变!那个女人中了毒,撑不了多久。”
“既然这些人是来帮她的,那他们肯定比我们更着急!因为他们要急着救人!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听了,觉得有理,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更加警惕地隐藏好自己。
另一个高瘦的黑衣人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痛苦呻吟的同伴,有些不忍,低声问道。
“头儿,那他们……怎么办?要不要冒险把他们拖回来?血再流下去,会死人的……”
狼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不怕死的就出去,我不拦着。”
此言一出,包括高瘦男子在内的三人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本来就是因为金钱聚在一起的,在自身生命受到巨大威胁的情况下,他们默默地缩回了头,选择了自保。
另一边,周圆福通过耳机,压低声音焦急地问:“五哥,接下来咋办?玥玥姐昏迷不醒,也不知道毒性到底多厉害,咱们耗不起啊!”
龙小五眉头紧锁,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眼神一厉,手缓缓摸向腰间,准备动用闪光弹强行打破僵局,制造突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
“喵呜——!”
两道黑色的闪电如同来自幽冥的索命使者,猛地从众人头顶的树冠中扑击而下!正是暗影和旋风!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径直扑向了那两名躲在树后的黑衣人!
锋利的爪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毫不留情地朝着他们的面部和脖颈抓去!
“啊!什么东西!”
“滚开!该死的畜生!”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那两名黑衣人措手不及,慌忙挥舞手臂格挡、躲闪,一时间狼狈不堪,阵脚大乱!
那两个被黑猫突袭的黑衣男人完全懵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生死攸关的紧张时刻,攻击他们的竟然是两只速度快得离谱、爪子锋利得吓人的“野猫”!
“啊!哪来的死猫!”
“滚开!抓伤我了!”
暗影和旋风灵巧异常,在他们身上、手臂上飞速抓挠,留下道道血痕,虽然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他们的注意力。
剧痛和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们手忙脚乱,下意识地挥舞手臂驱赶,试图把这两个恼人的小东西甩开。
这一动,他们原本隐蔽的身形彻底暴露了出来!
“好机会!”龙小五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手臂猛地一挥!
一道寒光脱手而出,如同追魂夺命的流星,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正手忙脚乱对付旋风的肥硕黑衣人!
“噗嗤!”
匕首带着强大的力道,直接没入了他的腹部!
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只留下刀柄的匕首。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接跪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黑衣。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圆福也出手了!
他虽然没有龙小五那般精准,却也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了另一个正被暗影纠缠的高瘦黑衣人的肩膀!
“呃啊!”高瘦黑衣人惨叫一声,肩膀处传来骨头被刺穿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力气,手中的枪也差点掉落。
“在那边!”狼蝎反应极快,瞬间根据匕首和军刺飞来的方向锁定了龙小五和周圆福的大致位置!
他毫不犹豫抬起枪,对着龙小五刚才藏身的岩石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扫射过去!
“哒哒哒哒!”
另一个仅存的无伤黑衣人也立刻调转枪口,对着周圆福的方向疯狂开火!
撤回安全屋
灼热的子弹打在岩石和树干上,溅起无数碎屑。
然而,龙小五和周圆福在掷出武器的瞬间,就已经凭借本能和训练,迅速更换了隐蔽点。
丛林彻底打破了寂静!
赵晨锋也不再隐藏,从藏身处猛地探身,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
精准的点射朝着狼蝎和另一名黑衣人的方向覆盖过去,进行火力压制,为龙小五和周圆福创造机会。
“哒哒!哒哒哒!”
子弹呼啸着穿过林木,打得枝叶纷飞,泥土四溅。寂静的山林被激烈的枪声撕裂。
狼蝎和那名黑衣人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猛地向侧后方翻滚。
躲到了更粗壮的树干后面,子弹在他们刚才停留的位置打出一排弹孔。
“好快的反应!好精准的射击!”狼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短短几个照面,他已经初步判断出对方有三人,而且配合默契,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这三个人展现出的雷霆手段和强悍实力,绝对在他们这支精英小队之上!
妈的,到底什么来头?!
枪声一响,龙小五的心却沉了下去。
另外那批追兵很可能会被吸引过来!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迅速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闪光震撼弹。
拔掉保险销,心中默数两秒,手臂猛地一挥,朝着狼蝎和另一名黑衣人藏身的区域精准地投掷过去!
“小心!闪光弹!”狼蝎眼角的余光瞥见空中飞来的圆柱形物体,瞳孔骤缩,发出声嘶力竭的警告!
那枚闪光震撼弹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狼蝎和另一名黑衣人藏身的区域中心。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并非爆炸,而是内部化学物质瞬间剧烈燃烧产生的巨大声响和冲击波!
紧接着,一团极其刺眼、堪比正午太阳的炽烈白光猛然爆发,瞬间将那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啊!我的眼睛!”
“呃啊!”
即使狼蝎反应迅速,在喊出警告的同时已经下意识紧闭双眼并用手臂遮挡。
但那无孔不入的强光依旧穿透了眼睑和手臂的缝隙,让他瞬间感到双眼一阵剧痛和灼烧感。
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耳朵里也充满了尖锐的耳鸣声,平衡感丧失,一阵天旋地转!
另一名黑衣人更是猝不及防,被闪光正面冲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暂时完全失去了视觉和听觉。
龙小五趁机发起攻击,手中的突击步枪冷静地吐出两次短促而精准的点射!
“砰!砰!”
“呃!”
“啊!”
伴随着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子弹精准命中两人的胸腔,他们重重地跪倒在地,鲜血瞬间从指缝中飙射出来。
两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迅速剥夺了他们的意识,他们死死捂着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很快便在一片绝望和痛苦中,相继晕死过去。
“快!清理现场!”
龙小五的声音冰冷而急促,“枪声已经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另一批追兵很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周圆福和赵晨锋立刻行动,进行最后的战场清理,确保没有后患。
龙小五迅速返回到刘星玥藏身的岩石后。
此刻,刘星玥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当中。
龙小五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又稳固地将她背到了自己背上。
“五哥,我们现在去哪?要不要送玥玥姐去医院啊!”周圆福看着刘星玥糟糕的状态,焦急地问道。
龙小五沉吟片刻,摇摇头:“玥玥姐之前就坚决不同意去医院,她一定有不能去的理由!”
“我们贸然前往,很可能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把自己和她都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先带她回我们之前藏身的那个安全屋!”
“那里相对隐蔽,易守难攻。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进行急行军,全速前进,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跟他们周旋了!”
周圆福和赵晨锋对视了一眼,都是重重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龙小五将刘星玥往上托了托,确保背稳。
“走!”
三人不再犹豫,立马又狂奔起来。
此刻,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到达安全地点,想办法稳住刘星玥的伤势!
········
另一边,正在山林搜索的拉文娜一行人,突然被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而清晰的枪声惊动!
拉文娜猛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美艳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鹰。
“枪声!在那个方向!”她立刻指向与目前搜索路径截然不同的方位。
“有人交火!很可能是龙小五他们遭遇了!立刻转向,全速前进!”
他们刚才被龙小五故意留下的混乱痕迹引向了错误的方向,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体力。
现在这枪声如同指路明灯,却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再次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对手的可怕。
你想杀他,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反而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拉文娜很快又恢复她的锐利和狠辣,挫败感反而激起了她更强烈的杀意。
是人就一定有软肋,有破绽!龙小五,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你的弱点!
········
龙小五三人背着刘星玥,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在复杂的地形中急速穿行。
几经辗转,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之前藏身的那处隐蔽安全屋。
周圆福立马帮忙打开门,龙小五小心翼翼地将刘星玥放在屋内简陋却干燥的床铺上。
她依旧戴着口罩,遮掩着面容,但龙小五敏锐地察觉到,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原本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也平静了许多,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周圆福观察了一下她的气色,沉声道:“五哥,玥玥姐看起来好一点了。”
龙小五解释说;“她自己的解毒药和敷的草药起效果了。”
他伸手轻轻探了探刘星玥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并没有发烧的迹象,这让他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毒素没有引起高烧,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帮刘星玥掖好毯子,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赵晨锋一直守在门卫警戒,看到龙小五两人出来,急忙问道:“五哥,玥玥姐怎么样了。”
“好一些了,没有发烧。”龙小五沉声道:“你们在这里守着玥玥姐,注意警戒。”
“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弄条鱼,她失血过多,伤口伤得太深,得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两人立刻点头,压低声音应道:“明白,五哥!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们!”
龙小五不再多言,拿起简单的工具,去寻找食物。
小小的安全屋内,暂时陷入了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刘星玥醒来
东方露出了肚皮白,晨曦微露,驱散了山林间的浓重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龙小五的身影出现在安全屋外围的灌木丛中。
他手里用坚韧的树藤串着三条巴掌大小、还在微微挣扎的银白色溪鱼,另一只手则拎着两条被干净利落拧断了脖子的草蛇。
守在屋外的周圆福和赵晨锋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收获,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五哥!你也太牛了吧!
周圆福压低声音,兴奋地迎上来,看着那肥美的鱼和蛇,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才多大功夫,你就搞到这么多硬货!真是去哪都饿不着啊!”
赵晨锋也露出了笑容,赞道:“五哥出马,果然不一样。”
龙小五将手里的鱼提了提,语气平静:“运气好,那边山坳里有个小水塘,水还挺清,本来只是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有收获。”
说着,他把那两条蛇丢给周圆福,“小胖,这玩意儿交给你处理了,想办法烤了,今天咱们都吃点热乎的,补充体力。”
“我熬点鱼汤给玥玥姐,晨锋,你继续守着,提高警惕。”
“好嘞!交给我!”周圆福接过蛇,摩拳擦掌。
赵晨锋也立刻收敛笑容,重新回到警戒位置。
龙小五这才看向紧闭的屋门,压低声音问道:“玥玥姐怎么样?醒过吗?”
周圆福一边摆弄着蛇,一边回答:“没醒,不过我刚悄悄进去看过一次,没发烧,呼吸也挺平稳,脸色比昨晚好看了些,应该是在恢复。”
听到周圆福的话,龙小五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一些。他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不再多言,提着那两条鱼,走到屋旁一个用石头简单垒砌的灶台旁,找出一个有些旧但洗刷干净的锅。
开始熟练地刮鳞、清理鱼内脏。
他打算好好熬一锅鱼汤,生病受伤的人,喝点热汤总是好的,能补充水分和营养,也更有利于恢复元气。
这里是刘星玥临时的住所,为了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她在这里自给自足,备有简单的炊具和油盐等基本调料。
龙小五和周圆福干起这些活来异常熟练。
他们俩在“龙焱”可是正经在炊事班待过、受过老班长真传的,野外生存和烹饪是基本功。
龙小五专注地照看着那锅鱼汤,控制着火候,不时撇去浮沫,让汤色逐渐变得奶白。
周圆福则在一旁利落地将蛇去内脏,用树枝穿好,架在另一堆篝火上翻烤,蛇肉在火焰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散发出独特的焦香。
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连负责警戒的赵晨锋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悄悄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奶白的鱼汤,赞叹道。
“五哥,你这手艺绝了!在这种地方还能熬出这么香的汤!”
周圆福一边翻动着烤蛇,一边与有荣焉地恭维:“那可不!咱五哥在炊事班那会儿就是烧菜的一把手!”
“那可是老魏班长亲手带出来的徒弟,能差得了吗?”
赵晨锋看着那锅诱人的鱼汤,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巴巴地说:“真香啊,好想尝一口……”
龙小五头也没抬,没好气地打断他:“想都别想,这是给玥玥姐补身子喝的,病人优先。”
他指了指周圆福:“你的食物在那边。”
赵晨锋只能遗憾地舔了舔嘴唇,把希望寄托在周圆福手里那滋滋冒油的烤蛇上,好歹那也是肉啊!
过了好一会儿,鱼汤熬得浓白鲜香,烤蛇也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屋子里。
刘星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想起之前被黑衣人追杀、中毒受伤的情形,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眼睛骤然睁大,警惕地扫视四周!
当熟悉的木质屋顶和简陋的陈设映入眼帘时,她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下来。
随即,她闻到了从屋外飘进来的浓郁食物香气,还有那几个年轻人压低的、却中气十足的交谈声。
是龙小五他们…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这三个年轻人救了自己。
她昏迷得太早,并不知道龙小五他们是怎样解决掉那八个训练有素的追兵的。
但听着他们此刻轻松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就知道他们肯定没有受伤,而且状态很好。
这三个小鬼头…到底是哪个部队出来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她靠在床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诧异和好奇。
正当她思绪纷飞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龙小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鱼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刚踏进屋内,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清冷中带着些许迷茫和探究的眸子。
“玥玥姐,你醒了?!”
龙小五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碗热气腾腾、奶白色的鱼汤放在旁边的木墩上。
他关切地俯身,仔细打量着刘星玥的脸色,语气带着担忧:“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刘星玥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好多了…谢谢你,小五,救了我。”
龙小五听到她说话的语气,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憨厚地笑了笑。
“玥玥姐,你跟我们还客气啥,你是我们的恩人,这是应该的。”他指了指那碗鱼汤。
“你先喝点鱼汤,刚熬好的,趁热喝,对恢复伤口有好处。”
刘星玥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浓郁的鲜香不断钻进鼻腔,她看着龙小五问道:“…这是你做的?”
龙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憨一笑:“嗯,是我做的。条件有限,只能简单熬点汤。”
刘星玥看着汤色奶白,香气醇厚,虽然还没喝,但直觉告诉她味道一定不差,她轻声说。
“看起来就很美味。”
“锅里还炖着呢,管够,玥玥姐你慢慢喝,不够我再给你盛。”龙小五体贴地说道。
他见刘星玥已经清醒,知道她大概率不想在他们面前摘下口罩,便很自然地找了个借口。
“那…玥玥姐你先喝着,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你随时喊我们。”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老大,没有发现龙小五
看着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刘星玥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田。
“这个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小鬼头…”她在心里默念。
“虽然年纪不大,但做事稳妥,心思细腻,也懂得照顾人…”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心里将龙小五他们当成了可以信赖的弟弟般看待。
她轻轻摘下了始终遮掩面容的口罩,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英气和苍白的面容。
她端起那碗温热的鱼汤,小心地喝了一口。
汤汁入口,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带着鱼肉天然的清甜,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油盐调味,火候却掌握得恰到好处。
这小子…手艺真不错。
她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还能熬出这么美味的汤…
联想到龙小五展现出的身手、担当以及此刻这手厨艺,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谨柔那丫头,眼光确实不错…这小子,值得托付。
这一次,她真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不是龙小五他们恰好出现并出手相助,以她当时中毒昏迷的状态,被俘虏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想到这里,她对龙小五的感激之情又深了一层。
一碗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连伤口处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她慢慢挪下床,拿出自己那个随身携带的医药箱,从最隐蔽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古朴的小木盒,里面仅剩三颗龙眼大小、色泽乌黑的药丸。
她取出一颗,和水服下。
这药丸是她前来非洲之前,她的哥哥刘辉郑重交给她的。
哥哥当时神色严肃地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乱,危机四伏,这药丸是救命用的。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想到哥哥刘辉,刘星玥清冷的脸上不禁掠过一抹深深的惆怅和思念。
当年她毅然接受任务离开时,嫂子刚刚怀上身孕,喜悦与离愁交织。
如今算来,那个未曾谋面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应该已经八岁了吧?
他们一家三口,在远离纷争的地方,想必正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她甚至不知道哥哥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份对亲人的牵挂和无法陪伴的愧疚,让她心中泛起酸涩。
但很快,这股惆怅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希望。
年底,她就能回国了!这个期盼像一道光,驱散了心底的阴霾,让她的心情渐渐舒畅起来。
服下哥哥给的珍贵药丸后,她开始熟练地给自己换药。
解开绷带,伤口处的黑色已经褪去大半,肿也消了不少,看来解毒和敷的草药都起了作用。
她动作麻利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早已习惯独自处理这些。
一切收拾妥当,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休息,尽快恢复体力,才能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门外。
龙小五从刘星玥房间出来后,回到了周圆福的烧烤架旁。
“玥玥姐醒了,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他低声说道,脸上带着轻松。
周圆福一直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长长舒了一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麻利地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香四溢的蛇肉递给龙小五。
龙小五接过,同时朝依旧守在门口的赵晨锋招招手。
“晨锋,过来一起吃吧。坐在这儿视野开阔,一样能警戒,不用一直杵在门口。”
赵晨锋早就被香味勾得不行,闻言立刻小跑过来。
三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开始大快朵颐,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和热食。
吃着吃着,周圆福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五哥,你说……追杀玥玥姐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不像普通角色。”
赵晨锋也咽下嘴里的肉,满脸疑惑地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了看两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是玥玥姐自己的事情。就像我们来这里,也有我们不能说的任务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身不由己,我们不好,也不该去刨根问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我们只需要知道,玥玥姐救过姐夫,也帮助过我们,她是个好人。”
“现在她有难,我们碰到了,出手相助是应该的,这就够了。”
周圆福和赵晨锋听了,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信条里,恩怨分明,有恩必报,至于其他的,不该问的不同,这是规矩,也是情义。
········
另一边,拉文娜带着手下循着枪声方向一路狂奔。
跑着跑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拉文娜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她的鼻子微微抽动,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和锐利。
“前面的血腥味太重了,战斗肯定非常激烈。放慢脚步,小心戒备,慢慢靠近!”
她压低声音命令道,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有人立刻放轻脚步,借助树木和岩石的掩护,缓缓向血腥味传来的中心区域靠近。
当他们终于拨开最后一片遮挡视线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八名身着黑衣的男人毫无生气地倒在林间空地上,姿态各异,身下的土地被染成暗红色,浓烈的血腥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拉文娜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搜索周围!看看有没有龙国人的踪迹,重点是龙小五!”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在方圆百米内进行了仔细的搜查。
几分钟后,几人陆续返回,汇报结果:“老大,没有发现龙小五!”
“也没有其他龙国人的身影!”
“除了这些尸体,没有其他发现!”
“混蛋!”拉文娜低骂一声,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她不确定这场屠杀是否出自龙小五之手,但这种明明感觉到他就在附近,却一次次扑空,连影子都抓不到的挫败感,让她心烦意乱。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完全被龙小五牵着鼻子走,节奏全乱!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一个手下看着拉文娜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误会连连
拉文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尸体旁,仔细观察着伤口和周围的痕迹。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地和落叶上的痕迹。
很快,她发现了几组相对清晰的脚印,虽然有些杂乱,但大致能分辨出是属于三个人的。
三个人!
拉文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在迷雾中终于找到了一丝方向。
“应该是他们没错!看脚印的方向和深度,他们走得很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她立刻起身,指向脚印延伸的方向,“追!他们肯定没跑远!”
然而,一个手下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开口说道。
“老大…兄弟们已经追了一天一夜,几乎没合眼,体力消耗太大了…很多人真的跑不动了…是不是…先暂时休整一下?”
拉文娜看着手下们一个个汗流浃背、眼带血丝的疲惫模样,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连拉文娜自己,也感到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酸软和倦意袭来,高强度追踪带来的精神与体力的双重消耗,几乎到了极限。
咬了咬牙,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原地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继续追!”
“是!”
众人应了一声,立马开始找地方休息。
这些亡命之徒早已见惯了尸山血海,对身边那八具尸体毫不在意。
听到休息的命令,如同听到了赦令,立刻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不少人刚一坐下,就发现双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别愣着!赶紧吃喝,补充体力!我们只有三十分钟!”
拉文娜一边从自己背包里拿出高能量食物和水,一边催促道。
众人闻言,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
与此同时,在距离山林数十公里外的一栋老旧、不起眼的楼房顶层。
一个男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向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代号是“烛龙”。
当轮椅缓缓转过来时,露出了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
他的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眼罩,边缘延伸出几道狰狞的疤痕。
剩下的那只独眼,瞳孔颜色极浅,近乎灰白,看人时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和凶戾。
他身形消瘦,但骨架宽大,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显示着他并非天生残疾。
“那个女人,抓到了吗?”烛龙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一个身材精干、动作敏捷如同猎豹的男人上前一步,他的代号是“孤星”。
他恭敬地回答道:“老大,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不过,狼蝎带了七个好手去追,对方只有一个,还中了毒,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烛龙冷哼一声,那只独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不要小看那个女人。”
“她不止是身手厉害,更重要的是,她非常狡猾,脑子转得比很多人都快。”
“否则,你以为她凭什么能在这块鱼龙混杂的地方隐藏这么多年。”
“至今都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只是个模糊的背影?”
“光是这份隐匿和反追踪的能力,就足以说明她的不简单。”
孤星依旧保持着乐观:“老大,就算她再强,终究也是个人,双拳难敌四手。”
“这次我们是突击行动,攻其不备,肯定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烛龙没有说话,枯瘦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击着。
忽然,他敲击的动作猛地一顿,独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联系狼蝎!问问他们现在到什么位置了,情况如何!”
“是!”孤星见烛龙神色不对,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出去,使用加密通讯设备尝试联系狼蝎小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烛龙手指偶尔敲击扶手的声音,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孤星才脸色凝重地快步走回来,声音低沉。
“老大,联系不上…狼蝎小队的所有通讯频道都没有回应,信号完全中断了。”
“什么?!”烛龙的独眼骤然眯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和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联系不上?!八个人,追一个中毒的女人,怎么可能全部失联?!”
“狼蝎最后行动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位置信号?”烛龙强压着怒火追问。
“有!他最后发回了一个定位信号,之后就没有消息了。”孤星连忙回答。
“立刻派人去那个信号点!马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烛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和急切。
他感觉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是!我马上安排!”孤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出去布置。
孤星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烛龙一人。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只独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金属茶杯,五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坚硬的杯身瞬间被他被捏得变形!
········
另一边,孤星派出的精锐侦察人员,代号“无常”,已经凭借着狼蝎最后发出的定位信号,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那片发生过激战的山林。
无常是烛龙手下最顶尖的侦察专家之一,行事作风如同他的代号,来去无声,善于隐匿和情报收集。
他借助地形和植被的完美掩护,如同融入了环境本身,缓缓靠近信号源中心。
他举起高倍望远镜,谨慎地观察着前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八具黑衣尸体,正是狼蝎和他的小队成员!
他们的死状清晰地表明这里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战斗。
然而,更让无常目光一凝的是,在尸体不远处,竟然有一群看似疲惫不堪的人正在原地休息,吃东西喝水!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火辣、面容艳丽却眼神冰冷的女人,她正围着那些尸体仔细观察,甚至还动手翻动检查,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
这帮人是谁?!无常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怒火。
狼蝎他们…难道是这帮人干掉的?他们在这里休息,是在清理战场?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他就再也遏制不住。
立刻拿出相机,调整焦距,对着拉文娜和她的手下,以及他们翻动尸体的行为,连续拍摄了多张清晰的照片。
无常不敢久留,确认获取了关键“证据”后,悄无声息地迅速撤离了现场。
带着他“亲眼所见”的“真相”,火速返回向烛龙报告。
一场因误会而可能引发的冲突,悄然埋下了种子。
功亏一篑!又是功亏一篑!
侦查员无常脚步匆匆,带着一身林间的湿气和压抑的情绪,回到了那栋作为临时据点的老旧木屋。
守在门口的孤星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无常,怎么样?找到狼蝎他们了吗?”
无常的脸色十分难看,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找是找到了,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木屋里间就传来了一个沙哑而低沉,冰冷的声音:“进来回话。”
是烛龙。
孤星原本还想从无常这里先了解些情况,心里好有个底,再斟酌着向烛龙汇报。
此刻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无奈地看了无常一眼,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里间。
房间内光线昏暗,烛龙背对着他们,坐在轮椅上,面朝着唯一一扇被封住大半的窗户,只留下几条缝隙透进微弱的光。
听到他们进来的脚步声,轮椅才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转了过来。
烛龙那张带着独眼罩、布满疤痕的脸完全显露出来,仅剩的那只灰白色眼睛如同最寒冷的冰晶,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钉在无常身上。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股长期身居上位、仿佛掌控生杀大权所形成的阴冷和强势气势,已经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说。”烛龙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
无常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那只独眼对视,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上前一小步,支支吾吾地开口。
“老…老大…狼蝎他们…我们找到了…但是…他们…八个人…全都…全都死了……”
“死了?八个人…全死了?!”烛龙那只独眼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轮椅都似乎因为他身体的瞬间紧绷而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无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那个女人…一个人干的?”
无常被这股骇人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思索了一下现场所见,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现场…有另外一群人!”
“说清楚!”烛龙的脸色阴沉。
无常不敢怠慢,连忙拿出相机,调出里面拍摄的照片递到烛龙面前,同时描述道。
“我赶到最后信号位置时,狼蝎队长和兄弟们都已经…已经躺在地上了。”
“而在他们旁边,有一群陌生人在休息,吃东西喝水。”
“为首的是个女人,就是照片上这个…她,她还在翻动兄弟们的尸体,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看他们的样子…很从容,就像是…像是刚打完仗在清理战场…”
烛龙独眼锐利如刀,扫过相机屏幕。
照片上,拉文娜那艳丽却冰冷的面容清晰可见,她身后是或坐或卧、正在补充体力的手下,而前景则是狼蝎小队横陈的尸体…
这画面组合在一起,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就是这群人干掉了狼蝎他们,并且正在悠闲地处理后续!
“砰!”
烛龙一拳狠狠砸在轮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独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我耗费了多少心血,布了多久的局,才终于锁定了那个女人的踪迹!
眼看就要得手…眼看就能揭开她的真面目,拿到她手里的东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可这曙光却被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硬生生掐灭了!
功亏一篑!又是功亏一篑!
一旁的孤星见烛龙处于暴怒的边缘,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分析道。
“老大息怒!这群人出现在那里,很可能目的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去的!
“他们半路截胡,杀了我们的人,看他们那副悠然自得、清理现场的样子,恐怕…恐怕已经得手了!”
“那个女人,极有可能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
烛龙闻言,独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敛,被一种更加深沉的阴鸷所取代。
孤星的分析不无道理…如果不是得手了,何必清理现场?又何必如此“悠闲”?
“不管他们是谁!”烛龙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意。
“你立刻带人,去给我截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把那个女人给我抢回来!”
他顿了顿,独眼转向无常,寒光闪烁:“无常,你去查!给我查清楚照片里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挡我的路,敢跟我作对!我要知道她的所有底细!”
“是!”孤星和无常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退出去执行命令。
两人离开后,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烛龙一人。
他胸口依旧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眼神狠辣如毒蛇。
他原本在无意识拨弄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试图平复心绪,但越想越恨,越想越觉得只差那么一步!
终于,他猛地一用力——
“啪啦!”
串联佛珠的绳子应声而断,褐色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差一点…总是差那么一点!
他盯着满地乱滚的珠子,独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更加坚定的疯狂。
·······
另一边。
相对于外面因误会而即将掀起腥风血雨的两支队伍,龙小五他们藏身的安全屋,此刻却是一片难得的风平浪静。
他们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帮刘星玥解决追兵的举动,竟让拉文娜和烛龙的人马阴差阳错地对上了。
而且还狗咬狗地纠缠在一起,无形中为他们断绝了后续的巨大麻烦。
正所谓善有善报,做善事的人,运气通常不会太差,这一点在龙小五和刘星玥之间得到了奇妙的验证。
午后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安全屋前的空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周圆福正拿着一把自制的扫帚,仔细清扫着屋前的落叶和尘土。
赵晨锋则隐在屋侧一棵大树的枝桠间,目光锐利地巡视着四周。
龙小五则再次化身“炊事兵”,在附近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和套索,希望能再补充些食物。
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将这片小小的庇护所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活气息。
狗咬狗
刘星玥这一觉睡得极为深沉,足足睡了一个下午。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经过一天一夜高质量的休息,加上她自身药物和强悍的恢复能力,体能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重新有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气神十足。
手臂上的伤口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在内服外敷的药物的共同作用下,肿胀基本消退,疼痛感也大大减轻。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良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简陋的木窗。
傍晚微凉的春风立刻涌入,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吹动了她的发丝。
看着窗外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的静谧山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心情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舒畅。
她这次行踪暴露,是因为要完成潜伏生涯中最后一个,也是最艰巨的一个任务。
如今任务已然完成,虽然过程惊险,但总算成功脱困。
接下来,只要没有新的指令,在回国前的这两个月里,她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别人再想找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这意味着,她的潜伏生涯,或许真的能够圆满结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下轻柔的敲门声,打断了刘星玥的思绪。
她收敛心神,走过去,轻轻拉开了房门。
门外,龙小五端着一碗刚刚煮好的、冒着热气的野菜汤,正准备开口。
当他看到开门后站在面前、眼神清明、站姿稳健的刘星玥时,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玥玥姐…你…你都能下床走动了?还…还恢复得这么好?”
龙小五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诧异。
他本以为刘星玥至少还需要休养几天,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一夜,她的状态就好转了这么多,这恢复速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看到刘星玥恢复得这么好,龙小五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脸上露出由衷的放松笑容。
他把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和一碟清淡的水煮野菜轻轻放在屋内那张简陋的木桌上,说道。
“玥玥姐,刚煮好的,你趁热吃。我们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谢谢,辛苦你们了。”刘星玥看着他,语气真诚。
“不辛苦,就煮个饭,顺手的事。”龙小五憨厚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把门关上。
他刚转身,就听到周圆福在院子角落压低声音急切地喊道:“五哥!你快过来看看!暗影好像不对劲!”
龙小五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快步走过去。
平日里机警灵动的黑猫此刻却蔫蔫地趴着,耳朵耷拉,眼神也有些涣散。
龙小五小心翼翼地将暗影抱起来,仔细检查,很快就发现它的一条后腿有些不自然地肿胀。
触碰时,暗影会发出细微而痛苦的呜咽声。
“这…这是怎么了?”周圆福焦急地问。
龙小五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心疼和焦急:“可能是昨天跟那帮黑衣人搏斗的时候,不小心被踢到或者砸到了……”
暗影不仅仅是他的战友,更是苏谨柔送给他的珍贵礼物,承载着特殊的情感。
看到它受伤,龙小五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要是在国内,他立马就能找到最好的兽医,可眼下在这异国他乡,自身都处于被追杀的险境中,去哪里找医生给它看病?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星玥走了出来,她的目光落在龙小五怀里萎靡的暗影身上。
“把它给我吧,我来治。”
龙小五下意识地摇头:“不行,玥玥姐,你伤还没好利索,需要休息……”
刘星玥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已经好多了。暗影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都必须治好它。”
“交给我吧,放心。”
看着她清澈而笃定的眼神,龙小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暗影递过去。
“那…麻烦你了,玥玥姐。但如果觉得太累,一定不要勉强,你先休息好最重要。”
“我知道。”刘星玥接过暗影,动作轻柔地抱在怀里。
她看向龙小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承诺:“三天。三天后,我还你一只生龙活虎的猫。”
说完,她抱着暗影转身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龙小五看着关上的房门,心中稍安。
这时,负责警戒的赵晨锋也从隐蔽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压低声音道。
“五哥,那帮家伙…会不会顺着痕迹摸到这里来?”
龙小五神色凝重起来,他望向安全屋外茂密的山林,沉声道。
“不敢保证,继续盯紧。”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玥玥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等三天后,她把暗影治好,我们立刻转移。”
“绝不能让那帮人盯上这里,连累玥玥姐。”
周圆福和赵晨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两人重重点头:“明白!”
······
另一边。
拉文娜抬手看了看腕表,眉头微蹙。
原本计划只休息半小时,但看着手下们疲惫不堪的样子,足足让他们休整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众人的体力确实恢复了不少,气息也匀称了许多。
“起来!该行动了!”拉文娜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厉,“秃鹫老大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别让他失望!”
众人不敢再耽搁,立刻起身,整理好装备,沿着之前发现的脚印方向,再次开始了追击。
他们离开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林地后不久,另一队人马便如同幽灵般迅速抵达。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凶悍的男人,代号“虎蝎”。
他与死去的狼蝎私交甚笃,亲如兄弟。
得知狼蝎小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虎蝎悲愤交加,立刻主动向烛龙请缨,誓要为兄弟报仇。
虎蝎一到现场,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倒在血泊中的狼蝎。
只见狼蝎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不甘与惊愕,显然是死不瞑目。
“兄弟……”
虎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着巨大悲痛的低吼。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带着一丝颤抖,轻轻为狼蝎合上了双眼。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充满了骇人的杀意,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发誓。
“你放心…这个仇,兄弟一定给你报!我会让他们下去给你陪葬!”
他猛地站起身,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对着身后杀气腾腾的手下吼道:“追!他们跑不远!给我碾碎他们!”
这支养精蓄锐、满怀复仇怒火的队伍,如同出闸的猛虎,沿着拉文娜他们离开的痕迹,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两暗势力的火拼
拉文娜带着手下在林中快速穿行,追踪着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脚印。
然而,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她敏锐的直觉忽然捕捉到身后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
那是一支队伍正在快速接近的声音,而且人数似乎不少!
“停!”拉文娜猛地抬手,低喝一声,同时迅速转身,警惕地望向身后。
只见一支陌生的队伍正从他们来的方向气势汹汹地猛冲过来,对方眼神凶狠,动作迅捷,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拉文娜心中一惊,正准备开口喝问对方身份——
“哒哒哒哒——!!”
回答她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狂暴的子弹风暴!
对方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开火!
炽热的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泼洒过来!
拉文娜小队末尾的几名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落叶。
“找掩护!!”拉文娜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尖锐的指令,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扑去!
她的手下们也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便四散开来,狼狈地寻找着树木、土坡等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
一时间,原本有序的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
一个躲在树后的手下惊魂未定,朝着拉文娜的方向嘶声喊道,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就遭到了如此致命的打击。
“我他妈怎么知道他们是谁!”拉文娜躲在岩石后,听着耳边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又惊又怒地低吼道,
“都给我躲好!找机会反击!”
她大脑飞速运转:秃鹫老大树敌太多,难道是哪一路仇家摸清了我们的行踪,特意跟过来下黑手?
这个念头让她既诧异又感到一丝惶恐。
对方行动果决,火力凶猛,人员素质明显是精锐,显然是有备而来,情况极其不妙!
就在这时,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充满戾气的声音在林地间炸响:
“对面的人听着!把那个女人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否则,今天就把你们全部打成筛子,一个也别想活!”
这威胁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拉文娜的一个手下躲在树后,一脸茫然和焦急,冲着拉文娜的方向喊道。
“老大!他们说要交女人!咱们这里就您一个女的啊!他们…他们难道是冲着您来的?!”
拉文娜闻言,心中也是一凛。
(抓我?
她立刻联想到秃鹫那些凶残的对手。
“是想抓住我,然后用我来威胁秃鹫吗?”
想到这儿,拉文娜那张美艳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眼神阴狠得能滴出水来。
想抓她去威胁秃鹫?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猛地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冰冷而充满蔑视的声音回应道。
“做梦!有本事,你们就自己过来抢!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她的回应,听在虎蝎耳中,无疑是坐实了“那个女人”就在他们手中,而且态度极其嚣张!
虎蝎那双赤红的眼睛中,杀意和贪婪如同实质般涌动。
果然在她手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为兄弟报仇和立下大功的场景,对手下嘶吼道。
“他们不肯交人!兄弟们,给我上!干掉他们,把那个女人抢过来!老大重重有赏!”
一声令下。
他手下那群养精蓄锐、满怀复仇怒火的亡命之徒如同潮水般向拉文娜小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手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瞬间将拉文娜等人压制得抬不起头。
拉文娜这边被迫反击。
但她这边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加上连日追踪龙小五带来的疲惫尚未完全恢复,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远逊于对方。
在虎蝎小队狂暴的攻势下,他们节节败退,身边的同伴不断中弹倒下,惨叫声和枪声混合在一起,场面极其惨烈。
拉文娜躲在掩体后,看着身边不断减少的同伴和愈发危急的形势,心知再硬撑下去,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她狠狠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决绝。
“撤!分散撤退!”
她当机立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同时看准一个对方火力稍弱的空隙,身形如同灵猫般猛地窜出,头也不回地向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虎蝎这边一个眼尖的手下隐约看到拉文娜逃跑的身影,立刻大声喊道:“头儿!那个女人跑了!”
虎蝎闻言,立刻吼道:“追!别开枪!要活的!必须抓活的!”
“如果打死了,就彻底失去了找到那个关键女人的线索。”
几名手下立刻领命,如同猎犬般朝着拉文娜逃跑的方向猛追过去。
虎蝎看着眼前横七竖八倒下的敌人尸体,又想起狼蝎死不瞑目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对着天空低沉地说道:“兄弟,你安息吧…我已经替你报了一大半的仇,等我抓到那个女人,就送她下去陪你!”
说罢,他不再耽搁,带着剩余的人马,也朝着拉文娜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
与此同时,在那栋老旧的楼房内,烛龙依旧如同蛰伏的毒蛇,阴冷地坐在轮椅上。
无常经过几个小时的紧急调查,终于拿着洗印出来的拉文娜照片,查清了她的身份。
他快步走到烛龙的办公室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无常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查到线索的急切,恭敬地禀报道。
“老大,查到了!照片上那个女人,还有那支队伍的身份,查清楚了!”
烛龙的独眼微微转动,落在无常身上:“说。”
“那个女人叫‘拉文娜’,是活跃在边境一带的‘秃鹫’佣兵团首领秃鹫的情妇,也是他非常倚重的得力助手之一!”
“秃鹫?!”烛龙的独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寒光,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他当然听说过秃鹫的名号,一个势力不小的佣兵头子。
双方虽然没什么交集,但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好一个秃鹫!”烛龙心中怒海翻腾,“竟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盘,动我的人,抢我的目标!”
“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既然你们先坏了规矩,把手伸过了界,那就别怪我…把你们伸过来的爪子,连根剁掉!”
这场因误会而起的冲突,即将升级为两个黑暗势力之间的血腥火拼。
结下梁子
“快!快追!别让那女人跑了!”
虎蝎的怒吼在林中回荡,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势在必得的疯狂。
他眼睁睁看着拉文娜如同受惊的母鹿,在林木间灵活地穿梭,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他们的子弹和围堵。
“她跑不了!头儿!”
“围住她!”
手下们也跟着咆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死死咬住拉文娜和她仅存的几名手下的尾巴,不断压缩他们的逃跑空间。
拉文娜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能听到身后同伴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和倒地声。
她知道,自己的人正在一个个倒下。
“快点!再快点!”她对着身边最后两个手下嘶哑地喊道。
然而,实力的差距和体能的消耗是残酷的。
很快,最后两名手下也在绝望的还击中被密集的子弹吞噬。
拉文娜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人!
她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茂密的灌木抽打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道道血痕,但她浑然不觉。
突然,前方豁然开朗——竟然是一处断崖式的陡坡!
坡度极陡,上面布满松动的碎石和稀疏的、无法承重的低矮灌木。
拉文娜冲得太快,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刹车!
“啊——!”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脚下猛地踩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沿着陡峭的坡面翻滚着坠落下去!
碎石和尘土随着她的翻滚簌簌落下,身影很快就被陡坡和逐渐升腾的雾气吞没。
虎蝎带着人气喘吁吁地冲到崖边,猛地刹住脚步。
他趴在崖边,瞪大眼睛向下望去,只看到一片令人眩晕的陡峭和深不见底的迷雾,哪里还有拉文娜的身影?
“妈的!”一个手下啐了一口,喘着粗气说道,“头儿,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没命了!骨头都得摔碎!”
虎蝎死死盯着下方,他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就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就能抓住她了!
他又愤恨,又恼怒,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充满戾气的低吼。
“撤!”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回去禀报老大!目标…坠崖,生死不明!”
他最后不甘地看了一眼那吞噬了拉文娜的陡坡深渊,带着满腔的郁闷和无奈,转身领着手下,消失在了来时的密林之中。
虎蝎带着一身硝烟和疲惫,以及任务失败的沮丧,回到了临时据点木屋。
守在门口的孤星看到他独自一人回来,身后并没有押着那个关键的女人,心中便已了然。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惋惜,但还是上前低声道:“老大在里面,进去汇报吧。”
孤星引着虎蝎走进里间,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烛龙沙哑的声音传来。
两人推门而入。
烛龙背对着他们坐在轮椅上,面向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轮椅缓缓转了过来。
他那仅剩的独眼在虎蝎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烛龙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他甚至没有问任务是否成功,直接开口:“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虎蝎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烛龙对视,硬着头皮回答:“没…没看到那个女人本人…”
“但是,老大,我们确认了,那个女人肯定就在秃鹫人手里!那个叫拉文娜的女人亲口承认了,态度非常嚣张,死活不肯交人!”
“我们只能动手…兄弟们拼死搏杀,干掉了他们不少人,最后那个拉文娜…在逃跑的时候,失足掉下了悬崖…”
“悬崖?!”烛龙的独眼猛地睁大,一股骇人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废物!我让你们活捉!为什么要让她掉下悬崖?!死了还有什么用?!”
虎蝎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连忙辩解道:“老大息怒!我们是想活捉的!一直下令要抓活的!”
“可…可那女人太狡猾,身手也不弱,是她自己慌不择路,没看清路才掉下去的!我们想救都来不及啊!”
听到虎蝎的辩解,烛龙胸口剧烈起伏,独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
他花费了无数心血布局,牺牲了狼蝎整个小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线索,竟然就这么断了!
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虎蝎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的人…也损失不小…”
烛龙闭上那只独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将那无能手下撕碎的冲动。
再次睁眼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狠辣和刻骨的仇恨。
所有的矛头,此刻都清晰地指向了秃鹫!
然而,秃鹫的行踪向来诡秘,藏身之处更是隐秘至极,他就是想兴师问罪,也找不到地方。
沉默了良久,烛龙才用沙哑而充满不甘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暂时搁置。”
他看着虎蝎,咬牙切齿说道:“但是,从今天起,秃鹫,就是我烛龙不共戴天的死敌!”
“以后在道上,凡是遇到他秃鹫的人,格杀勿论!绝不手下留情!”
虎蝎想到狼蝎小队惨死的模样,再想到刚才与拉文娜交火时倒下的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也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明白,老大!这个血海深仇,我们记下了!”
·········
另一边。
在秃鹫那奢华却弥漫着压抑气息的别墅内,他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早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天一夜了…拉文娜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按照计划,无论成败,拉文娜都应该定期汇报情况。
这种彻底的沉寂,只意味着一件事——出事了!
他烦躁地拿起卫星电话,正准备再次尝试联系,手中的电话却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的,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名字,拉文娜!
秃鹫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语气带着急切和期待。
“拉文娜!怎么样了?是不是抓到龙小五了?!”
告别刘星玥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那娇媚或干练的声音,而是一个极其虚弱、气若游丝声音:“老…老大…”
这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秃鹫的心猛地一沉,脸色骤变,急声问道:“拉文娜?!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有人…追杀我们…”拉文娜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我们的人…全…全死了…”
“是谁?!是不是龙小五?!”秃鹫低吼道,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屡次坏他好事的仇敌。
“不…不是…应…应该是您的…仇家…”拉文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带着最后的恳求。
“老大…一定…一定要…为我…报…”
“仇”字尚未完全说出口,电话那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拉文娜?!拉文娜!说话!你他妈给我说话!!”秃鹫对着电话疯狂地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起。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令人绝望的忙音和风声。
他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拉文娜…他最宠爱的女人,最得力的助手…死了。
“啊——!!!”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秃鹫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愤怒和痛苦!
“查!!”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对着周围噤若寒蝉的手下发出歇斯底里的命令。
“立刻给我去查!去现场!我要知道是哪个杂种!敢动我秃鹫的人!敢杀我的女人!!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胸口剧烈起伏,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在境外对龙小五下手…眼看就要成功…
这半路的程咬金,不仅杀了他的人,毁了他的计划,更是彻底践踏了他的尊严和威信!
几个小时在死寂般的等待中过去,派去打探消息的手下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恐和一路奔波的狼狈。
“老…老大!”手下声音发颤,甚至不敢直视秃鹫那布满血丝的眼睛。
“说!”秃鹫的声音沙哑而危险。
“我们…我们派出去的兄弟…包括拉文娜夫人带去的…全…全死了!现场…惨不忍睹!”手下惶恐地汇报。
秃鹫的拳头瞬间握紧,质问道:“是谁干的?!”
手下艰难地摇头:“对方也留下了几具尸体,但…但身上没有任何能标识身份的东西,查不到来源…”
“查!给我往死里查!动用所有关系,所有渠道!我一定要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秃鹫的怒吼在别墅内回荡。
他强压着撕碎一切的冲动,咬着牙问:“拉文娜…她的尸体呢?带回来没有?”
手下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没…没有找到夫人的尸体…”
“我们沿着痕迹一路搜寻,发现…发现夫人她…很可能是被对方追得太急,失足…掉下悬崖了·····”
“悬崖……掉下悬崖……”秃鹫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最看重、最得力的女人,不仅死了,竟然还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刚才那通断断续续的电话,竟然是她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临终的遗言!
拉文娜的能力他是清楚的,心狠手辣,精明强干。
能将她和带领的小队逼到全军覆没、甚至坠崖身亡的地步,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实力不容小觑!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空,眼中流淌着血泪和刻骨的毒怨,一字一句地发誓。
“拉文娜…你安心去吧…这个仇,我一定会为你报!不管是谁,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
三天后,安全屋。
与外面的腥风血雨、两大势力的疯狂追查和彼此仇恨截然不同,龙小五他们三人在这处隐蔽的山谷中,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三天。
没有追兵,没有枪声,只有鸟鸣和溪流声,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安逸。
刘星玥的身体恢复得极好,已经能自如活动,气色红润。
赵晨锋站在屋外,眺望着层峦叠嶂的远山,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奇怪,这都三天了,那帮杂碎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周圆福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闻言头也不抬,嗤笑一声。
“找?拿什么找?咱们这地方,那可是玥玥姐精挑细选的世外桃源!”
“山路十八弯,藏得严严实实。我估计那帮家伙现在还在外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呢。”
就在这时,龙小五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震动声。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神色一肃,是林建国打来的!
龙小五对周圆福和赵晨锋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加强了警戒。
龙小五则快步走到溪流边一处更为僻静的地方,按下了接听键。
“首长!”
电话一接通,林建国沉稳中带着关切的声音立刻传来:“小五,你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还安全吗?”
“我们很安全,您放心。”龙小五语气肯定地回答,“目前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暂时没有发现追兵。”
“那就好。”林建国松了口气,随即问道,“预计什么时候能回国?”
龙小五略一思索,回答道:“我打算这两天先外围侦查一下,看看风声。”
最迟一个星期,我们一定想办法回来。”
他心里盘算着,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让那帮找不到线索的家伙耐心耗尽。
就算他们不撤,警惕性也必然大不如前,到时候就是他们浑水摸鱼、悄然撤离的最佳时机。
林建国深知境外环境的复杂,再次叮嘱:“一定要小心谨慎,安全第一!不要贸然行动。”
“明白!我们会见机行事的。”龙小五郑重保证。
“好,保持联系。”林建国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龙小五刚收起卫星电话,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他转过身,看到刘星玥抱着黑猫暗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暗影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变得灵动有神,那条受伤的后腿虽然还被小心地固定着。
但它已经能轻微地晃动尾巴,甚至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亲昵地舔了舔刘星玥的手背,精神状态明显比三天前好了太多。
刘星玥将暗影轻轻递还给龙小五,语气平静地说:“它恢复得不错,骨头接好了,炎症也消了。”
龙小五小心翼翼地接过暗影,感受着它温热的身体和重新焕发的生机,心中充满了感激。
“玥玥姐,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刘星玥微微摇头:“不用谢我。它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治好它是应该的。”
龙小五轻轻抚摸着暗影的脑袋,抬头看向刘星玥,问道:“玥玥姐,你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基本无碍了。”刘星玥沉声说道。
龙小五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舍这短暂的安宁,但还是开口说道。
“既然玥玥姐你已经好了,那我们…也应该离开了。”
顺利返程回国
刘星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龙小五他们身份特殊,任务在身,不可能在这里久留。
能为了照顾她多停留这三天,已经是情分深厚了。
她点了点头,叮嘱道:“嗯,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外面…可能还不平静。”
“你放心,我们会小心的。”龙小五应道,随即指了指旁边灶台上还温着的锅。
“锅里还有些鱼汤和蛇肉,这里条件有限,只能找到这些了,你记得吃。”
看着他细心叮嘱的样子,刘星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温暖。
这三天,龙小五他们就像尽职的门神,牢牢守在外面。
除了饭点会轻声叫她,平时几乎不会打扰,连彼此间的交流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能有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好好休养。
这份无声的体贴和守护,她都默默记在心里,暖在心头。
“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她看着龙小五,再次郑重地道谢,这份感激,远比之前更加深沉。
龙小五看着刘星玥,认真地说道:“玥玥姐,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千万别客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一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刘星玥闻言,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轻声道:“会有机会的。你们多保重。”
“玥玥姐,你也保重!”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齐声说道。
随后不再犹豫,收拾好东西,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快步离开了安全屋。
刘星玥站在屋前,目送着三个年轻却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林荫之中,心中五味杂陈。
从最初的警惕对峙,到后来的并肩作战、悉心照顾。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从陌生变得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了。
“希望回国以后…还能再见到这三个有趣的小鬼头。”
她在心底默默想着,“到时候,我就不用再戴着这遮掩容貌的口罩,可以真真正正地以真面目面对他们了。”
很快了…只剩下两个月,只要平安度过这最后的时间,隐藏好自己,一切…就都结束了。
········
接下来的几天,龙小五三人依旧在茂密的山林中谨慎穿行。
但奇怪的是,周围似乎安静了许多,之前那种如影随形、仿佛随时会冒出来的追兵踪迹,竟然完全消失了。
“嘿,邪门了哈,”赵晨锋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忍不住嘀咕,“那帮跟屁虫怎么没影了?难不成真放弃了?”
龙小五也微微蹙眉,分析道:“猜不透。可能我们躲了那三天,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找不到线索,最后干脆不找了吧。”他
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管他呢,反正现在逍遥自在,他们找不到我们更好!”
周圆福早就归心似箭,闻言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地问:“五哥!那照这么说,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龙小五看着两位战友眼中期盼的光芒,笑了笑,做出了决定。
“再观察两天!如果确认真的风平浪静,没有尾巴,咱们就去机场,买最早的机票,回家!”
“太好了!”
“就等五哥你这句话了!”
三人的对话轻松而带着一丝放荡不羁,他们骨子里的坚韧和毫不畏惧,让他们即使身处险境,也能苦中作乐。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并非因为追兵放弃了。
真正的原因是,秃鹫那边失去了拉文娜这个核心的策划者和情报枢纽,其经营的关系网络瞬间陷入了混乱和停滞,新的指挥系统尚未有效建立。
加上龙小五他们隐匿的三天,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导致秃鹫的人马如同无头苍蝇。
在错误的方向上徒劳地浪费着时间和精力,自然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追踪。
这阴差阳错的局面,为龙小五他们的撤离,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天。
秃鹫派出去的小队,却连龙小五他们的一点影子都摸不到。
连续的失败和毫无进展,让这些追兵也渐渐感到了疲惫和懈怠,警惕性不可避免地松懈了下来。
龙小五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窗口。
他当机立断,带领周圆福和赵晨锋,凭借着高超的反侦察技巧和精准的时机把握。
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眼线,终于安全地抵达了机场,踏上了回国的专机。
当飞机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冲上云霄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D国土地逐渐被洁白的云层取代,赵晨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
“总算…踏上了回家的路了。在D国这大半个月,现在回想起来,真跟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一样。”
周圆福也深有同感地点头:“可不是嘛!住过破旅馆,睡过草地山洞,跟人拼过命,也住过玥玥姐那世外桃源一样的安全屋…”
“啧啧,这经历,够刺激,能记一辈子!”
龙小五听着两位战友的对话,没有插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松而释然的笑容。
离开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此刻终于踏上了归途,他的心情一片豁然开朗。
他忽然想起了刘星玥最后告别时说的话——“会有机会的。”
她那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异常的笃定。
“她…看来确实是龙国人无疑了。”龙小五心中思索着。
“只是不知道,回国以后,如果真有再见的那一天,会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她…还会戴着那遮掩容貌的口罩吗?”
这个大姐姐长什么样,他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老大,龙小五已经回国了
别墅内,秃鹫面无表情地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中端着一杯如血般殷红的酒液,轻轻摇晃。
他没有看酒,那双阴鸷的眼睛仿佛透过虚空,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周身散发出的狠辣气息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他的得力助手“壁虎”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处于暴怒边缘的首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一个手下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秃鹫淡漠地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直视他,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龙小五…有消息了?”
那手下被秃鹫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他喉咙发干,支支吾吾,几乎不敢抬头。
“老…老大…我们…我们查了机场…机场的监控…龙…龙小五他们…昨天…已经…已经坐飞机回…回国了……”
“你说什么,回国了?!”秃鹫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手中的水晶酒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找了这么多天!这么多人!连个人影都摸不到!竟然还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国了?!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汇报的手下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像筛糠,带着哭腔辩解道。
“老大…那…那龙小五实在太狡猾了!他跟个鬼一样,太会钻空子了!”
“我们…我们真的尽力在找了,可他就像…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我们刚摸到点边,他哧溜一下就没了影子,想抓都抓不到啊!”
“回国了…他竟然就这么回去了…”秃鹫低声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拉文娜妩媚而干练的脸庞,最终却定格在她坠崖前那通电话里虚弱绝望的声音。
为了追杀龙小五,他折了拉文娜,死了几十号精锐兄弟!连个全尸都没能带回来!
可现在,龙小五却在他眼皮子底下,毫发无伤地回家了?!
这强烈的对比和挫败感,让他恨得几乎要发狂!
他强忍着几乎要炸裂的怒火,声音嘶哑地转向之前汇报的手下:“…杀害拉文娜的人…查到了吗?”
那手下头垂得更低,战战兢兢地回答:“老…老大,现场那些敌人的尸体,我们都拍了照…”
“但…但都是一些外围的小角色,不是头目…查起来需要时间…目前…目前还没确定是哪个组织动的手…”
秃鹫冷着脸说:“继续查,一定要把他的幕后揪出来。”
就在这时,又一名手下神色仓惶地快步走了进来。
秃鹫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升起,他压抑着烦躁,冷声道:“说!”
那手下咽了口唾沫,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老…老大…刚…刚刚收到监狱那边传来的消息。”
“汉克…汉克他…他在监狱里…暴毙了!”
“暴毙?!”秃鹫捏着空高脚杯的手猛地收紧。
短短几天之内,拉文娜尸骨无存,汉克暴毙狱中!
这两人都是他一手栽培、倚为臂膀的得力干将,如今竟接连折损!
自从遇上了龙小五,他就仿佛遇到了命中的克星,诸事不顺,损兵折将!
此刻,他对龙小五的恨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壁虎。
“壁虎。”
壁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连忙躬身:“老大…”
“汉克的位置,以后由你来接手。”秃鹫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壁虎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蜘蛛和汉克都连续遭殃了,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可都没好下场啊!
他只觉得这个位置烫手无比,仿佛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担心自己哪天也会步了前两任的后尘,被那个远在龙国的煞星龙小五给“克”死。
但他更清楚,秃鹫向来说一不二,他的命令就是绝对的。
如果自己此刻敢流露出半点犹豫或拒绝,恐怕会立马被丢去喂鳄鱼。
巨大的压力下,壁虎喉咙发干,最终还是艰难地低下头:“是…老大…我…一定尽力…”
秃鹫烦躁地挥退了所有手下,独自一人走出沉闷的别墅。
他在奢华却冰冷的花园里转了几个弯,穿过一道隐蔽的铁门,来到了别墅后院一个特殊的地方,鳄鱼池。
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人工水池,池水略显浑浊,泛着深绿色的幽光。
池边围绕着仿真的岩石,几根巨大的原木半浸在水中。
此刻,几条体型庞大、披着厚重鳞甲的鳄鱼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或趴在岸边岩石上晒太阳。
它们冰冷的竖瞳偶尔转动,张开的大嘴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散发着原始而凶戾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秃鹫站在池边,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水中那些可怕的掠食者。
拉文娜的死、汉克的暴毙、龙小五安然回国……这一连串的失败和损失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龙小五…你等着…总有一天,老子要把你活着扔进这里面!”
“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骨头,是怎么被一根根嚼碎,吞得干干净净!”
·········
几经辗转,跨越重洋,龙小五、周圆福和赵晨锋三人终于回到了龙焱。
正值清晨,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训练场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熟悉的障碍场、攀登楼、靶场,还有那一草一木,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亲切感。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清香,深吸一口,感觉肺腑都被洗涤过一般。
周圆福忍不住感叹:“还是家里的空气甜啊!在外面吸了那么多天火药味和土腥气,回来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赵晨锋也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回到这儿,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了。”
年后的新任务
龙小五看着两人一副回到快乐老家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但随即语气一转,恢复了往日的严厉。
“赶紧回宿舍,把行李收拾好,内务卫生搞干净!半个小时后,训练场集合,先来个二十公里武装越野,活动活动筋骨!”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带着一丝戏谑:“在外面懈怠了这么久,我看你们这肉都长了几斤了,得好好练练,把状态给我找回来!”
周圆福和赵晨锋脸上的陶醉瞬间垮掉,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变成了苦瓜相。
“是!五哥!”两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立马拎起自己的行囊,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小跑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从远处的办公楼快步走来,正是黑狼。
他远远就看到龙小五的身影,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黑狼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这次任务还顺利吗?没受伤吧?”
龙小五笑着回了一拳:“放心,一切顺利,皮毛都没伤着。”
“顺利就好!你可不知道,你们不在这些天,我这心里总不踏实。”黑狼松了口气,随即又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说道。
“营地里一切都好,训练也没落下,有我黑狼盯着,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那就好。”龙小五笑着说道:“我先回去整理一下内务。”
“得咧!”
·········
龙小五快速整理好个人事务,便回到了自己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推开门,室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所有的文件和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他知道,这肯定是黑狼在他不在期间,每天都细心打扫整理的结果。一股暖意悄然划过心间。
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的内部保密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龙小五立刻拿起听筒:“我是龙小五。”
电话那头传来了林建国部长熟悉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小五!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放心了。什么时候回到基地的?”
“首长,我刚回来不久,正想着整理一下就跟您汇报,您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龙小五回答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林建国连声说道,“这件事,总算是尘埃落定,圆满解决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松,“哦,对了,陈慕锋医生,也已经安全回国了。”
“姐夫回来了?!”龙小五闻言,又惊又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建国笑道:“比你早一天。他为了能尽快结束那边的工作,加大力度,硬是把研究进度提前完成了。”
得知陈慕锋已经平安回到国内,龙小五心中最后一块大石也彻底落了地。
只要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处在严密的保护之下,姐夫的安全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便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龙焱基地的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训练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龙小五也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仅亲自带领队员们进行各种高强度训练,更是不厌其烦地在一旁观察、指导。
黑狼站在训练场边,看着龙小五在队伍中穿梭。
那严肃认真的神情,沉稳有力的指令,以及对队员们既严厉又关切的态度,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龙战当年的影子。
“越来越像了…”
黑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慨。
他是亲眼看着龙小五从一个带着些许棱角的新兵蛋子,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能够独当一面、成为龙焱脊梁的指挥官。
能看到龙小五有今天的成熟和担当,他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辜负龙战当年的托付。
至少…他做好了这份监督和辅助的工作,对得起牺牲的兄弟了。
········
神影特种部队基地。
苏谨柔刚培训回来,正准备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进行训练总结,就被大队长刘志军喊去了办公室。
她来不及整理行李,快步来到大队长刘志军的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作训服,朗声道:“报告!”
“进来。”
苏谨柔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大队长,您找我?”
刘志军从文件上抬起头,示意她坐下,问道:“谨柔,最近这批队员的培训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了?”
“报告大队长,一切按计划正常进行,目前已经进入收尾考核阶段,预计很快就能全部完毕。”苏谨柔清晰地汇报。
刘志军点了点头,神色略显郑重地说:“嗯,很好。你这边抓紧一下进度,尽快完成交接。”
“过了年,有一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苏谨柔眼神微动,询问道:“大队长,能透露是什么性质的任务吗?”
刘志军摆了摆手:“具体内容暂时还不方便说,涉及到跨部门协调,目前还在前期筹备阶段。”
“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把培训工作妥善收尾,年后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新任务。”
“是!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苏谨柔起身,立正敬礼。
“去吧。”刘志军颔首。
苏谨柔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办公室后,她看了看时间,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拿起内部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龙焱基地,龙小五刚结束一场战术推演,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听筒,习惯性地说道:“我是龙小五。”
“是我。”苏谨柔轻笑着说道。
当听筒里传来那个日思夜想的、清越又带着一丝温柔的声音时,龙小五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谨柔?!之前我回来给你办公室打过几次电话,都说你带队在外培训,一直联系不上。”
“嗯,刚回来没多久,培训快结束了。”苏谨柔听着他话语里的欣喜,心里也甜甜的。
“你那边一切都好吗?任务还顺利吗?没受伤吧?”她虽然收到过龙小五报平安的简短消息,但亲耳听到他的声音,确认他安然无恙,才算真正放心。
“我很好,一切顺利,一根头发都没少。”龙小五笑着回答,语气轻松,随即关切地问,“你呢?培训累不累?”
“我还好,习惯了。”苏谨柔轻声应道,随即提起了刚才的事情。
“对了,小五,大队长刚找我谈话,说过年后可能要执行一个新任务,让我提前做准备。”
龙小五闻言,神色认真了些。
他知道军队的纪律,并没有追问任务的具体内容,只是郑重地叮嘱道:“不管是什么任务,一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感受到他话语中沉甸甸的关心,苏谨柔心里暖融融的:“放心吧,任务要过了年才开始,还有段时间呢。我会小心的。”
两人又聊了些各自的近况和训练中的趣事,听着彼此的声音,说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龙小五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
他想着,等过年放假见面的时候,就送给她。
“离过年放假还剩下最后的一个月。”他看着那份礼物,眼中充满了温柔的期待。
国际特种兵侦察大赛
第二天上午,龙焱基地的训练场上口号震天,龙小五正亲自带队进行极限体能训练。
就在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基地,停在了指挥部门口。
龙小五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建国的座驾。
他立刻对黑狼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跑了过去。
林建国刚下车,就看到龙小五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冲到面前,利落地敬了个礼:“首长!”
林建国看着他这副充满干劲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回你办公室说。”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龙小五的办公室。
林建国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前,目光扫过外面生龙活虎的训练场景。
转过身,看着龙小五,语气沉稳而充满力量:“小五,上一次境外营救陈慕锋医生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面对复杂局势,你有勇有谋,沉着冷静,不仅成功营救了目标,还揪出了内鬼,粉碎了敌人的阴谋。”
龙小五站得笔直诚恳地回答道:“首长,您过奖了!保卫国家利益,保护同胞安全,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和使命!”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林建国欣赏地看着他这份不骄不躁的态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今天来,是有一个重要的新任务提前跟你说。”
龙小五紧紧盯着他,等待任务指令。
林建国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小五:“过了年,由你负责,从龙焱内部选拔出八名最顶尖的队员,组成代表队,参加今年的‘国际特种兵侦察大赛’!”
“国际特种兵侦察大赛?!”龙小五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职业军人,他太清楚这个比赛的意义和分量了!那是全球顶尖特种部队同台竞技的最高舞台。
是展现国家军人实力、为国争光的绝佳机会!
能代表国家参赛,对于任何一名军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荣光!
更何况,这是龙焱第一次收到正式邀请!
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心头,龙小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首长!这…这真是…”
看着龙小五激动的样子,林建国理解地点点头。
他走到龙小五面前,语气铿锵:“这个比赛的重要性,不仅仅是一场军事竞赛,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国际舞台!”
你们在那里的一举一动,每一次突破,都代表着我们国家的形象和军人的荣誉!”
“这是和平时期,军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
他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但是,小五,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这项赛事以其残酷和贴近实战而闻名,赛程极其严苛,甚至可能面临真实的危险环境。”
“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是千载难逢的磨砺机会!”
林建国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目光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所以,这段时间,你必须严格训练,精益求精,把队员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选拔要公平、公正、公开,一定要把最优秀的苗子挑出来!”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参与,更要打出风格,赛出水平,为国争光!”
“是!首长,保证完成任务!”龙小五挺直胸膛,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斗志和坚定的信念。
林建国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当年在军校时的锐气,鼓励道。
“我记得你在军校参加国际军事交流时,就敢打敢拼,拿下了综合第一!
“那股子不服输的冲劲儿,给我拿出来!这次比赛,强手如云,就算最终拿不到第一名,也必须要打出我们中国军人的血性和风采!”
“输人不输阵,明白吗?”
“明白!”龙小五的回答斩钉截铁,“龙焱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国家和人民的期望!一定让五星红旗,在赛场上高高飘扬!”
林建国赞赏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龙战,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问道。
“最近…有没有去烈士陵园看看你大哥?”
听到“大哥龙战”这个名字,龙小五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流露出深切的怀念。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些:“去过了。”
林建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充满敬意:“英雄不分彼此,国家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你们龙家,满门忠烈,都是好样的!”
龙小五沉默地点点头。
林建国接着说:“另外,龙焱每年冬季的雪山抗寒极限训练,也该提上日程了。
“现在天气正冷,是磨练他们意志和体能的好时候,你尽快安排。”
“是!我明白,这两天就制定方案,带队出发!”龙小五立刻收敛心神,立正回答。
林建国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着龙小五,忽然问了一个让龙小五措手不及的问题。
“对了,你个人感情生活方面…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
龙小五猛地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似乎完全没想到首长会突然关心起这个私人问题。
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憨憨一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还…还行吧…”
林建国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
“抓点紧!到了部队规定的结婚年龄,就把婚事办了。”
“男人成了家,心才能更定,更有责任感,这叫成家立业!”
“你们龙家这一代,可就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了,还指望你开枝散叶呢。”
龙小五被说得耳根都红了,只能连连点头:“是,首长,我…我会努力的。”
林建国见他这么不好意思,也不再追问,又仔细叮嘱了一些训练安全和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林建国,龙小五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刻苦训练的队员,思绪却飘远了。
过了年就要去参加国际大赛…谨柔她过了年也有新任务…这么算来,年后他们很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将这份不舍和牵挂暂时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前的训练和选拔才是重中之重!
他收敛心神,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重新投入到火热的训练中去。
两天后,龙小五刚刚集合好队伍,正准备宣布前往雪山进行抗寒训练的计划。
一名岗哨执勤的战士跑步过来,在他面前立正敬礼:“报告大队长!基地门口有人找您!”
出发雪山训练
龙小五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苏谨柔,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惊喜,难道是谨柔培训结束,特意过来看他了?
“好,我马上过去!”他对岗哨说了一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就朝着基地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然而,当他来到门口,目光越过岗哨,看清站在那里等待的人时,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期待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站在那里的,并非他心心念念的人儿,而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军官。
她身着一身笔挺的夏季常服,肩章显示着她上尉的军衔。
身高约莫一米六五,身姿挺拔如小白杨,双腿修长。
五官精致漂亮,眼睛明亮有神,带着几分锐利。
但她的眉宇之间,却少了几分寻常女子的娇柔,反而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勃勃英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场。
龙小五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女上尉。
而此刻,那位女上尉的目光也正落在龙小五身上。
当看清龙小五的样貌和身姿时,她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
他就是龙小五?
早就听闻龙焱的这位新任指挥官年轻有为,战功赫赫,军事素养和指挥能力备受上层赞誉。
她原以为这样一位锋芒毕露的兵王,多半是气质冷硬、年纪中等的类型,却没想到本人竟然如此……年轻俊朗。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左右,身材挺拔匀称,穿着作训服更显肩宽腰窄,充满了力量感。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利剑,沉稳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蕴含的锋芒。
”难怪…爸爸在家提起他时,总是赞不绝口…“女上尉心中瞬间明了,“果然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龙小五见不是苏谨柔,心底难免有些许失望,但他迅速调整好了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他走上前几步,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平和而礼貌地问道:“你好,我是龙小五。请问你是?”
听到龙小五的询问,李昭然这才从短暂的打量中回过神来。
她立刻收敛心神,展现出职业军人的干练,利落地回了一个军礼,声音清晰地说道。
“龙队长,你好。我是军区信息技术中心的李昭然上尉。”
她随即说明了来意:“之前龙焱大队申请的那批新型信息技术装备,上级已经批复并配发到位。”
“上级指派我负责对接,后续由我来为龙焱的同志们进行系统性的操作培训和战术应用指导。”
经她这么一提醒,龙小五才恍然大悟。
前段时间基地确实接收了一批用于战场情报分析、电子对抗的新型信息设备。
现代战争形态日新月异,信息战、电子战早已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手之一。
能够熟练运用这些高科技装备,无疑能极大提升特战分队的作战效率和生存能力。
龙焱作为全军的尖刀,被选为试点单位率先列装和探索战法,也是情理之中。
龙小五脸上立刻浮现出尊敬的神色,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歉意:“原来是李上尉!失敬了!
这批设备对我们非常重要,感谢上级的重视和李上尉亲自前来指导。”
他话锋一转,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我们事先不知道您今天会过来,没有接到通知。”
“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做好了全部准备,今天就要按计划外出进行封闭集训。”
“您看…这个培训时间,我们能否再另行协调?”
听到龙小五这么说,她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表示理解。
她无奈地点点头,爽快地说道:“没问题,训练任务要紧。等你们这次集训结束归队后,我们再约具体时间。”
“我会提前跟你们指挥部沟通好。”
龙小五见她如此通情达理,心中感激,再次诚恳地表达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让李上尉白跑一趟。”
李昭然摆摆手,露出一抹淡淡的的笑容:“没关系,职责所在。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出发了,先回去了。”
“好,李上尉慢走。”龙小五立正敬礼。
李昭然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军车,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去的瞬间,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再次投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龙小五,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意味深长,随即才弯腰钻入车内。
车辆发动,缓缓驶离了龙焱基地大门。
直到车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龙小五才收回目光,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返回训练场。
他重新站在队列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声音洪亮。
“同志们!我们龙焱,是国家和人民手中的利剑!这把剑,必须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出鞘,都能杀敌!”
“我们经历过沙漠的酷热,征服过瀚海的孤寂!今天,我们将开赴雪山,进行为期七天七夜的极限抗寒与生存训练!”
他顿了顿,继续说:“为什么要去雪山?因为未来的战场在哪里,我们就要能打到哪里!”
“恶劣的天候,复杂的地形,绝不能成为阻挡我们胜利的障碍!”
“只有适应最极端的环境,掌握最全面的技能,我们才能应对一切未知的风险,才能在祖国和人民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战之必胜!”
他的话语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一名队员的心头。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龙小五高声喝问。
“有!有!有!”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冰冷的雪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征服的战场!
龙小五目光扫过全场,继续下达指令:“这次雪山训练,新兵必须参加,这是你们蜕变的必经之路!”
“老兵也同样不能松懈,实行老带新模式。”
“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不仅要完成自身训练,更要负责好新兵的安全和传帮带!”
他大手一挥:“现在,全体都有!整理好你们的单兵装备和极限生存物资,十分钟后,登机出发!”
“是!”队员们吼声震天,立刻有序散开,进行最后的出发前准备。
黑狼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队伍,习惯性地对龙小五说道。
“小五,你放心带队去吧,家里有我看着,保证出不了岔子!”
龙小五却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黑狼教官,这回,你也得去。”
黑狼不安,应该不会再遇到刺客了吧。
“啊?我也去?”黑狼愣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还用去吗?我都快成基地的‘固定设施’了。”
他确实有些习惯了在后方的管理和保障工作,突然被点名参加一线野外拉练,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龙小五走到他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老待在基地里,骨头都快生锈了!咱们黑狼教官的威名,可不能只停留在训练场上。
“这回也出去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
他顿了顿,挑眉说道,“说不定,在那茫茫雪山之上,您还能来场意想不到的‘偶遇’,顺手把个人终身大事给解决一下呢?”
周围的队员听到大队长居然开起了黑狼教官的玩笑,都忍不住低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黑狼被龙小五说得老脸一热,梗着脖子,故意冷哼一声反驳道。
“不就是出去爬雪山啃干粮嘛,说得跟旅游相亲似的!还偶遇?”
“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上,除了雪就是石头,难不成我的姻缘还能从雪堆里蹦出来?那几率比中彩票还低!”
他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大声道:“再说了,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逍遥自在得很。”
然而,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嘀咕起来:(不过…要是真能遇到个合适的…处一下好像…也还不错?)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甩了甩头,对着龙小五喊道。
“行了行了,我这就去拿行李!你们等着!”
说完,不等龙小五回应,转身就以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速度,朝着宿舍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龙小五看着他有些仓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冲着那边喊了一声:“快点!直升机上等你!”
随即,他指挥已经准备完毕的队员们有序登上来接应的运输直升机。
黑狼的效率果然惊人,说五分钟就五分钟。
只见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全副武装地冲了过来,利落地攀上机舱。
舱门缓缓关闭,巨大的螺旋桨开始加速旋转,带起漫天尘土。
直升机编队载着龙焱的精英们,轰鸣着拔地而起,向着远方那白雪皑皑、充满挑战的未知训练场飞去。
基地里,则由另一位经验丰富的副职干部负责留守看管。
机舱内的气氛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那些经历过多次极限环境锤炼的老兵们,大多抱着枪,或靠着舱壁闭目养神,脸上是一种见惯风浪的悠然自得。
有人甚至还有心情互相递个眼神,用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无声地“调侃”一下新兵的紧张。
而初次参与这种高海拔、极寒环境下长期生存训练的新兵们,则难免流露出些许惶恐和不安。
他们紧握着手中的装备带,目光时不时投向舷窗外那越来越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白色世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可能出现的缺氧环境、持续一周的野外生存……
这些字眼光是想想就让人心底发寒。
但他们紧抿着嘴唇,眼神深处更多的是一种坚毅。
从踏入龙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做好了迎接一切艰难困苦的准备,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冰封炼狱,他们都要闯过去!
新兵李泽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陆远,凑近他耳边问道:“远哥,听说那边冷得能冻掉耳朵!”
“海拔还高,喘气都费劲,你…怕不怕?”
陆远虽然也是新兵,但性子更沉稳些,他深吸一口气,回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坐在机舱前方,正与黑狼低声讨论着什么的龙小五,语气带着无比的信任。
“有队长在呢!有啥好怕的?”
李泽顺着陆远的目光,也看向了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
是啊,有队长在呢!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跟随龙小五一起在比武场上挥汗如雨。
在模拟对抗中并肩作战,亲眼见证了龙小五在关键时刻如何临危不乱、料敌先机。
如何以超凡的战术素养和强大的个人能力带领他们一次次化险为夷,夺取胜利。
在龙焱队员们的心中,龙小五早已不仅仅是一位指挥官。
他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岳,一片深邃的大海,只要有他在,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队伍就有了主心骨,仿佛再大的困难也能被克服。
他年纪虽轻,却用一次次实打实的战绩和那份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赢得了全体队员发自内心的敬仰和信赖。
他已然成为了这些铁血战士们心中追逐的目标和精神的偶像。
私下里,队员们提起他,都会带着崇拜的语气,尊称一声“龙神”——龙焱当之无愧的战神!
周圆福挨着龙小五坐下,递过去一瓶水,凑近了些:“五哥,刚才谁来找你?”
龙小五接过水,喝了一口,平静地回答:“信息技术中心的李昭然上尉。上级派她来给我们培训新列装的那批信息设备。”
“哦,原来是这样。”周圆福恍然,随即又嘿嘿一笑,“我还以为是嫂子特意来看你了呢。”
龙小五闻言,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他也想是她啊。
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苏谨柔此刻定然在神影基地为了年后的新任务而加紧培训,分身乏术。
一想到苏谨柔年后又要去执行未知的任务,他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担忧弥漫开来。
他深爱着她,自然不愿她涉足任何险境。
可他们身穿这身军装,便注定了“服从命令是天职”。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承担的使命,这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责任,无法由个人情感左右。
他只能将这份牵挂深深埋藏在心底,化作默默的祈祷。
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升机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雪沫,最终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原谷地稳稳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极其凛冽、仿佛带着冰碴子的寒气瞬间涌入,扑面而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嚯!这风,够劲儿!”一个老兵紧了紧领口,语气里却带着习以为常的淡定。
“这…这也太冷了吧!”一个新兵忍不住小声嘀咕,感觉暴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一样。
老兵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动作熟练地检查装备,眼神沉稳。
而不少新兵则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如此极端的严寒环境,既觉得新奇,又难免有些紧张。
黑狼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在心里打着鼓,应该不会像上次在沙漠训练那样遇到什么刺客了吧·······
不安的预感
龙小五率先跳下飞机,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迅速集合队伍,声音在空旷的雪谷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全体都有!检查装备,背好行囊!”
“老兵注意,队伍前后负责警戒和指引,新兵在中间,互相照应,绝不允许任何人掉队!”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沉稳或稚嫩的脸庞,下达了第一阶段的指令。
“我们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徒步穿越前方十公里雪线!记住,在这里,每一步都是考验!出发!”
龙小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毅然转身,迈开了踏雪的第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带领队伍在如此高海拔的雪山进行长达七天的极限训练,前方充满了未知。
但他身为龙焱的队长,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和标杆,他必须走在最前面。
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在无垠的洁白雪山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蜿蜒。
脚下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几倍的力气,咯吱作响。
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穿透厚厚的作训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清冷气息,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不少新兵的脸颊和鼻尖已经被冻得通红,甚至有些发紫,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他们紧紧裹着衣领,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嘶…太…太冷了!我这脚都快没知觉了!”一个新兵踩着脚,声音带着颤抖。
“早知道这鬼地方这么邪乎,我就该把压箱底的厚毛衣都塞进来!”另一个新兵搓着冻得僵硬的双手,后悔不迭地抱怨。
“我现在宁可热死在沙漠里,也不想在这冰天雪地里当冰棍!”
旁边的陆远虽然自己也冷得够呛,但还是忍不住打趣道:“得了吧你!现在说得好听。”
“等真把你扔到能把鸡蛋烤熟的沙漠里,你保准又怀念起雪山的‘凉爽’了!”
“人啊,总觉着没尝过的苦头比眼前的要好受点。”
周圆福紧跟在龙小五身后,努力调整着呼吸,感受着稀薄的空气和刺骨的寒冷,也压低声音对龙小五嘟囔道。
“五哥,这鬼地方…真是要了亲命了,怎么比想象中还冷还难爬啊…”
周圆福上回因为还在军校深造,错过了龙焱的沙漠极限训练,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大队人马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拉练。
他不仅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随着海拔逐渐升高,他开始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
跟在他旁边的黑狼教官经验丰富,看出他的不适,沉声说道。
“刚开始都这样,缺氧,乏力。多来几次,身体适应了就好。”
“这雪山的路虽然难走,寒气逼人,但至少比沙漠那能把人烤干的酷热和无处躲藏的暴晒要强点。”
周圆福喘了几口粗气,好奇地问:“黑狼教官,沙漠…真的那么可怕吗?我还没去过呢。”
黑狼还没回答,走在前面的龙小五头也不回地说道:“会有机会的。到时候,你别哭鼻子就行。”
队伍在寂静的雪原上行进了大约五公里后,龙小五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转过身,仔细扫过身后每一名队员的状态。
他看到老兵们虽然也是满脸风霜,呼吸粗重,但眼神依旧沉稳,步伐依然稳健,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极限条件下的体能消耗。
然而,新兵们的情况则不容乐观。
不少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拄着登山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生理上的痛苦。
平日在基地,五公里武装越野对他们来说几乎是热身运动,闭着眼睛都能轻松完成。
可在这海拔数千米的雪山上,每前进一公里都感觉异常艰难。
身体非但没有因为运动发热,反而像是被周围的严寒不断抽走热量,四肢越发冰冷僵硬。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白茫茫一片,容易让人产生视觉疲劳和方向迷失感。
老兵们不断给新兵传授着经验:“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脚步放稳,别用蛮力,节省体力!”
“感觉冷了就活动活动手指脚趾,别冻伤了!”
新兵们认真听着,努力模仿,但动作总显得有些笨拙和僵硬,远不如老兵们那般举重若轻、浑然天成。
然而,尽管身体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流露出退缩的意思。
黑狼走到龙小五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凝重:“队长,这次还是得多留个心眼。”
“这地方看着荒凉,但离边境线不算太远,我总担心…会不会又像上次沙漠训练那样,冒出些不速之客。”
龙小五闻言,瞳孔微缩,立刻想起了在沙漠中被秃鹫派来的那个女杀手偷袭的经历,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凉意。
那一次,确实是因为自己有些松懈,加上秃鹫在姐姐部队安插的内鬼张壮泄露了行踪,才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但是,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意外,万一呢?
他看向黑狼,语气坚决:“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尤其是,如果在这荒山雪岭里遇到任何看似无害的人,比如老人、小孩、妇女,都必须加倍小心!”
“没有绝对把握,严禁接近!一定要确认安全!”
“明白!”黑狼重重点头,立刻将指令传达至每一名队员。
原本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队伍咬着牙,又坚持行进了五公里。
“就在这休息吧。”
当龙小五终于下达休整指令时,许多新兵几乎是瞬间脱力,直接“啪嗒”一声瘫坐在雪地里。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手指都不想动弹一下。
“我的妈呀…总算…总算能歇会儿了…”
“这比跑五个十公里还累…”
“水…快给我口水…”
老兵们的状态明显好很多,虽然也是汗透衣背,但还能保持着基本的警戒姿态。
有人负责了望,有人则拿出高热量食物分发给几乎虚脱的新兵。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给无垠的雪地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橘红色,但温度也随之开始急剧下降,寒风更加刺骨。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而狰狞。
龙小五没有坐下休息,他站起身,目光如同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暮色笼罩的雪山和山谷。
这片死寂的洁白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狼来了?
他们选择的这处休整点,是一处巨大的岩石背风面。
上方有突出的岩檐,如同一个天然的庇护所,有效地阻挡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和可能卷起的雪沫。
虽然依旧寒冷,但比起毫无遮挡的外面,这里的保暖效果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能让队员们暂时避开刺骨的冷风,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龙小五也找了个地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高能量压缩干粮,就着水壶里冰冷的水,慢慢咀嚼起来。
刚才一路在前方开路,辨识方向,探明雪下情况,他的体力消耗同样巨大,需要尽快补充能量。
黑狼则再次化身成为龙焱的“大管家”,他一边搓着冻得发僵的手,一边指导着新兵们。
“都把雪地靴里的雪倒干净,检查脚有没有冻伤!”
“感觉冷的,互相搓搓手、搓搓脸,促进血液循环!别傻坐着,活动一下,但别出大汗!”
他招呼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你们几个,跟我来!去找找看有没有能烧的柴火,顺便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存货’。”
新兵们看着黑狼带着人消失在岩石后方,都有些将信将疑。
在这冰天雪地、万物凋零的地方,能找到柴火和食物?
龙小五对老兵们的能力很有信心,只是在他们离开前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明白。”老兵们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慢慢流逝。
就在新兵们蜷缩在一起,靠着彼此体温取暖,觉得希望渺茫时,黑狼和那几个老兵的身影重新出现了!
他们不仅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捆虽然潮湿但经过处理可以引燃的枯枝和灌木根茎。
其中一个老兵手里还拎着两只冻僵的、羽毛厚实的雪鸡。
另一个则用军刺挑着几条用坚韧树皮串起来的、不知名但看起来肉质紧实的银色小鱼!
“我的天!还真找到了!”
“黑狼教官,你们太神了吧!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找到柴火和吃的?”
“这鱼…是从冰河里捞上来的?”
新兵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看向老兵们的眼神充满了敬佩。
在这片看似绝境的雪原上,这些老兵仿佛拥有着点石成金的本事,总能找到生存下去的希望。
龙小五看着满载而归的老兵们,以及新兵们脸上那混合着震惊与敬佩的神情,沉声开口道。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经验,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生存技能。”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下次,老兵们再出去寻找物资和食物,新兵必须分组跟着,亲眼看着,亲手学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语气平和而认真。
“包括我自己。这也是我第一次在如此高海拔的雪山进行长期生存训练。”
“在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面前,我也是学生。我也会跟着前辈们出去,认真学习每一项技能。”
他这番话说完,不仅新兵们愣住了,连那些老兵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深深的欣慰和一丝震撼。
龙小五身为龙焱的队长,战功赫赫,能力超群,却能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如此坦诚且虚心,丝毫没有架子。
这份能屈能伸、不耻下问的态度,让他们由衷地感到敬佩。
有这样的队长,不仅能带着他们打胜仗,更能带着他们不断进步。
他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很快,在背风的岩石下,一小堆篝火被艰难地点燃,跳动的火焰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光亮。
老兵们一边熟练地处理雪鸡和鱼,架在火上烤制,一边详细地向围坐的新兵们解释:
“在这种地方,找柴火要看背风向阳的岩石缝…”
“抓这种雪鸡,要看雪地上的脚印…”
“冰窟窿钓鱼,位置和耐心最关键…”
新兵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提出疑问,将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在脑海里。
龙小五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神专注。
吃饱喝足,身体也暖和了一些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雪山夜晚的严寒是无情的,单薄的睡袋难以完全抵御。
队员们不由自主地互相靠拢,扎堆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渐渐沉入睡眠。
夜色深沉,雪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清冷惨白的光晕,寒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更添几分诡异与神秘。
“呜嗷——”
“嗬——!”
睡到半夜,一阵阵隐约却凄厉的野兽哀嚎声,顺着风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李泽猛地睁开眼睛,紧张地推了推身边的陆远,声音带着颤抖。
“远…远哥!你听见没?好像是狼嚎?还是什么别的?会不会有野兽摸过来?”
陆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嘟囔道:“这鬼地方,有野兽太正常了…”
“听着还远着呢,别自己吓自己…”说完,他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李泽却更加害怕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狼群或者雪豹在黑暗中潜行,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们撕碎的场景,吓得缩紧了身体,睡意全无。
龙小五其实在那第一声哀嚎传来时就已经醒了。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来源确实距离尚远,属于雪山夜晚的正常生态,便没有太过在意,重新闭目养神。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野兽的嚎叫声非但没有远去平息,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并且…似乎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不对劲!
龙小五猛地坐起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黑狼和另外几名警觉的老兵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身边的武器。
所有人的睡意在瞬间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高度的警惕和临战前的紧张。
黑狼和几名老兵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岩石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举起望远镜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借着清冷的月光和雪地反射的光线,他们清晰地看到,约百米开外。
三头像是“野狼”的生物正踩着积雪,悄无声息地朝着他们休憩的这片岩石区域逼近!
遇到女牧人
这时,其他被惊醒的新兵们也纷纷凑了过来,当他们看清那三头逐渐靠近的狼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紧张。
“真…真的是狼!”
“教官,我们训练手册上说雪山有狼,可…可没说来这么快啊!”
“它们…它们会主动攻击人吗?听说饿极了的狼是会吃人的!”
李泽声音发颤,脸色发白:“它们…它们会不会把我们全都…吃了啊?”
陆远虽然也紧张,但还算镇定,他没有理会李泽的恐慌,而是和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龙小五。
周圆福也咽了口唾沫,凑到龙小五身边,小声问:“五哥,怎么办?”
龙小五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三头不断靠近的狼,声音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怎么办?它们要是敢过来,那就打!”
他环视了一圈有些慌乱的队员们,语气陡然提升:“我们龙焱,以前跟人打,跟最凶残的敌人打!”
“还没跟这些狼崽子打过,正好,拿它们练练手!咱们几十号人,还能怕它三头野狼不成?!”
龙小五这番话如同定心丸,又像是一针强心剂,深深地扎在了他们的心里。
“对!跟它们干!”
“抄家伙!”
“让它们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刚刚的恐慌迅速被昂扬的斗志取代,队员们纷纷抓起手边的工兵锹、登山杖,摆出防御姿态。
一双双眼睛紧紧锁定那三头不速之客,就等着它们进入“攻击范围”。
而那三头狼显然也发现了前方这群“两脚生物”并非易于之辈,它们放缓了脚步,在距离岩石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泽下意识地把身旁的黑狼往前推了推,嘴里还念叨着:“黑狼教官!你…你也是狼!用你的气场震慑一下它们!”
黑狼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一脸无语地扭头瞪了李泽一眼,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压低声音骂道。
“他是狼,我是人!我拿什么震慑?跟它们比谁嚎得响吗?!”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紧张的氛围里格外清晰,差点把旁边几个紧绷着脸的老兵都逗笑了,紧张的气氛倒是缓解了一丝。
然而,玩笑归玩笑,对峙的局面没有丝毫改变。
三头野狼显然将龙焱这支队伍视为了潜在的猎物或威胁,不肯轻易退去。
龙小五紧盯着那三只“狼”,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它们的体型似乎比印象中的狼要稍小一些,毛色也更杂,虽然眼神凶狠,带着野性的光芒,但总觉得缺了点真正野狼那种纯粹的、睥睨一切的凶戾。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大眼瞪小眼。
那三只“狼”机警地来回踱步,喉咙里持续发出低吼,却也没有贸然进攻。
李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陆远,声音发干。
“远哥,这…这算怎么回事?就这么看着?看到天亮?”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
“大灰!二灰!小灰!回来!”
一个清亮女声从远处的雪坡后传来。
奇异的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只原本龇牙咧嘴、凶相毕露的“狼”,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耳朵猛地竖起,低吼声戛然而止。
它们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听到了最高指令,飞快地朝着声音来源奔去,矫健的身影在雪地上掠过,带起蓬蓬雪沫。
众人惊愕的目光追随着它们,只见它们跑到一个刚刚从雪坡后现身的女人身边。
不仅没有攻击,反而亲昵地围着她打转,用脑袋蹭她的腿,尾巴甚至欢快地摇动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凶悍?
那女人站在雪地中,身姿挺拔。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肤色是长期暴露在野外形成的健康小麦色,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干练。
她穿着一身厚实的防风登山服,脚蹬雪地靴,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
眼神锐利而沉稳,面对这冰天雪地和刚刚紧张的局面,没有丝毫畏惧。
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龙焱的队员们目瞪口呆,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低声的议论。
“我…我没看错吧?那女人…养了三只狼?”
“我的老天爷!竟然还有人能驯服狼?还是个女的!”
“等等…那玩意儿…真的是狼吗?我怎么看着有点像…放大版的狗?”
“对啊,狼怎么会对人这么亲热?还摇尾巴?”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时,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这边严阵以待的龙焱队伍。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统一的、专业的极地作战服和军人特有的气质,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歉意的神色,拍了拍身边那三只大家伙的脑袋,示意它们安静,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龙焱队伍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刚一动,黑狼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沙漠中那个伪装成落难者、实则心狠手辣的女杀手形象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跨出,结实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牢牢挡在了整个队伍的最前面,也挡在了龙小五的身前。
他目光死死锁定着走来的女人,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上一次,就是因为他的疏忽,差点让小五遭遇不测。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他!
这是他对龙战的承诺!
龙小五看着黑狼那如同山岳般挡在自己面前的宽阔背影,心头不由得一暖。
黑狼教官虽然训练时对他要求极为严苛,有时甚至不近人情,但在生活和其他方面,却总是默默关怀,如同兄长般守护着他。
这份铁汉柔情,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方凌霜看到黑狼那毫不犹豫、充满保护姿态的举动,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和涟漪。
这种在陌生环境下,第一时间将战友护在身后的本能,让她对这位军人平添了几分敬意。
黑狼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方凌霜:“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披着狼皮的狗
方凌霜感受到对方的警惕,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脸上带着坦诚的表情,自我介绍道。
“各位解放军同志,请不要紧张。我叫方凌霜,是这一带的牧人。”
她指了指身边那三只此刻显得格外温顺的“狼”,“这是我养的三条牧羊犬,刚才不小心跑出来了。”
“我是出来找它们的。没想到惊扰了你们训练,实在不好意思。”
“牧…牧羊犬?!”
“它们是狗?!”
“我的天,我刚才真以为是狼,差点就准备拼命了!”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泽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三只大家伙,结结巴巴地说:“可…可它们长得…跟狼一模一样啊!
“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狗啊!”
方凌霜看着他们惊讶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耐心解释道。
“因为它们身上披着我用狼皮特制的‘外套’。”
她说着,伸手在其中一只“牧羊犬”的背上轻轻一扯。
竟然真的掀开了一层厚实的、带着狼毛的皮具,露出了下面颜色更深、毛发更卷曲的狗毛!
“远远看起来,是不是就跟真狼一样?”
队员们再次被震惊了,低声议论开来,都觉得新奇不已,刚才紧张的气氛也缓和了大半。
“披着狼皮的狗?!”
“还有这种操作?!”
“我今天真是长见识了!只听过披着羊皮的狼,头回见着披着狼皮的狗!”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龙小五也感到有些意外,但他更关心的是安全问题,他走上前,与黑狼并肩,问道。
“方女士,你的牧羊犬怎么会跑到这么深的雪山里来?这里距离有人烟的地方应该不近吧?”
方凌霜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些许无奈:“这几个家伙太调皮了,可能是追什么东西,自己扒开围栏跑出来的。”
“我也是刚才顺着脚印一路找过来的。没想到它们跑这么远,还打扰了你们,抱歉。”
她言辞恳切,态度自然。
然而,黑狼却依旧紧绷着脸,眼神中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少。
他死死盯着方凌霜的双手和她的行囊,总担心下一秒这个女人就会像沙漠里那个一样,突然掏出武器发难。
方凌霜敏锐地察觉到黑狼那几乎要把他看穿的目光,她微微歪头,带着几分戏谑直接问道。
“这位同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地图吗?”
黑狼被她问得一愣,有些心虚,连忙移开视线,梗着脖子解释道。
“我就是…就是有些好奇!对,好奇!”
方凌霜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嘴角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原本带着英气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在雪地月光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娇憨与可爱。
黑狼猝不及防看到她的笑容,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眼神瞬间有些发直。
“她…笑起来真好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立刻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黑狼啊黑狼!你他妈在想什么?!敌我不明,你居然看人看傻了?!
他赶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重新板起脸,再次警惕起来。
方凌霜看着他这前后反差巨大的样子,嘴角微微勾了勾,觉得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块头,骨子里还真是憨厚得有点…可爱。
站在一旁的龙小五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似乎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气息。
龙小五轻咳两声,打破了这略显古怪的氛围。
他上前一步,将话题引回正轨:“方女士,还有个问题。你的牧羊犬,为什么会发出狼的叫声?”
方凌霜收敛了笑容,正色解释道:“是我特意训练的。在这深山里,光是样子像狼还不够,叫声也得像。”
“才能更好地吓退那些真正的野兽。”
龙小五闻言,目光再次落在那三只牧羊犬身上,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只,眼神格外机警灵动,体格也最为健壮。
他越看越觉得,这只犬兼具了狼的野性威慑和狗的忠诚可控,若是加以系统训练,绝对是成为顶级军犬的好苗子!
光凭那几声狼嚎就足以让敌人心惊胆战。
他忍不住开口,带着惜才之心,试探性问道:“方女士,中间这只牧羊犬,非常出色。”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割爱,将它转让给我们?价格好商量。”
方凌霜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坚定:“对不起,解放军同志。”
“它们三个从小跟着我,就像我的家人一样,陪我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
“它们不是商品,多少钱都不卖的。”
她轻轻抚摸着那只牧羊犬的头,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感。
龙小五见她态度坚决,知道强求不得,只能遗憾地点点头:“抱歉,是我唐突了。”
方凌霜牵好三条牧羊犬,说道:“那不打扰你们训练了,我先回去了。”
龙小五看了看漆黑寒冷的四周,出于安全考虑说道:“这里环境复杂,又是深夜,要不要我们派人送你一程?”
“不用了,谢谢好意。我对这一带很熟,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方凌霜婉拒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依旧紧绷着脸的黑狼,随即转身,牵着狗,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黑狼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直到方凌霜牵着那三条“披着狼皮的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雪坡之后,黑狼才缓缓收回了那几乎要望穿雪夜的视线。
龙小五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黑狼的肩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趣道。
“行了,黑狼教官,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
黑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反驳。
“谁…谁看她了!我····那是警戒!我是担心她杀个回马枪,像上回沙漠里那样,冷不丁给我们来一下子!我可不想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龙小五看着他这副模样,收起玩笑的神色,郑重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真诚地说道。
“黑狼教官,谢谢你。”
黑狼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粗犷:“谢什么谢!我年纪比你大,又是你之前的教官,保护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听着他的话,龙小五再次感觉到被一种温暖包围。
一旁的周圆福这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地上,感慨道。
“原来是虚惊一场!搞得那么吓人,结果居然是牧羊犬!这大姐可真行,给狗穿狼皮,差点把咱们龙焱都给唬住了!”
李泽也瘫软下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就是就是,吓死我了!”
“我刚才连遗书…啊不是,是连怎么跟那‘狼’搏斗的姿势都想了好几种了!”
“还好不是真狼,不然就它们那牙口,咱们还真不一定能轻松拿下。”
龙小五听着队员们的议论,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令道。
“好了,都别贫了!抓紧时间休息,耽误了这么久,明天还有更艰苦的路要走!”
队员们闻言,立刻安静下来,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裹紧睡袋,努力在寒冷的雪夜里重新寻找睡意。
龙小五最后望了一眼方凌霜离开的方向,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只机敏健壮的牧羊犬的身影,心中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惋惜。
真是条好犬,…可惜了。
教官!你们这是撂挑子啊!
第二天清晨,依旧呼啸凛冽的寒风,卷起地表的雪沫,如同冰冷的沙尘暴,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起来了!都活动活动,准备出发!”
老兵们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一个个将蜷缩在睡袋里的队员拍醒。
经过一夜的休整,尽管寒冷依旧深入骨髓,但队员们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他们陆续钻出相对温暖的睡袋,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仿佛没有尽头的、令人心悸的纯白世界。
没有人抱怨,大家沉默而迅速地整理装备,收起帐篷,将一切恢复成行军状态。
黑狼站在岩石边,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昨夜那三只“牧羊犬”和方凌霜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龙小五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扬,调侃道:“黑狼教官,看什么呢?雪景还没看够?”
黑狼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窥破了心事,连忙收回视线,支支吾吾说道。
“没···没什么!就···就是看看地形!赶紧整队出发吧!”
龙小五笑了笑:“黑狼教官,喜欢就去追,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黑狼小声嘀咕,他倒是想追,但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龙小五看出了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黑狼教官,别泄气,有缘自会相见。”
“说不定你们有缘分,忽然来个英雄救美,事不就了。”
黑狼教官再次嘀咕:“这给鬼地方,连人都没有,还英雄救美呢,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啊。”
“一切皆有可能。”龙小五笑了笑了,看向众人说道:“全体都有!检查装备,目标下一个坐标点,出发!”
队伍再次如同灰色的利剑,刺入茫茫雪海。
·······
接下来的五天,他们沿着预定的路线,在这片冰封的世界里艰难跋涉。
刺骨的寒风是永恒的伴奏,稀薄的氧气考验着每个人的心肺极限。
不少队员出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头痛、恶心、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有人开始不停地打喷嚏,流鼻涕,几乎瞬间就在鼻尖冻成冰凌。
但龙焱的意志,正是在这种极限环境下被锤炼得如同钢铁。
没有人放弃,老兵带着新兵,状态好的扶着反应大的,互相鼓励,分享着所剩不多的热水和高热量食物。
剧烈的头痛就吃片药顶着,呼吸困难就放缓脚步调整呼吸,寒冷到了极致就互相靠拢汲取微薄的体温。
奇迹般地,他们一个个都扛过来了。
身体的适应能力在极限压力下被激发,最初那种难以忍受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冻僵的酷寒,在日复一日的对抗中,似乎变得……可以忍受了。
到了第六天傍晚,队伍在完成了一天的艰难跋涉和战术训练后,再次寻找到一处相对背风的雪窝子作为宿营地。
这几天,在经验丰富的老兵们手把手的教导下,新兵们已经不再是只能缩在营地等吃等喝的“菜鸟”了。
每次寻找柴火和食物,老兵都会带上几个新兵,不厌其烦地指点。
“看这种岩石背阴面的苔藓下面,经常藏着能烧的干枯灌木根,虽然潮,但剥了皮,芯子是好的。”
“雪鸡的脚印是这样的,梅花状,比较浅,跟狍子的不一样…顺着脚印找,它们喜欢在背风的灌木丛里趴窝。”
“冰面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窟窿看见没?下面可能有鱼,得有耐心,用这个法子…”
新兵们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在茫茫雪地里看得眼睛都花了,也常常一无所获,急得抓耳挠腮。
但在老兵们一遍又一遍的示范和鼓励下,他们开始慢慢静下心来观察,摸索着雪地里的细微痕迹,渐渐掌握了些门道。
龙小五的学习能力最为惊人。
他本就有着极强的观察力和野外生存底子,加上用心,第二天开始,他就能独立找到足以果腹的食物和引火的柴火了。
黑狼看着龙小五熟练地处理着刚抓到的雪鸡,忍不住赞叹:“小五,你这上手速度,也太快了!比很多老兵油子都利索!”
龙小五头也没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语气平静。
“以前我也可是半个猎人,算有点底子,再说了,连这点都不会,还怎么当这个队长?”
黑狼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天,队伍刚安顿下来,老兵们却一反常态,一个个找了舒服的位置或坐或靠,完全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一个老兵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对面面相觑的新兵们说道。
“瞅啥瞅?前几天那是手把手教徒弟,现在出师了!从今天起,找吃的找柴火这活儿,归你们了!”
另一个老兵接口道:“就是!我们也该享享清福,当回大爷了!今晚能不能吃上热乎的,能不能烤上火,就看你们这帮新兵蛋子的本事了!”
“要是找不到…”又一个老兵故意拉长了声音,坏笑道,“那你们就得想办法,把我们这帮老油条喂饱!”
“反正我们今天是不挪窝了!”
新兵们一听,顿时一片哀嚎,脸上写满了无语和无奈。
“教官!你们这是撂挑子啊!”
“这也太突然了吧!”
“要不,你们再带我们一天吧,半天也行啊。”
“··········
虽然知道这是训练的一部分,但第一次完全独立行动,心里难免有些打鼓。
龙小五看着他们,神色严肃地下达了死命令:“都听清楚了!今晚,每个人,必须至少带一样能吃或者能烧的的东西回来!”
“不允许互相接济,必须独立完成!”
“是!”新兵们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齐声应道。
随即,他们互相看了看,咬紧牙关,三五成群,带着工具和忐忑的心情,毅然走进了暮色渐沉的雪原之中。
李泽看着白茫茫的雪地,心里直发愁,下意识地又黏到了陆远身边。
陆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跟着我干嘛?队长说了要自己找!”
李泽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远哥,我就跟着你,看看,学习学习!绝对不跟你抢,我自己找!”
陆远拿他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也没赶人。
只是打定主意,就算李泽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也绝不会分给他一点,规矩就是规矩。
约莫一个小时后,新兵们开始陆陆续续返回营地。
不速之客越境
周圆福和赵晨锋几乎是同时回来的,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一丝小得意。
周圆福举起手里一只肥硕的雪鸡,在赵晨锋眼前晃了晃,眉毛都快飞起来了:“老赵,瞅瞅!哥们儿这手艺,怎么样?这大家伙,够肥吧!”
赵晨锋也不甘示弱,亮出用树皮串着的三条银光闪闪的鱼,反唇相讥:“肥有什么用?我这鱼鲜嫩!三条!数量取胜懂不懂?你那顶多算个开胃菜!”
“嘿!我这肉多管饱!”
“我这儿营养均衡!”
两人互相“攀比”着,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一起跑到龙小五面前,献宝似的把各自的收获递过去,异口同声地说:“队长!你看我们找到的!”
龙小五看着他们那副求表扬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故作严肃,点了点头。
“嗯,不错,都没空手。赶紧架起火,烤了。一会儿烤好了,最嫩的那块肉,得归我。”
周圆福和赵晨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苦瓜相,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同时哀嚎。
早知道不这么嘚瑟了!
渐渐地,更多的新兵返回了营地。
虽然收获有多有少,但每个人的手上都拿着东西,或是用衣服兜着的可食用块茎,最不济的也抱回了一捆相对干燥的柴火。
没有一个人是空手而归的!
看到这一幕,原本还摆着“大爷”谱的老兵们,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这帮小子,总算没白教!
这意味着,这些新兵已经初步具备了在极端雪域环境下独立生存的能力。
即使将来他们单独或小队在此区域执行任务,甚至不幸遇险,也懂得如何寻找食物和燃料,能够支撑到救援到来。
这正是雪山极限生存训练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可以啊小子们!离开我们这些老家伙,也饿不死了!”
“看来这几天没白挨冻,总算学到点真本事了!”
“我就说嘛,咱们龙焱哪有孬种!”
新兵们听着老兵的夸奖,虽然冻得鼻涕横流,但一个个都挺起了胸膛,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如释重负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回应: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兵!”
“教官,下次咱们可以比一比,看谁找得多!”
“这雪鸡看着就香!”
“行了行了,别臭屁了!赶紧生火!想把老子冻成冰雕啊?”黑狼吼了一嗓子,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熟练地架起火堆,橘红色的火焰再次在冰天雪地中跳跃起来,带来了温暖和光亮。
很快,烤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没有严格的分配,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烤好的食物互相传递着。
你撕一条鸡腿,我分半条鱼,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就着融化的雪水,吃得格外香甜。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欢声笑语驱散了雪夜的严寒。
这一刻,没有新兵老兵的区分,只有并肩作战、同甘共苦的战友,浓浓的温情在寒冷的雪山之巅流淌,凝聚成龙焱这支钢铁部队最牢固的纽带。
吃饱喝足,身体也暖和过来后,队员们开始用各自的方式抵御漫长的寒夜。
有的三五成群挤靠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有的则在营地空地上原地蛙跳,或者做着高抬腿。
这是他们这几天总结出来最有效的、快速提升体温的方法。
对于这些,他们早已习惯,甚至能苦中作乐。
今晚轮到黑狼负责上半夜的岗哨。
他穿戴整齐,提着枪,走到营地外围一处视野开阔的雪坡上,如同融入夜色的一尊雕塑。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地、一遍遍地扫视着周围寂静的雪山和深邃的山谷,眼神锐利而深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龙小五安排好队内事务,也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黑狼身边,低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黑狼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暂时没有,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不过,按照我们的行进路线,这里离边境线越来越近了,还是不能有丝毫大意。”
龙小五赞同地点点头:“嗯,我明白。辛苦你了,上半夜你盯着,下半夜我来换你。”
黑狼立刻反对:“不用,下半夜我来就行,你白天带队更辛苦。”
龙小五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你最近操心的事多,上半夜精神要紧绷,下半夜必须休息。放心,有我。”
黑狼看着龙小五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好…那你多小心。”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沉沉的夜色。
········
深夜降临,万籁俱寂。
除了哨兵,其他队员都已沉浸在疲惫的睡眠中。
然而,在另外一处被风雪侵蚀出的岩石裂缝深处,三个不速之客正蜷缩在其中,狼狈地喘着粗气。
这三人都穿着臃肿破旧的防寒服,脸上带着长期在恶劣环境下挣扎留下的风霜痕迹和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狠厉。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白人男子,名叫“费朗”。
他有着一头纠结的棕色乱发,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如同秃鹫般凶狠的眼睛。
另外两人,一个叫沙克,身材矮壮,眼神阴鸷;另一个叫里约,则显得更加精瘦灵活,像只受惊的狐狸。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疯狂的逃窜,才找到这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暂时喘息。
费朗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阴沉。
“妈的,龙国的边防巡逻比想象中严得多!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区域,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一旦他们发现我们越境的痕迹,展开拉网式搜查,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沙克喘着粗气,担忧地问:“头儿,这冰天雪地的,我们能藏到哪里去?到处都是白的,脚印太明显了!”
里约也附和道:“是啊,费朗,得找个能长期躲避风雪,还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这鬼地方,待在外面一夜就能冻成人干!”
费朗眯起他那双凶狠的眼睛,透过岩石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和沉默的群山,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看来这地方是片无人区。”他缩回身子,压低声音对另外两人说道。
“暂时就先躲在这里。这岩石缝是个天然的隐蔽点,外面不容易发现。”
他盘算着,语气带着一丝侥幸:“我们就在这里猫两天。”
“龙国边防找不到人,肯定会以为我们逃到其他区域了,搜索重点自然会转移。”
“等风声稍微过去一点,我们再行动。现在贸然出去,简直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沙克和里约对视一眼,都觉得眼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点头表示同意。
三人再次将身体往岩石缝隙深处缩了缩,尽可能减少暴露的风险。
最后一天,注定不会太平
不知过了多久,费朗随身携带的、经过特殊加密的卫星电话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脸色一凝,立刻接起,将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而模糊的男声:“情况如何?成功潜入了吗?”
费朗压低嗓音,快速回应:“成功了,已经进入预定区域。正在寻找合适的隐匿点和目标信息。”
“拿到有效情报后,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对面的男人警告道:“很好。记住,在龙国的地盘上,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动作要快!”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费朗保证道。
“最好是这样。任务失败,或者暴露了,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男人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收起电话,费朗的脸色并不轻松。
他看向另外两个同伴,沉声道:“都听到了?上家已经对接好了。”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两天内完成任务,然后立刻撤离回国!”
里约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惶恐,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大…我…我听说龙国是雇佣兵和间谍的禁地…”
“咱们…咱们不会被抓到吧?我这心里直打鼓…”
沙克也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附和:“是啊老大,咱们刚从那边境的无人区摸过来,差点就被巡逻队发现了…”
“现在想想还后怕…要说一点都不怕,那是骗鬼的…”
费朗看着两人怂包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怕什么?”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们就在这里躲两天,目标区域就在附近,得手后立刻远遁!”
“只要咱们手脚干净利落,动作够快,龙国的人没那么神!”
他抛出了最大的诱饵,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都给我打起精神!想想干成这一票,拿到手的钱,够我们逍遥快活好几年了!为了这个,冒点风险值得!”
沙克和里约听到“逍遥好几年”,眼神里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对金钱的渴望压过了恐惧,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后面还有硬仗要打!”费朗命令道,率先从背包里掏出压缩干粮和能量棒。
三人不再多言,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默默地开始进食,为接下来不可预知的行动积蓄着每一分力气。
······
后半夜,龙小五准时来到哨位,轻轻拍了拍黑狼的肩膀:“黑狼,换岗了,去休息吧。”
黑狼确实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将望远镜递给龙小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道。
“一切正常,交给你了。”说完,便转身走回营地,找了个地方和衣躺下。
龙小五接替了哨位,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雪山的夜晚格外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起初的一个小时,一切风平浪静。
然而,就在凌晨天色最暗的时刻,龙小五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急促、杂乱,并非野兽发出的脚步声,正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循声望去,只见一支小队,正顶着寒风,急匆匆地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疾行而来!
他们身上穿着熟悉的边防部队冬季作战服。
龙小五心中一动,立刻迎了上去。
对方也发现了他,为首的队长看到龙小五同样身着军装,虽然不认识,但还是抬手敬礼,语气急促地问道。
“同志!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会在这里?”
龙小五回礼,简洁明了地回答:“我们是龙焱特种部队,在此地进行极限生存训练。”
“我是队长龙小五,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边防队长名叫张智,他听到“龙焱”二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敬意,但随即被更深的紧迫感取代,语速飞快地说道。
“我们刚接到上级紧急通报,有三名身份不明的越境分子从7号地区潜入。”
“根据痕迹判断,很可能朝这个方向逃窜过来了!我们正在追捕!”
“越境分子?!”龙小五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心中涌起一股荒谬和冷厉。
竟然真有不怕死的,敢往龙国的地盘里钻?
他沉声问道:“张队长,需要我们协助吗?”
张智摆了摆手,虽然疲惫但眼神坚定:“谢谢!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们分队一定能抓住他们!”
“不过要提醒你们,在这一带一定要加倍小心!对方很可能携带武器。”
“我们还要继续追捕,不能耽搁,先走了!”
说完,张智再次敬礼,随即带着他的小队,如同猎豹般继续朝着雪山深处追去。
龙小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很快,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直到天色大亮,龙小五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那三个越境分子的踪迹。
之前前去追捕的张智队长和他的边防小队,也没有返回,想必是追踪线索去了其他区域。
但龙小五心中笃定,在龙国严密的边防网络和坚韧的边防战士面前,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无论躲到哪里,最终都必然会被揪出来!
龙焱的队员们也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活动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今天是他们进入雪山进行极限训练的第七天!
按照原定计划,再坚持完今天,明天他们就能踏上返程的路了!
一想到这个,队员们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期待和欣喜的神色。
“兄弟们!顶住!就剩最后一天了!”
“明天!咱们就能躺在基地温暖的床上了!”
“这鬼地方,真是待够了!我现在无比怀念食堂那硬邦邦的馒头!”
“可不是嘛,宁可回去跑二十公里负重,也不想在这冰窟窿里多待一秒!”
“再坚持坚持,胜利在望!”
虽然环境依旧艰苦,但归期的临近,仿佛给每个人都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连带着清晨的寒风似乎都没那么刺骨了。
就在这时,龙小五走了过来,队员们立刻停止了说笑,迅速列队。
他们发现队长的脸色比往常更加严肃。
“全体注意!”龙小五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刚刚接到消息,昨晚有三名武装越境分子从边境潜入,目前仍在逃窜,边防的同志正在全力搜捕。”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开始提起来。
龙小五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瞬间绷紧的脸:“对方能突破边防潜入,说明极其狡猾,并且确认携带武器!”
“从现在起,所有人必须加倍警惕,训练照常,但过程中必须多留一个心眼!”
“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要犹豫,立刻出手制服!明白没有?”
“明白!”队员们齐声低吼,脸上的轻松瞬间被战士的冷峻所取代。
“好!”龙小五看到队员们迅速进入状态,点了点头,“检查装备,保持战斗队形,出发!”
队伍再次开拔,踏着皑皑白雪继续前行。
但与之前相比,队伍的气氛明显不同了,每个人的眼神都更加锐利。
他们总觉得,这最后一天的雪山征程,注定不会平静。
被迫出来觅食
雪线之上的世界依旧是一片亘古不变的纯白,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刮过裸露的岩石和队员们冻得通红的脸颊。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链条,在无垠的雪原上坚定地向前移动。
龙小五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脚步比以往更加谨慎,眼神锐利如鹰。
那三个不知藏在何处的越境分子,就像埋在这片洁白世界里的毒刺,对方的武器装备、人员素质都是未知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保持警惕,确保队伍的安全。
黑狼加快几步,走到龙小五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队长,边防那边,有没有那三个杂碎的外貌特征?”
龙小五微微摇头:“没有具体信息。”
“不过,既然是越境过来的,长相应该跟我们不太一样。”
“现在这天气,他们大概率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不敢轻易露头。”
“我估计,他们真要行动,也得等到天黑。”
黑狼点了点头,觉得龙小五分析得有道理。
但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方凌霜…她也是在这一带活动的…万一,万一撞上那几个亡命之徒……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
不会的,这雪山这么大,哪那么容易碰上…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担忧,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行军和警戒任务上。
········
另一边,那三个越境分子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深处,像三只受冻的老鼠。
沙克被透过缝隙的微弱天光刺醒,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发现外面已经大亮,心里一慌,急忙推醒了旁边还在打盹的费朗。
“头儿!天亮了!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
费朗被推醒,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依旧只有风声。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再等一天!”
“现在出去?你就是活靶子!龙国的边防兵不是吃素的,肯定在到处搜!”
“等到晚上,天黑透了,才是我们的天下!就今晚,速战速决,搞定就走!”
里约和沙克对视一眼,只能点头同意。
然而,龟缩在这岩石缝里,滋味并不好受。
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顺着缝隙钻进来,无情地切割着他们早已冻得麻木的身体。
他们裹紧了单薄的防寒服,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妈的…冷…冷死了…”沙克牙齿打着颤,低声咒骂,“这鬼地方…比西伯利亚的冻土带还邪乎…早知道…早知道就不接这趟活儿了…”
里约也蜷缩成一团,脸色青白:“谁…谁说不是呢…这路选得…真是…”
“闭嘴!”费朗听着他们的抱怨,烦躁地低吼:“无人区!懂不懂?只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才能绕开他们的重点布防!”
真以为那几十万美金是天上掉下来的?想吃这碗饭,就得受这份罪!”
两人被他一吼,悻悻地闭上了嘴,但身体的颤抖和脸上的痛苦却丝毫未减。
压抑住寒冷带来的烦躁,费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命令道:“别愣着了!拿点吃的出来,填填肚子,保存体力!”
沙克和里约闻言,连忙去翻自己的背包。
然而,当他们拿出用防水布包裹的能量棒和压缩饼干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些原本应该提供热量的食物,此刻已经冻得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用力掰都掰不动,更别说用牙咬了。
“法克!这…这怎么吃?!”沙克试图用牙啃了一下,差点崩掉门牙,气得差点把“石头”扔掉。
“完了…全冻硬了…这东西比路上的石头还硬!”
里约也哭丧着脸,绝望地看着手里梆硬的压缩饼干,“头儿…这…这怎么办?没有吃的,饿上一天,晚上我们哪还有力气干活?”
“到时候别说完成任务了,能不能跑得过那些追兵都是问题!”
费朗看着手下手里那几块“石头”,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千算万算,考虑了各种被发现、被追击的风险,却独独漏算了这极端低温对补给品的毁灭性影响!
他一把夺过沙克手里的望远镜,再次凑到岩石缝隙边,小心翼翼地向外观察。
外面依旧是白茫茫一片,死寂无人。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地吐出一口气,咬牙道。
“等!等到天色再暗一点!如果到时候那些当兵的还没搜到这里…”
“我们就冒险出去看看,找找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果腹的东西,或者…看看有没有零星的牧民点…”
沙克和里约闻言,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更加绝望。
在这冰天雪地的无人区,寻找食物谈何容易?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
“妈的…第一次来龙国…没想到开局就这么不顺…”沙克在心里哀嚎。
他们只能蜷缩回角落,抱着饥饿冰冷的身体,祈祷夜晚快点降临,又恐惧着夜晚可能带来的一切未知危险。
········
整整一天,龙焱队伍的精神都如同拉满的弓弦,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没有丝毫松懈。
无论是行军、训练还是中途停下来寻找食物补充,所有人都加倍小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他们甚至隐隐希望能遇到那三个越境分子,好将他们一举拿下,彻底解除这个潜在的威胁。
毕竟,敢非法越境的人,多半是亡命之徒,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这就好比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被扔在了身边,让人难以安心。
虽然这片区域被划为训练无人区,但偶尔也会有零星的牧民或猎人活动,无论是谁不幸撞上那三个家伙,都可能面临巨大的危险。
一天的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很快过去,傍晚时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队伍按照计划抵达了最后一个宿营地。
找牧民“借”食
龙小五下令休整,队员们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陆续坐了下来。
“总算把这最后一天熬过去了!”
“一天都没动静,我看那三个杂碎八成是被边防的兄弟逮住了!”
“太好了!明天!终于可以回家了!”
新兵们脸上洋溢着即将归家的喜悦,甚至不用老兵催促,就主动且熟练地分组外出,去寻找今晚的食物和柴火,干劲十足。
老兵们则乐得清闲,留在营地里,一边整理装备,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大爷”时光,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
黑狼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放松下来。
他站在营地边缘,眉头微蹙,目光依旧带着审视,扫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荒野。
龙小五走到他身边,将水壶递过去,宽慰道:“别太担心了,都一天了,毫无踪迹,那三个人很可能已经被摁住了。”
黑狼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但他心里那丝莫名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
龙小五也不再劝说,拿起望远镜,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暮色中,他能隐约看到极远处,有几个零星分布的、如同小黑点般的简易房屋轮廓,那应该是附近游牧的牧民临时居住点。
相比于之前他们跋涉的陡峭雪山区,这里的地势相对平坦,风速也缓和了些。
更重要的是,温度明显比前几天待的地方要高上几度。
这也是龙小五将训练终点选在此处的原因,能让队员们在最后一天得到稍好一点的休整。
然而,“温度稍高”也只是相对而言。
夜晚的严寒依旧不容小觑,队员们熟练地检查着彼此的防寒装备,确保睡袋干燥,所有保暖措施一项不落。
吃饱喝足,身体暖和过来后,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再加上精神高度紧张,队员们几乎沾地就着。
除了轮值的岗哨,其余人很快便沉入了睡眠。
········
另一边。
岩石缝隙里,费朗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像有火在烧。
里约和沙克看着外面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再也忍不住了。
“头儿,不能再等了!”里约声音虚弱,“再窝在这里,龙国的兵没找到我们,我们先饿成干尸了!”
沙克也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一脸痛苦:“是啊,得出去找点吃的,哪怕挖点草根也行啊!”
费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胃部的绞痛和刺骨的寒冷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走!动作轻点,眼睛放亮!”
三人如同鬼魅般,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仔细聆听了半晌,又用望远镜反复观察周围。
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溜出了藏身之处。
他们在附近的雪地里摸索寻找,扒开积雪,希望能找到点可以果腹的东西。
然而,放眼望去,除了令人绝望的白雪,就是冻得硬邦邦的岩石。
别说活物,连点绿色的苔藓都罕见。
他们从未在如此高寒的雪山环境里受过训,更别提在这种地方寻找食物了。
原本的潜入计划根本不包括穿越这片死亡雪域,完全是被边防巡逻队逼得慌不择路,才一头扎进了这里,导致所有的补给计划和路线全部作废。
“妈的!什么都没有!除了雪还是雪!”沙克烦躁地踢了一脚雪堆,溅起一片雪沫。
“这鬼地方,连只老鼠都没有!我们怎么活?”里约也绝望地蹲下身,抱着头,“躲追兵,挨冻,现在还要挨饿…头儿,怎么办啊?”
两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脸色同样难看的费朗。
费朗看着两个手下绝望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饿得发慌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能怎么办?继续找!扩大范围!”
三人只能硬着头皮,在漆黑的雪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向前摸索,离他们原来的藏身点越来越远。
就在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沙克突然举起望远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喊道。
“下面!头儿,你看!有灯光!好像…是一户牧民!”
里约顺着方向看去,果然在远处的山坳里,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火,旁边似乎有低矮的房屋轮廓。
但他立刻担心起来:“去找牧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们要是报警怎么办?”
沙克反驳道:“那你说怎么办?在这里活活饿死?除了找他们‘借’点吃的,我们还有别的活路吗?”
他转向费朗,“头儿,你拿个主意!”
费朗死死盯着那点灯火,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舔了舔牙齿,脸上掠过一丝亡命之徒的凶光:“就他们一家,孤零零在这荒山野岭…我们手上有家伙!”
他掂了掂怀里的手枪,“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填饱肚子活下去最重要!走!”
听到“手上有家伙”,又感受到胃里一阵阵灼烧般的饥饿,沙克和里约对视一眼,最后一点犹豫也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三人不再犹豫,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如同三头盯上猎物的饿狼,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点微弱的灯火,偷偷摸了过去。
山坳下。
那点灯火来自一户简朴的牧民之家。
房屋是用就地取材的石头和泥土垒砌而成,低矮但结实,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用以抵御风寒。
窗户不大,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羊圈紧挨着房屋,里面传来绵羊偶尔的叫声。
方凌霜刚刚将散养的羊群全部赶回圈里,仔细插好栅栏,拍掉身上的草屑和雪沫,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屋里。
屋内陈设简单,中间是一个烧得正旺的铁皮炉子,驱散着冬夜的寒意。
她的父母,两位脸上刻着风霜痕迹但眼神慈祥的老人,正坐在炉边的小木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和简单的糌粑、风干肉。
他们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逐渐靠近。
“霜儿,回来啦?快,坐下吃饭,就等你了。”母亲连忙招呼,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
“哎,来了。”方凌霜应了一声,脱掉厚重的外套,在父母对面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炉火旁,吃着简单的晚餐,气氛温馨。
然而,饭吃到一半,母亲的话匣子又忍不住打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霜儿啊,你看隔壁格桑家的小子,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放羊了…”
“你这都三十二了,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再挑下去,好小伙子都让人挑走啦…”
父亲没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方凌霜拿着糌粑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爸,妈,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
“我这辈子,就不打算嫁人了。我就守着你们,守着这片草场,挺好的。”
平心而论,方凌霜长得并不差。
常年野外生活赋予了她健康的小麦肤色,五官端正大气,眉眼间自带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
若只看样貌,绝不乏追求者。
但问题出在她的力气上,那是与生俱来的,远超常人的力量。
她的臂力、握力,甚至比许多成年男子还要强上几分。
这本是放牧、对付野兽的优势,却成了她姻缘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媒人介绍的小伙子,起初都被方凌霜爽利大方的性格和不错的样貌吸引。
可一旦试图有些亲密举动,问题就来了。
一家三口被挟持
有一次,相亲对象觉得气氛不错,想试着牵一下她的手。
方凌霜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拳就打向他的鼻子,对方当场就流鼻血,鼻梁差点断了。
虽然后来方凌霜诚恳地道了歉,但对方捂着流血的鼻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回去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渐渐地,消息就在附近传开了。
那些原本有意的小伙子们心里都打起了鼓:这姑娘好看是好看,可这力气…娶回家要是哪天惹她不高兴了,还不得被她打死?
男人,也怕被家暴啊!
自此,媒人也不敢再轻易登门了。
方凌霜自己倒是乐得清静,她觉得现在这样自由自在,陪着父母,守着羊群,没什么不好。
可她的父母却是真着急,看着自家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的闺女,怎么就偏偏嫁不出去呢?
每每想起,两位老人只能相对叹息,无可奈何。
方凌霜看着父母愁容满面的样子,放下碗筷,语气轻松地宽慰道:“爸,妈,你们就别为我的事操心了。”
“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想放羊就放羊,想爬山就爬山,不知道多快活呢!”
她父亲闻言,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带着几分酒意和护犊子的情绪,大声道。
“对!我闺女说得对!是那些小子没眼光,瞎了眼!”
“我闺女这么好,他们还挑三拣四?不嫁就不嫁!爸养你一辈子!”
方凌霜顿时笑逐颜开,凑过去挽住父亲的胳膊,亲昵地说:“还是我爸最疼我!”
方凌霜的母亲看着这“沆瀣一气”的父女俩,气得直瞪眼,用手指点了点他们。
“你们啊…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气我!”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了那三只牧羊犬激烈而警惕的吠叫声!
紧接着,竟然夹杂着几声逼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方凌霜神色一凛,立刻站起身:“不对劲!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霜儿!”父母异口同声地叮嘱。
方凌霜点点头,拿起门边一根结实的木棍,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院子里,锐利的目光扫过被夜色笼罩的四周,除了风声和偶尔的犬吠,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便又回到屋里,对父母说道。
“没事,估计是那三个家伙听到了什么野物的动静,瞎叫唤呢。”
此刻,费朗、沙克和里约三人,正匍匐在距离石屋不远的一处低矮土墙后面。
他们作为受过训练的间谍,潜行匿踪的本事确实不差,动作轻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原本打算直接摸进院子,却被那突如其来的、真假难辨的狼嚎声硬生生吓停了脚步。
里约吓得脸色发白,牙齿打颤,压低声音惊恐道。
“头…头儿!你…你听见没?里面有狼在叫!这户人家…该不会养了一头狼看家吧?!”
沙克也是心头一紧,但强作镇定地反驳:“不…不可能!狼那玩意儿是养得熟的?”
“见了人还不扑上来撕了?人跟狼怎么可能住一块儿!”
“可我听得真真的!就是狼嚎!”里约坚持道,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时,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从石屋的方向飘了过来。
那是烤熟的肉和面食混合的香味,对于饥肠辘辘的三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们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更加响亮地咕咕叫了起来。
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
费朗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命令道:“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别动!我摸过去看看情况!要是真有狼…再说!”
“头儿,小心点。”两人叮嘱道。
费朗借着夜色和岩石的掩护,再次向石屋靠近。
就在他快要摸到院墙时,那令人心悸的狼嚎声再次响起!
他心脏猛地一缩,立刻趴低身体,举起望远镜朝声音来源处仔细望去。
借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雪地反光,他看清了。
院子角落确实拴着三只毛色灰暗的“狼”!但它们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在木桩上,虽然龇牙咧嘴,凶相毕露,却无法挣脱束缚扑过来。
“原来是拴着的!”费朗心中大定,恐惧瞬间被即将得到食物的兴奋取代。
他立刻对着耳麦小声说道:“过来!没事!那三只畜生被链子锁着呢,过不来!”
躲在后面的里约和沙克听到“被锁住了”,虽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但对食物的渴望和费朗的保证让他们再次壮起胆子。
两人猫着腰,借助各种掩体,也鬼鬼祟祟地快速向石屋靠拢。
石屋内。
方凌霜和父母刚刚重新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碗,就听到外面犬吠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急促。
“不对!外面真的有人!”方凌霜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
她刚走到门边,正准备开门查看——
“砰!”
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三道黑影如同饿狼般凶悍地闯了进来,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
“你们是什么人?!”方凌霜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她的父母也吓得站了起来。
闯进来的费朗三人目光瞬间被桌上还在冒热气的食物吸引,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离得最近的里约下意识就想绕过方凌霜去抓食物。
“滚开!”方凌霜怒极,想也没想,一拳就朝着里约的面门砸了过去!
她含怒出手,速度极快,力道更是惊人!
里约根本没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猝不及防之下,鼻梁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啊——!”里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捂着鼻子踉跄后退,震惊地瞪着方凌霜,“妈的!这娘们…力气怎么这么大?!”
与此同时,费朗和沙克也动了!
两个老人刚想上前帮忙,但他们年迈体弱,哪里是这两个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费朗和沙克粗暴地扭住胳膊,按在了地上。
“爸!妈!”方凌霜目眦欲裂,看到父母受制,怒火攻心。
转身就朝着背对着她的费朗扑去,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呃!”
费朗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喉头一甜,竟真的咳出了一丝血沫!
他踉跄前冲两步,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方凌霜,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暴戾!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拳头比锤子还硬!
方凌霜还想继续攻击解救父母,但此时缓过劲来的里约和凶性大发的沙克已经同时扑了上来!
尽管方凌霜天生神力,奋起反抗,但她毕竟没有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面对三个配合默契、手段狠辣的专业人士,双拳难敌四手。
在挣扎扭打了一阵,撞翻了不少家具后,最终还是被三人合力死死按住。
牧羊犬挣脱绳索
方凌霜和她的父母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住手脚,扔在冰冷的墙角。
方凌霜奋力挣扎了几下,绳索却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
她眼中喷薄着怒火,死死瞪着那三个不速之客,胸腔因愤怒和无力感而剧烈起伏。
她的父母又惊又怕,身体微微发抖,但更多的是对女儿处境的担忧和对这些暴徒的愤恨。
“都给老子老实点!”
费朗喘着粗气,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中文厉声喝道,同时唰地一下从腰间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方家三人。
“再动一下,老子送你们上路!”
看到那冰冷黝黑的枪械,方凌霜瞳孔一缩,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她的父母也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听出了对方口音的生硬,再看其面貌特征,心中已然明了,这几个人是外国人!应该是非法越境者!
不能硬拼…
方凌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有枪,是亡命之徒,激怒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她对着父母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在这种时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费朗见三人彻底老实下来,不再闹腾,这才冷哼一声,把枪重新插回腰后。
他再也按捺不住腹中的饥饿,转身一个箭步冲到那张还摆放着食物的木桌旁,另外两人也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如同饿疯了的野狗,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直接用手抓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糌粑、风干肉,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抓起温热的奶茶壶对着嘴就猛灌,发出粗鲁的咀嚼和吞咽声。
这一路的逃亡、严寒和饥饿,早已将他们折磨得濒临崩溃,此刻填饱肚子成了他们大脑中唯一的指令。
至于接下来的任务,等恢复了体力再说。
里约一边狼吞虎咽地撕扯着风干肉,一边回头瞥了一眼被捆在墙角的方家三人,含糊不清地用外语问道。
“头儿,这三个…怎么处理?要不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费朗灌下一大口奶茶,压下嘴里的食物,皱着眉头同样用外语回答。
“不行!杀了人,血腥味和尸体处理起来更麻烦,万一引来警察,我们更难脱身!”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先吃饱,等会儿把他们打晕,找个房间锁起来。”
沙克和里约闻言,觉得有理,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点头同意。
屋外,那三只牧羊犬似乎感应到了主人身处险境,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发出更加凄厉、混合着犬吠与模仿狼嚎的叫声,拼命地拉扯着脖颈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
但费朗三人已经知道它们被拴着,虽然那声音依旧让人心悸,但他们强自镇定,不再理会,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万无一失时,外面突然传来“嘣”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更加急促的奔跑声和低吼!
是那只名叫大灰的牧羊犬,也就是龙小五看重的那一只。
它脖颈上那根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有些老化的绳索,在它拼尽全力的挣扎下,竟然“啪”地一声断裂了!
或许是它的力气本就是三只狗中最大的,或许是守护主人的意志激发了它的潜能,它终于挣脱了束缚!
挣脱铁链的大灰,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和对主人安危的极度焦虑,低吼着猛地冲进了屋内!
它龇着森白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三个入侵者身上!
正埋头大吃的费朗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
当看到那只“狼”竟然挣脱锁链冲了进来,三人瞬间僵住,手里的食物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人对狼这种生物天生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它…它怎么出来了?!”里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指向大灰。
“上帝!它…它要扑过来了!”沙克也惊慌失措,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费朗也是心头剧震,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唰”地一下再次掏出手枪,枪口直指大灰的头部。
厉声喝道:“滚开!畜生!再过来老子一枪打死你!”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扣动扳机,是极度忌惮枪声在这寂静的雪夜里会传得太远,暴露他们的精确位置。
他只想吓退这只危险的动物。
被捆住的方凌霜看到大灰冲进来,心中又急又感动,但看到费朗掏出枪,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灰送死!
方凌霜拼命挣扎,同时不停地用眼神示意,让它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大灰极具灵性,它看到了主人焦急万分的眼神。
它低吼着,不甘地在原地踱了两步,看了看持枪的费朗,又看了看被捆住的主人。
最终,它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猛地掉转头,如同来时一样迅捷,冲出了屋子,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看着大灰被吓跑,消失在门外,里约和沙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一丝得意。
“哈!这畜生到底还是怕枪!”里约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就是!再凶的狼,见了这铁家伙也得怂!”沙克也附和着,重新拿起食物,仿佛刚才的惊吓让他胃口更好了。
里约一边嚼着肉,一边眼珠转了转,提议道:“头儿,反正咱们也得等到后半夜才能行动。”
“你看这里,有吃有喝,还能避寒,不比咱们那冰窟窿似的石头缝强百倍?”
“这方圆多少里地,估计也就这一户人家。”
“这三个人被咱们绑得结结实实,消息也传不出去。”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当兵的肯定想不到,咱们就敢大摇大摆地待在牧民家里!”
费朗闻言,停下咀嚼,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看了看外面依旧漆黑寒冷的天色,沉吟片刻。
里约的话确实有道理,在这里休整,远比在外面挨冻受饿、提心吊胆要强。
他最终点了点头:“好!就在这里待到行动时间!都机灵点!”
三人于是更加放松下来,继续狼吞虎咽,仿佛要将之前欠下的食物全都补回来。
墙角,方凌霜看到大灰安全离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她最怕的是大灰不顾一切地冲上来,那结局必然是被射杀。
现在,至少它暂时安全了。
她努力挪动身体,靠近惊恐未定的父母,用眼神不断地安抚他们,无声地传递着坚定的信念:别怕,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定会的!
两父母茫然地看着这她,眼眶通红,绝望的泪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
牧羊犬大灰通风报信
与此同时,在龙焱的宿营地,第一轮岗哨由龙小五亲自担任。
他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寒冷的夜色中,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忽然,一阵急促的、夹杂着犬吠和某种类似狼的、充满焦虑和急切的哀嚎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传来。
龙小五心头一凛,“难道真有狼群在附近活动?”
他立刻举起望远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望去。
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和逐渐清晰的月光,他看到一个灰色的身影正快速朝着营地这边奔来!
那身影…看起来确实像狼!
龙小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但当他调整焦距,更清晰地看到那动物的轮廓和奔跑姿态时,他猛地一愣。
这…这小家伙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很快,他想起来了!
这分明就是昨天之前遇到的那个女牧民方凌霜所养的,那只披着狼皮、格外机敏的牧羊犬!
“它怎么会独自跑来这里?还叫得这么凄厉慌张?”龙小五满脸诧异,“难道是又偷偷跑出来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他的心头。
就在龙小五心中惊疑不定之际,那只牧羊犬大灰,已经如同一道旋风,径直冲到了他的面前。
狗是极有灵性的动物,之前它见过自己的主人与龙焱队员平和交谈,记住了他们的气息,判断出他们并非敌人。
在主人遭遇危险后,它凭借着敏锐的嗅觉,一路追寻着龙焱队伍留下的微弱气息,终于找到了这里!
它没有像寻常犬类那样吠叫,而是焦急地围着龙小五打转,尾巴拼命地摇晃。
同时用嘴紧紧叼住他的作战裤裤脚,用力地向前方拖拽,喉咙里发出急促、压抑的呜咽声。
龙小五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它牙齿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与恐慌。
这狗…不是在玩,它在求救!
龙小五瞬间明悟。
“可能是方凌霜!她出事了!”龙小五心头一紧,不再犹豫,立刻压低声音朝营地内喊道。
“黑狼!紧急情况,出来一下!”
黑狼本就因为警惕而睡得不沉,听到龙小五带着急切的呼唤,立刻一个激灵,抓起枪就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拼命拉扯龙小五裤脚的大灰,惊讶道:“这狗…怎么又跑来了?”
大灰看到黑狼出现,仿佛认出了这个昨天挡在主人面前、气势很足的男人。
立刻松开了龙小五,转而扑到黑狼身边,用同样的方式,更加焦躁地撕扯着他的裤脚。
尾巴摇得厉害,仰头望着他,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里写满了哀求。
还没等龙小五解释,黑狼看着大灰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心中猛地一沉,脱口而出:“是不是…方凌霜出事了?!”
“我的判断也是!”龙小五重重点头,语速飞快,“看它的样子,很可能是挣脱出来报信的!它在求我们去救人!”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
龙小五立刻转身,对着营地内低喝道:“一组!紧急集合!!”
命令一下,原本在睡袋中休息的一组队员瞬间被惊醒。
虽然还有些茫然,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条件反射般地迅速钻出睡袋,抓起武器。
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完成了集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扫视了一眼精神瞬间紧绷的队员们,言简意赅。
“可能有牧民遭遇危险,这只狗是来求救的!一组跟我走,急行军!二组守好营地!”
“是!”
没有多余废话,龙小五打了个手势。
大灰似乎听懂了,立刻松开黑狼,转身就朝着来路飞奔,跑出一段距离后还停下来回头焦急地张望。
“跟上它!快!”
龙小五一挥手,带领着一组精锐队员,跟着前方那道在雪地中疾驰的灰色身影。
大灰如同一支离弦的银箭,在荒原上划出凌厉的轨迹,同时还时不时回头,直到确认所有人都跟上,它才继续向前奔去。
它奔跑时肩胛骨如波浪般起伏,四肢舒展的弧度充满力量感,每一次腾跃都带着破开夜风的锐利。
这般矫健的身手,让紧跟在后的龙小五暗暗心惊,这匹牧羊犬分明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却比他在军营里见过的许多军犬还要出色。
若是能接受系统训练,假以时日必将成为军犬中当之无愧的犬王。
“再快些!”
黑狼一直担心方凌霜会出事,没想到这份担忧竟以最糟糕的方式成真。
他宁愿此生再也不见她,也不愿在这样的情境下重逢。
就在众人心头沉重之际,远处山坡下终于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房屋轮廓。
“减速。”龙小五立即抬手示意,“这些人不是善茬,不能贸然靠近。滚筒式前进,注意隐蔽。”
他打了个复杂的手势,龙焱的战士们立刻心领神会,如流水般无声散开,分成两组从左右两侧包抄。
长期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培养出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次我来打头阵。”黑狼急吼吼道。
龙小五理解地点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小心,他们很可能有枪。”
就在龙小五放慢脚步的瞬间,大灰竟也跟着减缓了速度。
它伏低身子,耳朵警惕地转动着,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锁定远处的房屋,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低呜。
这个细节让龙小五心头一震。
这匹牧羊犬展现出的灵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只普通牧羊犬的范畴。
········
屋内,里约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揉着肚子,含糊不清地问:“终于吃饱了,太爽的一餐。”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阵,接下来干点啥?”
沙克的目光在角落里被绑的三人身上扫过,最后黏在了方凌霜脸上。
昏暗的光线下,她凌乱发丝间的脸庞依然能看出清秀的轮廓,那双眼睛即使在此刻,也依旧像刀子一样,锐利而冰冷地剜着他。
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激起了他更龌龊的念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丝淫邪的笑意爬上嘴角。
“嘿,那妞儿……”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猛地挨了重重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
费朗收回手,眼神阴鸷得像要杀人:“清醒点,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现在你还想着玩女人,一会儿腿软跑不动,你是想死在龙国军人的枪子底下吗?”
沙克被这巴掌和厉喝惊得一激灵,猛地想起此刻身处何地,那点小心思瞬间被死亡的恐惧浇灭。
他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方凌霜。
费朗不再理会他,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条缝隙,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解救人质
凛冽的风雪瞬间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举起望远镜,谨慎地向外观察。夜色浓重,雪幕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某种属于猎手的直觉,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雪地反射的微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耳朵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抽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屋子另一侧的窗后,龙小五透过高倍瞄准镜,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被捆绑的人质,三个匪徒的站位,以及费朗那突然变得警惕的身影。
他压低声音,通过耳麦传递信息:“确认目标,三名人质被控,匪徒三名,持有武器,人质暂时安全,但对方似乎有所察觉。”
屋内,里约察觉到费朗的异常,也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费朗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骤变,几乎是吼出来的:“抄家伙!抓人质!快!”
里约和沙克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长期在刀口舔血养成的本能让他们立刻行动。
两人猛地转身,像饿狼一样扑向蹲在地上的三名研究员,粗暴地将他们拽起。
而费朗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冲到方凌霜身边,铁钳般的手掌狠狠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后拖。
下一秒。
“砰——!”
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突入!是黑狼!
他借着冲势一个利落的滑跪,在身体尚未完全停稳的瞬间,手臂已然抬起,枪口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砰!”
子弹精准地钻进刚刚抓住一名研究员的里约的眉心,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的龙小五也扣动了扳机。
“砰!”子弹呼啸而出,正中沙克的胸口,他刚掏出的手枪脱手飞出,人踉跄着栽倒。
然而,费朗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黑狼破门、枪声响起的刹那,他已经借着拉扯方凌霜的力道,一个迅猛的侧身。
硬生生拖着方凌霜撞碎了旁边一个木质柜子,堪堪躲过了第一轮射击。
“啊。”
看到这一幕,方凌霜吓得惊呼一声,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嘴唇发抖。
下一秒,几个黑乎乎的枪口慢慢靠近,死死锁定了蜷缩在破柜子残骸后的费朗。
“不许动!”
“放下武器!”
费朗半蹲着,将方凌霜死死箍在身前,用她的身体挡住自己大半要害,另一只手持枪狠狠抵在方凌霜的太阳穴上。
他额角青筋暴起,因极度紧张和恐惧而面目扭曲,嘶声咆哮。
“退后!全都给老子退后!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刻打爆她的头!!”
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太阳穴,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
方凌霜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匪徒因恐惧而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她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无边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她每一寸肌肤。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牙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霜霜!我的女儿啊!”
被解救的母亲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哭喊着就要扑过去。
“你放了我女儿!放了她!让我来,我来替我女儿!求求你们了!”
老父亲也是老泪纵横,但他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紧紧抱住悲痛欲绝的老伴,声音嘶哑地哀求。
“你行行好,我女儿还年轻,你抓我们,我们老骨头两条命换她一条,求你放了她吧!”
老人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紧张的对峙氛围中更添几分悲怆。
“小胖!”龙小五声音沉稳,“先把两位老人家带出去!确保安全!”
“是!”周圆福立刻上前,低声劝道:“叔叔阿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救下你们的女儿的!”
“这里太危险,你们先离开!”
老母亲挣扎着不肯走,目光死死黏在女儿身上。
老父亲深吸一口气,强忍悲痛,用力揽住老伴的肩膀,声音颤抖却坚定。
“走!我们走!别在这里给解放军同志添乱!”
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哭得撕心裂肺的老伴拉出了这间危险的屋子。
此刻,屋内只剩下对峙的双方。
所有龙焱战士的枪口都死死锁定着费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杀机。
费朗看着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里约和沙克,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几分钟前还在和他吹牛的同伴,转眼就成了冰冷的尸体,这让他心底发寒,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
被这么多支枪指着,他知道自己插翅难逃,唯一的生路就是手里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质。
“放了她!”黑狼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的焦虑而显得非常沙哑,“我来换她!你抓我当人质!”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方凌霜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黑狼。
尽管恐惧依旧攫着她,但那股毫不犹豫、愿意以身相替的决绝,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心中的阴霾,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感动。
她拼命摇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费朗闻言发出一声嗤笑,枪口又用力顶了顶方凌霜的头:“换你?”
“你当我傻吗?用一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换一个女人?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眼神疯狂地扫视着龙焱队员们,“都把武器丢过来!然后全部退出去!退出这个房间!快!”
黑狼眼神锐利如刀,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微不可查地向他递了个眼神,目光快速扫过费朗侧后方的某个位置,意思明确:拖延,周旋,我来创造机会。
黑狼心领神会,重新看向费朗,开始周旋:“换一个条件!“
击毙劫匪,黑狼受伤
“换条件?!”
费朗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声音陡然拔高,“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老子就只有这一个条件!”
“把武器丢过来!全部退出去!现在!立刻!”
他一边嘶吼,一边用枪口狠狠怼了下方凌霜的太阳穴。
那冰冷的触感和粗暴让方凌霜惊恐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幕像一把尖刀狠狠剜在黑狼的心头,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垮理智。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我们把武器都丢在这里,你挟持着人质,能跑多远?”
“非法越境和持械绑架是重罪,但如果你再伤害人质,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现在放开她,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余地?”费朗狞笑起来,眼神疯狂,“老子手上早就不止一条人命了!不在乎多背一条!”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否则我就跟她同归于尽!”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极致。
费朗见龙焱战士们纹丝不动,最后一丝理智被恐惧和绝望吞噬,嘶吼道:“好!都不动是吧?”
“那就一起死!”
“别冲动!”黑狼厉声喝道,同时果断向后挥手,“退!我们退!所有人,向后撤!快!”
他一边说,一边率先向门口方向移动了一步,身后的队员们也配合着缓缓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借助队员们身体掩护,悄然迂回到侧后方废弃橱柜阴影处的龙小五,如同蛰伏的猎豹,猛地探出身!
他眼神锐利如鹰,与早已准备好的赵晨锋瞬间交汇。
赵晨锋心领神会,几乎在龙小五眼神递来的同时,猛地将一个背包朝费朗斜前方扔去!
嗖~
背包划出一道抛物线。
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费朗,眼角余光瞥见有异物飞来,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下一秒。
“砰!”
一声清脆又果断的枪声响起,瞬间撕裂了费朗的脖颈侧部!
费朗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得滚圆,剧痛和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想要嘶吼,却只能从破裂的气管里发出“嗬嗬”的血沫声,捂着脖子的指缝间,温热的鲜血如同破裂的水管般喷涌而出。
黑狼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方凌霜!
然而,脖颈中弹的费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狠狠咬断了自己的舌尖,凭借这股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还在手中的枪,对准了正扑过来的黑狼和被他护住的方凌霜!
“小心!”龙小五的惊呼一声。
黑狼瞳孔骤缩,他没有任何犹豫,抱住方凌霜的手臂猛地收紧,身体极限地一个侧转,将她完全裹在自己怀里,同时向侧方翻滚!
“呃……”黑狼发出一声闷哼,抱着方凌霜重重落地,但他依旧用身体牢牢护着她。
赵晨锋立刻猛虎般扑上,手中的军刺寒光一闪,精准地补入了费朗的心口。
费朗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声息。
“黑狼!”龙小五焦急万分地冲了过来。
方凌霜被黑狼紧紧护在怀里,巨大的枪声和撞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感受到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身躯,以及萦绕在鼻尖的浓郁血腥气,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你怎么样?”
她挣扎着从黑狼怀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他肩膀上那片刺目惊心的殷红。
鲜血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也沾到了她的手上,温热而粘稠。
震惊、后怕、担忧……无数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但最强烈的,是那股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感动和悸动。
在生死一线间,这个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用他的身体为她筑起了最后的屏障,硬生生为她挡下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你……你中枪了!”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查看他的伤口,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卫生员!快!”
龙小五扑到黑狼旁边,动作迅捷而小心地解开黑狼的作战服,露出肩膀上那个狰狞的弹孔,鲜血仍在汩汩外流。
卫生员提着医疗箱疾冲过来,迅速检查伤口:“子弹卡在肩胛骨附近,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万幸!”
“我现在需要立刻局部麻醉,取出弹头,清创止血!队长,需要空间,请大家先出去!”
“所有人,退出屋子!保持警戒!”龙小五毫不犹豫地下令。
队员们虽然担忧,但还是迅速而有序地退到屋外。
方凌霜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黑狼苍白的脸上和那片刺目的血红上,脚步无法挪动分毫。
“方女士”龙小五的声音放缓了些,“卫生员是我们最好的军医,他会尽全力。这里交给他,我们出去等,别影响救治。”
见她完全吓傻了,龙小五伸出手,轻轻扶住方凌霜几乎脱力的手臂。
直到此刻,方凌霜才仿佛从极度的惊惧中找回一点身体的控制权。
她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若不是龙小五扶着,她几乎要瘫软在地。
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一幕在她脑中疯狂回放,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刚踏出门口,早已等候在外、心急如焚的父母立刻冲了上来。
“霜霜!我的孩子!”
母亲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吓死妈妈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父亲也红着眼圈,用力抱住了妻子和女儿,:“没事了,孩子,没事了,爸爸妈妈在。”
被父母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拥住,方凌霜冰冷僵硬的躯体仿佛才一点点找回温度。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让她终于忍不住在父母怀里低声啜泣起来。
但她很快强行压抑住哭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爸,妈,我没事……但是,有一位解放军同志……为了救我……受伤了,他中枪了……”
“什么?!”父母同时惊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担忧,“伤到哪里了?严重吗?”
军民鱼水情。
方凌霜失神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祈盼:“还在里面抢救………”
两位老人闻言,脸上也布满了忧色,母亲双手合十,不住地低声祈祷。
“老天保佑,保佑恩人平安无事,一定要平安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正急匆匆地赶来,正是之前龙小五他们在雪山上遇到过的那支边防支队。
带队的分队长张智一眼就认出了龙小五,双方立刻相互敬礼。
“龙队长!怎么回事?”
张智语气急促,面色凝重,“我们刚才在附近巡逻,听到这边有枪声,就立刻赶过来了!”
龙小五面向张智,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这三名越境分子迂回潜行,闯入了这户牧民家中,我们追踪到此,刚刚解救人质并制服了匪徒。”
“什么?!他们竟然跑到了牧民家里?!”张智闻言,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愤怒,拳头猛地攥紧。
“我们拉网式搜索了这么久,没想到居然如此狡猾,躲到了这里!真是……真是胆大包天!”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有及时找到那几个家伙。”
龙小五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张队,这三个人不是普通角色,经验老到,反侦察能力很强,极其狡猾。”
“否则也不会在眼皮底下钻了这个空子。”
“那几个杂碎呢?都死了吗?”张智咬牙切齿地问,目光扫向屋内。
“死了。”龙小五点头,语气沉凝,“我们突入时发生交火,三名匪徒负隅顽抗,已被全部击毙。”
“不过三位牧民都安全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听到人质安全,张智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长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涌起的是一阵后怕。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谢谢你们!”
他们不敢想象这些畜生会对牧民做出什么,更怕他们流窜出去,危害更多群众,甚至窃取国家机密……
想到这些潜在的危险,张智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对龙焱的感激之情更甚。
这时,张智注意周围人的凝重之色,他神色一紧,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有同志受伤了?”
龙小五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点头道:“是,我的一名战友,为了掩护人质,肩膀中了一枪。”
“严重吗?”张智的心又提了起来。
“卫生员初步检查,子弹没伤到要害,正在里面紧急处理。”龙小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张智这才稍稍安心,再次抬手,向龙小五和所有龙焱战士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语气无比郑重。
“这几个杂碎的尸体就交给我们处理吧,龙队长,辛苦了!也请代我向受伤的战友致以最高的敬意和慰问!”
龙小五回以军礼,沉声道:“我们是军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张智重重握了握龙小五的手,随即转身命令手下队员进入现场,将那三名匪徒的尸体搬运出来,准备带回。
他再次对龙小五说:“龙队,这次多亏了你们!回去后,我们一定将详细情况向上级汇报,为你们龙焱请功!”
“职责所在,分内之事。”龙小五谦逊地回答。
双方迅速而高效地完成了现场交接。
张智带领边防支队的战士们带着匪徒尸体和部分证物先行撤离,他们还需要进行大量的后续排查和报告工作。
屋外,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气氛依旧凝重。
所有龙焱队员都没有远离,他们默默地守在屋子周围。
方凌霜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
父母轻声安慰着女儿,但他们的目光也不时担忧地望向那扇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满手血迹但神色稍缓的卫生员走了出来。
卫生员刚一出来,立刻被焦急的众人围住。
“卫生员,黑狼怎么样?”龙小五率先焦急开口。
“队长,放心!”卫生员摘下沾了些许血迹的手套,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子弹取出来了,万幸,骨头没事,就是肌肉组织损伤比较严重。”
“血已经彻底止住,伤口也缝合包扎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休息,接下来两天必须绝对卧床,不能乱动,否则伤口很容易崩裂。”
听到这番话,所有龙焱队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凌霜和她父母顿时喜形于色,心头那块巨石被搬开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父亲激动地握住龙小五的手,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还有那位受伤的同志……真是……”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老母亲也抹着眼泪,无比真挚地说:“解放军同志,你们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真是人民的子弟兵,是最好的兵!”
两位老人说着,就要往厨房走:“你们辛苦了这么久,肯定都饿坏了!我们马上做饭,说什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龙小五连忙拦住他们,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
“我们真的吃过了,不饿。而且部队有纪律,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更不能麻烦老百姓。”
“你们刚刚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千万别为我们忙碌。”
见龙小五态度如此坚决,两位老人对视一眼,也大致明白了军纪的严格。
但他们看着龙小五,又望了望里屋的方向,老父亲语气变得不容拒绝:“龙队长,我们知道部队有纪律。”
“但是,里面那位同志是为了救我们才受的伤,流了那么多血,身子肯定虚得很!”
“我们给他熬点热乎的羊汤补补身子,这个你们不能再拒绝了吧?”
“这可不是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救命恩人该有的待遇!”
说完,不等龙小五再回应,老父亲就拉着老伴,态度坚决地快步走向后院的羊圈。
龙小五刚想追上去,却被方凌霜拦住了,她语气坚定地说:“龙队长,就让我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不然……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她顿了顿,补充道,“他可是为了我受伤的……”
话音未落,她也转身跟着父母走进了厨房,完全不给龙小五再次拒绝的机会。
看着这一家三口忙碌而真挚的身影,龙小五和周围的队员们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严格的军纪让他们习惯于拒绝,但此刻,这份淳朴而炽热的感激之情,却让他们无法,也不忍心再坚决推辞。
他知道,再拒绝下去,就真的辜负了这片赤诚之心,反而会伤了老百姓的心。
军民鱼水情,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龙小五所带领的追击小组原本共有7人。
考虑到留在牧民家中人数过多会带来不便,他果断下令,让其他人先行返回休息处,自己跟卫生员留下。
队员们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龙小五则跟着回厨房帮忙。
陈慕锋来电
两个多小时后,屋内弥漫起浓郁的羊肉香气。
这时,躺在临时铺位上黑狼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麻醉的药效正在退去,肩胛处传来阵阵钝痛。
“醒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龙小五立刻俯身,关切地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伤口疼得厉害吗?”
黑狼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他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猛地一个激灵,顾不上回答龙小五的问题,焦急问道:“方凌霜呢?!她没事吧?!”
龙小五连忙按住他,宽慰道:“别乱动!她没事,一点伤都没有,安全得很!”
“你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子弹是你挨的!”
听到方凌霜安然无恙,黑狼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现在能说说你自己感觉怎么样了吧?”龙小五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心疼。
黑狼尝试动了动肩膀,立刻龇了龇牙,却还是扯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没事,死不了。”
看他还有精神打趣,龙小五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帘被轻轻掀开,方凌霜端着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碗里是奶白色、香气四溢的羊肉汤,几块带肉的羊骨沉在碗底,旁边还放着一把小勺。
一抬头,正对上黑狼已经睁开的眼睛,方凌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混合着惊喜与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醒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碗放在旁边的矮凳上,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和包扎好的肩膀处流转。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黑狼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团温暖而柔软的火焰包裹住了。
那股暖意驱散了伤口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事,一点小伤,让你担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谢谢你们的照顾,我……我休息一下,一会儿就离开,不打扰你们。”
“离开?不行!”方凌霜一听,立刻蹙起眉头,语气变得异常认真,“医生说了,你这两天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乱动!”
“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能去哪里?”
“万一伤口裂开感染了怎么办?绝对不行!”
她的语气带着一些霸道和毫不掩饰的关切。
黑狼被她一连串急切的话语说得愣住了,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再次感觉被一股温暖包围着,但还是他下意识拒绝道。
“这里是老百姓家,我怎么能住在这里养伤?这不符合规定……”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方凌霜打断他,眼神坚定,“你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于情于理,我们都必须照顾你直到你能行动自如!”
“这是我爸妈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哪里都不准去!”
黑狼下意识地看向龙小五。
龙小五看着眼前的情形,又看了看黑狼苍白的脸色和肩膀上厚厚的绷带。
以黑狼现在刚取出子弹的状态,根本禁不住外面风雪严寒的长途跋涉,这附近也确实没有合适的医疗点。
强行离开,万一伤口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留在牧民家观察两天,确实是唯一稳妥的选择。
想到这里,龙小五心中也有了计较,他看向黑狼:“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移动。”
“这是特殊情况,我们就按特殊情况处理,你先安心在这里休养两天。”
他暗自决定,等离开时一定要将这几日的食宿费用悄悄留下,绝不能白吃白住。
“队长,这……”黑狼还是觉得不合规矩,有些犹豫。
“你们队长都发话了,”方凌霜立刻接过话,语气轻快了些,“你就听命令吧!”
黑狼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
龙小五想起那碗香气浓郁的羊肉汤,说道:“你刚醒,又流了那么多血,先喝点汤补充一下体力。”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端那碗汤。
“龙队长,让我来吧。”方凌霜却抢先一步,端起了碗,语气自然却坚定。
“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于情于理,都该由我来照顾。”
黑狼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凌霜。
让一个姑娘来照顾他,这……这太逾矩。
“不,不用!这太麻烦了!我……我自己可以!”他说着,就想挣扎着坐起来。
“别动!”方凌霜见状,立刻空出一只手,轻轻却有力地按在他的完好的那边肩膀上。
她微微蹙眉,带着点嗔怪的语气:“伤口刚缝合好,你想让它裂开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母老虎,这么怕我照顾你?”
“不是!绝对没有!”黑狼被她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窘迫,耳根微微发热,急忙否认,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很温柔,很善良……”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感觉脸上更热了。
方凌霜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也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她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之前紧张压抑的气氛,也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地变得有些微妙。
一直站在旁边的龙小五,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波动,看着一个硬汉窘迫耳赤,一个姑娘笑靥如花。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格外多余。
他摸了摸鼻子,非常识趣地开口:“那个……我出去看看外面情况怎么样,顺便跟总部再汇报一下。”
他转向方凌霜,语气诚恳,“方女士,那……黑狼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
“放心吧,龙队长。”方凌霜点头应下。
龙小五快步走出了屋子,轻轻带上了门。
屋外风雪已停,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联系基地,别在腰间的卫星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小五?”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
听到这个声音,龙小五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姐夫?”
龙小五暗中试探
卫星电话那头,陈慕锋的声音传来:“小五,在营地吗?”
龙小五收敛了心神,回答道:“不在。姐夫,找我有事?”
“没什么急事,就是想找你聊聊,”陈慕锋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什么时候能回来?”
龙小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温暖的木屋,他沉吟片刻,答道:“在外面训练,估计还得过几天,等我回去联系你。”
“好,那等你回来再说。”陈慕锋没有多问。
就在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龙小五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跟我姐……都挺好的吧?”
电话那头的陈慕锋似乎也顿了一下,依旧平稳地回答:“嗯,挺好的。”
“那就行。”龙小五没再多说,干脆地结束了通话。
他将卫星电话别回腰间,抬头望向屋外。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歇,月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微光,仿佛给整个世界都铺上了一层柔软的银毯。
这纯净绝美的雪景,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身影,苏谨柔。
他记得,她曾带着憧憬对他说过,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像样的大雪。
一直很想亲手堆一个胖胖的、可爱的雪人,戴上帽子和围巾,可惜总是没有机会。
“如果她在这里……”
龙小五望着眼前这片皑皑白雪,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估计会高兴得跳起来吧。”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在雪地里忙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滚着雪球,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笑得像个孩子。
想到这里,龙小五心里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
他在心中默默许下了一个承诺:“以后,一定找机会,陪她堆一个最大的雪人。”
“龙队长,外面冷飕飕的,快进屋来烤烤火,暖和暖和!”老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真切的关怀。
她看着龙小五独自站在雪地里,心疼地直招手。
龙小五闻声转过身,对两位老人尊敬地笑了笑:“谢谢叔叔阿姨,我这就来。”
他刚迈开步子,目光便被趴在屋檐下草堆上的牧羊犬大灰吸引了。
他好奇地走过去,在大灰面前蹲下身。
大灰记得是他带人救了主人一家,不仅没有吠叫,反而主动凑过头。
用湿润的鼻子轻轻嗅了嗅龙小五的手,然后温顺地低下头,任由他抚摸自己厚实蓬松的背毛。
龙小五感受着掌心下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触感,看着大灰那双充满灵性的眼睛,心中喜爱更甚。
“叔叔阿姨,你们这只牧羊犬,真是通人性啊。”龙小五抬头,由衷地赞叹道。
“这次多亏了它,要不是它机灵,一路给我们引路、报信,我们也不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老父亲笑着点头,脸上带着自豪:“是啊,龙队长,大灰是咱家这三条狗里最聪明、力气也最大的家伙!”
“平时就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没想到这次还真立了大功了!”
老母亲也附和着,顺手从旁边拿过一根羊腿骨,递到大灰面前:“来,大功臣,奖励你的!”
大灰立刻站起身,欢快地摇着尾巴,小心翼翼地叼过那只羊腿,趴回原地,津津有味地啃咬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龙小五看着这一幕,心里感觉暖融融的。
他站起身,目光不经意地再次瞥向黑狼和方凌霜所在的里屋方向。
他并不知道方凌霜是否单身,也拿不准她对黑狼那份关切,究竟是出于纯粹的感激,还是掺杂了些许少女的情愫。
想到这儿,龙小五决定帮他探探路。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状似随意地开口:“叔叔阿姨,方女士这么优秀,人又漂亮,性格也好,想必……您的女婿也一定非常出色吧?”
两位老人一听这话,笑容淡了一些,有些无奈地说道。
“龙队长,你可别夸她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就没谈过男朋友,总说没遇到合适的,可把我们老两口给急坏了!”
老父亲也接口,眼神热切地看向龙小五:“龙队长,你们部队里要是有合适的、单身的同志。”
“你看……能不能帮我们霜霜留意一下,介绍介绍?”
龙小五一听,心中暗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强压下替黑狼高兴的情绪,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他不好直接切入主题,只是诚恳地说。
“叔叔阿姨,我回头一定帮你们留意。”
两位老人听他这么说,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哎呀!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龙队长!”
老母亲更是热情地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快,再喝碗汤驱驱寒,辛苦了辛苦了!”
“谢谢阿姨。”龙小五双手接过汤碗,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暖意和老人家真挚的热情,心中一片温暖。
·········
屋内,炉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方凌霜柔和的侧脸。
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羊肉汤,轻轻吹了吹,才递到黑狼嘴边。
“小心烫。”
黑狼依言张嘴喝下,暖流不仅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连肩胛处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今年三十五岁,十八岁入伍,二十三岁凭借过硬的素质选拔进入龙焱,把最热血的青春和所有的忠诚都献给了这片土地和身上的军装。
他上过真实的战场,潜入过危机四伏的敌后,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但唯独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小心翼翼照顾他的女子,她那专注和关切的眸光,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让他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而悸动的暖流。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方凌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喂汤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声问:“怎么了?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黑狼表白
黑狼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一热,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东西……就是……就是觉得你很好看。”
方凌霜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加快了喂汤的速度,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了几拍。
一碗汤很快见底。方凌霜放下碗勺,轻声问:“还要再喝一点吗?”
黑狼摇摇头:“不用了,谢谢,已经很饱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哔剥声和两人之间有些微妙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方凌霜抬起头,目光认真而诚恳地看向黑狼,郑重地说道:“黑狼同志,真的……非常谢谢你救了我。”
黑狼收敛了心神,沉稳地说:“我们是解放军,保护老百姓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你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用有负担。”
方凌霜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管你怎么说,这份救命之恩,我会永远记得的。”
黑狼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憨憨地笑了笑:“那……我也谢谢你照顾我。”
就在这时,卫生员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血压计和听诊器:“黑狼教官,感觉怎么样?我来给你做个检查。”
方凌霜见状,立刻站起身:“好,那你们先检查,我出去一下。”
她对着黑狼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黑狼和卫生员。
卫生员一边熟练地给黑狼量血压,一边带着促狭的笑意:“行啊,黑狼!没看出来,铁树开花了?”
黑狼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他梗着脖子,故作镇定地回怼。
“去你的!瞎说什么呢!人家是老百姓,我是军人,别坏了人家名声!”
卫生员才不吃他这套,检查完伤口,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嘿,还跟我装?我可听说了,人没谈过男朋友!”
“你要是真有意思,可得抓紧点机会,这缘分可不常有!”
黑狼的心猛地一跳,惊讶地看向卫生员:“单身?你怎么知道人家单身?”
卫生员得意地挑了挑眉:“队长刚才跟人爸妈聊天,旁敲侧击问出来的!我过来给你透个风!怎么样,哥们儿够意思吧?”
黑狼怔住了,队长他……竟然帮他去问了?
他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
他看着卫生员那揶揄的笑容,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接下来的几天,在方凌霜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卫生员的专业看护下,黑狼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够下床慢慢走动了。
而这几天的相处,方凌霜几乎每天都来给他送饭、陪他聊天。
从最初的生疏客气,到后来的谈笑风生,聊生活中的趣事,聊未来的想法……
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亲近感在悄然滋生,彼此之间更是心意相通。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分别的日子很快到来。
黑狼的身体基本康复,龙焱小队也必须返回基地了。
一想到要离开,黑狼心里就涌起强烈的不舍和一种莫名的紧张。
黑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简单的行装。
刚把背包带子拉上,就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方凌霜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冒着热气的草药茶走了进来,看到他收拾东西的动作,脚步微微一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脸上扯出一抹温柔的笑容:“你·····要走了吗?”
“嗯,”黑狼转过身,面对着她,直视她的眼睛,“队里有任务,我也好很多了,得回去了。”
方凌霜轻轻点头,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他,“这是最后一剂调理气血的草药茶,你带着路上喝。”
“回去以后……一定要小心,伤口虽然愈合了,但还没好利索,千万别逞强,剧烈运动一定要避免。”
她絮絮地叮嘱着,语气里满是关切。
黑狼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迅速分开。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听着她温柔的叮咛,心中涌起万般不舍。
他今年三十五岁,常年的艰苦训练和军旅生涯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五官周正,眉宇间自带一股浩然正气,身姿挺拔如松,即使穿着普通的便装,也难以掩盖那身经过千锤百炼的硬朗气质和军人独有的刚毅气息。
他是龙焱特种大队里公认的、仅次于龙战的硬汉标杆,凭借赫赫军功,已是中校军衔。
这样一位成熟、稳重、能力出众且极具安全感的男人,对于同龄的女性而言,本身就拥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目光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即将分离的惆怅。
方凌霜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又走了进来。
里面装着风干的羊肉、自家做的奶制品和一些山货。
“这些……这些都是我们这边的特产,你带回去,和战友们分着尝尝。”
她声音轻柔,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太久,那里面藏了太多不舍。
黑狼没有立刻去接那些东西。
他看着她在为自己忙碌,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情愫,勇气在这一刻积聚到了顶点。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有力的双臂,在方凌霜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却又坚定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方凌霜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那包裹掉落在脚边也浑然不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那坚实臂膀带来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更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是,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她内心深处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以前父母安排相亲,那些男人别说拥抱,就是尝试着牵一下她的手,她都会本能地一拳打过去,心里满是排斥。
可此刻,被黑狼这样抱着,她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包裹了自己,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
“凌霜,”黑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一丝紧张的沙哑,“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我救你,不只是因为责任,更是因为……我喜欢你,我不能看着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你……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
分别,回龙炎
方凌霜的心跳如同擂鼓,这些话像一颗巨石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甜蜜。
原来,并非她一个人在这场邂逅中乱了心神。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让黑狼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心中炸开!
他欣喜若狂,忍不住低下头,珍重而又充满爱怜地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再次用力地将她拥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太好了……凌霜,太好了!”他声音激动,“等我,等过年我休假,就立刻过来看你!”
“好,”方凌霜依偎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眼中却闪烁着幸福的光彩,“我等你。”
而此时,门缝外,偷偷看到这一幕的两位老人,早已笑得合不拢嘴。
老母亲激动地捂着嘴,压低声音对老伴说:“看看!成了!我就说这小伙子好!能用命去护着咱闺女的人,还能有错?”
“老父亲也是一脸欣慰,连连点头:“是条真汉子!把霜霜交给他,我放心!”
“走走走,咱们别在这儿碍眼,让孩子们多说会儿话。”
两人相视一笑,心满意足地悄悄退开了,不忍心打扰这对刚刚互诉衷肠的恋人。
收拾好行装,一切准备就绪后,方凌霜和父母将龙小五和黑狼送到了门口。
“龙队长,黑狼同志,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大恩不言谢,以后一定要常来家里坐坐!”
“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龙小五谦和地回答。
黑狼和方凌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悄悄地牵在一起,目光黏着,有说不完的叮嘱和道不尽的不舍。
“回去记得按时换药,别让我担心。”方凌霜轻声说。
“嗯,你也是,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黑狼重重地点头。
一番寒暄和道别后,龙小五走到一直安静蹲坐在一旁的大灰身边,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大灰,这次谢谢你了!好好看家,我们走了。”
大灰仿佛听懂了似的,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道别。
最终,龙小五和黑狼转身,踏着未化的积雪,向着来路走去。
黑狼一步三回头,直到那站在门口的一家三口,和那只威猛的牧羊犬,都变成了视野里小小的黑点,依旧舍不得收回目光。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肩上的伤疤,也成了这场雪域奇缘中最深刻的勋章。
目送着龙小五和黑狼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方凌霜依旧伫立在门口,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二老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老母亲轻轻揽住女儿的肩膀,柔声道:“霜霜,眼光不错!这小伙子,实诚、仗义,年纪也相当。”
“最关键是把你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你可要好好把握。”
老父亲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当过兵的人,责任感重,懂得疼人。爸爸支持你。”
方凌霜被父母说得脸颊绯红,心中却像是浸了蜜糖一样甜,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一家人回到屋内,收拾着方才的茶具,直到下午,老母亲才忽然发现茶几的角落压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她好奇地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现金,还有一张折叠的信纸,上面写的是对他们的感激。
“这……这孩子!这怎么能行!”
老父亲看清内容,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又是感动又是着急。
“这肯定是龙队长偷偷留下的!哎呀,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说什么也得让他们拿回去啊!”
老母亲也红了眼眶,摩挲着那信封,声音哽咽:“这些孩子……自己出生入死,还时刻惦记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让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她抬头望着窗外子弟兵离开的方向,由衷地感叹。”
“咱们国家能这么安定强大,就是因为有这些最可爱的人在默默奉献啊!”
这份沉甸甸的“礼物”,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对人民子弟兵的心疼与无限的敬意。
另一边,返回营地的路上。
与来时追踪的紧张凝重完全不同,此刻的黑狼,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那咧开的弧度,简直比手里端着的AK还难压下去。
他时不时就嘿嘿傻笑两声,看得旁边的龙小五都觉得有点没眼看了。
龙小五无奈地摇摇头,提醒道:“黑狼教官,别光顾着傻乐,事成了是不是得请我们吃一顿啊。”
“放心!”黑狼一拍胸脯,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等我结婚摆喜酒的时候,请你来喝喜酒,那不就是超大餐了吗?管够!”
龙小五一愣,随即失笑,指着黑狼:“好你个黑狼!在这儿等着我呢?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玩套路玩不过你这只老狐狸!”
说笑间,一行人很快回到了位于雪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留守的龙焱队员们看到他们归来,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队长,黑狼,你们可回来了!没事吧?”
“黑狼,你这伤……”
龙小五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言简意赅:“任务完成,人质安全,匪徒已清除,大家整理装备,我们准备撤离。”
他转头看向黑狼,确认道:“怎么样,撑得住吗?需不需要再休整一下再下山?”
黑狼活动了一下肩膀,虽然还有些隐痛,但整个人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不用!队长,我现在感觉浑身充满力量,这点山路小意思!”
龙小五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不禁莞尔,低声调侃了一句:“果然,爱情的力量才是最伟大的兴奋剂。”
众人迅速整理好行装,在龙小五的带领下,沿着熟悉的路线开始向雪山下行进。
脚步稳健,队伍肃整。
当他们终于抵达指定的接应地点时,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舱门打开,龙小五率先登机,黑狼紧随其后,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耸立的雪山和那片留下深刻记忆的土地。
直升机缓缓升空,载着圆满完成任务的龙焱小队,向着基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偷吃泡面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龙焱营地,舱门打开,一股与雪山凛冽截然不同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湿润暖风扑面而来。
这时,已经是夜幕。
“嚯——!”
一个队员夸张地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活过来了!感觉像是从冻了好几天的冰柜里,一下子蹦跶到太阳底下!这风都是暖的!”
旁边有人接口,搓着还有些冻僵的手:“可不是嘛!”
在山上那会儿,感觉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碴子,现在这风吹脸上,跟挠痒痒似的,舒服!”
“赶紧回去冲个热水澡,把这身寒气都冲掉!”
龙小五最后一个走下飞机,听着队员们的感慨,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行了,别耍嘴皮子了,赶紧拿好自己的行李,回宿舍安顿好。”
“今天不再安排任何活动,回去好好休息,把精神养足。明天早上,训练照旧。”
“是!队长!”众人齐声应道。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拎起自己的背囊装备,脚步轻快地朝着宿舍区走去。
龙小五目光落在黑狼身上,黑狼的脸色比起在山上时好了不少,但依旧显得有些苍白。
他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
黑狼闻声,努力挺直了些腰板,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队长。就是有点隐隐作痛,回去躺一下,缓缓就好了。”
“枪伤没那么容易好利索,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龙小五语气严肃了些。
“别逞强,这几天训练你就别去监督了,老老实实在宿舍或者医务室待着,把伤养好是首要任务。”
黑狼苦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队长,听你的。”
龙小五见他同意,目光落在他那只沉重的行军背囊上,没再多说,直接伸手过去,一把将背囊拎到了自己手里。
“走吧,我帮你扛进去。”
“队长,我自己能行……”黑狼连忙道。
“别废话了,走你的。”龙小五头也没回,拎着两个背囊,迈步走在了前面。
看着龙小五挺拔的背影,感受着他那不言于表的关心和体贴,黑狼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小子,当真是重情重义啊。
帮黑狼安顿好,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龙小五才回到自己那间简洁到近乎冰冷的宿舍。
痛快地冲了一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了一身的寒气、疲惫和硝烟味,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他躺倒在硬板床上,却毫无睡意。
侧过身,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上。
算算日子,距离过年,已经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一股莫名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按理说,常年紧绷的神经终于能迎来一个短暂的假期,应该感到期待和放松才对。
可龙小五心里却隐隐有些惶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仿佛年关一过,某个重要的转折点或者未知的变故就会随之而来。
这种既期盼假期又对未知未来感到不安的矛盾感,像两根交织的藤蔓,缠绕在他心头,越收越紧。
他翻来覆去,睡意全无。
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摸出烟盒走到走廊上。
点燃一支烟,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住他,却吹不散心头的烦躁。
烟草的气息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夜色中,那份莫名的焦灼感却挥之不去。
最终,他掐灭了烟头,鬼使神差地朝着炊事班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营区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哨塔隐约的光束。
龙小五刚靠近炊事班的后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他放轻脚步,悄悄探头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吃得正香。
不是周圆福是谁?
龙小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恶作剧的笑意,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伸手在周圆福后肩上拍了一下。
“咳!咳咳咳……”
周圆福吓得浑身一激灵,一口面差点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
他做贼心虚地慌忙把泡面往身后藏,一边咳嗽一边急声道:“周、周班长……我错了!我就吃这一桶……呃?”
等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看清来人是龙小五而不是严肃的周班长时,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我的妈呀!队长!是你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周班长逮到了呢!”
老魏班长退伍后,现在炊事班由周班长负责。
龙小五看着他这副模样,哭笑不得:“都三年了,你小子这半夜偷吃的毛病还是没改掉。”
周圆福嘿嘿一笑,反问道:“队长,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炊事班来干嘛?查岗啊?”
“饿了,来找点吃的。”龙小五说得理所当然。
目光落在周圆福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泡面上,直接伸手就拿了过来,毫不客气地自己也嗦了一口。
周圆福也不在意,反而觉得亲切。
毕竟,当年他们还在炊事班帮厨的时候,这种“偷吃”和“共享”就是常态。
那时候,他们经常被张教官操练到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
总会默契地溜到炊事班,摸点剩下的馒头、咸菜,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泡上一桶面,躲在角落里分着吃。
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炊事班里,两人分食着一桶简单的泡面,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那段充满汗水、饥饿,却也充满了单纯快乐和深厚情谊的岁月。
没有队长和队员的身份隔阂,只有曾经一起挨饿、一起偷嘴、一起成长的兄弟。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泡面的香气,还有那份历经岁月沉淀,却未曾改变的战友之情。
一口热汤下肚,暖意驱散了夜寒,也似乎勾起了深藏的情绪。
龙小五望着角落里熟悉的灶台,忽然低声感慨:“有时候想想,还是以前在炊事班的时候好。”
“每天就是琢磨柴米油盐,切菜做饭,累了倒头就睡,简单,没什么烦心事。”
“不像现在······”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周圆福的人生哲理
周圆福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略显疲惫和沉重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的五哥,这是压力太大了。
能不大吗?
满打满算也才二十岁,放在外面,还是个在大学校园里恣意青春的年纪,可龙小五的肩膀上,却已经扛起了整个龙焱特种大队的未来。
从日常训练的每一个细节,到每个队员的能力提升和心理状态,再到龙焱整体战术的革新、未来发展的规划……
千头万绪,最终都要汇聚到他这里。
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没人能替他分担,只能他自己咬着牙,挺直了脊梁去扛。
周圆福心里不是滋味,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和由衷的佩服。
“五哥,老话说得好,能力越大,责任才越大!”
“你看龙焱这三年在你手上,发展得多好!出去的任务成功率高了那么多,拿回来的荣誉和锦旗都快挂不下了!”
“最重要的是,兄弟们的伤亡率降了多少?这都是实打实的!”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反问:“你知道底下那帮小子,现在私下都叫你什么吗?”
龙小五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叫什么?”
“龙神!”周圆福一字一顿,眼睛里闪着光,“咱们龙焱的战神!”
“你想想,就连当初龙战教官那么厉害的人物,大家伙儿最多也就敢在背后喊声‘龙阎王’,可没人敢用‘神’这个字眼儿!”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是真把这个字刻进大家心里了!”
龙小五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瞎说。”
“这可不是瞎说!”周圆福语气认真起来,“男人生在这世上,说白了就是来当牛做马的!”
“要是不拼不出人头地,连狗见了你都嫌你没出息,懒得朝你摇尾巴!”
他的话糙理不糙,“五哥,你真该庆幸自己有这份能力和担当!你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
“你才走了多远?才20岁就已经事业有成,带领着龙焱蒸蒸日上;感情上,和苏少校那也是郎才女貌,不知道酸死了多少光棍!”
“你这已经是多少人做梦都摸不着边的好日子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些:“总好过有些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拼尽了全力,掏空了家底和人脉,最后发现还是在最底层挣扎。”
“像……像一条蛆虫,只能在粪坑里打转,怎么也爬不出来。”
龙小五有些惊讶地看向周圆福,没想到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兄弟,能说出这么一番直白又带着几分残酷哲理的话。
但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头那层莫名的矫情和迷茫,让他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与那些真正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的人相比,他拥有的、承担的,虽然沉重,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和能力的证明?
他不由得轻笑出声,带着几分释然和调侃:“行啊小胖,没看出来,你小子思想境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周圆福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哪儿啊!”
“这些话,都是我爹和我爷爷,从小在我耳朵边叨叨的,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都能倒背如流了!”
“以前觉得烦,现在……好像慢慢有点懂了。”
周圆福这一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龙小五心头的阴霾。
男人的肩膀天生就比女人宽厚,注定要扛起更多的责任。
而他,不仅是男人,更是一名军人,是龙家的后代,肩上扛着的,自然要比普通人更多、更重!
与其焦虑未来,不如专注当下,不断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直到能够从容应对一切风浪,这才是硬道理!
想通了这一点,龙小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一股豪气油然而生,连带着胃口也好了起来。
他拿起叉子,又想去捞那桶里所剩不多的泡面,狠狠吃了一口。
“诶诶诶!五哥,你给我留点!汤!好歹给我留口汤啊!”周圆福见状,急忙一把将面桶抢了回去。
护食般地嚷嚷着,然后迫不及待地端起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热汤,烫得他直吐舌头,却一脸满足。
龙小五看着他这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么就着同一个面桶,你一口面,我一口汤,默契地分食着这深夜的“美味”,谁也没嫌弃谁。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并肩而坐的身影,简单的一桶泡面,却充满了历经生死、彼此扶持的战友情谊。
········
接下来的一周,龙焱基地的训练一切照旧。
黑狼的伤势在卫生员的精心照料和他自身过硬的身体素质支撑下,恢复得很快,已经基本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但龙小五担心他操之过急,落下病根,依旧执意不让他参与高强度的带队训练,只允许他在训练场边进行指导和监督。
这天,紧张的训练刚刚结束,队员们正在整理器械,一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了训练场。
龙小五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林建国的车,立刻整队集合。
“立正——!”
所有龙焱队员迅速列队,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望向从车上下来的林建国,敬礼问好。
林建国庄重回礼,环视着眼前这支精神饱满、杀气内敛的队伍,眼中满是赞赏。
他走到队伍前方,声音洪亮:“同志们,辛苦了!我这次来,是来给你们论功行赏的!”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热地看向他。
林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我已经接到了边防部队发来的详细报告。”
“你们这次在极寒雪山环境下进行极限训练期间,遇到歹徒,果断出击。”
“成功击毙三名携带武器、极度危险的非法越境分子,安全解救了三名被挟持的人质!”
“行动干净利落,展现了我们龙焱特种大队过硬的军事素质和崇高的使命担当!”
“经上级研究决定,为表彰此次参与行动的全体队员,特为每人记个人二等功一次!”
话音刚落,队伍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与激动。
林建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转向站在队列旁的黑狼,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
“尤其要表扬刘云舟(黑狼)同志!在解救人质的关键时刻,英勇无畏,舍身挡枪,保护了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鉴于你的英勇表现和负伤情况,上级特批,额外奖励两千元现金,以示慰问和鼓励!”
“哗——!”更加热烈的掌声响起,队员们纷纷向黑狼投去敬佩和祝贺的目光。
黑狼本人也是又惊又喜,他没想到还有额外的奖金。
他立刻挺直身体,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首长!谢谢祖国!”
阳光下,他胸前的军功章仿佛更加闪亮,那笔奖金不仅是对他个人的犒赏,更是对他那份舍己为人的精神的最高褒奖。
训练场上,充满了功勋与荣誉的光芒,也激励着每一位龙焱队员继续砥砺前行。
颁奖结束后,龙小五下令队伍解散休息。
林建国则示意龙小五,两人一同回到了龙小五的办公室。
张教官的秘密
龙小五熟练地沏了一杯热茶,恭敬地放在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接过,吹了吹热气,说道:“快过年了,队里值班的人员安排,你要提前规划好。
“老规矩,轮流值守,确保任何时候都有足够的应急力量。”
“对于那些因为任务或者驻地偏远不能回家过年的同志,后勤工作一定要跟上,让大家在部队也能感受到年味儿,体会到组织的温暖。”
“是,首长。请您放心,这些事我会亲自把关,一定安排好。”龙小五认真地回答。
林建国点点头,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神色正式了几分:“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您说。”龙小五端正坐姿。
“你之前跟我提过的,你自己琢磨改进的那款狙击枪,设计图画好了吗?拿来我看看。”林建国直接说明来意。
龙小五愣了一下,没想到首长还惦记着这事。
“已经设计好了。”
他走到文件柜前,取出一个略显陈旧但保存完好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递了过去。
“首长,您过目。”
林建国接过图纸,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审视,但随着目光在图纸的各个部件、参数标注和数据演算公式上移动。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随即转为毫不掩饰的震惊和赞叹!
图纸上的设计并非天马行空,而是在现有成熟狙击步枪平台基础上,针对高寒、高热、风沙等极端环境下作战的稳定性。
提出了许多极其精妙且具备高度可行性的改进方案!
其中一些结构优化和材料应用的想法,甚至带有一定的前瞻性!
“好小子!真有你的!”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用力拍了拍图纸。
“这里面的好几个点子,非常精辟,直击现有装备的痛点!尤其是这个击发机构和这个枪管悬浮思路,妙啊!”
他越说越激动:“这图纸我拿走了!回头我就亲自去军工部门那边对接,找几个老专家一起论证论证!”
“啊?”龙小五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原本以为首长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竟然真的要上报到军工部门!
“首长,这……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我就是平时自己瞎琢磨的,很多地方都不完善,可能经不起推敲……”
“不大!一点不大!”林建国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武器装备的研发改进,向来都是集思广益,绝不能闭门造车!
你这个‘瞎琢磨’,不知道比多少按部就班的设计都有灵性!”
他看着龙小五,语气充满肯定和期待,“如果这套设计方案经过论证,确实具备可行性和优越性,甚至部分被采纳应用,小五,你就是大功臣!”
“到时候,不仅会有奖金,晋升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你的智慧能实实在在地提升部队的战斗力,造福更多的战友!”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收起图纸,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剩下的流程我来处理。你就安心等消息!”
话已至此,龙小五只能点了点头:“是,谢谢首长。”
林建国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叮嘱道。
“对了,过完年那个国际特种兵大赛,别忘了提前做好准备。这可是扬我国威、展示龙焱实力的重要平台!”
“是!首长放心!龙焱一定全力以赴,为国争光!”龙小五立正,声音铿锵有力地保证。
林建国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龙小五独自站在原地,想到之前交给张教官负责组建狙击小组的任务,不知进展如何,便打算去问问张教官。
来到武器仓库,推开虚掩的门,里面静悄悄的,张教官并不在。
龙小五打算走进他的办公室等他,办公室的非常质朴,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张硕大的军事地形图,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一个朴素的木质相框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张教官、龙战和他大嫂蝎珍珠年轻时的合照。
照片上的三人,都穿着老式的作训服,脸上洋溢着青春和质朴灿烂的笑容。
那时的张教官,眼睛完好,眉目俊朗,眼神锐利,与龙战并肩而立,英气逼人。
蝎珍珠站在两人中间,扎着麻花辫,笑容明媚。
那是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充满热血与理想的年华。
龙小五拿起相框,心中感慨万千。
刚想放回原处,相框背面的卡扣似乎有些松动,轻轻一颤,一张小小的、边角已经磨损的黑白照片从相框背面滑落,飘到了桌面上。
龙小五下意识地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留着清爽寸头的年轻女孩,眉眼清晰,笑容带着几分那个年代特有的飒爽和羞涩。
正是年轻时候的大嫂蝎珍珠。
这张照片被保管得很好,虽然年代久远,但几乎没有褶皱,显然被人精心珍藏。
龙小五拿着这张小小的照片,不由得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张教官似乎在不经意间问起过大嫂的近况。
一个念头忽然窜入他的脑海:张教官这么多年一直单身,难道……和大嫂有关?
他记得他的眼睛是四年前才失明,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龙小五心里猛地一紧,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撞破,慌忙将那张寸照按照原样塞回相框背后,迅速将相框稳稳地放回桌面原位,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却因为紧张,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刚拉开门,正好与准备进门的张教官张国辉撞了个对面。
“小五?”张国辉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龙小五强自镇定,脸上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张教官,我过来看看您。”
张国辉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眉:“你脸色怎么有点发白?不舒服?”
姐夫来了
龙小五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赶紧找了个借口。
“可能……可能是刚才一路跑过来的,有点喘,没事。”
张国辉看着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平和地问:“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
“不用了,张教官,我不渴。”龙小五连忙摆手,顺势说明了来意,“我过来是想问问,狙击小组的人员选拔,筹备得怎么样了?”
张国辉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名单,递给了龙小五。
“人员我已经初步选定好了,名单和每个人的详细评估报告都在这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龙小五接过名单,目光迅速扫过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和详尽的评估备注,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这份名单上的人选,无论是心理素质、射击天赋还是战场意识,都与他私下考量的人选高度重合。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果然是自己的师傅,眼光毒辣,看人的标准也一脉相承。
“张教官,这份名单很好,上面的也都是我所想的。”龙小五将名单递了回去,语气肯定。
“就按照这个名单开始训练吧,具体的训练计划和强度,您来把控。”
张国辉接过名单,点了点头,言简意赅:“行,那我这两天就开始做前期准备工作。”
正事谈完,办公室内的气氛轻松了些许。
龙小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带着几分分享好消息的语气说道。
“对了,张教官,跟您说个事儿。黑狼这次出去,因祸得福,找了个女朋友。”
“哦?”张国辉闻言,脸上明显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只独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和欣慰。
“黑狼这只老狐狸……终于也开窍脱单了?好事!这是大好事!”
他能听得出来,张国辉是发自内心地为这位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感到高兴。
龙小五也笑了笑,看着张国辉带着笑纹却难掩沧桑的侧脸,心中微动,忍不住试探性地轻声问了一句。
“张教官,那您呢?真的……就不考虑找一个?”
张国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找什么?我一个人过得挺乐呵,清净。惯了。”
龙小五看着他,脑海中又不自觉地闪过那张被珍藏的寸照。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那……张教官,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龙小五开口说道。
张国辉收回目光,对着他点了点头:“好。”
龙小五点头应下,正准备转身离开,张国辉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五。”
龙小五停下脚步,回过身:“张教官,还有事?”
张国辉那只独眼望着他,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过年的时候……你应该要回老家看看吧?”
“嗯,”龙小五点头,“回去看看大嫂和小龙安。”
张国辉闻言,沉默了一下,随即弯下腰,打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小巧礼盒,样式精致,看起来已经存放了些时日。
他将礼盒轻轻推到桌子边缘,朝向龙小五。
“这个,”张国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是给龙安准备的一份小礼物。”
“他出生那会儿就备下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他,这次你回去,就帮我带给他吧。”
龙小五看着那个小小的礼盒,愣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前,伸手将礼盒拿了起来。
他握紧礼盒,抬头看向张国辉,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郑重。
“好。那我这个做五叔的,就先替小侄子谢谢张叔了。”
张国辉微微颔首,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放松的痕迹。
就在龙小五再次转身欲走时,张国辉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
“另外……替我……向你大嫂问声好。”
龙小五的后背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他回头笑笑:“好。我一定带到。”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离开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龙小五拿着那个小巧的礼盒,走出武器仓库,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小巧精致的黄金平安锁,用红绳串着,锁面上雕刻着传统的吉祥云纹,正中嵌着一个“安”字。
礼盒的衬绒已经有些褪色,但里面的平安锁却擦拭得锃亮,保存得极好。
龙小五心中了然,这确实是给孩子准备的出生礼。
想必张教官在得知龙安出生时,就满怀祝福地备下了,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送出。
在他的记忆里,张国辉和大嫂蝎珍珠之间,似乎从未有过直接的交流。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或许,真的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份沉淀了岁月、饱含着战友之间最质朴祝福的礼物,仅此而已。
他将平安锁仔细收好,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心情,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龙小五却意外地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那人转过身来,竟是他的姐夫陈慕锋。
“姐夫?”龙小五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和惊喜,“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给陈慕锋倒了一杯热茶。
陈慕锋接过茶杯,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刚到不久。看你不在,就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问道,“现在有空吗?陪我出去走走?”
“有空。”龙小五立刻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区,朝着营地外围那条专用于越野训练的土路走去。
此时正值训练时间,龙焱的士兵们都在远处的综合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喊杀声震天,反而衬得这条蜿蜒在丘陵间的越野路格外宁静。
冬日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酷烈,变得温和而明亮,如同金色的薄纱,洒在枯黄的草地上和光秃秃的树枝上。
空气清冽干爽,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干草的特殊气息,沁人心脾。
走了一段,龙小五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一直的牵挂:“姐夫,你最近……和我姐,一切都还好吧?”
陈慕锋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怎么?是担心我和你姐关系不好?”
龙小五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陈慕锋目视前方,脚步放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郑重:“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谈谈我和你姐姐的事。”
龙小五的心猛地一颤,一股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让他瞬间紧张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绷紧了:“什么事?”
陈慕锋的过往
看着龙小五瞬间紧绷的神色,陈慕锋不由得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放轻松点。”
他顿了顿,迎着龙小五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想着,今年过年,带你姐姐回我老家一趟,正式见见我父母。”
“我今年三十,你姐姐也二十七了,我们年纪都不算小,也是时候……把结婚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龙小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他一直盼着姐姐能有一个好的归宿,而陈慕锋无论是人品、能力还是对姐姐的感情,都让他无比认可。
他只是没想到,这位平日里沉稳内敛的姐夫,动作会这么快,这么干脆!
龙小五笑容灿烂,“我姐她肯定没意见!她……”
他话说到一半,却注意到陈慕锋在提到龙雪时,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不像他预想的那般喜悦。
陈慕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关键就是……她不同意。”
“什么?我姐不同意?”龙小五彻底诧异了,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看得分明,姐姐龙雪对陈慕锋用情至深,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感情基础应该非常牢固才对,怎么会不同意结婚?
“为什么?她有没有说理由?”
陈慕锋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空旷的训练场,声音低沉。
“她没有明确说。只是说……暂时还不想考虑结婚的事,让我……不要逼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显然龙雪的拒绝和这种模糊的态度,让他感到困惑和受伤。
龙小五皱起了眉头,他沉吟片刻,看向陈慕锋:“姐夫,你这次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问问姐姐?”
陈慕锋转过头,眼神带着坦诚的请求,点了点头:“嗯,我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还是……她有什么其他的顾虑?我不想猜,也怕直接问会让她更有压力。”
龙小五能感受到陈慕锋话语里的真诚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他用力拍了拍陈慕锋的肩膀,语气肯定。
“姐夫,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回头就找机会跟姐姐聊聊。”
“你也别想太多,我姐她是爱你的……可能有她自己的考虑。”
“麻烦你了,小五。”陈慕锋感激地说道。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龙小五摆摆手。
陈慕锋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过了年,你就要去参加那个国际特种兵大赛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时刻准备着!”龙小五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两人又这么走了一段路,龙小五思索片刻,开口问道:“姐夫,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以前……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特种兵,为什么后来……会那么毅然决然地退出战场,选择专心做一名医生呢?”
陈慕锋听到龙小五这个问题,脚步微微一顿,侧脸的神情愣了一下,却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下意识地摸索了一下自己的口袋。
他转过头,看向龙小五,声音有些低哑:“有烟吗?”
龙小五怔了怔,他还是第一次见姐夫主动要烟。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陈慕锋,并拿出打火机,“啪”一声为他点燃。
陈慕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涌入肺腑,又被他缓缓吐出,浓白的烟圈在清冷的空气中扩散。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陷入了那段他不愿轻易触碰的回忆。
“我有个兄弟,”陈慕锋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那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他是半个孤儿,爹死得早,娘改嫁了,跟着爷爷长大。”
“我们俩,从小一起偷邻居地里的红薯,一起跟镇上的混混打架,一起挨罚……”
“后来,他爷爷也没了,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儿。”
“再后来,我们俩一起参军,又同一批被选上了特种兵。”陈慕锋的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我们是真正过命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他的话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三年前,一次境外任务……他为了掩护我,扑上来……替我挡了炮弹……”
陈慕锋猛地吸了一口烟,仿佛将他拉回了当时的现场,嘴唇微微颤抖。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炸得……四肢横飞……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回来……”
“很大的炮火,很大的浓烟,他一个活生生的人,硬生生被炸得四分五裂,我记得当时的天空都是血红色的。”
龙小五的心狠狠一揪,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和目睹战友惨死的巨大冲击。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陈慕锋又狠狠抽了一口烟,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最后……用尽最后一口气,大口地吐着鲜血,对我喊……‘快跑’……”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彻骨的恨意继续说道,“而那帮杂碎……就在不远处……看着……还在笑……幸灾乐祸……”
说到这里,陈慕锋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的冷静,只剩下赤裸裸的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苦楚和愤怒。
“后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彻底疯了。”
烟灰因为手的颤抖而簌簌落下,“为了给他报仇,当天晚上,我没有听从命令撤退……我一个人,摸进了敌后……”
他眼神空洞,目光通红,仿佛自己也无法理解那段经历。
“一夜之间……我把那个毒贩窝点,上百号人……全宰了……连根拔起。”
“怎么做到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好像身体里住进了一个魔鬼……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尸体……”
“我站在死人堆里,一身都是血,手抖得厉害……”陈慕锋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呓语。
“但我没走。我找了个地方坐下,就坐在那些杂碎的尸体中间……掏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
“又点了另一根,插在旁边的泥土里……是给他的……”
荒野的风似乎也静止了,唯有他手中那一点猩红在明明灭灭。
“等两根烟……都烧完了……”陈慕锋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兄弟的脸。
“我冲着天,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兄弟,我替你仇报了!’”
“也就在那个时候……”他轻轻补充道,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苍凉,“给他点的那根烟……也刚好……熄灭了。”
那一刻的悲凉,仿佛浸透了冬日的荒野,无声,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任务结束……回来后,”陈慕锋的声音低沉,带着粗粝的痛楚。
“我拿到了他的遗书。我才知道……那封信,是写给我的。”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薄薄的信纸上,兄弟那熟悉又永远定格的字迹。
“他说,他没有亲人,我陈慕锋就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有一天需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替我挡子弹……”
“如果他没结婚就死了,希望我……将来有了孩子,能带着孩子去他墓碑前看一眼,让孩子喊他一声‘干爹’……”
“那他在下面,也算是有后、有念想的人了……”
龙小五呆呆地看着他,这一刻,他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撕心裂肺。
查出真相
陈慕锋说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他拿着烟的手,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捧着遗书,整个世界轰然倒塌的时刻。
“我看到那封信……整整一个月,人都像是废了……绝望,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却带出了更深的哽咽,“他从小苦到大……没享过几天福……为什么……”
“命运连他一条活路都不给?!非要这么早……就夺走他……”
巨大的悲伤和负罪感如同潮水,在事隔多年后,依旧能将他淹没。
从那以后,创伤后应激障碍如同附骨之疽,缠上了他。
他变得麻木,对周围的一切失去反应,耳边时常回荡着爆炸声和兄弟最后的嘶喊。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那个曾经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陈慕锋,已经无法再拿起枪了。
他只能无奈地、永久地退出了他曾经誓死效忠的战场,转而拿起了手术刀。
“其实……我很早就学医了,”陈慕锋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后来才机缘巧合当了特种兵……但在部队里,我也从来没放下过医学……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龙小五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姐夫,内心深处竟然背负着如此沉重痛苦的回忆。
他能想象到,当年陈慕锋为了救回姐姐龙雪,是克服了怎样巨大的心理障碍,才毅然决然地再次踏入那片象征着他失去与痛苦的土地。
那需要何等的勇气和爱意!
他也瞬间明白了陈慕锋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结婚生子。
这不仅仅是因为爱情水到渠成,还是一份对逝去兄弟的承诺,一种刻骨的亏欠和想要弥补的执念。
他希望能早日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到兄弟的墓前,让那一声稚嫩的“干爹”,告慰那个从未感受过家庭温暖、却为他付出了生命的灵魂。
龙小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沉沉地拍了拍陈慕锋的肩膀。
所有的理解、安慰和支撑,都融入了这无声的动作里。
陈慕锋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力量,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收敛着几乎决堤的情绪。
他仰起头,望向冬日高远而清澈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个穿着军装、笑容灿烂的兄弟,正在云端对他招手。
渐渐地,他通红的眼角微微弯起,嘴角勾起了一抹混杂着无尽思念、释然与承诺的复杂笑容。
荒野的风轻轻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角。
过了将近十分钟,陈慕锋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复,眼中那翻腾的痛苦浪潮逐渐退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看着陈慕锋逐渐平复下来,龙小五心中充满歉意,低声道:“姐夫,对不起,我不该问,勾起了你这些痛苦的回忆。”
陈慕锋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沧桑的苦笑:“没事,都过去了。”
“说出来,反而舒服些。我会好好活着,连着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冷静的陈慕锋,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龙小五神色一凛。
“我动用了些关系,查出来了。”陈慕锋目光锐利,“当初在D国策划绑架我的那个汉克,他背后的老大是‘秃鹫’。”
“秃鹫?!”龙小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头!
他怎么都没想到,绑架姐夫、觊觎研究成果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不共戴天的死对头——秃鹫!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龙小五的脑海:难道……秃鹫知道了陈慕锋和自己的关系,所以这次绑架是冲着他来的恶意报复?
陈慕锋之前协助揪出潜伏的“变色龙”张壮,早已清楚龙小五与秃鹫之间势同水火的关系。
他仿佛看穿了龙小五的疑虑,直接说道:“别担心。我仔细核查过,秃鹫并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他们绑架我,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我那份医学研究成果。”
听到陈慕锋如此肯定的判断,龙小五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弛了一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明白了,后面那些在D国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杀手,应该就是秃鹫派的人。
“我跟你说这个,”陈慕锋语气凝重地提醒道,“是想告诉你,秃鹫这颗毒瘤,虽然之前被你们重创,动摇了根基。”
“但他经营多年,残余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他在暗处,你在明处,以后出任务,务必更加小心。”
龙小五郑重点头:“我明白。姐夫你放心,我会时刻警惕。”
陈慕锋抬手看了看腕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好。”龙小五应道,陪着陈慕锋一路走到营地门口。
吉普车引擎已经启动,陈慕锋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
“姐夫,”龙小五上前一步,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姐那边,我会找时间跟她好好谈谈,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问清楚了,我再给你答复。”
陈慕锋闻言,转身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手臂,眼中带着信任和感激:“好。谢了,小五。”
“客气什么。”龙小五笑了笑。
陈慕锋不再多言,利落地上了车,关上车门。
吉普车调转方向,卷起些许尘土,朝着营区外驶去。
龙小五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道路的拐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冬日的寒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一丝清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纷乱思绪。
姐夫带来的关于“秃鹫”的消息,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这个阴魂不散的死对头,让他不禁想起了那个遥远国度里,那个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玥玥姐。
不知道这个大姐姐,在D国怎么样了,希望她当时的出手相助,没有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和麻烦。
过年我来接你回家
转眼,又过了一个星期。
营区里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距离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
苏谨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将最后一份年前训练总结报告归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优雅地伸了个懒腰。
所有的年前训练任务都已圆满完成,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一下。
她弯腰,将蜷缩在脚边软垫上打盹的黑猫雪球轻轻抱进怀里,用手指挠着它毛茸茸的下巴。
雪球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手心。
“走吧,雪球,带你去训练场活动活动。”苏谨柔笑着,正准备抱着猫起身,办公室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抬头一看,进来的人让她有些意外,竟是她的哥哥苏烈枭。
“哥?”苏谨柔愣了一下,抱着猫站起身,“你怎么过来了?”
苏烈枭目光在妹妹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她怀里那只眼神警惕的黑猫,语气平淡地开口:“年前的培训任务都完成了?”
“嗯,刚刚全部结束。”苏谨柔点头。
“那就好。”苏烈枭走到沙发边坐下,沉声道,“过年的时候,我过来接你回家。”
苏谨柔闻言,明显怔住了。
这还是苏烈枭第一次说来接她回家。
但龙小五那边还不知道具体的放假安排……她下意识地想等等他的消息再做决定,于是委婉地说道。
“哥,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了。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行。”
苏烈枭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苏谨柔,带着审视的意味,语气也沉了几分。
“你今年过年……不会是打算跟着龙小五那小子回他老家去吧?”
苏谨柔心里猛地一咯噔,一阵心虚。
她连忙摇头否认,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哥,你说什么呢……没、没这么快的事。”
苏烈枭紧盯着她,见她否认,神色稍缓:“没有就好。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过来接你。”
看到哥哥态度如此坚决,苏谨柔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无益,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表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暗自琢磨,反正就是先回家,等到了家,再见机行事,总能找到机会溜出来去找龙小五。
苏烈枭似乎看穿了她的敷衍,但并未点破,转而问道:“年后是不是有新的任务安排?”
苏谨柔收敛心神,正色答道:“是,已经有初步通知了。”
苏烈枭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沉默了片刻,才沉声问道:“你自己……怎么想?”
“服从组织安排。”苏谨柔的回答毫不犹豫。
苏烈枭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操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苏谨柔,一字一句地说道:“谨柔,如果可以……哥哥希望你能退出一线。”
“什么?”苏谨柔彻底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哥哥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明确地提出让她退出!
从小到大,无论她选择多么艰难的道路,哥哥虽然担心,但最终总是选择支持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今天这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看着妹妹震惊的神情,苏烈枭的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的担忧和不忍。
“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完后半生。我不希望……你走爸妈的老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痛楚,“你一个女孩子,不用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
“我不退出!”苏谨柔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苏烈枭紧紧盯着她,脸色有些低沉。
苏谨柔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语气决绝,“哥,我现在还年轻!”
“我从那么小开始付出,吃了多少苦,学习了多少东西,才有今天!”
“你让我现在退出,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声音铿锵有力:“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走得越来越顺畅,刚刚步入正轨,你让我现在中途退出?绝无可能!”
苏烈枭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沉声反问:“那你就不怕受伤?不怕……牺牲吗?”
苏谨柔迎上哥哥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傲骨与无畏。
“我要是怕死,当初就不会来当兵!更不会选择走进特种部队的大门!”
苏烈枭被她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震住了,一时间竟沉默了下来。
苏谨柔看着哥哥异常的沉默,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她忍不住追问。
“哥,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支持我的吗?为什么现在忽然……要让我退出一线?”
苏烈枭看着妹妹倔强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以前的工作性质和现在能一样吗?”
“你以后要走的路只会越来越远,肩上的担子也会越来越重,需要你付出的……也会越来越多!”
“那只能说明我能力强!”苏谨柔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能力越大,责任才越大!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吗?”
苏烈枭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
是啊,作为军人,作为高级将领,他理应希望麾下的精锐。
尤其是像自己妹妹这样优秀的人才,能够勇挑重担,坚守在最需要她的岗位上,为国效力。
可剥离这层身份,他只是她的哥哥,一个希望妹妹平安喜乐、不愿她承受过多风雨和危险的普通兄长。
这两种身份所带来的期望,在此刻激烈冲突,让他陷入两难,难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再次陷入了沉默,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苏谨柔见哥哥如此,心也软了下来。
她明白哥哥所有的坚持和阻拦,根源都是源于爱护和担忧。
她放缓了语气,走到苏烈枭身边,轻声却郑重地说道:“哥,我知道你担心我。”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绝对不会莽撞行事。你别太担心了,好吗?”
你见过苏烈枭吗?
苏烈枭看到她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罢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他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记住,过年的时候我会来接你。”
“到时候……别随便跟人跑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苏谨柔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苏谨柔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能理解哥哥的用心,所以对于他来接自己这件事,她默认了,没有再反驳。
但哥哥刚才异常坚决地让她“退出一线”的建议,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为什么哥哥会突然这么说?
难道是跟年后的新任务有关?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内部消息,或者察觉到了什么潜在的危险?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安。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将这些猜测暂时压下,现在想太多也无益。
她抱起在她脚边蹭来蹭去的雪球,走出了办公室,朝着营地边缘那片被划为“猫咪训练区”的小树林走去。
这里环境相对安静,是她专门用来训练那些特殊“队员”的地方。
除了雪球,她最近又陆续收养了几只有潜力的流浪猫。
和军犬一样,这些猫咪在执行特定任务方面有着独特优势,但它们也有服役年限,需要不断训练和培养新的接班者。
树林里,几只毛色各异的猫咪或在树枝间敏捷跳跃,或在她设置的简易障碍前凝神观察。
苏谨柔看着它们灵巧的身影和专注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看着这些可爱又得力的小家伙,她的思绪又不自觉地飘远了。
她想着,等这几只新来的猫咪训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挑选几只最聪明、最厉害的送给小五。
想到他收到猫咪时可能露出的、那种混合着惊讶和无奈,却又暗含喜爱的表情,苏谨柔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起来。
········
龙焱基地。
黑狼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敲门走了进来,递给龙小五:“队长,这是初步拟定的过年期间值班计划和人员轮换表,你看一下。”
龙小五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安排合理,考虑周全。
他将名单递还给黑狼,点头道:“没问题,就按这个执行。另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可以开始着手布置营地了,把灯笼都挂起来,气氛搞得热闹点、温馨点。”
“还有,食堂这两天也把伙食提高上去。”
黑狼闻言,脸上也绽开笑容,立正应道:“是!队长放心,保证把营地装扮得红红火火,年味十足!”
他接过名单,干劲十足地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龙小五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摆放着一张龙战身穿军装、笑容爽朗的照片。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而柔和。
过年……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告诉大嫂,大哥的衣冠冢已经按照部队的规程,在烈士陵园里正式立好了?
说了,怕勾起她深埋的伤痛。
大嫂虽然表面坚强,但龙小五能感觉到,在她心底深处,或许还残存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期待。
他不忍心用这个冰冷的事实,去彻底浇灭那一点点星火。
可不说……这终究是事实,是大嫂有权知道的事情。
一直隐瞒,对她而言,或许更不公平。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
第二天,营地里就热闹了起来。
后勤班的战士们扛着梯子,抱着一个个硕大、火红的灯笼,开始在各个营房门口、训练场边缘、以及主干道两旁忙碌起来。
“左边点,左边点!哎对!就这个位置,正!”
“把这个最大的挂到食堂门口去!显眼!”
“小心点,别把灯笼弄破了!”
吆喝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干劲。
那些刚刚结束上午高强度训练、满头大汗正准备返回炊事班吃饭的士兵们,看到这一片忙碌的红色,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嚯!这就开始挂上啦!真快!”
“看着这红彤彤的灯笼,感觉训练都没那么累了!”
“是啊,一下子就有年味儿了!想想去年过年好像还在眼前呢,这时间过得可真快!”
大家说说笑笑,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当走进食堂时,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往常的饭菜虽然管饱,但今天明显丰盛了许多,餐台上甚至多了几道平日里少见的大菜,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哇!今天加餐啊!”
“红烧肉!我的最爱!”
“还有炸鱼!炊事班今天下血本了啊!”
“肯定是队长吩咐的!想着咱们辛苦一年了!”
“兄弟们,别愣着了,赶紧打饭!吃了这顿好的,来年继续跟着队长干!”
“对!干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洋溢着愉悦的气氛。
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口吃着难得的丰盛午餐,谈论着训练,谈论着家乡的年俗,也感慨着时光飞逝,又是一年。
火红的灯笼,丰盛的饭菜,战友间爽朗的笑声和真挚的情谊,交织成一幅充满希望与温暖的军营年景图。
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冲淡了常年训练执勤的艰苦。
下午。
冬日稀薄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越野跑道上,龙小五独自一人在跑步。
不知何时,周圆福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跑着,调整着呼吸问道:“五哥,过年……是回老家吧?”
龙小五保持着节奏,呼出一口白气:“嗯,过年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周圆福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我还以为……你今年要去见家长了呢!”
听到这话,龙小五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没这么快。估计……她哥那边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提到“她哥”,龙小五忽然来了兴趣,侧头问周圆福:“小胖,你见过苏烈枭吗?”
回家过年
周圆福努力回想了一下,摇摇头:“就远远见过一次,没啥交集。”
“小时候可能碰过面,但那谁记得住啊?他比我大十几岁呢。”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不过苏少校太耀眼、太出名了,连带着她哥哥也名声在外。”
“光凭名头就吓退了不少不知天高地厚想凑上来的‘黄毛’,把苏少校保护得那叫一个严密。”
“不过,最终还是被五哥你摘了桃子。”
听到这儿,龙小五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到现在都还没正式见过这位未来的“大舅哥”,说实话,他内心既想见,又有点怵。
但辗转一想,只要他和苏谨柔稳定交往下去,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只是不知道,那第一次正式会面,会是在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情形之下。
就在这时,周圆福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说。
“诶,五哥,说起来,苏烈枭到现在还没结婚呢!
“你说他这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就一直单着?是眼光太高了,还是……”
他凑得更近,有些坏笑“……还是那方面有点什么问题?”
龙小五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别胡说八道!这种没根据的谣言别乱传!”
周圆福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笑。
虽然嘴上训斥了周圆福,但龙小五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泛起嘀咕:苏烈枭……他以后究竟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他倒是真心希望这位未来的大舅哥能赶紧遇到意中人,顺利结婚。
那样一来,他有了自己的家庭和需要操心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盯着他和苏谨柔这件事上了。
想到这里,龙小五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
········
时光飞逝,年关已至。
连日的晴好天气让冬日也变得可爱起来,刚刚挂起不久、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红灯笼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
龙焱营地内,弥漫着一种与往日严肃紧张截然不同的、轻快而期盼的气氛。
已经开始有队员陆续办理好手续,背上行囊,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这些铁血的汉子们,此刻脸上洋溢着近乎纯真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激动。
有的两年没回过家,有的甚至三年未曾与亲人团聚。
对他们而言,在这一刻,没有什么比踏上归途、即将与父母亲人围坐一桌吃顿热乎乎的年夜饭更令人开心的事情了。
龙小五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倚着栏杆。
看着自己手下的兵一个个穿着便装,带着灿烂的笑容,互相捶打着肩膀告别,意气风发地走出营地大门。
他们看到龙小五,纷纷向他立正敬礼,大声道别:“队长,新年好!我们走了!”
龙小五回以军礼,脸上带着由衷的笑意,挥手道:“路上小心!代我问家里人好!过年吃好喝好!”
看着这些年轻的身影消失在营门之外,奔向各自的团圆,龙小五的心也跟着充盈起一种纯粹的快乐。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龙小五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室去接电话。。
电话刚接听,传来苏谨柔清甜悦耳,带着一丝雀跃的声音:“小五!在忙吗?”
听到苏谨柔的声音,龙小五心像被敲打了一下,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不忙,刚送走一批回家过年的兄弟。”龙小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温暖的阳光,问道,“你呢?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我们27号正式放假!”苏谨柔的声音带着期待,但随即又染上一丝泄气。
“不过……我哥刚才来电话,说他27号当天就直接过来接我回去了。”
龙小五心里刚刚升起的期待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察觉到他的失落,苏谨柔赶紧补充道:“不过这次假期还算长,我能休半个月呢!”
“等过了初三,拜完年,我这边就没什么大事了,就有空了!”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你呢?假期有多少天?”
“我的短一些,只有十天。”龙小五计算了一下,“不过,如果从初三算起,我们还能凑出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见面,也还不错了。”
“嗯!”苏谨柔在电话那头用力点头,仿佛他能看见一样,“那就说好了,初三见面!到时候我再联系你!”
“好。”龙小五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接着,苏谨柔又细细地叮嘱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你最近训练也要注意安全,别太拼了。”
“还有啊,我看天气预报,过几天还有一波强冷空气,你一定要注意保暖,多穿点,别仗着身体好就硬扛,知道吗?”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关心,龙小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冬日所有的寒意。
苏谨柔就像他生命里的一缕阳光,总是能这样恰到好处地温暖他、照亮他。
“知道了,你也是,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龙小五也轻声叮嘱道,“雪球也带回去吗?”
“带回去,它可是我们家的‘小祖宗’呢!”苏谨柔温柔地说道。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才在彼此不舍中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嘴角噙着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望向窗外,冬日难得的暖阳洒在红艳艳的灯笼上,映出一片融融的光晕。
想到过年时能与苏谨柔相聚足足一个星期,心中便是一片温软。
他早已在心里盘算好,要带她去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雪人,圆了她念叨许久的心愿。
光是想象她看到雪人时那惊喜雀跃的模样,龙小五就觉得,连这清冷的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脸上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几分。
······
又过了两天,终于轮到了龙小五休假的日子。
他回到宿舍,利落地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将一个三万的奖金存折放回去。
他盘算着,这次回去就把这笔钱交给大嫂,家里那栋老房子是时候该翻新一下了,或者干脆重建一栋更敞亮结实的小楼,让嫂子和龙安得更舒心些。
同时,他也将大哥龙战的抚恤金仔细收好,准备一并带回去。
将所有东西归置妥当,龙小五背起行囊,最后环顾了一眼整洁的宿舍,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营区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龙小五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归家的迫切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上次离家时,小龙安还是个需要人时时抱在怀里的小不点,如今大半年过去,小家伙想必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自己走路了吧?
想到侄子蹒跚学步的可爱模样,想到大嫂忙碌的身影,想到即将见到的苏谨柔,龙小五的心早已飞回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跟龙雪一起回家
龙小五并未独自踏上归途,而是依照约定,先来到了姐姐龙雪所在的夜莺基地。
车子刚在基地门口停稳,他便看到龙雪拎着一个轻便的行李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立刻推开车门迎了上去,脸上露出笑容:“姐!”
龙雪看到弟弟,眼中瞬间漾起温柔的光彩,但随即又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心疼。
“小五,你是不是又瘦了?脸色看着也没之前好,是不是训练太辛苦了?”
龙小五心里暖融融的,笑道:“姐,我没事,身体好着呢!吃得好睡得香,你别总担心我。”
他接过龙雪手中的行李,目光朝基地里面望了望,问道,“姐夫在吗?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龙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语气平静地答道:“他昨天就回去了,先回他父母那边了。”
“哦……”龙小五应了一声,敏锐地察觉到姐姐语气里的异样,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他将行李放好,为龙雪拉开车门:“那咱们也赶紧去车站吧。现在放假人多,路上说不定会堵车,早点出发稳妥些。”
龙雪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辆平稳地驶离夜莺基地,龙小五悄悄观察着身旁的龙雪。
她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神情平静,但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郁色。
龙小五心里明白,这肯定与姐夫陈慕锋有关。
但此刻司机在场,他不好多问,只得将满腹的疑问暂时压下,打算晚上到家后再找机会和姐姐好好谈谈。
一路上,姐弟俩只是聊了些日常的琐事,气氛虽然不算沉闷,却也远不如往日轻松欢快。
车辆很快抵达了人头攒动的火车站。
与司机道别后,龙小五一手拎着自己的行李,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接过了龙雪那个稍显沉重的包,两人并肩朝着熙熙攘攘的进站口走去。
火车站里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龙小五护着姐姐,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他看着这一张张或焦急、或期盼、或幸福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万千感慨。
这就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盛世景象,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万家团圆。
这份熙攘与喧嚣,恰恰是和平年代最动人的乐章。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
经过几个小时的火车颠簸,他们终于抵达了家乡所在的城市。
没有多做停留,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转乘了一辆略显陈旧的中巴车,在蜿蜒的乡村公路上摇晃了将近一个小时,熟悉的村口终于映入眼帘。
今天正是除夕。
还未下车,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村口比记忆中更加热闹,狭窄的道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摊子,写春联的红纸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卖鞭炮烟花的、卖水果干货的、卖鸡鸭鱼肉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穿着崭新棉袄的孩子们像快乐的麻雀,在人群中追逐打闹,手里攥着刚买的小摔炮,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
提着行李站在村口,龙小五望着这片既熟悉又因时间而略显陌生的土地,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近乡情怯”的恍惚感。
“哟!这不是小雪和小五吗?回来过年啦!”眼尖的乡亲认出了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是啊,三叔公,您老身体还硬朗!”
“当兵的回来啦!好!真好!保家卫国,辛苦了!”一位大婶提着刚买的活鱼,笑着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应该的,婶子您太客气了。”龙雪微笑着回应,龙小五也连忙向围过来的乡亲们点头问好。
乡亲们知道龙家姐弟都是军人,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和亲近。
这份质朴的情谊让龙小五心头暖融融的。
穿过热闹的村口,龙小五对龙雪说:“姐,家里估计没什么菜了,我们先去市场买点菜再回去吧?”
龙雪点头同意:“好,多买点,年夜饭要丰盛些。”
两人拐进了更加拥挤的菜市场,精心挑选了新鲜的鱼肉蔬菜。
不仅如此,他们还去旁边的服装店,给家人都挑了几身新衣服。
龙小五更是兴致勃勃地选了好几套玩具,想象着孩子们看到玩具时开心的样子,他的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采购完毕,两人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这才带着一身的风尘和满载的年货,朝着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家走去。
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热情的乡亲们依旧络绎不绝地跟他们打招呼。
“小雪,小五,回来啦!来来来,尝尝我家刚炸的酥肉!”
“这是自家做的腊肠,带点回去尝尝鲜!”
“刚蒸的年糕,还热乎着呢,快拿着!”
面对塞到手里的各种吃食,龙小五和龙雪连连推辞,却根本架不住乡亲们的淳朴与盛情,不一会儿手里又被塞得满满当当。
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乡情,姐弟俩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感动,暗暗想着回头再买一些东西回送过去。
越靠近家门,脚步越是忐忑,也越是欣喜。
转过熟悉的巷口,那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只见院门敞开着,小不点和小牛,正一人一边踩在小板凳上,踮着脚,笨拙而又认真地往门框上贴着鲜红的春联。
小不点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高点……再高点!”
快一岁的小龙安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小包子,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看着哥哥们忙碌,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而大嫂蝎珍珠,正坐在院中的水井旁,低着头专注地搓洗着衣服。
冬日的暖阳勾勒着她柔和侧脸,曾经作为女特种兵的锐利棱角早已被岁月和生活磨平,沉淀为一种温婉而坚韧的气质。
她时不时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孩子们,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提醒一句:“小心点,别摔着。”
看着眼前这温馨祥和的一幕,龙小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高兴涌上心头。
家,就是这样子吧。
只是……他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心底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要是大哥在,那该多好啊。
龙雪率先一步踏进了院子,脚步声惊动了院里的人。
来自五叔的“父爱”
“小雪?小五!”
蝎珍珠闻声抬头,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衣物,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满是欢欣。
“你们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她说着,就要去接龙雪和龙小五手中沉甸甸的行李。
正在贴对联的小不点和小牛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看到龙小五和龙雪,眼睛顿时亮得像星星!
“小五哥哥!雪姐姐!”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欢呼,连对联也顾不上了,立刻从凳子上一跃而下。
像两颗小炮弹似的朝着他们飞奔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昵。
龙小五笑着,弯腰将冲过来的小不点和小牛逐一抱起来掂了掂,朗声道。
“好小子!又长高了,也壮实了不少!”
他尤其惊喜地看向小牛,这个当初因为喉咙受伤几乎失声的孩子,现在竟然能清晰地喊出“哥哥”了,
“小牛,你的喉咙……好了?能说话了?”
小牛用力地点点头,脸上带着自豪的光彩,虽然语速还有些慢,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嗯!婶婶……带我去看病,我每天……都……训练,现在……好多了!”
“真棒!小牛最厉害了!”龙小五毫不吝啬地夸赞,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院子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快气息。
这是龙雪第一次见小牛。
她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孩子皮肤黝黑,眼神清澈透亮,带着一股山里孩子特有的淳朴和实诚。
她弯下腰,温柔地问道:“你就是小牛吧?”
小牛有些害羞,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回应:“嗯。”
龙小五在一旁介绍:“小牛,这是龙雪姐姐。”
小牛立刻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些,乖巧地问好:“雪姐姐好!”
看着这孩子懂事又略带腼腆的样子,龙雪心中生出几分怜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
“小牛真乖,长得真结实。”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龙安歪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打量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还不太稳当的小步子,歪歪扭扭地朝着龙小五走过来。
龙小五见状,心头一软,连忙放下怀里的小牛和小不点,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去。
他弯下腰,一把将蹒跚而来的小龙安抱进怀里,感受着那软乎乎的小身子,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
“小龙安,还记不记得五叔吗?”
小龙安被龙小五抱在怀里,也不怕生,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龙小五的脸看,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没有推开龙小五,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龙小五略显粗糙的脸颊。
忽然,他像是认出了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小嘴一咧,露出了几颗小小的乳牙,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那笑容纯粹而灿烂。
看着这几乎和大哥龙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笑容,龙小五的心瞬间被融化了,仿佛被最温暖的阳光填满。
他大笑一声,双臂一用力,直接将小龙安高高举起,让他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坐稳喽!五叔带你飞!”龙小五说着,便扛着小龙安在院子里小跑起来。
“哇——!”突然升到高处,小龙安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视野和风掠过耳边的速度感。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两只小手不停地拍着,嘴里发出更加响亮欢快的笑声,小脸上满是激动和新奇。
“小五哥哥,等等我们!”
小牛和小不点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笑着叫着跟在龙小五身后追逐,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龙雪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和孩子们玩闹的场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蝎珍珠看着坐在龙小五肩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儿子,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但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和欣慰。
这种将孩子扛在肩头的举动,通常是父亲做的。
可龙安从出生就没有了父亲……如今,能有小五这个叔叔帮他圆了这个梦,让他体验到这份属于父辈的宠爱和高度。
或许,这也是一种弥补吧。
她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继续去洗那盆衣服。
龙雪却抢先一步走了过去,挽起袖子就要接手:”大嫂,我来,你先去休息吧。“
“小雪,水冷,还是我来吧。”蝎珍珠连忙阻止。
龙雪态度坚决地按住她的手:“嫂子,你平时照顾这个家已经很辛苦了,这些活儿让我来。你歇会儿。”她的眼神不容拒绝。
蝎珍珠看着龙雪坚定的神色,知道拗不过她,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点头答应。
“好吧,那……辛苦你了,小雪。”
蝎珍珠看着玩作一团的几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道:“你们玩着,我去准备晚饭。”
“小五,你就别沾手了,好好陪孩子们。”
龙小五原本想去帮忙,听到这话,又看了看肩头兴奋得小脸通红、咯咯直笑的龙安,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痛快地答应下来。
“行,嫂子,那辛苦你了!”
陪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又跑闹了几圈,直到小龙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龙小五才小心地将他从肩膀上抱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他朝着还在兴奋追逐的小牛和小不点招了招手:“小牛,小不点,你们过来。”
两个孩子立刻像听到命令的小士兵,噔噔噔地跑过来,乖巧地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小龙安也学着哥哥们的样子,蹲在龙小五脚边,仰着圆嘟嘟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
龙小五看着三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笑了笑,像变魔术似的,从随身带来的行李包里掏出几个包装好的盒子。
“这是给小牛的,坦克!”
“这是给小不点的,布娃娃!”
“还有我们小龙安的,会唱歌跳舞的小熊!”
“哇——!”三个孩子几乎同时发出惊喜的欢呼。
小牛紧紧抱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坦克,小不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布娃娃。
而小龙安则一把将毛茸茸的小熊搂进怀里,小脸在上面蹭啊蹭,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拿到新玩具的兴奋让他们立刻忘记了其他,蹲在地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起来。
小龙安年纪还小,对着功能复杂的玩具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抱着小熊胡乱按着。
龙小五见状,便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拿起那个智能小熊,耐心地给他演示。
“你看,按这里,小熊就会唱歌啦……”
龙小五按下一个按钮,小熊立刻发出了欢快的儿歌声,身体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小龙安看得目不转睛,当小熊开始跳舞时,他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咧开嘴笑得无比开心,露出粉嫩的牙床。
他从龙小五手里拿回小熊,学着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按着按钮。
当音乐再次响起时,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兴奋地转过头,在龙小五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吧唧”一口,用力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龙小五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喜、感动和无限柔软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完全没想到,这小子会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喜悦和亲近。
“嘿,你小子……”龙小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小龙安带着奶香味的、软乎乎的小脸蛋上,重重地回亲了一口。
小龙安被亲得咯咯直笑,顺势将小脑袋靠在了龙小五宽阔的肩膀上,两只小手依旧紧紧抱着那只唱歌的小熊。
这一刻,他全然信赖地依偎在龙小五的怀里,仿佛这个坚实的臂弯就是他最安全的港湾。
感受着肩膀上那小小的重量和全然的依赖,龙小五的心带着细微的疼。
他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小龙安的后背。
在心里暗暗发誓:大哥,你放心吧。我会替你,加倍地爱他,把欠他的那份父爱,尽可能多地补给他。
大嫂,我有话要跟你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对还在研究新玩具的小牛和小不点说:“小牛,不点,先把对联贴好,贴完了再玩,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响亮地应着,暂时放下心爱的玩具,又跑回门边,继续他们未完成的“工作”了。
龙小五也过去帮忙。
有了龙小五这个“高人”帮忙,贴对联的工程立刻顺利了许多。
鲜红的对联很快端端正地贴在了门框两侧,为小院增添了浓重的年节气息。
“贴好啦!小五哥哥真厉害!”小不点拍着手欢呼。
“比我们自己贴得正多了!”小牛也仰着头,看着工整的对联,由衷地佩服。
龙小五看着两个孩子崇拜的眼神,很配合地笑了笑,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是你们两个小帮手配合得好。”
就在这时,隔壁的七婶端着个簸箕从自家院子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龙小五和龙雪,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哎呦!这不是小五和小雪吗?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龙小五见到七婶,立刻恭敬地站直身体,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七婶,我们刚回来没多久,正想着收拾利落了就过去看您呢。”
他说着,快步走回行李包旁,从里面拿出几盒包装精致的补品和几贴专门治疗风湿骨痛的膏药,塞到七婶手里。
“七婶,这是给您带的,平时多注意身体。”
龙雪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套质地柔软、颜色鲜亮的新衣服,递给七婶:“七婶,这是给您买的新衣服,过年穿。”
七婶看着手里又是补品又是药膏又是新衣服,眼眶一下子就有些湿润了,连连推拒。
“哎呀!你们这两个孩子!回来就回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太破费了!”
“我身体好着呢,衣服也够穿,快拿回去,退掉退掉!”
龙雪握住七婶粗糙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七婶,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照顾小五这么多年,就收下吧,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龙小五也在一旁帮腔:“是啊七婶,您就收下吧。看到您身体好,我们比什么都高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七婶看着姐弟俩真诚的眼神,知道推辞不过,这才感动地收下了。
“好,好,七婶收下,谢谢你们,真是好孩子……”她摩挲着那柔软的新衣料子,嘴里不住地念叨着,“破费了,太破费了……”
龙雪又笑着拿出另外两套衣服,对着小不点和小牛招招手:“小不点,小牛,来试试姐姐给你们买的新衣服。”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来。
龙雪帮他们比划着,衣服大小正合适。
两人兴奋地指着衣服上的好几个大口袋:“看!有好几个口袋!明天拜年可以装好多好多糖果!”
看着孩子们欣喜的模样,七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饭菜香。
龙雪已经把洗好的衣服都晾晒了起来。
蝎珍珠系着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扬声招呼道:“都别忙活了,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晚餐格外丰盛,小小的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炖鸡,红烧鱼,梅菜扣肉、自家灌的香肠腊肉拼盘、清炒时蔬,以及一碗象征“团团圆圆”的糯米丸子。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食欲大动的浓郁香气。
大家围坐在一起,蝎珍珠特地开了几瓶橙汁和可乐,给每个人都倒上。
“婶婶,辛苦了。”小牛却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鸡腿肉,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蝎珍珠的碗里。
龙小五看到这一幕,心中倍感欣慰。
他知道,收养小牛后,一直都是大嫂悉心照料。
现在看来,这孩子不仅恢复了健康,更成长为一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
这份淳朴的回报,比任何成绩都让人高兴。
小牛给蝎珍珠夹完菜,又依次给龙小五和龙雪也夹了他们爱吃的菜,声音响亮:“小五哥哥,龙雪姐姐,你们吃!”
“谢谢小牛!”龙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时,旁边的小不点咽下嘴里的饭菜,迫不及待地补充道。
“小五哥哥,龙雪姐姐,小牛哥哥可厉害了!他期末考试语文数学都考了一百分!是双百分呢!”
“双百分?”龙小五闻言,脸上露出真实的震惊和赞许。
他看向小牛,目光中充满了鼓励,“小牛,真棒!继续保持,好好学习,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小牛用力地点点头,眼神坚定:“嗯!我会的!我要像小五哥哥一样,当个有用的人!”
龙小五又笑着看向小不点:“那我们小不点考了多少分啊?”
小不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我……我只有九十五分。”
“九十五分也很不错了!”龙小五鼓励道,“下次我们再努力一点,争取更大的进步,好不好?”
小不点立刻抬起头,握紧小拳头,信誓旦旦地立下“豪言壮语”:“好!我下次一定加油,一定要超过小牛哥哥!”
童言稚语逗得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温馨和乐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小屋。
一顿热闹而温馨的年夜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七婶和小不点家里也还有事要忙,准备明天的拜年,便没有多留,先行告辞回家了。
碗筷收拾干净,厨房整理妥当后,小牛很懂事地带着小龙安在屋里玩新玩具。
龙小五见大嫂忙完,便走过来开口道:“大嫂,您坐这儿歇会儿,我……有些事想跟您说说。”
跟大嫂“摊牌”
除夕的夜色浓重如墨,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幕上闪烁。
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静静守候着这团圆的夜晚。
蝎珍珠依言找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脸上带着些许忙碌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柔。
她看着面色有些郑重的龙小五,轻声问道:“小五,怎么了?”
龙小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存折,双手递到蝎珍珠面前。
“嫂子,这个您收着。”
蝎珍珠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存着三万元。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合上存折就要塞回给龙小五,语气急切:“小五,你这是干什么!这是你的奖金,是你拿命拼来的!”
“你自己好好收着!你以后娶媳妇、成家,哪一样不需要钱?嫂子怎么能要你的钱!”
龙小五没有接,反而用手轻轻按住存折,目光诚恳地看着蝎珍珠,解释道。
“嫂子,您听我说。这笔钱,我是想交给您,用来把咱们家这老房子拆了,重新盖一栋结实敞亮的楼房。”
“您看这房子,年头久了,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住着也不舒服。”
“把家里的环境好好改造一下,这钱交给您分配,用在正地方,不是很合理吗?”
听到“拆了重建”几个字,蝎珍珠浑身微微一震,脸上浮现出巨大的震惊。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老屋,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不想拆了这栋房子,因为这里有龙战的影子,有她的执念。
龙小五看着大嫂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心中那份深植于这老屋每一寸砖瓦里的不舍与眷恋。
“嫂子,如果你不想拆房子,”他伸手指向院子另一侧的空地,“您看,旁边这块地也是咱家的,我们就在旁边,重新起一栋新的。”
“但这老房子年头实在太久了,墙体都有些酥了,住着确实有安全隐患。”
“为了您,也为了龙安,建个新房子,安安稳稳的,很有必要。”
蝎珍珠顺着龙小五指的方向望去,那片空地沐浴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
听着小五条理清晰、处处为她和小龙安着想的安排,再想到小五以后总要成家立业,家里添丁进口,也确实需要更宽敞稳固的地方。
她心中的固执渐渐松动,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终于不再推辞,将那本沉甸甸的存折紧紧握在手心,“这钱,嫂子就先收下了,一定把新房子盖得好好的。”
龙小五见她同意,脸上露出笑容:“施工队和材料方面您不用操心,我会联系靠谱的人。”
“到时候,就麻烦嫂子您多费心,帮忙监工一下。”
“放心吧,嫂子一定看好。”蝎珍珠应承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行事周到、思虑深远的龙小五,心中感慨万千。
她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龙小五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一身掩不住的戾气,眼神狂傲又带着仿佛要焚毁一切的恨意,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而如今,岁月和经历早已磨平了他外露的棱角,沉淀为内敛的沉稳与担当,眼神平静如水,做事却愈发可靠。
这种成长,让她感到无比欣慰。
接着,龙小五又从随身的行李包里拿出那个用深蓝色绒布包裹着的小礼盒,递到蝎珍珠面前。
“嫂子,这是……张教官托我带给龙安的,说是给孩子准备的出生礼,只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过来。”
“他还让我……替他向您问好。”
蝎珍珠闻言,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地接过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枚精致的黄金平安锁。
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合上了盖子,声音依旧平淡。
“那你回去看到他的时候,帮嫂子说声谢谢。”
龙小五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伸手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那大哥龙战的抚恤金。
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卡片边缘,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这笔钱……该怎么跟大嫂说?
直接拿出来,无异于再次撕开她心中那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提醒她大哥已经牺牲的冰冷事实。
可不拿出来……这本来就是大哥用命换来的,理应交给大嫂。
一直瞒着,对她更不公平。
龙小五陷入了两难,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拿着卡的手在包里犹豫着,迟迟没有动作。
蝎珍珠立刻察觉到了龙小五的迟疑和那份欲言又止的沉重。
她放下手中的平安锁盒子,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轻声问道:“小五,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要交给我?”
龙小五深吸了一口气,要将胸腔里那份沉重都压下去。
他终于还是将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银行卡从夹层里拿了出来,缓缓递到蝎珍珠面前。
“嫂子,”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大哥的抚恤金。您是大哥的妻子,理应由您来保管。”
自从龙战出事,这个家就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所有人都刻意回避着这个话题,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
可当那张冰冷的银行卡被放入蝎珍珠手中时,她整个人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冰凉,而是一种灼人的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正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抚恤金……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破了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伪装。
它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她不愿面对的事实,她最爱的人,龙安的父亲,真的已经不在了,是用他的生命换来了这笔钱。
这钱,每一分都浸透着龙战的血,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的动作有瞬间的僵硬,手指微微蜷缩,最终,她还是用力地将它紧紧攥在了手心。
龙小五看着大嫂强作镇定、却连指尖都在细微颤抖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此刻大嫂的内心定然已是翻江倒海,痛苦万分。
他张了张嘴,关于大哥墓碑已经建好的事情在喉咙里翻滚,却如同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蝎珍珠却先开了口。
她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的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小五……你大哥的墓碑……已经立好了吧?”
姐弟谈心
龙小五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大嫂竟然早就猜到了,甚至主动问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事情过去这么久,连抚恤金都已经发放到位,墓碑的建立是迟早的事,大嫂又是部队的人,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是在等自己鼓起勇气去面对。
既然她已经问出口,龙小五便不再隐瞒。
他点了点头:“是,已经立好了,就在……父亲和哥哥们的墓碑旁边。”
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耳从龙小五口中得到确认时,蝎珍珠还是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撕裂开来!
那最后一点深埋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渺茫的期盼,期盼着或许还有奇迹,期盼着哪天龙战会突然推开院门,笑着喊她一声“珍珠”
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无情地淹没了她。
她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拼命眨着眼睛,试图将汹涌而上的泪水逼回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开口:“……挺好的。这样……他在那边,就没那么孤单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站起身,“我……我去看看龙安……”
龙小五望着大嫂几乎是仓皇逃离的孤单背影,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女人,在明知丈夫身负重伤、生命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残酷现实下。
却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为他生下孩子,延续血脉,并且决心用自己漫长的一生去守护这份爱情结晶和回忆。
如果不是曾经拥有过刻骨铭心、深入骨髓的深爱,是很难做出如此决绝而伟大的选择的。
正因为爱得如此深沉,当失去时,那份痛苦才会如此蚀骨灼心,难以愈合。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流淌着两人血液的孩子。
小龙安的每一次笑容、每一次啼哭,可能都既是对她的慰藉,也是对她伤口的触碰。
龙小五无法想象,在无数个寂静的深夜里,大嫂是如何独自一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面对着空荡荡的半边床铺,熬过那一个个漫长而冰冷的夜晚的。
他知道,那一定不好过,充满了泪水、回忆和无边无际的思念。
幸好,还有小龙安。
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是他大哥生命的延续,也是支撑着大嫂继续走下去的最大动力和光亮。
想到这里,龙小五沉重的心情才稍稍有了一丝慰藉。
这时,龙雪轻轻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轻声问道。
“刚才……是把大哥抚恤金和墓碑的事,都跟嫂子说了?”
龙小五沉默地点了点头:“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也许……我应该给她留一丝念想,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不该这么残忍地打破它……”
龙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臂,她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
“她迟早都会知道的。而且,她心里可能也一直想着,能有个地方去看看大哥。”
“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一直逃避,伤口反而更难愈合。”
“你说出来,是帮她迈出了这一步,虽然痛,但也是解脱的开始。”
听到姐姐这番话,龙小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郁结似乎疏散了一些。
他甩了甩头,暂时将大哥和大嫂的事放下,转而看向龙雪:“姐,那你呢?你和姐夫……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陈慕锋,龙雪脸上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神有些飘忽,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龙小五看着她这副样子,直接说道:“姐夫前两周……来找过我了。”
“他去找你了?”龙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点了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陈慕锋去找龙小五的原因。
龙小五观察着姐姐的反应,追问道:“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想结婚?是……对姐夫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龙雪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后灯火通明、传来小龙安和小牛嬉笑声的老屋,眼神里充满了眷恋与担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飘忽:“我不是不想结婚……”
“我是不想……现在结婚。”龙雪转过头,看向弟弟,眼神复杂。
“大哥刚过世不久,这个家……还没完全缓过来。龙安还这么小,嫂子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我心里实在放不下。”
她顿了顿,更深层的原因在心底盘旋。
小五也才二十岁,肩膀还那么稚嫩,就要扛起这么多。
她以前亏欠他太多,现在只想尽可能多地帮他分担,弥补他……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怕给弟弟增加心理负担。
龙小五试图理解,说道:“姐,就算你结婚了,也一样可以经常回来啊!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龙雪看着眼前这个在感情和家庭责任方面尚且单纯的弟弟,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
“小五,你是男人,而且在这方面经历得少,可能不太理解。”
“女人结了婚,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传统家庭,生活的重心……很多时候就不得不偏向婆家了。”
“不管是过年还是过节,按照习俗,大多要以婆家为主。”
“到时候,我能分给娘家的时间和精力就会少很多。”
她继续解释道,语气带着现实的考量:“如果我把太多心思放在这边,婆家那边难免会有意见。”
“毕竟,慕锋的父母都还健在,他们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但我也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慕锋在中间为难。”
“与其到时候产生矛盾,不如……再等等。”
龙小五仔细听着姐姐这番入情入理的分析,这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姐姐不是不爱姐夫,也不是抗拒婚姻,她是放心不下这个刚刚失去顶梁柱的家。
如果她不结婚,她就可以毫无保留、毫无顾忌地为这个家付出。
一旦结婚,她的身份和责任就变了,心思和精力必然要被新的家庭分走大半。
她处在一种两难的矛盾之中,她想守护这个生她养她的家,又不想让未来的丈夫和婆家为难。
她没错,陈慕锋渴望稳定婚姻也没错,只是他们此刻的立场和考量重点不同。
“姐,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龙小五轻声问。
当爸爸是什么感觉?
龙雪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至少等两年后吧。”
“到了那时候,龙安大一点,更懂事了,不用嫂子时时刻刻那么辛苦盯着。”
“你……也更能独当一面,更加成熟稳重了。看到你们都好好的,我就能彻底安心,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
龙小五心里一阵酸涩,姐姐总是为他们考虑得那么多。
他又想起陈慕锋那落寞的神情,问道:“姐,那你知道……姐夫为什么这么着急结婚吗?”
龙雪想了想,回答道:“可能……是觉得年龄到了吧,他家里或许也在催。”
“当然,也可能他觉得我们感情稳定,是时候水到渠成地组建家庭了。”
龙小五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不止这些。”
龙雪敏锐地察觉到弟弟话里有话,追问道:“是不是……那天他去找你,跟你聊了些什么?”
龙小五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姐夫他……以前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特种兵,这个你知道。”
“但他后来毅然退出了一线,转而当了一名医生,这其中的原因……姐,你知道吗?”
龙雪摇摇头,眼神中也带着一丝了然与心疼:“我知道他身份转变很大,具体原因……”
“他没说,我也没有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一定是经历了非常大、非常痛苦的变故,才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不想刻意去揭开他的伤疤,所以一直没问。”
她看向龙小五,语气带着探寻,“听你这么说,你……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嗯。”龙小五应了一声。
随后用尽量简洁、但核心细节清晰的言语,将陈慕锋的事情大致向龙雪讲述了一遍。
龙雪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血色随着龙小五的讲述一点点褪去,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平静的叙述,感受到陈慕锋当时亲眼目睹兄弟惨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独自在死人堆里点燃两根香烟时那彻骨的悲凉与绝望。
那种打击,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信念,抽走他半条性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慕锋的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为什么他有时会莫名地沉默。
原来他背负着如此惨痛的过去。
看着姐姐震惊而难受的表情,龙小五放柔了声音,宽慰道。
“姐,别太难过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姐夫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向前看。”
“还有,关于家里,你真的不用再担心了。”
“这个家,还有我呢!我是这个家的男人,顶立门户、承担责任,本来就应该是我来!”
“你不用担心嫂子和小龙安,我会照顾好他们。”
他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再说了,姐,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再等个两三年,都三十了,到时候真成老姑娘了!”
“你再想想,要是结婚晚了,生孩子都成高龄产妇了,多危险?”
“等孩子上学,开家长会,别人说不定还以为你是孩子奶奶呢!那不成笑话了?”
龙雪原本还沉浸在陈慕锋故事的悲伤里,被他这后半段话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抬手没好气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去你的!臭小子,敢拿你姐开涮了!”
龙小五嘿嘿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真诚而温暖地看着龙雪。
“姐,我说真的。而且……我已经当过叔叔了,感觉挺不错的。”
“现在,我也想尝试一下当舅舅是什么感觉。”
“所以,你别再犹豫了,早点跟姐夫把婚结了吧。龙家,有我担着!天,塌不下来!”
龙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担当和那份为她着想的急切。
她再次清晰地感觉到,记忆中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弟弟,真的已经长大了,成长为一个可以依靠、能够撑起一片天的男子汉了。
这份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巨大的欣慰,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看着龙小五那副信誓旦旦要当舅舅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和关心。
“你呀,别光想着当叔叔、当舅舅。等过两三年,你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自己也该考虑考虑,当爸爸的事情了。”
“当……当爸爸?!”龙小五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砸得一愣,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清晰而动人的画面。
苏谨柔温柔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而他俯下身轻轻抱着她,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充满了对腹中生命的爱意……
那画面太过美好,让他一时竟有些沉沦。
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保护欲。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苏谨柔怀了他的孩子……那该是怎样的光景?
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欣喜若狂,会将她和孩子视若珍宝,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们面前。
到时候,算是天上的月亮,只要苏谨柔想要,他恐怕都会想尽办法去为她摘下来……
因为她的肚子里,流淌着他和她血脉的结晶,是他们爱情的延续,那是他们的孩子。
这念头让他心跳加速,血液都仿佛热了几分。
就在这时,小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清脆地打破了他的思绪:“小五哥哥!你快来跟我们一起玩嘛!龙安的小熊又唱歌啦!”
这声呼唤将龙小五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应声道:“来了!”
随即起身,朝着那片充满童声笑语的热闹走去,将那份关于未来的、甜蜜而遥远的憧憬,暂时藏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于此同时,另一边,苏谨柔家的小院,正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
兄妹斗嘴
暮色四合,苏家老宅的小院浸润在一片宁静的暖光里。
他们的晚饭比寻常人家稍晚些。
兰姨端着最后一道蟹粉狮子头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笑道:“老太太,谨柔,快趁热吃吧。”
她眼角笑纹里都透着暖意。
苏谨柔原本坐在藤编躺椅旁,俯身听着祖母张凌骁说话。
听见招呼,她轻轻扶起祖母,朝着餐桌的方向走去,随后仰头朝楼上唤:“哥,下来吃饭了。”
苏烈枭听到声音,赶忙从二楼的书房走了出来,三人很快落座。
“阿兰,你也坐。”张凌骁轻叩桌面,“年年都是这句话,还要我请几回?”
兰姨搓着围裙边缘:“这怎么合适...我厨房里留了饭的。”
“兰姨,您就快坐下吧。”苏谨柔笑着拉开身边的榆木圈椅,“哥哥刚才还说,要敬您一杯谢年酒呢。”
苏烈枭正给祖母布菜,闻言抬眼:“是该敬,兰姨在咱们家三十年,早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兰姨,坐下一起吃顿团圆饭吧。”
兰姨眼眶瞬间有些红了。
她二十岁就来苏家了,守着这宅子陪老太太熬过最难的年月,早把根扎在了这青砖黛瓦之间,她也早把他们当成了一家人。
“好...”她应了一声,缓缓走过去,坐了下来。
张凌骁笑着示意兰姨:“今晚是除夕团圆夜,高兴,给大家都满上,咱们一起喝一杯。”
“好嘞!”兰姨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拿起酒壶。
先给老太太斟了小半杯温好的药酒,接着给苏烈枭和苏谨柔也斟上了适量的白酒,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苏谨柔看着奶奶面前的酒杯,有些不放心地问:“奶奶,您这身体……能喝吗?”
张凌骁摆摆手,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意:“不碍事,这是药酒,活血通络,就这一杯。”
“那好,我们一起敬奶奶,祝奶奶福寿安康!”苏烈枭率先举杯,沉稳地说道。
苏谨柔和兰姨也立刻举杯,齐声道:“祝奶奶/老太太福寿安康!”
“好,好,都安康,都团圆!”张凌骁乐呵呵地举杯,四人轻轻碰杯,各自饮了一口。
杯中酒暖,桌上菜香,烛光映照着一家人的笑脸,其乐融融。
放下酒杯,苏谨柔便细心地给奶奶夹了一块她咬得动的、炖得软烂的肘子皮。
“奶奶,您尝尝这个,兰姨炖了好久,可烂乎了。”
几乎同时,苏烈枭也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放到了奶奶碗里:“奶奶,吃鱼。”
张凌骁看着碗里瞬间堆起的小山,再看看眼前这对懂事又能干的孙儿孙女,眼中满是欣慰和满足。
她看向苏谨柔,试探性问道:“谨柔啊,那个叫龙小五的孩子,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瞧瞧?”
苏谨柔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
她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一眼对面的苏烈枭,心跳有些加速。
苏烈枭却只是动作顿了顿,面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继续低头吃饭,仿佛事不关己。
苏谨柔摸不准哥哥的态度,只能硬着头皮,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奶奶……再过些日子吧。”
这时,兰姨笑着插话:“咱们谨柔眼光这么高!”
“能让她倾心的男孩子,那绝对是人中龙凤,不是等闲之辈!别说您了,连我都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好小伙呢!”
苏谨柔见有人帮腔,胆子也大了些,故意叹了口气。
“兰姨,您是不知道,我带回来是没问题,就怕家里某些人不高兴,到时候板着张脸,再把人给吓跑了,那我可怎么办呀……”
苏烈枭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抬眸看了苏谨柔一眼,那眼神带着警告,但他依旧抿着唇,没有开口。
张凌骁将这对兄妹之间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奶奶在这儿,我看谁敢给我未来的孙女婿脸色看?”
苏烈枭依旧沉默着。
苏谨柔听到奶奶这番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带着一丝小得意,挑衅似的看向苏烈枭。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奶奶发话了,这个家还是奶奶做主!
然而,苏烈枭对她的“挑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伸过筷子,夹了一大块她爱吃的红烧肉,稳稳地放到了她的碗里。
“多吃点,谈个恋爱瘦了这么多,这不知道还以为你谈了个非洲难民,全接济他去了。”
苏谨柔一愣,笑容僵了下来,被哥哥将了一军,刚才的小得意消失了。
果然,姜还是老得辣啊。
面对这兄妹的斗嘴,兰姨和张凌骁只是笑笑没说话,当作是他们之间的一种乐趣。
晚餐接近尾声,张凌骁对苏谨柔说道:“对了,谨柔,刘昊那小皮猴儿,念叨着想见你很久了。”
“他过两天会跟着他爸过来拜年,到时候你陪他好好玩玩。”
苏谨柔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小刘昊要来?我也挺想这小子的!”
“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呢。”她接着关心地问,“奶奶,武馆那边最近一切都还好吧?”
张凌骁还没回答,旁边的兰姨便笑着接话:“放心吧谨柔,武馆有我和几位老师傅盯着,日常运转都顺当着呢,没出什么岔子。”
“那就好。”苏谨柔安心地点点头。
这顿温馨的团圆饭最终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然而,细心的苏谨柔注意到,哥哥苏烈枭整顿饭兴致似乎都不高。
除了必要的几句,几乎全程沉默,眉宇间仿佛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饭后,兰姨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
苏烈枭刚想起身离开,却被张凌骁叫住了:“烈枭,过来,陪奶奶去后院喝杯茶,消消食。”
“谨柔,你也一起来。”
两人依言点头,一左一右搀扶着张凌骁,穿过廊道,来到了后院。
后院的冬夜,寒意更深。
凛冽的空气中带着草木枯萎的干燥气息,院子角落那几丛耐寒的翠竹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更添几分清冷寂静。
安排相亲
苏谨柔细心地将一件厚实的棉绒外衣披在张凌骁肩上,又拿来一条柔软的羊毛毯子,仔细盖在老人的腿上,轻声叮嘱。
“奶奶,天冷,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张凌骁感受着孙女的体贴,慈爱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苏烈枭已经沉默而熟练地烫壶、温杯、高冲低泡。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泡好的热茶分别斟入三个白瓷杯中,氤氲的热气立刻驱散了几分寒意。
他将第一杯茶轻轻推到张凌骁面前,声音低沉:“奶奶,先喝口热茶暖暖身。”
张凌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微微蹙眉道:“这茶……泡得浓烈了些,下回记得清淡点。”
苏烈枭自己也端起一杯喝了一口,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我觉得刚刚好。”
苏谨柔眨了眨眼,只觉得是口味不同,并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只随口接了一句:“我喝着跟往常没啥变化呀。”
张凌骁放下茶杯,没有继续茶的话题,而是慢条斯理取出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了苏烈枭面前。
“烈枭,这里面,是一些女孩子的资料。
“奶奶替你留意了很久,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家世、学历、品貌,绝对都是拔尖的。”
“上面有她们的基本信息和联系方式,好好看看,挑选几个合眼缘的,去见见面。”
话音落下,苏烈枭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如同被寒霜骤然覆盖。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这还是他奶奶第一次用如此直接的方式来催促他解决个人问题。
那信封的厚度像一块巨石,压得他胸口有些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苏谨柔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以往奶奶最多只是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提几句,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付诸行动。
这回,老人家显然是动了真格。
但转念一想,哥哥这个年纪,许多人的孩子都上小学四五年级了,而他依旧形单影只,身边连个固定的女伴都没有。
奶奶这次,是下定决心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苏谨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哥哥,果然见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依旧沉默。
她心中不忍,张了张嘴,想试着为哥哥说几句话,缓和一下这僵硬的气氛。
然而,不等她开口,苏烈枭却忽然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决绝,一把拿过那个信封,从里面随意地抽出几张资料。
目光快速又冰冷地扫过上面那些陌生女子的照片和简介,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随即,他将那几张纸塞回信封,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切,听从奶奶安排。您约好时间地点,通知我过去就好。”
“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说完,他冲奶奶点了点头,起身离开,那挺拔的背影在清冷的夜色中,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落寞。
苏谨柔望着哥哥消失在廊道转角处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她知道,哥哥表面上是妥协了,但那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用这种方式去认识一个人,然后走进婚姻,这样的结合,真的能拥有幸福吗?
她对此深表怀疑。
她转过头,看向面色平静、正慢悠悠品茶的奶奶,忍不住开口。
“奶奶,哥哥他……这次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了?这不像他。”
张凌骁放下茶杯,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夜色看到了某些过往的约定。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我和你哥哥之间,早就定下的约定。”
“他向来是个信守承诺的人,言出必行,重于千金。既然他当初答应了,如今到了时限,他自然会履行。”
“可是奶奶!”苏谨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您不应该这么逼他的!”
“这样随便找一个人结婚,没有感情基础,没有爱情,这样的婚姻会幸福吗?”
张凌骁抬起眼,看向情绪激动的孙女,眼神里充满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一种近乎残酷的通透。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悠远。
“谨柔,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了解不通透。”她的声音平和,却字字沉重。
“爱情,是这人世间顶奢侈的东西,并非每个人都必须拥有,也并非拥有了就能过好这一生。”
“生活,更多的是柴米油盐,是责任担当,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轰轰烈烈固然动人,但平淡如水,方能源远流长。”
“两个人,若能相敬如宾,互相扶持,把日子过得安稳顺遂,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福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谨柔,反问道:“难道,你要奶奶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就这么一年年地蹉跎下去,直到孤身一人,终老此生吗?
“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一旁,总好过永远形单影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陪他几年?”
“你以后也要嫁人,你又能陪他几年?”
苏谨柔一时语塞,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她当然不想哥哥孤独终老,可她也绝不愿看到哥哥用这种方式走进婚姻。
在她理想的蓝图里,哥哥应该娶一个他真心爱慕、对方也深爱他的女子,那样的婚姻才有温度,才能历经风雨而不倒。
没有爱情作为基石,婚姻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暗藏汹涌,任何一点矛盾都可能成为决堤的缺口。
她扪心自问,如果让她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她宁愿终身不嫁。
可是……她的哥哥呢?难道他真的只能走上这条被安排好的路吗?
张凌骁看着孙女脸上交织的挣扎与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也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伤感。
“谨柔,奶奶又何尝不希望烈枭能娶一个他真心所爱的女孩子,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老人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沙哑和无奈,仿佛揭开了某个尘封的伤疤。
“但是……他爱的那个女孩子,回不来了。”
“你让他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守着一段过往,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承诺,孤独地过完这一生吗?”
“他爱的女孩子……回不来了?”苏谨柔浑身猛地一震,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她完全不知道,哥哥心里竟然曾经住着一个人!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听哥哥提起过,也从未在他身边看到过任何可疑的痕迹,他一直像一座封闭的冰山,将所有情感深埋心底。
“奶奶,那个女孩……是谁?”苏谨柔急切地追问。
大姐姐,你好漂亮啊
苏谨柔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哥哥如此刻骨铭心,甚至因此封闭心门,宁愿孤独也不愿将就。
张凌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神悠远而哀伤。
她轻轻挣脱苏谨柔的手,撑着膝盖颤巍巍地站起身。“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老人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过去的一切,无论是甜是苦,都应该放下了。”
“执着于无法挽回的,苦的只有自己。”
说完,她不再停留,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后院。
将那沉重的秘密和满院的清冷,留给了独自凌乱的苏谨柔。
苏谨柔怔怔地坐在原地,寒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头一片冰凉和混乱。
她忽然深刻地感受到,人生真像一个充满遗憾的舞台,无论怎么选择,似乎总有一条路通往惋惜和不完美。
哥哥有他的无法释怀,奶奶有她的现实考量,而她呢?
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自己和龙小五的感情,能够一如既往地坚固,不被世事变迁所动摇。
龙小五,是她这辈子唯一想嫁的男人,是她不愿、也不敢想象会失去的未来。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仿佛与世隔绝、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的小村庄里,一座简陋却整洁的小木屋透出温暖的灯光。
木屋里,刘辉和他九岁的儿子刘昊正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吃晚饭。
刘昊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小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说。
“爸爸,过两天我们就能去给苏奶奶拜年,就能看到谨柔姑姑了!”
刘辉看着儿子开心的模样,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哦?就这么喜欢你的谨柔姑姑?”
“当然喜欢啊!”刘昊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谨柔姑姑长得可漂亮了!”
“像画里的仙女!她还经常给我买新玩具,带我去镇子上吃好吃的糖人和炸酥肉!她对我最好了!”
听着儿子纯真的话语,刘辉伸出手,慈爱地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叮嘱道。
“到时候见到谨柔姑姑,一定要有礼貌,知道吗?”
“知道啦!”刘昊开心地应着。
刘昊飞快地扒完碗里的饭,用油乎乎的小手抓起盘子里剩下的一个最大的鸡腿,小心翼翼地捧着,跑进了里屋。
刘昊踮着脚,把鸡腿放在龙战枕边的一个小碟子里,小声说。
“怪叔叔,今天是除夕,这个鸡腿留给你吃,可香了!”
说完,他又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屋外,除夕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漆黑的天空不时被远处或近处升起的烟花点亮,绚烂的色彩瞬间绽放又归于沉寂。
“爸爸,我出去找小虎他们玩啦!我们去放炮仗!”刘昊兴奋地嚷嚷着。
刘辉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小心点!离远些看!别伤着自己!”
“知道啦!”
刘昊抓着一把小烟花和摔炮,像只快乐的小炮弹般冲出了院子。
很快便融入了不远处那群同样兴奋的孩子中间,欢快的叫喊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村口的小路上,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女人,穿着一件修身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勾勒出她优雅的曲线。
她背着一个简单的深色双肩包,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脸部轮廓。
她的五官极为精致,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得白皙细腻。
像一颗误入凡间的星辰,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女人缓缓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耳边是震耳的爆竹声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眼前是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门上崭新的红对联。
这浓郁的团圆氛围,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她的眼神掠过那些团聚的身影,带着一种深深的伤感和孤独。
但她的嘴角,却一直都是微微上扬的。
“砰!”
“哎哟!”
忽然,正玩得忘乎所以的刘昊,一边兴奋地跑着,一边回头张望同伴,根本没注意到前方有人,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她。
他踉跄了一下,连忙站稳,也顾不上自己被撞疼的额头,赶紧抬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当他看清被自己撞到的人时,小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纯粹的惊叹。
他长这么大,除了谨柔姑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
“没关系。”女人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表情丰富的男孩,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声音温和。
刘昊回过神来,小脸因为兴奋和不好意思有些发红,他由衷地赞叹道:“大姐姐,你……你好漂亮啊!”
女人微微弯下腰,平视着他,轻声问:“哦?有多漂亮?”
刘昊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他稚嫩却笃定的声音回答:“除了我谨柔姑姑,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谨柔……姑姑?”女人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她盯着刘昊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昊!”小男孩挺起胸膛,响亮地回答。
“刘昊……”女人又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再次追问,“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刘昊脸上立刻浮现出满满的自豪,大声说道:“我爸爸叫刘辉!他可厉害了,是一名神医!”
“刘辉……”女人轻轻念出这个名字,仿佛这两个字有千钧之重。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名叫刘昊的孩子,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那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和惊喜。
她忽然蹲下身,将还处于茫然状态的刘昊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刘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小身子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漂亮大姐姐的身体在轻轻发抖,脖颈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她,反而伸出小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用稚嫩的声音担心地问。
“大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很痛?生病了吗?你别哭,我带你去找我爸爸!我爸爸是神医,他一定能治好你的!”
孩子纯真的关怀像一股暖流,稍稍融化了女人心中冰封的角落。
她缓缓松开刘昊,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嗯,大姐姐是生病了,生了很久很久的思乡病……你能带大姐姐去找你爸爸吗?”
“他……或许真的能治好我。”
“能!当然能!”刘昊用力点头,立刻承担起“小向导”的重任。
他主动拉起女人冰凉的手,紧紧握着,转身就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刘星玥回来了
跟着刘昊小小的步伐,走在熟悉的、却又因八年时光而略显陌生的村路上,女人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忐忑。
八年了…没有回来过一次。家里怎么样了?
哥哥……他会不会怪我?他还认我这个妹妹吗?
近乡情怯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既急切又沉重。
刘昊却没有察觉到身边大人复杂的心绪,他只觉得帮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需要帮助的姐姐。
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拉着她的手走得飞快,小脸上洋溢着兴奋。
“爸爸!爸爸!快出来!”
还没进院子,刘昊就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有个漂亮的大姐姐生病了,我带她回来找你看病啦!”
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刘辉听到儿子咋咋呼呼的喊声,无奈地摇摇头,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小昊,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大呼小叫……?”
他的话音,在看清站在院门口、被儿子紧紧拉着的那个身影时,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辉脸上的表情从无奈瞬间转为极致的震惊,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女人身上,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站在那里的,那个风尘仆仆、眼眶通红、却依旧美丽得惊人的女人……
不就是他那个八年前毅然前往非洲执行卧底任务,从此音讯全无、让他日夜担忧、几乎以为已经不在人世的妹妹,刘!星!玥!
刘昊毕竟是个孩子,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几乎凝滞的复杂情绪和成年人之间汹涌的情感波动。
他见爸爸愣在那里不说话,还以为他没听清楚,又急切地大声介绍道。
“爸爸!就是这个大姐姐!她说她生病了,生了很重的思乡病,你快帮她看看呀!”
刘星玥听着侄子稚嫩的话语,看着眼前八年未见的哥哥,眼眶红得厉害,蓄满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松开刘昊的手,一步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僵立在原地的身影。
每靠近一步,哥哥脸上那震惊、难以置信、最终化为巨大惊喜和心疼的表情就越发清晰。
他瘦了些,眼角也添了几道细纹,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的关切和温暖,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她走到刘辉面前,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哥……我回来了。”
这一声“哥”,如同解除魔咒的钥匙。
刘辉原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复得的激动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他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失散八年的妹妹紧紧地搂进怀里,手臂微微发抖,眼泪决堤地往下流。
“星玥……星玥!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趴在哥哥宽阔而熟悉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刘星玥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装的坚强彻底瓦解。
她像是漂泊已久的船只终于回到了避风港,找到了可以全然依赖的家人。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哥哥肩头,放声抽泣起来。
将这些年在异国他乡承受的孤独、危险、压力,以及对亲人刻骨的思念,全都化作泪水,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
她没有一刻不在想家,没有一刻不在想念哥哥。
过了好一会儿,刘辉才稍微平复了激荡的心情,他轻轻松开妹妹,双手却依旧扶着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
“星玥,这八年……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你?”
刘星玥用力摇了摇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哥,我很好,真的。”
只是那笑容里,藏了太多难以言说的疲惫和风霜。
刘辉心疼地看着她:“肯定还没吃饭吧?走,先进屋,哥给你热热饭菜,今天除夕,家里好吃的多着呢!”
刘星玥顺从地点点头,跟着哥哥往里走。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吃过一口家里的饭菜了,那种温暖踏实的味道,几乎成了记忆里的奢望。
还傻站在院子里的刘昊,看到这一幕,小脑袋还有点转不过弯。
刘星玥走到门口,回头冲他温柔地招招手:“小昊,快进来呀,外面冷。”
刘昊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这才迈开小短腿跟了进去。
屋里。
刘辉看向刘昊说道:“小昊,你不是总问爸爸,你的玥姑姑去哪儿了吗?总念叨着想她吗?”
他指了指坐在桌边的刘星玥,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慨,“看,这就是你的玥姑姑!她回来了!”
“玥……玥姑姑?!”刘昊猛地睁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姐姐,和总是被爸爸挂在嘴边思念的“玥姑姑”联系起来!
他仰着小脸,急切地向刘星玥求证:“大姐姐……你……你真的是我的玥姑姑吗?”
刘星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声音无比温柔和肯定:“是真的,小昊。我是你的玥姑姑,我回来了。”
“哇!真的是玥姑姑!”确认之后,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刘昊。
他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猛地扑进刘星玥的怀里,紧紧抱住她,小脸兴奋得通红。
“太好了!玥姑姑你回来了!而且还这么漂亮!我有一个漂亮的谨柔姑姑,现在又有一个漂亮的玥姑姑!我太开心啦!”
看着儿子和妹妹亲昵的样子,刘辉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他对刘昊说。
“小昊,好好陪着玥姑姑说说话,爸爸去把饭菜热一下,马上就好。”
“嗯!”刘昊用力点头,紧紧挨着刘星玥坐下,一副要牢牢看住姑姑的样子。
刘星玥摸了摸侄子的头,然后打开随身带来的行李箱。
她早就准备好了礼物,因为不确定哥哥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特意买了好几样玩具。
有男孩子喜欢的汽车、变形金刚,也有女孩子喜欢的洋娃娃和毛绒玩偶。
接着,她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套崭新的衣服,同样准备了男孩和女孩的不同款式。
她把那些男孩子的玩具以及两套新衣服,递到刘昊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小昊,你看,这是玥姑姑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欢吗?”
去找苏烈枭
刘昊看着眼前这些他寐以求的玩具和漂亮的新衣服,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遥控车的轮胎,又抱了抱那个飞机模型。
然后抬起头,看着刘星玥,小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快乐和感激:“喜欢!太喜欢了!谢谢玥姑姑!玥姑姑你真好!”
看着侄子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刘星玥觉得一路的奔波和多年的艰辛仿佛都被治愈了。
刘星玥环顾着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老房子。
格局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但墙壁明显重新粉刷过,门窗也换成了更结实的材质。
屋里的家具大多还是老物件,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踏实过日子的烟火气。
过了一会儿,刘辉已经把重新热好的饭菜端上了桌,香气四溢。
“星玥,快,趁热吃。”
看着桌上那盘熟悉的红烧肉,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还有几样她小时候就爱吃的家常小菜,刘星玥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间隔了八年,跨越了千山万水,她终于又坐在了自家的饭桌前,吃到了带着“家”的味道的饭菜。
她低下头吃着,眼眶忍不住又有些发热。
刘昊心里惦记着刚到手的新玩具,迫不及待想去小伙伴面前“显摆”一下。
“爸爸,玥姑姑,我要去找小虎他们玩了!”
说完,也不等大人回应,就抓起他的新遥控车和飞机模型,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家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刘星玥吃到一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问:“哥,嫂子呢?怎么一直没看到她?是去邻居家串门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明显感觉到身旁哥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刘辉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凝固,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
刘星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放下碗,小心翼翼地追问:“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刘辉沉默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痛苦的神情。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嫂子……生小昊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什么?!!”刘星玥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巨大的悲痛。
“怎么可能?!嫂子的身体一向很好!而且……而且哥你是医生啊!你的医术那么高明!怎么会……怎么会救不了她?!”
刘辉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那烟雾仿佛也带着苦涩。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绝望的一幕,声音带着无法愈合的创伤和深深的无力感。
“是羊水栓塞……病情来得太猛、太快了……就像山洪暴发,根本……根本不给任何抢救的机会……”
“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被病魔夺走生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更痛苦、更绝望的事情了。
何况,离他而去的,是他挚爱的妻子,是为了给他们刘家延续血脉的妻子!
他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枕边人。
这种巨大的挫败感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梦魇,缠绕了他整整八年。
他握着烟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不仅仅是因为寒冷。
刘星玥看着哥哥痛苦不堪的样子,听着这残酷的真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想到,离家八年,家里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故。
她那位温柔贤淑、总是笑着迎接她回家的嫂子,竟然早已天人永隔……
这也意味着,她那个活泼可爱的侄子刘昊,从出生起就从未感受过母爱,甚至不知道被妈妈抱在怀里是什么滋味……
想到这一点,刘星玥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刘辉看着妹妹瞬间苍白、盈满泪水的脸,不想她刚回来就沉浸在这样悲伤的氛围里。
他用力将剩下的烟吸完,掐灭了烟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都过去了……现在,哥最大的念想,就是好好把小昊抚养长大,教育成人。”
“将来……等我下去见了他妈妈,也能有个交代,对得起她……”
刘星玥强压下心中的酸楚,语气坚定而温柔:“哥,以后,我一定好好爱小昊,把那份缺失的母爱,尽我所能地补给他。”
“我看得出来,这小子很懂事,心地也善良,将来一定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出色男子汉。”
刘辉看着妹妹眼中真挚的光芒,欣慰地点了点头,妹妹的归来,无疑给这个缺少女主人的家带来了新的希望和温暖。
他转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见过烈枭了吗?”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刘星玥心中那扇尘封已久、却从未真正锁上的门。
心脏猛地一阵抽痛,那痛楚里混杂着太多复杂的情感:刻骨的思念、无法言说的爱恋……
这个名字,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只是轻轻一提,就让她呼吸一窒,心跳仿佛都漏跳了一拍。
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还没有……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家,贸然去找他……不太好。”
刘辉看着妹妹这副小心翼翼、近乎怯懦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直接说道。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你,身边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更别说结婚了。”
“什么?!”刘星玥猛地抬起头,瞳孔因巨大的震惊而收缩。
她没想到,苏烈枭……那个骄傲又固执的男人,竟然为她单身了这么多年!
原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咀嚼着思念的苦涩,他也在另一端,同样固执地守候着!
这个认知让她冰冷了八年的心,骤然被注入了滚烫的暖流,几乎要欢喜得战栗起来。
刘辉看着妹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脸色一变,语气变得激动而焦急。
“星玥!如果你心里还有他,还爱着他,那就吃完饭赶紧去找他!”
他急切地解释道:“他跟师父,有过约定!如果今年年底,你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就会听从师父的安排,找个人结婚,把日子定下来!”
“你也知道,你失踪了这么久,音讯全无,师父年纪那么大了,她有她的顾虑和期盼,她不能再看着烈枭就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
“约定?年底?结婚?”刘辉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刘星玥的脑海里炸开!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要裂开一样,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几个关键词在疯狂回荡。
心脏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咚咚”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腔!
她猛地回过头,视线死死地钉在墙壁上那个老旧的挂钟上。
时针和分针清晰地指向晚上九点!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那滴答作响的秒针,此刻在她听来,像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声,一下下,重重敲在她的心坎上。
刘星玥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穿还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只一把抓起自己随身的背包,如同离弦之箭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冲了出去!
“星玥!你慢点!看路!别摔着了!”
刘辉追到门口,看着妹妹瞬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是担忧又是期盼地高声叮嘱。
寒风卷着雪花灌进门内,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希望妹妹能来得及,抓住那份属于她的幸福。
刘星玥和苏烈枭见面
凛冽的寒风依旧刺骨,像无形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刘星玥却像一阵感受不到寒冷的风,在街道上拼命地奔跑。
她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腔因为剧烈的奔跑而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脚步却丝毫不敢停歇。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要见到苏烈枭!立刻!马上!
她要告诉他,这八年每天都在期盼着回来,期盼着能再次站在他面前。
她要告诉他,思念是如何在每个寂静的夜晚啃噬她的心,那些共同拥有的回忆是如何支撑她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她要大声地、明确地告诉他:苏烈枭,我爱你!从未停止,一分一秒都没有!
周围的喜庆和温暖仿佛都与她无关,寒冷的氛围更加衬托出她内心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灼热和焦急。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飞到他的身边,抓住那仅剩不到三个小时的希望!
终于冲到主干道旁,她不顾一切地拦截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地址时,声音都在发颤。
车辆在几乎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而去,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就像她此刻焦急到快要燃烧起来的心。
与此同时,在苏家老宅。
苏烈枭刚处理完手头积压的一些公务,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没有回到温暖热闹的客厅,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二楼冰冷的露天走廊上,点了一根烟,吹着冷风。
这时,兰姨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脚步迟疑地走了过来。
她看到苏烈枭独自站在寒风中,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孤寂和沉郁。
她犹豫着,不敢上前打扰。
苏烈枭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看向兰姨问道:“兰姨,有事?”
兰姨见他发现了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里那张纸递了过去:“烈枭……我刚才已经帮忙跟一位姓林的小姐约好了明天的时间,这上面有电话和地址……”
苏烈枭闻言,内心狠狠一颤。
他没想到奶奶的行动如此迅速,连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都毫不放过。
这急切的态度,分明是怕他临阵脱逃。
兰姨心中不忍,但还是低声劝慰道:“烈枭……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往前看,好好生活才是正经。”
“您……您也别怪老太太,她年纪大了,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您能有个着落……”
苏烈枭接过纸张,沉声道:“知道了,你告诉奶奶,我会准时赴约。”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兰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默默转身下楼去了。
空旷的走廊里,再次只剩下苏烈枭一人。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管,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转身回屋,随手抓起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打算出去透透气。
两名贴身警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跟随保护。
“不用跟着。”苏烈枭头也没回,“你们留在家里。”
警卫员面露担忧,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止步,目送着他高大却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独自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站在楼梯口的苏谨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她的心里一阵酸楚和落寞。
她为哥哥感到深深的委屈,可面对奶奶的坚持和哥哥的沉默,她却又无能为力。
她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哥哥跟以后结婚的姑娘,能是他喜欢的。
如此一来,他才能在这段婚姻中不会丢失自我。
········
苏烈枭独自一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周围是热闹的万家灯火,是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年夜饭香气。
但这些属于人间的温暖和烟火气,却丝毫无法渗透进他冰冷的内心,他只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沉重,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
他和刘星玥过去经常约会的老街角落。
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两个青涩的年轻人,第一次笨拙地牵起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微微颤抖着,却谁也不肯先松开。
街角那个卖烤红薯的老摊子居然还在。
他记得,刘星玥每次路过都要买一个热乎乎、甜丝丝的烤红薯,然后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递给他。
两人就站在寒风中,呵着白气,吃着香甜的红薯。
吃完后,她会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手帕,细心地替他擦拭嘴角沾上的薯泥。
而她那时微微仰着头,眼神专注温柔的温婉模样,总会让他心动不已,忍不住低头快速在她唇上偷亲一下。
她会娇嗔一句,然后羞涩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一次危险任务,他为她挡下那颗致命的子弹,倒在血泊里。
意识模糊间,他看到刘星玥哭得撕心裂肺,她一边哭一边“威胁”他:“苏烈枭!你敢死!你要是死了,我转头就嫁给别人!”
一想到她以后会投入别人的怀抱,会对别人笑,会成为别人的新娘,苏烈枭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就是凭着这股不甘和强大的意志力,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挣了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她就在他病床前不眠不休地守了多久。
当他终于睁开眼,看到她那憔悴不堪却瞬间亮起来的眼眸时,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没机会嫁给别人了……”
刘星玥愣了一下,随即扑倒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你这个笨蛋!谁要嫁给别人!你要是死了,我就跟你一起死!这辈子,我生是你苏烈枭的人,死是你苏烈枭的魂!”
那一刻的震撼和狂喜,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紧紧搂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离。
往昔的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此刻将他结痂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抽痛。
他闭上眼,眉头紧锁,几乎无法承受这回忆的重量。
正当他完全沉浸在过往的悲恸中无法自拔时,一道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女声,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烈枭……?”
苏烈枭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瞬间僵直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几乎是机械般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期盼,猛地转过头。
清冷的月光与远处烟花的流光交织下,一道修长倩丽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冬装长裙,乌黑的长发随风轻轻飘动。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奔跑而泛着红晕,那双含情美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那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多年、又苦苦寻觅等待了八年、让他爱到骨子里也痛到灵魂深处的,刘!星!玥!
恋人重逢
苏烈枭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映着不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烙印在灵魂深处。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是她?真的是她吗?!
是幻觉吧?
一定又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美梦。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他只要稍微放松警惕,她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眼前,对他微笑。
可当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时,一切便会如同泡沫般碎裂,留下满室的清冷和更深的绝望。
他不敢动,甚至连眨眼都不敢。
怕他一动,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人儿就会像从前每一次梦境结束时那样,烟消云散,留他一人独自面对更加冰冷的现实。
他只能像个木偶般,死死地钉在原地,用近乎贪婪又带着卑微祈求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
刘星玥看着那张在梦中描摹了千万遍的俊朗面孔转过来,所有的忐忑、不安、焦急,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巨大激动和难以言喻的心酸。
是他!真的是他!
哪怕隔着八年的时光,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认出他,这个早已刻进她骨血里的男人。
她一步步向他走去。
冬日的寒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却感觉不到冷,眼中只有那个站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的男人。
他比记忆中更显沉稳,眉宇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和风霜,但那深邃的眼眸,挺拔的身姿,依旧是她痴恋的模样。
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模糊了她的视线,却又被她倔强地噙住,不肯轻易落下。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又那么坚定,仿佛走过的是分离八年的漫长光阴。
苏烈枭依旧僵硬着,一动不动。
这个梦他做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不敢再相信奇迹。
她就那样一步步走近,宛若一颗骤然坠入他灰暗世界的璀璨星辰,瞬间点亮了他所有的绝望和孤寂。
刘星玥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将自己深深地、紧紧地埋进了那个她思念了整整八年的温暖怀抱里。
苏烈枭在她主动抱住他的那一刻,浑身猛地一颤。
怀中真实的触感和体温,以及鼻尖萦绕的、记忆深处最眷恋的馨香……
这是他熟悉的气味,一度让他着迷。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脏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冰冷的幻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收紧了手臂,将她娇软的身躯死死地箍在怀里。
“玥儿……真的是你吗?你真的……回来了?”
怀里的脑袋用力地点了点,传来她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清晰的回应:“是我,烈枭……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听到这确切的回答,苏烈枭的手臂收得更紧。
可即便如此,巨大的狂喜之下,依旧潜藏着深深的不安。
他等了太久,也失望了太多次,连他自己都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了。
激动之下,苏烈枭猛地松开了怀抱,双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刘星玥的肩膀。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紧紧锁住她的眼睛:“玥儿……你掐我一下,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真的不是在做梦,对吗?”
刘星玥看着他这副近乎孩子气的、惶恐又急切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抬起手,没有掐他,而是温柔紧抓着他的大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她仰着头,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不是梦,烈枭。是真的,我回来了,你的玥儿……真的回到你身边了。”
掌心传来她脸颊细腻温热的触感,眼中是她清晰无比的倒影和真挚的情感……所有的疑虑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苏烈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涌出,顺着刚毅的脸颊滑落。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不皱眉的铁血军人,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喜极而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的玥儿回来了……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
忽然,他猛地一把将她再次紧紧搂住,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刘星玥下意识地惊呼,手臂连忙环住他的脖颈。
苏烈枭抱着她,像个情窦初开、兴奋忘形的少年郎,在飘散着零星雪花的除夕街头,原地转起圈来!
周围偶尔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怀中这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烈枭……好了,快放我下来,头晕了……”刘星玥被他转得有些晕眩,连忙拍着他的肩膀求饶。
听到她喊晕,苏烈枭这才意犹未尽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地面,但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不肯完全松开。
他低下头,目光像是黏在了她脸上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
尽管她已经三十二岁,经历了八年的风霜雨雪,她的脸上却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肌肤依旧白皙光洁,眉眼依旧温婉动人,甚至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特有的风韵和沉淀后的宁静之美。
在他眼中,她一如八年前那般,美得惊心动魄,让他移不开眼。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缓缓地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上去。
刘星玥没有丝毫推拒,反而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勇敢地回应着这个迟到了八年的吻。
远处,又一簇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绚烂而梦幻的光影之中。
与此同时,除夕夜12点钟的钟声敲响。
在这辞旧迎新的最后一刻,这对分离了八年的恋人,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重重阻碍,终究还是有缘地、紧紧地走在了一起。
钟声为他们见证,烟花为他们祝福。
你认识龙小五吗?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苏烈枭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不是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狂喜过后,理智渐渐回笼。
刚才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忽略了周遭的寒冷。
此刻,他才猛地意识到,怀里的刘星玥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冬裙。
他立刻皱起眉头,心疼地看着她:“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厚实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刘星玥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紧,动作强势却透着无限的温柔。
刘星玥本想推辞,但看着他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顺从地拢紧了外套,心里像是被灌入了一汪温泉,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苏烈枭对她,向来都是这般细心体贴,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他、放不下他的原因。
苏烈枭紧紧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然后牵着她,继续漫步在除夕的街头。
与刚才独自一人时的沉重和孤寂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轻快。
他看着街道两旁温暖的灯火,觉得那光芒无比亲切;他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觉得那色彩格外绚烂。
原来,有些风景,真的是需要有心爱之人陪伴在侧,才能发现其中蕴含的极致美丽。
当他们路过那个熟悉的烤红薯摊位时,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笑意和怀念。
“老板,要一个烤红薯。”刘星玥轻声说道,嘴角噙着温柔的笑。
正在收拾东西的老板娘抬起头,借着路灯和远处烟花的光亮仔细看了看他们,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而又恍然的笑容。
“哟!是你们小两口啊!哎呀,可有好些年没见你们来买我的红薯了!我还以为你们结了婚,搬走了呢!”
苏烈枭有些惊讶:“阿姨,您还记得我们?”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板娘爽朗地笑起来,目光落在刘星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老婆长得这么漂亮,跟仙女儿似的,往这人堆里一站,那就是鹤立鸡群,亮眼得很呐!想不记得都难!”
“老婆”这几个字眼,让刘星玥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羞动人。
苏烈枭却被老板娘的话说得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他紧了紧握着刘星玥的手,对老板娘说道:“阿姨您好眼光!”
老板娘一边熟练地挑了个烤得最好的红薯称重,一边笑着对苏烈枭叮嘱。
“小伙子,这么好的姑娘,可得好好珍惜啊!不然这么漂亮,小心被人拐跑喽!”
苏烈枭郑重地点头,目光深情地看向身旁娇羞的刘星玥,坚定地说道:“阿姨您说得对!我一定好好珍惜我老婆!”
刘星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漾满了甜蜜的笑意,并没有出言反驳。
买好了热气腾腾的烤红薯,两人再次往前走。
刘星玥将红薯掰了一半,递到了苏烈枭面前。
“喏,给你。”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苏烈枭接过那半块沉甸甸、暖烘烘的红薯,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伴随着记忆中熟悉的味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感充斥着他的胸腔。
两人就站在街灯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温馨和默契。
吃完后,刘星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自然而然地抬手,想要替他擦拭可能沾到嘴角的薯泥。
苏烈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怀念,他猛地低下头,快速在她的脸上轻啄了一下。
刘星玥脸颊瞬间飞起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你正经一点!”
苏烈枭看着她这熟悉又迷人的娇羞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过去,他还是那个喜欢逗弄她的少年,她还是那个容易脸红却满心是他的姑娘。
他不再逗她,而是伸出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不远处一个安静的小凉亭。
“走吧,我们坐下说说话。”
在凉亭里坐下,苏烈枭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玥儿,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回来。”刘星玥老实地回答。
“回过家了吗?”他问。
“嗯,回过了。就是从家里出来,才……才来找你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苏烈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带着些许涩然的疼痛和后怕。
他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为什么回来不立刻联系我?”
刘星玥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确定,轻声打断他:“我以为……你已经结婚了。”
“我不敢联系你,怕……打扰到你的生活。”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苏烈枭心上,带来一阵细密而深长的伤感和恐惧。
如果……如果她再晚回来一点,在奶奶的安排和现实的压迫下,他或许真的会妥协,去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见面,甚至……步入婚姻。
那样,他们两人就真的彻底错过了,此生再无可能。
幸好……幸好他的玥儿回来了,上天终究待他不薄,没有让他的人生留下这最大的遗憾。”
苏烈枭盯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这八年……你过得好吗?”
刘星回想过去,一股酸涩席卷而来。
这八年……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在噩梦中挣扎。
无数个警惕的不眠之夜,时刻紧绷的神经,那些无法言说的危险和孤独……像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那哪里是生活,分明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炼狱。
但她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在重逢的喜悦里掺杂太多沉重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平静地说:“还好……至少,我活着回来了。”
苏烈他知道,这轻描淡写的“还好”背后,定然隐藏着无数他无法想象的艰辛和苦难。
苏烈枭心疼地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要用尽余生所有,好好守护她,将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给她,弥补她这些年所受的苦。
两人静静依偎着,享受着这失而复得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刘星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轻声问道:“烈枭,你……认识一个叫龙小五的人吧?”
我们结婚吧
苏烈枭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露出明显的震惊和诧异:“龙小五?你怎么会知道他?你认识他?”
刘星玥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感激和后怕,她回忆起那段惊险的经历。
“我在非洲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行踪暴露了,被一伙势力一路追杀。他们的武器上淬了毒,我中了招,伤得很重,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是龙小五救了我。他不仅帮我摆脱了追兵,还细心照顾了我好几天。”
“如果不是他,我这次……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也见不到你了。”
苏烈枭听着她的叙述,心中既震惊又心疼。
他完全没想到,龙小五竟然在遥远的非洲与星玥有过这样的交集!
不仅救了她,还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给予了她至关重要的帮助和保护!
这么算起来,龙小五这小子……不止之前在边境任务中救过他的妹妹苏谨柔,如今,竟然还救了他苦等了八年、视若性命的心爱之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之前对龙小五产生的那些挑剔和审视,在这一刻仿佛被冲淡了许多。
这小子,确实……是个福星,也是他们苏家的恩人。
刘星玥看着陷入沉思的苏烈枭,继续说道:“我听他提起过谨柔,也看得出他很在乎谨柔。”
“小五那孩子,虽然年纪才二十,但我看得出来,他身上有远超年龄的责任感和担当,行事作风沉稳老练。”
“关键时刻又足够果断狠厉,最重要的是,他重情重义。”
“谨柔跟着他,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拿自己的命去呵护谨柔一生一世。”
苏烈枭听到刘星玥对龙小五的评价如此之高,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不禁有些意外。
他挑眉反问:“你就这么肯定?”
刘星玥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笃定:“我看人,很少出错。尤其是在那种生死边缘的环境下,最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说完,她试探地问道:“烈枭,你是不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苏烈枭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审慎和不易察觉的妥协。
“倒也不是不同意。只是……谨柔的终身大事,我这当哥哥的,总想再多考量考量。”
“她就这么一个傻丫头,没经历过感情,心思单纯,我怕她轻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语哄了去。我必须得替她把好关。”
刘星玥理解地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请你相信我,也相信我的判断。龙小五,他绝对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他或许年轻,但能力和心性都远超同龄人,重情重义,有担当也有底线。”
“谨柔跟他在一起,不会吃亏的。”
听着刘星玥如此笃定的维护,再联想到之前龙小五在全军大比武中惊艳的表现,以及他先后对谨柔和星玥的舍命相助……
苏烈枭心中那杆原本还有些摇摆的天平,终于清晰地、彻底地偏向了认可的那一边。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刮了刮刘星玥的鼻子:“好,都听老婆大人的。你说行,那就行。”
刘星玥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老婆”叫得脸颊绯红:“谁、谁是你老婆……都还没结婚呢,别乱叫……”
苏烈枭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星玥,我们结婚吧。回去之后,我立刻就打结婚报告,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刘星玥看着他眼中炽热而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巨大的甜蜜和感动,但随即又想起张凌骁,一丝惶恐和不安浮上心头。
“可是……师父那边……她……她会同意吗?我消失了这么多年……”
苏烈枭将她搂进怀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放心,奶奶那边交给我。”
“她盼着我成家盼了这么多年,如今我主动提出来,对象还是你,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同意?”
“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回去见奶奶,正式征求她的同意。”
刘星玥依偎在他怀里,她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我也确实该回去看看师父了。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亲自去见她,感谢她当年的教导,也……请求她的原谅和祝福。”
苏烈枭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语气笃定:“奶奶一定会同意的,相信我。”
刘星玥轻轻“嗯”了一声,她抬腕看了看表,夜色已深,街道上喧闹渐歇。
原本熙攘的人群也稀疏起来,大多都回到了温暖的家中守岁或安寝。
“时间不早了,街上人都散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去了?”
苏烈枭却没有动,反而更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星玥……今晚……陪着我,好吗?”
“我还是……很怕这是一场梦。我怕闭上眼睛再睁开,你就不见了……就像过去八年里,无数个醒来的清晨一样。”
刘星玥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抬起双手,温柔地捧住他略显冷峻的脸颊:“烈枭,你看清楚,这不是梦。我是真的,我真的回来了。”
“而且,我以后再也不出国了,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听到她郑重承诺“再也不离开”,苏烈枭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但他心底那份因漫长等待而滋生的患得患失,并未完全消散。
他依旧执拗地,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低声请求:“今晚就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不好?就这一个晚上。”
看着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惶恐和深切的依恋,刘星玥她心中软成一片,终是点了点头。
“好,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天亮。”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苏烈枭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等到天一亮,我们就一起回家,去见奶奶。”
刘星玥依偎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所有的忐忑和漂泊感都找到了归宿。
她闭上眼,唇角扬起安心的弧度,轻声回应:“好,我都听你的。”
回到苏家老宅
除夕的夜色被渲染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苏烈枭紧紧牵着刘星玥的手,两人的手指相扣,漫步在渐渐安静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城郊那座熟悉的小塔下。
这是一座有些年头的古塔,不算宏伟,却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塔基周围有石栏环绕,塔内有一方小小的空间,恰好可以遮风挡雨,里面还有一张简陋的石质长凳。
这里,曾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承载着太多青春年少的私语和欢笑。
两人默契地沿着窄窄的阶梯走上塔内,在那张冰冷的石凳上坐下。
地方狭小,他们只能紧紧挨着彼此。
夜风从塔的镂空处灌入,带着深冬的寒意。
刘星玥不由分说地要将披在自己身上的、原本属于他的那件厚外套脱下来。
“我不冷,你穿着。”苏烈枭按住她的手。
“不行!”刘星玥这次却异常坚持,眼神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执拗,“你刚才出来就没穿多少,嘴唇都有些发白了,还说不冷?”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迅速将宽大的外套展开,然后整个人靠进他怀里,再用外套将两人紧紧裹住。
苏烈枭看她如此坚持,最后只能无奈同意。
刘星玥满意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疲惫,或许是因为终于回到挚爱身边那彻底的心安。
不过片刻,她便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了。
苏烈枭低下头,凝视着怀中安然熟睡的人儿。
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光滑的额头和微凉的脸颊,随后,他将裹在两人身上的外套又仔细地掖了掖,将她护得更严实。
他毫无睡意,甚至不敢合眼。
原本想着抱她去找个温暖的旅馆休息,但他只是微微一动,怀里的刘星玥便像是受到了惊吓,无意识地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苏烈枭的心一咯噔,立刻停止了动作。
他的玥儿,在外面漂泊挣扎了八年,如今虽然回来了,内心深处却依然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在睡梦中都如此依恋他,害怕他的离开。
他不再试图移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斜躺在自己怀里。
他将外套大部分都盖在她身上,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就这么坐了一个晚上。
天空渐渐泛起了肚皮白,遥远的东方泛起一丝金色的霞光。
刘星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着自己的温暖和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她抬起头,正对上苏烈枭凝视着远方塔外景色的侧脸。
感受到怀里的动静,苏烈枭立刻低下头,对上她初醒时还有些迷蒙的双眼,唇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醒了?”
刘星玥慢慢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不禁心疼地问:“你……一晚上都没睡吗?”
苏烈枭摇摇头:“没睡,不敢睡。”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怕一闭上眼睛,你再跑了怎么办?”
刘星玥心头一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甜意:“傻瓜!”
说着,她倾身上前,快速在他略显冰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清脆的吻。
“这下你相信我不会跑了吧。”
苏烈枭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无比满足和幸福的笑意,那点熬夜的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了。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和触感:“坐了这一夜,用这一整个晚上,我终于确信了,这不是梦。”
“走,我带你去吃早餐。然后,我们就回家,去见奶奶。”
刘星玥点了点头:“好。不过吃了早餐,我们还得去买些东西。这么久没见师父,总不能空着手去。”
苏烈枭明白她的心意,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同意:“好,都依你。”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下古塔的石阶。
·········
苏家老宅。
张凌骁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锦缎棉袍,早已端坐在主位上,只有苏谨柔在旁。
张凌骁放下手中的瓷勺,眉头微蹙,看向苏谨柔:“谨柔,你哥哥呢?这个点,他平时早该下来用餐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苏谨柔抬起头,也有些疑惑地摇头:“奶奶,我起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哥哥。”
“他……不会是难得过年,想睡个懒觉吧?”
这个猜测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哥哥的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凌骁的目光扫过垂手立在餐厅门口的那两名贴身警卫,心头莫名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
她沉声问道:“两位同志,烈枭呢?这么一大早,他去哪里了?你们怎么没跟着?”
两名警卫立刻挺直背脊,其中一人恭敬却难掩忐忑地回道。
“报告老太太,首长……首长他昨晚就出去了,至今……未曾回来。”
“什么?!”
“哥哥一晚上没回来?!”
张凌骁和苏谨柔几乎同时出声,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苏谨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各种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哥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你们,帮忙去他房间看看!”张凌骁担忧地看向那两名警卫。
“是!”警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上了二楼。
餐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警卫快步返回,面色更加凝重:“报告老夫人,首长房间空无一人,床铺整齐,被子没有动过的痕迹,确认一夜未归。”
“而且……他的私人电话就放在床头,并未携带。”
电话都没带?
张凌骁的心猛地一沉,这不像是临时出门散心的样子。
她原本以为孙儿这次终于妥协,愿意面对现实,却没想到他竟用这种方式……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哀伤,那是一种期望落空后的疲惫和心痛。
她为了这个家,为了他,操心费力,难道……他真的就如此放不下过去吗?
苏谨柔看到奶奶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宽慰道。
“奶奶,您先别急,也别往坏处想。”
“哥哥做事向来最有分寸,绝不是那种不负责任、吊儿郎当的人。”
“他可能……可能只是心情不太好,想一个人静静,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肯定不会有事的!”
请求老祖母成全
张凌骁无力地扶着额头,深深的皱纹里刻满了疲惫与无可奈何。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排斥婚姻?真的就这么固执吗?连对奶奶的承诺……都能当作耳边风吗?”
苏谨柔沉默着,无法回答。
她不知道哥哥心中那个“回不来的女孩”究竟有多重,那份感情又有多深。
她无法真正站在哥哥的立场去体会那份刻骨铭心,因此也无法评判哥哥此刻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内心的痛苦和挣扎,所以,如果哥哥这次真的选择了“逃避”,她不会去指责,只会感到深深的心疼。
“奶奶,您先别想那么多了,身体要紧。”
苏谨柔柔声劝道,将一碗温热的粥往张凌骁面前推了推,“您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出去找找哥哥。”
一旁的兰姨也连忙附和:“是啊,老太太,您可得保重身体。”
“烈枭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向来言出必行,最重承诺。”
“许是有什么别的事耽搁了,您别太着急上火。”
就在厅内气氛沉闷,几人忧心忡忡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守卫在餐厅门口的警卫员反应迅速,立刻转身,警惕地朝门口望去。
张凌骁也下意识地想站起身看个究竟,苏谨柔连忙搀扶住她。
下一秒,在清晨明亮的曦光中,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走在前面的,正是让他们担忧了一早上的苏烈枭!
而更让所有人瞳孔地震、难以置信的是——他的右手,正紧紧地、自然地牵着一个女子的手!
当张凌骁和苏谨柔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两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尤其是张凌骁,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死死地盯着那张八年未见、却依旧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庞,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星玥!
是她那个失踪了八年、音讯全无、她曾以为早已……的最得意、也最让她心疼的徒弟!
刘星玥在十五岁时就被送到张凌骁的武馆学习武艺和暗器。
她天赋极高,一点就透,进步神速。
张凌骁几乎是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不仅倾囊相授,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漂亮、聪慧又性格温婉坚韧的女孩儿。
也正是在这段日子里,刘星玥与年长她几岁、总是沉默寡言却会默默关注她的苏烈枭日渐熟悉。
苏烈枭会在她练功疲惫时递上温水,会在她不小心受伤时送来效果极佳的跌打药酒,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然后不经意地放在她经过的地方……
这些细水长流的关怀,如同涓涓细流,慢慢沁润了刘星玥的心田。
在她十九岁那年,两人才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正式走到了一起。
此刻,看着这对分离八年的恋人紧紧牵着的手,看着徒弟那张比记忆中更显成熟坚毅却依旧让她倍感亲切的脸庞。
张凌骁心中百感交集,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翻涌而上。
当年她就看出星玥和烈枭的情愫,从未反对过,一直是默许。
时隔八年,再次见到这个曾让她寄予厚望又日夜牵挂的爱徒,老人家的心情激动难抑,眼眶瞬间就湿润泛红了。
她原本以为,这孩子执行那样危险的任务,音讯全无这么多年,恐怕是凶多吉少,再也回不来了……
却没想到,上天垂怜,她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苏谨柔自然也是记得刘星玥的。这位漂亮又厉害的“玥姐姐”曾经常来家里,陪她玩,教她一些小功夫。
只是她当时年纪尚小,并未察觉玥姐姐与哥哥之间那份特殊的情愫。
直到此刻,看到他们紧牵的手和哥哥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坚定,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哥哥心中那个念念不忘、让他宁愿孤独等待八年的女子,就是玥姐姐!
刘星玥轻轻松开了苏烈枭的手,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张凌骁面前。
看着师父苍老了许多却依旧慈祥的容颜,她的眼眶也迅速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清晰地说道。
“师父……徒儿不孝,回来看您了。”
张凌骁再也忍不住,颤抖着伸出双手,上前一步,紧紧将刘星玥拥入怀中。
老人的手臂有些无力,却抱得异常用力。
她的声音带着激动的哭腔,反复念叨着:“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这几年……苦了你了,祖国和人民……都感谢你……”
刘星玥也用力回抱着师父,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如同祖母般的关爱,眼泪无声滑落。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松开怀抱,小心翼翼地扶着情绪激动的张凌骁,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苏烈枭和苏谨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与感动。
他们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这感人至深的师徒重逢。
待张凌骁情绪稍稍平复,刘星玥蹲下身,仰头关切地望着她,轻声问道。
“师父,您这些年……身体还好吗?”
张凌骁用绢帕擦了擦眼角,握住她的手,努力平复着呼吸,连声道。
“好,好!我没事,身体硬朗着呢,你别担心。”
她仔细端详着刘星玥的脸,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倒是你,孩子,看着憔悴了……在外面这八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刘星玥不想让老人过多担忧,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带着苦涩却又坚强的笑容。
“还好,都过去了。幸亏当年师父教导了我这一身本事,才能让我多次在危险中化险为夷,保住性命。”
张凌骁拍着她的手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她转而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刘星玥老实回答。
张凌骁立刻想到了彻夜未归的孙子,目光在苏烈枭和刘星玥之间转了转,带着一丝了然和探寻。
“那昨天晚上……你是和烈枭在一起?”
刘星玥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苏烈枭走上前来,在奶奶身旁俯下身。
他握住刘星玥的手,目光直视着张凌骁,郑重地开口:“奶奶,星玥回来了。”
“我请求您,准许我和星玥结婚。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你就是谨柔吧?
张凌骁对于孙子的请求并不感到意外。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苏烈枭,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开口道。
“星玥这孩子,在外面漂泊了八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为了肩上的责任,为了国家和人民,默默奉献了这么多,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更是我们苏家的骄傲。”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目光锐利地盯住苏烈枭。
“烈枭,奶奶现在只问你一句,你能保证,会用你的一辈子,真心真意地对星玥好,绝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吗?”
这番话一出,刘星玥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动容。
她完全没想到,师父会这样问。
按理说,苏烈枭是她的亲孙子,她更应该问自己能不能照顾好她的孙子。
可师父此刻,却像是她最坚实的娘家人,将所有的关切和审视都投向了苏烈枭,生怕他会有半分亏待自己。
苏烈枭也被奶奶这不同寻常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挺直了脊背,眼神没有丝毫闪烁,无比郑重地迎上奶奶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承诺。
“奶奶,我苏烈枭在此向您发誓,会用我的生命,我的一切,一辈子对星玥好!”
“爱护她,尊重她,绝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和辛苦!”
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真诚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的爱恋,张凌骁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放心的神色。
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拉起刘星玥的手,缓缓地、庄重地放到了苏烈枭摊开的掌心上,用自己的手将他们的手紧紧合握在一起。
她看着苏烈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嘱托。
“好,那奶奶今天,就把自己最得意、也最心疼的爱徒,正式交给你了。”
“烈枭,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星玥这些年太苦了,你一定要好好待她,绝不能辜负她!”
“否则,奶奶我第一个不答应,家里的家法棍子,可还留着呢!”
苏烈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与刘星玥交握的温暖,又听到奶奶这番几乎是正式允准的话,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颤抖:“奶奶!您……您这是同意了吗?同意我和星玥结婚了?”
张凌骁看着孙子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边、眼眶通红却满脸幸福的刘星玥,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而欣慰的灿烂笑容。
她拍了拍两人紧握的手,语气充满了感慨和祝福:“你们两个傻孩子。”
“彼此坚守了这么多年,历经磨难,心里却始终只有对方。”
“如今好不容易跨越千山万水又走到了一起,这份深情,连老天都不忍心拆散。”
“奶奶有什么理由反对?”
“奶奶!谢谢您!”苏烈枭激动得声音哽咽,紧紧握住了刘星玥的手。
是喜悦,是感动,更是对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的感激。
站在一旁的苏谨柔,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
她为哥哥感到由衷的高兴,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原来她这个平日里严肃冷峻的哥哥,竟是一个如此深情执着的人。
看着他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灿烂温暖的笑容,苏谨柔才发现,原来哥哥笑得时候是这么好看的。
刘星玥擦去眼泪,对着张凌骁,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尊敬:“谢谢师父成全。”
张凌骁闻言,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慈爱的笑意,打趣道:“嗯?还叫师父呢?是不是该改口了?”
刘星玥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轻轻地唤了一声:
“奶奶。”
“哎!好!好孩子!”这一声“奶奶”,叫得张凌骁心花怒放,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怀、这么踏实高兴过了。
她立刻转头,对着一直候在旁边、也偷偷抹着眼泪的兰姨扬声道。
“兰姨!中午准备一桌最丰盛的饭菜!把我珍藏的那坛好酒也拿出来!今天,我要好好招待我的宝贝孙媳妇!”
“哎!好嘞!老太太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张罗!”兰姨欢喜地应着,脚步轻快地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整个苏家老宅都因为这桩大喜事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张凌骁紧紧拉着刘星玥的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期盼的光芒。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长辈特有的亲切和一丝催促:“星玥啊,家里库房还有不少上好的阿胶、人参。”
“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一会儿你都带回去,好好调养身体。”
她拍了拍刘星玥的手背,眼里的笑意更深,“让奶奶我也早点抱上重孙,享享天伦之乐!”
这话直白得让刘星玥瞬间羞红了脸,如同熟透的樱桃,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娇羞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苏烈枭见状,立刻伸出手,自然地揽住刘星玥的肩膀,对着奶奶信誓旦旦地保证。
“奶奶,您就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今年一定让您如愿抱上大胖重孙子!”
“好!好!奶奶可就等着了!”张凌骁被孙子这笃定的语气逗得开怀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终于落地,看着眼前这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璧人,她只觉得浑身舒畅,多年的心事总算有了着落。
苏谨柔也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由衷地为哥哥和玥姐姐感到高兴。
她轻盈地走到刘星玥面前,先是俏皮地喊了一声:“玥姐姐!”
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立刻改口,笑容更加甜美,带着一丝促狭,“嫂子!”
直到这时,刘星玥的注意力才完全从羞涩和与奶奶的对话中转移过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谨柔脸上。
这一看,竟让她瞬间怔住了,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震惊。
眼前的苏谨柔,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带着些许稚气的小姑娘。
她身姿窈窕,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眉眼间流转着一种清澈又灵动的光彩,气质空灵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美得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刘星玥一直都知道苏谨柔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但她万万没想到,女大十八变,成年后的苏谨柔竟然出落得如此惊为天人!
这份美丽,带着一种纯净而耀眼的光芒。
别说龙小五了,她相信世间任何一个男子见到,恐怕都会情不自禁地为之心动神摇。
她回过神来,眼中带着惊叹和一丝恍然,看向苏谨柔,语气带着确认和由衷的赞美。
“你……就是谨柔吧?”
刘辉来道喜
苏谨柔乖巧地点了点头,唇角弯起柔美的弧度:“是我,嫂子。”
刘星玥眼中的惊艳仍未褪去,她拉着苏谨柔的手,上下打量着,由衷地赞叹道。
“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都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我刚才差点都没敢认!”
苏谨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也真诚地回赞道:“嫂子您才漂亮呢!还是和我记忆中一样好看。”
“不,是更有气质了!难怪哥哥这么多年都对您念念不忘,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她说着,还促狭地朝苏烈枭眨了眨眼。
刘星玥闻言,侧过头与苏烈枭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和骄傲,心头像是被蜜糖填满。
张凌骁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里比喝了蜜还甜,脸上笑开了花,连忙招呼道。
“快,都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吃早餐!”
虽然苏烈枭和刘星玥确实已经在外面用过早餐,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陪着奶奶和妹妹。
张凌骁关切地看向刘星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盼:“星玥啊,你这次回来……以后,就不用再出去了吧?”
刘星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奶奶,语气坚定地给出让她安心的答案。
“奶奶,您放心,任务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我就在国内,哪儿也不去了,就陪着您,陪着烈枭。”
“好!好啊!”张凌骁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最后一丝担忧,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好。
一顿原本因为苏烈枭失踪而略显沉闷的早餐,最终在温馨团圆的气氛中愉快地结束了。
吃完早餐,张凌骁便对兰姨小声吩咐,给之前约好的那位林小姐家里打个电话,好好解释一下,这事就告一段落了。
处理完这件事,张凌骁又对苏烈枭说:“烈枭,给刘辉打个电话,让他带着小昊中午一起过来吃饭!”
“咱们一家子好好团聚团聚,热闹热闹!”
苏烈枭笑着点头:“是。”
打完电话后,刘星玥看着苏烈枭眼下的淡淡青黑,心疼地小声劝道。
“烈枭,你昨晚一宿没合眼,要不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吧?”
苏烈枭却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反而带着一种亢奋的光彩:“没事,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一点不困。”
“等会儿跟你哥他们吃完饭,我再休息也不迟。”
刘星玥见他坚持,知道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妥协。
·········
过了好半晌,刘辉牵着刘昊来了。
刘昊一进院子,看到全部人都齐全了,就像只欢快的小鸟,眼睛亮晶晶的,嗓门清脆地挨个问好。
“太奶奶新年好!苏叔叔新年好!谨柔姑姑新年好!玥姑姑新年好!”小嘴甜得像抹了蜜。
张凌骁被这孩子逗得眉开眼笑,连连应着“好,好”,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红包塞到他手里。
“来,小昊,太奶奶给的压岁钱,保佑我们小昊平平安安,快高长大!”
苏烈枭和刘星玥也笑着各自递上了一个大红包。
轮到苏谨柔时,她故意把红包拿在手里晃了晃,逗他:“小昊,想要红包可以,得先说一句好听的祝福姑姑的话才行!”
刘昊歪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转了转,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希望谨柔姑姑今年找到一个全世界最帅气的男朋友!”
周围的大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连一向严肃的苏烈枭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苏谨柔被笑得不好意思,赶紧把红包塞到刘昊手里,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人小鬼大!快拿去!”
刘昊接过红包,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仰着小脸对苏谨柔说。
“谢谢谨柔姑姑!我好想你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苏谨柔笑着蹲下身抱了抱他。
刘辉站在一旁,将妹妹与苏烈枭并肩而立、眉眼间流转着幸福与默契的样子尽收眼底。
看到苏烈枭那只自然搭在妹妹腰间、充满保护欲的手,他心中已然明了。
这对有情人,历经八年的等待与煎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作为哥哥,他最大的牵挂就是妹妹的平安和幸福,如今见她不仅平安归来,还找到了如此可靠且深爱她的归宿。
他那颗悬了多年的心,终于可以彻彻底底地放下了,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笑容。
········
热闹的午餐过后,苏烈枭主动邀请刘辉到后院小坐。
后院的石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和两碟小菜。
苏烈枭提起酒壶,先为刘辉斟满一杯,清澈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冬日难得的暖阳。
接着,他才给自己满上。
他双手端起酒杯,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认真,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辉。
“哥,”这一声称呼自然而恳切,“我想和星玥结婚。今天,正式请求您的同意。”
刘辉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眼见证了他八年煎熬与等待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酒杯与苏烈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沉稳而充满信任。
“烈枭,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眼里。你对星玥的心,天地可鉴。我把妹妹交给你,一万个放心!”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流。
苏烈枭放下酒杯,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有些悠远,感慨道。
“说实话,哥,我曾经……真的以为等不到了。没想到,上天终究还是眷顾我。”
他摇了摇头,脸上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原来,只要心够诚,真的能把一个人等回来。”
刘辉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苏烈枭坚实的肩膀。
“那是因为你值得!烈枭,是你用自己的坚持和深情,守来了这份圆满。”
两个男人,如同肝胆相照的兄弟,再次举杯。
刘辉看着苏烈枭,发现他眉宇间沉积多年的阴郁和沉重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是真心为这个兄弟,也为自己的妹妹感到高兴。
这顿酒,是他们多年来,喝得最痛快、最酣畅淋漓的一次。
刘星玥和苏谨柔吐露心声
庭院小径。
另一边,刘星玥和苏谨柔并肩走在苏家老宅幽静的庭院小径上,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点。
苏谨柔挽着刘星玥的手臂,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喜悦:“嫂子,我今天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她侧过头,看着刘星玥,眼中闪着光,“谢谢你,谢谢你回来了,给了哥哥一个完整的家。”
“谢谢你对哥哥这么深的爱,让他终于能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
刘星玥停下脚步,温柔地回握住苏谨柔的手,眼中同样盈满感动。
“谨柔,别这么说。该说感谢的是我。”
“谢谢你哥哥,是他这么多年的等待和坚守,才让我们没有错过彼此,才能重新走到一起。”
“能和他组成家庭,是我的幸运。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心经营好我们的婚姻,让他幸福。”
“嗯!”苏谨柔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这么相爱,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还能在一起,以后一定会特别特别幸福,白头到老!”
刘星玥也被她的快乐感染,笑了起来。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自然地问道:“对了,谨柔,你和龙小五……现在怎么样了?”
“小五?”苏谨柔猛地一愣,脸上写满了惊讶,
“嫂子,你……你怎么会知道小五?是哥哥跟你说的吗?”
“不是。”刘星玥轻轻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解释道。
“我在非洲执行最后一次任务时,行踪暴露,受了伤,是被追杀的危急关头,是龙小五救了我。他照顾了我好几天。”
“什么?!”苏谨柔震惊得瞪大眼睛,“他……他救了你?在非洲?”
这件事龙小五没跟她说过。
“恩!”刘星玥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语气肯定地继续说道。
“虽然只接触了短短几天,但我能看出来,龙小五那孩子,重情重义,能力出众,心性坚韧,是个非常可靠的人。”
“而且,我能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非常深,是真心实意的。”
“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谨柔,嫂子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苏谨柔的震惊如同涟漪般在心底层层荡开,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龙小五这不经意间的举动,几乎是挽救了她哥哥和嫂子一生的幸福!
她带着一丝忐忑,低声对刘星玥说:“嫂子,我……我当然想和小五好好的。可是……哥哥他……”
刘星玥了然地笑了,她伸出手,温暖地握住苏谨柔微凉的手指,语气温柔而肯定。
“放心吧,你哥哥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他现在对你们的事,是持开放和同意的态度,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阻拦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谨柔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继续道。
“烈枭最在乎的就是你这个妹妹的幸福。只要龙小五那小子是真心对你好,有能力护你周全,他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听到嫂子这么说,苏谨柔脸上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她没想到,困扰她许久的最大阻碍,竟然就这样被嫂子解决了!
她抓住刘星玥的胳膊,急切地追问:“那……那小五他知道你和我哥哥的关系吗?”
刘星玥摇摇头:“他不知道。当时在非洲,情况复杂。”
“我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他连我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更不可能知道我和烈枭的关系了。”
“原来是这样!”苏谨柔恍然大悟,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亲昵地挽住刘星玥的胳膊,无比诚恳:“嫂子!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刘星玥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快乐感染,会心答道。
当晚,在苏家热闹地用过晚餐后,刘星玥便准备和刘辉、刘昊一起先回家了。
张凌骁连忙招呼兰姨提来了好几个沉甸甸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里面装着阿胶、人参、虫草等名贵补品。
刘星玥一看这阵势,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惊愕和不好意思。
“奶奶,这……这也太多了!太破费了!”
张凌骁却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充满了疼爱:“不多!你现在是我们苏家板上钉钉的准孙媳妇,你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不许推辞,都得带回去!”
看着奶奶那不容拒绝的热情和关切,刘星玥心里暖融融的,只好顺从地点点头。
“那……谢谢奶奶,我就收下了。”
苏烈枭走到刘星玥面前,在家人含笑的目光注视下,他目光专注而深情地看着她。
“星玥,我明天一早就去打结婚报告。等报告一批下来,我们就先去把证领了。”
“然后,再挑个好日子,风风光光地办婚礼。”
刘星玥迎上他炽热的目光,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用力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安排。”
苏烈枭内心一阵悸动,上前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等我。”
刘星玥也回抱了他一下,轻声应道:“嗯。”
片刻后,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刘星玥和刘辉、刘昊再次向张凌骁、苏谨柔等人道别,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关爱”,在苏烈枭专注而深情的目送下,离开了苏家老宅。
直到刘星玥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转角,苏烈枭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院子。
那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连带着那股常年不化的冷峻气息都柔和了许多。
苏谨柔看着哥哥这副模样,趁机凑上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我跟朋友约好了,过两天出去玩。”
苏烈枭此刻心情极佳,自然知道她口中的“朋友”指的是谁。
他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蹙眉审视,反而很是爽快地点了头。
“恩,过年外面人多,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他提步走了进去。
苏谨柔没想到苏烈枭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像绽放出一朵鲜花般灿烂。
她不得不感叹,有个嫂子,真是太好了!
她雀跃地回到自己房间,刚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龙小五。
悦耳的铃声响起,号码显示正是“龙小五”!
玥姑姑,我们家有个怪叔叔
“喂?”苏谨柔飞快地接起电话,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甜意。
电话那头传来龙小五低沉而带着磁性的嗓音,透着清晰的关心和浓浓的思念。
“谨柔,新年好。吃过年夜饭了吗?一切都好吗?”
“新年好呀!”苏谨柔笑得眉眼弯弯,抱着手机倒在柔软的床上,“吃过了,我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你了。”
后面那句话,她说得有些害羞,声音轻轻软软的,像羽毛搔过心尖。
龙小五在电话那头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他轻声说道:“我也····想你。”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语气带着期待,“那……初三,你有空了吗?”
“有空!”苏谨柔立刻回答,声音雀跃,“时间地点你定,我都行!”
两人很快约定好了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敲定之后,苏谨柔忍不住卖起了关子,语气神秘兮兮的:“小五,我有一个非常重大的秘密要告诉你!”
“哦?什么秘密?”龙小五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
“现在不能说!”苏谨柔俏皮地拒绝,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再亲口告诉你。”
龙小五被她吊足了胃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宠溺地笑了笑:“好,那我等着。你可别到时候忘了。”
“嗯!”
两人又腻歪着说了好些体己话,听着彼此的声音,直到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
另一边。
回到刘家那处带着小院的平房,刘辉一边放下手里沉甸甸的补品,一边对刘星玥说。
“星玥,你的房间我早就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晒过的,直接住就行。”
刘星玥心中暖流淌过,正要点头,小刘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拉住刘星玥的手,仰着小脸,神秘兮兮地说。
“玥姑姑!我跟你说,我们家里还有个怪叔叔哦!他躺了好久了,爸爸每天都给他喂药扎针呢!”
“走,我带你去看看!”
“怪叔叔?”刘星玥闻言一愣,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震惊和疑惑,不由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刘辉。
刘辉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是去年在雪山上发现的。”
“当时他伤势极重,浑身是血,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我把他背了回来,尽力救治,命算是保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刘星玥眉头微蹙,问道:“人在哪里?”
“在客房!玥姑姑,我带你去!”刘昊自告奋勇,迫不及待地拉着刘星玥的手,穿过堂屋,推开了一间僻静客房的门。
房间里很整洁,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靠墙的床上,果然安静地躺着一个男人。
他双眼紧闭,面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呼吸微弱而均匀,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但整个人毫无意识,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与植物人无异。
刘星玥缓步走到床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床上男人的面容。
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这张脸似乎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那种感觉极其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她离开国内整整八年,经历了太多生死瞬间,许多过往的人与事在记忆中都已变得斑驳不清。
而且,经过近一年的昏迷和药物治疗,龙战原本刚毅硬朗的面部轮廓发生了改变。
加上重伤初愈后的消瘦,使得他的容貌与原来早已大相径庭。
若非至亲之人,很难一眼认出。
刘星玥伸出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腕上,屏息凝神,仔细感受着他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缓而微弱,虽然平稳,却缺乏生机与活力,仿佛一潭死水。
她松开手,眉头皱得更紧了,得出的判断与哥哥一致,这人有生命体征,但意识似乎被封锁在了深处,迟迟无法醒来。
“哥,他这样……睡了多久了?”刘星玥转头问跟进来的刘辉。
“快满一年了。”刘辉叹了口气。
“那……你有把握救醒他吗?”刘星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希冀。
刘辉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坚定地落在病人身上。
“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他身体的机能虽然靠药物和针灸维持着,但意识何时恢复,谁也说不准。”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执着,“不过,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会尽最大的努力。”
“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能放弃。”
刘星玥看着哥哥沉静的侧脸,知道他之所以对这位陌生病人如此执着,倾尽心力。
除了医者仁心外,还有一丝对当年未能救回嫂子的深深内疚和补偿心理。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与那份无力回天的过去抗争,所以不到真正的山穷水尽,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想法:“哥,有没有考虑过……用那种比较激进的办法?或许能强行刺激他的意识苏醒。”
刘辉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他果断地摇头:“不行,那个办法太凶险,无异于赌博。”
一旦用了,他要么立刻死亡,要么侥幸醒来,没有中间地带。”
我努力了将近一年,才勉强维持住他身体的基本平衡和生机,不能这样孤注一掷,功亏一篑。”
听到哥哥如此坚决的否定,刘星玥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在医学上也颇有造诣,但论起这种精细、长期的保守治疗和对人体潜能的激发,她自知远不及哥哥这位被喻为医学天才的鬼才。
她甚至敢肯定,以床上这人当初那般沉重的伤势,若放在西医体系下,恐怕早就被判定为放弃治疗。
是哥哥用他精湛的医术和近乎固执的坚持,才硬生生从鬼门关前,将他这条命暂时留了下来。
小刘昊仰着头,扯了扯刘星玥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纯真的期盼。
“玥姑姑,你有办法让怪叔叔醒过来吗?”
“他好可怜啊,我好像看到他眼角有眼泪流下来呢……他肯定很想他的家人吧?”
刘星玥蹲下身,摸了摸刘昊的头,语气温柔而坚定:“姑姑会和爸爸一起想办法的。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这位叔叔。”
“好!”刘昊用力地点点头,对姑姑的话深信不疑。
三人随后离开了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客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星玥躺在久违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那个昏迷男人的面容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再次涌动起来。
她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却始终抓不住任何清晰的线索。
八年离乡,太多人事都已模糊。
但奇怪的是,除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她心中竟然也生出了一种与哥哥相似的执念,一定要救醒他!
这种强烈的意愿来得毫无缘由,却又如此清晰坚定,仿佛是一种潜意识的驱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对这个陌生病人的命运,莫名地揪心起来。
五叔,我会功夫!
大年初二的清晨,龙家小院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中,远处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沉睡的村庄。
龙小五无疑是家里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天刚蒙蒙亮,他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先是熟练地生起灶火,熬上了一锅软糯喷香的小米粥,蒸上了馒头和鸡蛋。
接着,他利索地小龙安换下来的尿布,仔细搓洗干净,一一晾晒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带着湿气的衣物在微凉的晨风中轻轻摆动。
他向来重情义,更懂得体谅和分担。
深知大嫂一人支撑这个家,抚养小龙安和小牛的辛苦,所以,他每次回来,都会尽可能地包揽这些琐碎的家务。
当龙雪和蝎珍珠陆续醒来,走出房门时,看到的便是院子里晾晒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以及厨房里飘出的阵阵食物香气。
龙小五正端着刚炒好的小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清爽的笑容。
“大嫂,姐姐,早啊。”
蝎珍珠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感动又是心疼,连忙上前:“小五,你怎么起这么早?这些活儿留着我干就行,你多睡会儿啊!”
龙雪也揉着眼睛,惊讶地说:“就是,你都给干完了,我们起来都没事做了。”
龙小五把菜放在院中的小桌上,擦了擦手,笑道:“大嫂,姐。”
“我这不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嘛,就想着多干点,快坐下,早餐都准备好了,趁热吃。”
这时,小牛也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了。
他看到桌上的碗筷还没摆,不用人吩咐,就主动跑去厨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拿出碗筷,一一摆放到每个人面前,动作认真又乖巧。
龙小五看着,眼里满是赞许,伸手揉了揉小牛的脑袋,夸道:“小牛真棒,越来越懂事了!”
小牛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羞涩又开心的笑容。
几人围着小桌落座,小米粥的热气氤氲而上,夹杂着家常小菜的香味。
龙小五喝了口粥,放下碗,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大嫂,姐,我明天约了人,可能得出去几天。”
蝎珍珠闻言,微微挑眉,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看向龙小五:“约了人?是……约了女朋友吧?”
她目光流转,瞥了一眼旁边低头抿嘴笑的龙雪。
龙小五下意识地看向龙雪,龙雪只是冲他眨了眨眼,笑而不语,那神情分明是默认了。
龙小五脸上顿时有些发热,在家人面前承认这个,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嗯,是。”
蝎珍珠见他承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长辈的关切和期盼。
“听小雪说,那姑娘长很漂亮,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大嫂看看?也让大嫂替你高兴高兴。”
龙小五挠了挠头,憨憨笑了:“我····我得先问问她的意思,看她方不方便。”
蝎珍珠连连点头:“是该这样,尊重人家姑娘。不过啊,小五,”
她语重心长地补充道,“要是觉得合适,就抓紧点。谈个两三年,互相了解了,也就差不多该考虑成家了。”
“男人嘛,早点成家立业,是好事。”
龙小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嫂,我会放在心上的。”
龙雪接过话头,说道:“你这几天放心去吧,家里有我照看着。”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打算去哪儿玩啊?”
龙小五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想着……去京城看看。听说这个时候京城正下雪,景色应该挺美的。”
交往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和苏谨柔一起出去旅行过。
年后他就要奔赴紧张的国际特种兵大赛,而苏谨柔也有她自己的任务要执行。
两人各自忙碌,下一次这样悠闲的假期不知要等到何时,能相聚的时间注定会大大减少。
他想趁这个难得的假期,和她一起去看一看雪,创造一段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
龙雪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憧憬和温柔,细心地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家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呢,一切都好。”
龙小五感激地看了姐姐一眼,点了点头:“嗯,谢谢姐。”
吃过早餐后,龙小五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小牛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挨着他坐下,小手递过来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红苹果。
“小五哥哥,给你吃。”
龙小五心里一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
他伸手揽住小牛略显单薄的肩膀,温和地纠正道:“小牛,以后,你要叫我五叔,叫龙雪姐姐为姑姑。”
小牛仰起头,有些不解:“可是……小不点也是叫你小五哥哥呀。”
龙小五愣了一下,回想起来,小不点好像从小就这么一直喊他,这么多年都习惯了,确实不好改口。
他笑了笑,耐心解释:“小不点是小不点,你是你。咱们各论各的。但你得叫我五叔,不然这辈分可就乱了。”
小牛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五叔。”
叫完这一声,他低下头,小手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闷闷的,“五叔,你……你明天是不是就要走了?”
龙小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用力搂了搂小牛的肩膀,声音放得更柔:“嗯,五叔有点事,要出去几天。”
“不过你放心,五叔会经常回来看你的,一有空就回来,好不好?”
小牛虽然心里还是舍不得,但他懂事,于是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份失落悄悄藏了起来:“好,那我等五叔回来。”
忽然,小牛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兴奋和自豪。
“五叔!我跟婶婶学了一些功夫!我现在练给你看好不好?”
“功夫?婶婶教你功夫?”龙小五闻言,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
“嗯!”小牛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我都学了快大半年了!婶婶说我很有天赋,学得快!”
他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又补充道,“之前在学校,有几个高年级的坏孩子总是欺负小不点,还抢其他小朋友的零食和零花钱。”
“我看不过去,就用婶婶教的功夫把他们打跑了!现在那些坏孩子看到我,都绕道走,再也不敢随便欺负人了!”
看到曾经的自己
龙小五心中的震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他完全没料到,大嫂竟然不声不响地开始教小牛格斗技巧了!
但这份惊讶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理解所取代。
仔细想想,让小牛学一些防身的本事,不仅能强健体魄,更能让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这并非坏事。
想到这里,龙小五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他笑着鼓励道:“来,舞一段给五叔瞧瞧!”
小牛一听,立刻兴奋地应了一声,像只充满活力的小豹子,“噌”地一下从地上弹起,稳稳扎好步子。
过了年他就九岁了,个子蹿得很快,已经接近一米四,身形虽然还带着孩童的纤细,但动作间已初显力量感。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先是几个基础的步法移动,进退之间颇有章法,显然下过苦功。
紧接着,他低喝一声,拳脚带风地演练起来。
直拳迅猛,侧踢有力,虽然力量尚且不足,但招式衔接流畅,发力技巧也掌握得似模似样。
尤其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竟隐隐透出几分凌厉。
龙小五越看越是心惊!
他原本只以为大嫂教了些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没想到小牛展示的,分明是糅合了格斗术精华的实用技巧!
这孩子不仅在模仿动作,更难得的是他似乎理解招式的运用场景,懂得如何利用自身的灵活和速度。
这份在格斗上展现出的天赋和潜力,远超同龄人,甚至比许多刚入伍的新兵都要强!
难怪大嫂会亲自教导他……龙小五心中恍然。
这恐怕不单单是为了防身那么简单,大嫂那双锐利的眼睛,怕是早就看出了小牛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是一颗极好的苗子!
龙小五看得有些出神。
阳光下,小牛那认真挥洒汗水、眼神锐利的样子,仿佛与记忆深处某个同样在此地刻苦训练的少年身影重叠了起来——那是曾经的自己。
这么算来,他和眼前这个小家伙,竟然还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这奇妙的缘分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腰马再沉下去三分!出拳时肩要送,力从地起!”一个清亮又不失威严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龙小五回头,只见大嫂蝎珍珠不知何时已站在屋檐下,双手抱臂,目光精准地落在小牛身上,出声指点着。
她的语气简洁有力,一针见血,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和不容置疑的专业。
看着大嫂那专注而锐利的眼神,那挺直的脊梁,龙小五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在训练场上,那个雷厉风行、要求严苛的“蝎教官”。
那时的她,是龙焱特种大队格斗教官中的翘楚,是无数新兵蛋子又敬又怕的存在。
但这份恍惚只持续了一瞬。
龙小五清楚地知道,那个叱咤训练场的“蝎教官”已经回不来了。
她当了母亲,有了小龙安,有了这个需要她倾注所有心血去守护的家。
为了对大哥那份深沉的爱,她心甘情愿地收敛了所有锋芒,放弃了在部队大好的前程和那片她曾经挥洒热血的天地。
回归家庭,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位温婉的大嫂。
想到这里,龙小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大嫂牺牲的敬佩,更有对大哥早逝的深深遗憾和对大嫂的愧疚。
蝎珍珠于他而言,不仅仅是长嫂如母,更是他军旅生涯的启蒙者和引路人。
有时候,他真的会忍不住感慨,命运这东西,当真是造化弄人,它给了人最美好的相遇,却又安排了最残酷的别离。
小牛一套拳脚打完,气息微喘,小脸因为运动和兴奋涨得通红。
他收势站定,立刻邀功似的看向龙小五,大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五叔!我打得怎么样?”
龙小五压下心中的波澜,走上前,毫不吝啬地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
“非常棒!小牛,你的资质很好,天赋很高!动作有模有样,气势也很足!”
“坚持下去,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得到五叔如此肯定的夸奖,小牛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蹭到龙小五身边,仰着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问:“五叔,那我……我以后能像你一样当兵吗?”
龙小五微微一怔,他蹲下身,平视着小牛的眼睛,温和地问道:“你为什么想当兵呢?”
小牛挺起小小的胸膛,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认真和力量。
“当了兵,我就能更好地保护婶婶和龙安弟弟了!也能保护小不点!”
“而且,我看书本上说的,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我要向五叔学习!等我长大了,变得很强很强,我就能保护五叔了!”
这番话,从一个九岁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带着最纯粹的赤子之心和最坚定的向往,重重地敲在龙小五的心上。
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撼,他完全没想到,小牛这小小的年纪,心中竟然已经埋下了如此远大而赤诚的种子!
这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的玩闹,而是源于感恩、责任和向往的真挚愿望。
龙小五心中动容,他看着小牛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小牛,当兵可是很累很苦的,要训练,要流汗,甚至可能会受伤,你不怕辛苦吗?”
“不怕!”小牛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响亮,信誓旦旦,“再苦再累我也不怕!我能坚持!”
看着他这副小男子汉的模样,龙小五心中既欣慰又有些酸涩。
他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小牛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好,五叔相信你不怕。”
“但是,你现在还小,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打好基础。”
“只有学好了文化知识,长大了才能当一个更优秀、更合格的兵,明白吗?”
小牛用力地点头,像是要把这句话刻在心里:“我明白!五叔,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我现在就是全班第一名!”
“全班第一?这么厉害!”龙小五再次被惊喜到,毫不吝啬地夸赞。
他站起身,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了,打算趁今天有空带他们出去玩玩,笑着说道。
“为了奖励我们这么棒的小牛,也为了庆祝你考了第一名,五叔今天带你出去玩!”
“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五叔都满足你!把龙安弟弟也带上!”
“真的吗?!”小牛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欢呼起来,“太好了!”
龙小五从龙雪手中接过咿咿呀呀的小龙安。
小龙安似乎知道要出去玩,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咯咯直笑,主动向龙小五伸出胳膊。
龙小五笑着,熟练地将他高高举起,让他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哇——!”
突然升高的视野让小龙安更加兴奋,两只小手兴奋地拍打,小脚丫欢快地蹬着,发出咯咯的笑声。
龙小五扛着小龙安,侧头对身边激动得小脸通红的小牛说:“走!咱们出发!”
小牛用力点头,紧紧跟在龙小五身侧,迈着雀跃的步伐。
这是他第一次和五叔出去玩,内心的兴奋和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大两小、温馨而充满希望的背影,朝着村口热闹的方向走去。
去找苏谨柔
龙雪和蝎珍珠站在院门口,望着龙小五扛着兴奋的小龙安,身边跟着昂首挺胸、满脸自豪的小牛,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蝎珍珠用围裙擦了擦手,对身旁的龙雪说:“小雪,这大过年的,你不也出去玩玩,散散心?”
龙雪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和坚决。
“不了,大嫂。正好趁这个机会……冷静冷静,好好想想。”
蝎珍珠是知道一些龙雪感情上的困扰的,虽然了解得并不详尽。
她作为旁观者,也不好深劝,只是温和地点点头:“也好。那咱们就忙活咱们的。”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转身回屋继续忙碌。
·······
另一边,龙小五特意绕道去了七婶家,把正在门口放小鞭炮的小不点也叫上了。
于是,龙小五肩头坐着咯咯笑的小龙安,左边跟着精神抖擞的小牛,右边蹦跳着兴奋的小不点。
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走上了村里热闹的街巷。
一路上,三个孩子都高兴坏了。
小牛和小不点更是挺直了小胸脯,逢到相熟的同学,就迫不及待地指着龙小五介绍。
“看!这是我五叔!是当兵的!厉害吧?又高又壮又帅!”小不点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对!是我小五哥哥!”
他们都没有爸爸,如今有个叔叔,就跟有个爸爸撑腰一样,自然要显摆一下。
很快,他们就引来几个小孩子的目光。
龙小五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半大孩子,都是小牛和小不点的同学,他们眼神怯怯又带着好奇地看着自己。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红包,又拿出几辆新买的、造型炫酷的合金小汽车模型,一一分给这些孩子。
“来,叔叔给你们的压岁钱和小礼物。”
“希望你们以后和小牛、小不点做好朋友,在学校里互相帮助,一起玩,好不好?”
孩子们接过红包和梦寐以求的玩具,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和激动的笑容,纷纷用力点头,七嘴八舌地保证:
“谢谢叔叔!”
“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叔叔放心,我们一定跟小牛、小不点好好玩!”
“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他们!”
龙小五被孩子们纯真的话语逗笑了。
他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承诺道:“好,都是好孩子。”
“那叔叔跟你们约定,明年过年,要是你们还都是好朋友,叔叔再给你们包大红包,买最新型的玩具!”
“哇!真的吗?谢谢叔叔!”孩子们欢呼起来,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他们看着龙小五,又看看身边因为“有五叔撑腰”而格外神气的小牛和小不点,眼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小牛,不点,你们叔叔太好了!”
“对啊对啊!还这么厉害!”
“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叔叔就好了!”
小牛和小不点听着同学们的羡慕之词,腰杆挺得更直了,小脸上光彩照人,充满了自信。
小牛更是骄傲地大声宣布:“那当然!我五叔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当然厉害!”
孩子们哗然一片,纷纷表示。
“军人好威风啊!”
“我长大了也要当兵!”
“我也要!像叔叔一样!保家卫国。”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充满了憧憬。
龙小五看着这一幕,看着小牛和小不点眼中重新燃起的自信和光芒,心中充满了暖意。
他深知,有时候,一点小小的肯定和支撑,就能在孩子心中播下希望的种子,照亮他们前行的路。
龙小五带着三个“小尾巴”在村里和附近街巷转了一大圈。
他逢着看起来是小牛或小不点同学、或者邻居家的孩子,就笑眯眯地递上一个红包,有时还会变魔术般拿出几包零食或小玩具。
他态度随和,很快就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在他的“糖衣炮弹”和亲切态度下,原本可能和小牛、小不点有些小摩擦、或者只是不太熟悉的孩子,都很快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收到礼物和受到关注的喜悦。
孩子之间的友谊往往就是这么简单纯粹,一包辣条,一颗糖果,就足以冰释前嫌,拉近距离。
他们之间的矛盾像夏天的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转眼就能勾肩搭背,玩到一起。
龙小五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让小牛和小不点一时开心,更是想借此帮他们在小伙伴中间建立起更好的关系。
他带着他们一路走,一路买,冰糖葫芦、炸年糕、……
各种小吃塞满了孩子们的手,还给他们每人买了一个心心念念的新玩具。
三个孩子跟着龙小五,吃得满嘴油光,玩得眉开眼笑,小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
龙小五看着他们纯粹灿烂的笑容,听着他们银铃般的笑声,觉得自己这一天的奔波和花费都无比值得。
直到夕阳西斜,天色渐晚,他才意犹未尽地领着三个心满意足的小家伙踏上了归途。
刚一进家门,小牛就迫不及待地冲到龙雪和蝎珍珠面前,手舞足蹈地开始汇报今天的“战绩”。
“婶婶!雪姑姑!你们不知道,今天五叔带我们出去玩,可威风了!”
“碰到我的同学和邻居,五叔都给他们发红包,还请他们吃东西!”
“他们都羡慕死我和小不点了,说我们有个这么厉害又大方的五叔!”
小不点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他们还说我小五哥哥是当兵的,是英雄!可崇拜了!”
蝎珍珠和龙雪看着两个孩子眼中闪烁的自信和骄傲,相视一笑,心中满是欣慰。
蝎珍珠拉过小牛和小不点,温柔地抚摸着他们的头,柔声说道。
“那你们以后更要好好学习,乖乖听话,做个好孩子,给五叔争气。”
“以后当别人说起你们的时候,你们五叔也能像你们今天一样,挺直腰板,为你们感到骄傲,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用力地点头,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一定好好学习,当好榜样!”
温馨的灯光下,家人的笑语和孩子们的保证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平凡却无比动人的家庭画卷。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龙小五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
他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
今天,是他和苏谨柔约定见面的日子。
龙战的转折点
龙雪和蝎珍珠将龙小五送到院门口,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寒意。
“小五,路上一定注意安全,”龙雪细心地替他理了理衣领,眼中带着姐姐的关切,“到了地方记得报个平安。”
蝎珍珠抱着小龙安,也温声叮嘱:“是啊,小五,出门在外,凡事多留个心眼。玩得开心点,但也别让我们担心。”
龙小五看着关心自己的家人,心里暖融融的。
他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却让人安心:“大嫂,姐,你们就放心吧。”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到时候我多拍些照片,寄回来给你们看看。”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默默看着他的小牛。
小家伙紧抿着嘴唇,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却倔强地没有哭闹。
龙小五心中微软,蹲下身,揉了揉小牛的脑袋,声音放得更缓。
“小牛,在家要好好听婶婶和姑姑的话,认真学习,也要坚持练功,知道吗?五叔有空就回来看你。”
小牛用力地点了点头,把即将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嗯!五叔,我一定会的!我会好好学习,也会保护好婶婶和龙安!”
龙小五欣慰地笑了笑,又站起身,从龙雪怀里接过小龙安。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就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颈窝里,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蝎珍珠见状,伸手想把龙安接回来,小家伙却扭动着身子,抱得更紧了。
显然,他对这个给了他无限新奇体验和安全感,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父爱”空缺的五叔极为依恋。
龙小五心里又酸又软,他轻轻拍着龙安的后背,低声安抚道。
“龙安乖,五叔有事要出去一下。等五叔回来,就带你去城里的游乐场坐大木马,好不好?”
也不知小龙安是不是听懂了“游乐场”和“木马”这几个充满诱惑的词。
他抬起小脑袋,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了看龙小五,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小手,任由妈妈把他抱了回去。
龙小五最后不舍地看了一眼家人,对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背起行囊,转身大步离开了小院。
小院里,因龙小五的离开,似乎短暂地失去了一些热闹和生气,多了几分等待的静谧。
龙小五背着行囊,又特意绕去了七婶家。
每次离家前跟七婶打声招呼,几乎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七婶和蝎珍珠一家走得近,互相帮衬,小不点也和小牛玩得好,有她们照应着,他在外也能更安心些。
简单道别后,七婶照例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踏上开往县城的班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龙小五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这次,他特地带上了早就买好的相机。
自从进了部队,吃穿用度都有保障,他的工资和津贴几乎都存了下来,从不敢乱花。
他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家里需要他的地方还很多,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这次回家,他用相机记录了不少温馨瞬间。
大嫂忙碌的身影、姐姐温柔的笑容、小牛练功时的认真、小龙安咿呀学语的可爱,还有左邻右舍热闹的年景……
他打算回去后就把照片都洗出来,寄回家给嫂子她们留作纪念。
可能是因为他童年缺少关爱的原因吧,所以他很希望能把这些充满爱意的画面记录下来。
········
刘家小院。
刘星玥这两日几乎足不出户,埋头在各种医书古籍中。
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昏迷不醒的“怪叔叔”。
当她翻到某一页,看到上面记载的一种颇为冷僻的疗法时,眼前猛地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形!
她激动地拿着书,快步找到正在药房整理药材的哥哥刘辉,将书页指给他看,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哥!你看这个方法!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结合这个,再辅以金针渡穴,强行刺激他的中枢神经和识海!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刘辉接过书,仔细看了看妹妹所指的内容,眉头微微蹙起,沉吟道。
“这个方法……我之前也考虑过。”
“但是星玥,这太冒险了,欠缺稳妥。强行刺激,稍有不慎,可能直接导致他脑死亡,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哥!”刘星玥语气急切地反驳,“保守治疗已经快一年了,效果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再这样下去,他醒来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最终也只是靠药物吊着一口气,像个活死人。”
“这对他,对他的家人,又有什么意义?”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辉,“用这个方法固然是赌博,是冒险,但至少是有意义的冒险,是给了他一个真正醒过来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服道:“医学有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赌博?哪一场大型手术敢说百分之百成功?”
“我们尽力规避风险,但绝不能因为惧怕风险就放弃任何可能的希望!”
“哥,我相信你的技术,也请相信我提出的这个思路,我们联手,搏这一次,好吗?”
刘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自从妻子在生产中离世,那份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楚,就在他心底刻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这让他行医时变得愈发谨慎,甚至可以说是保守,曾经那个敢于尝试、勇于挑战疑难杂症的医学天才,仿佛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他何尝不知道妹妹提出的这个方法,或许是眼下希望最大的选择?
但那失败的后果,可能直接终结一条他努力维系了近一年的生命,让他望而却步,那份心理阴影如同沉重的磐石。
刘星玥将哥哥的犹豫和痛苦看在眼里,她理解那份深埋的创伤,但此刻,她必须推他一把。
她的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哥,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用了这个方法,顺利的话,最多两年,他就有可能醒来!”
“只要他醒来,后续的康复治疗、功能恢复才有意义!他才有可能重新拥抱他的家人和生活!”
她向前一步,目光恳切地直视着刘辉的眼睛:“可如果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只是用最保守的方法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
“不敢突破,不敢冒险,他很可能就会这样毫无知觉地沉睡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这样辛苦地‘吊着’他,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或许对他而言,这种状态本身就是一种痛苦,他可能更希望我们给他一个痛快,或者……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
刘辉沉默着,脸色有些沉,但依旧没有妥协。
出发旅行
刘星玥的语气带着一丝心疼:“哥,我知道你是受了嫂子的影响,所以现在做事才如此……战战兢兢。”
“但你要知道,每个人的情况都是不同的,体质、伤势、求生意志……都不一样。”
“我们不能因为一次的阴影,就放弃对所有可能性的探索。”
刘辉听着妹妹字字恳切、句句在理的分析,内心坚固的防线开始一点点松动、崩塌。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躺着昏迷病人的客房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张苍白而安静的面孔。
随后,他又抬起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向冥冥之中的什么寻求答案。
妹妹说得对。
一味地保守治疗,或许在道德上能让自己求得心安,认为没有加速病人的死亡。
但对于病人本身呢?
这种毫无质量、看不到尽头的“活”着,或许对他而言才是真正的折磨和灾难。
他可能宁愿搏一把,要么彻底解脱,要么获得新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在生与死的灰色地带。
良久,刘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刘星玥脸上,那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好……星玥,那就……按你说的,我们试试吧。”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道:“但是你要清楚,风险与成果往往是成正比的。”
“这个方法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刘星玥见哥哥终于同意,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她思索片刻,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哥。接下来,就看他自己……求生的意志力有多强了。”
她的目光也投向客房,带着一丝希冀和凝重,“希望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深深牵绊的人。”
“那样强烈的意念,或许能创造奇迹,帮助我们……提高哪怕一丝成功的几率。”
“好,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就用新的方案尝试治疗。”刘辉下了决定,语气也坚定了许多。
“但这过程需要高度专注和精准配合,我一个人恐怕力有未逮,星玥,这段时间需要你全力帮我。”
“哥,你放心。”刘星玥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次回来,有一个多月的假期。而且……”
她脸上浮现出温柔而释然的笑容,“我准备和烈枭结婚了。”
“加上年纪也不小了,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打算正式退出一线,回归家庭,过点平凡安稳的日子。”
“所以以后,我的时间会很充裕。”
听到妹妹亲口说出回归家庭的打算,刘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实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样好,这样最好。”
“烈枭现在事业稳定,前途光明,你安心做他背后的女人,相夫教子,不用再在外面奔波冒险,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那么累。”
“我相信,烈枭也肯定更希望每次回家,都能看到你平平安安地在家里等着他。”
刘星玥想到苏烈枭,眼中满是暖意,笑着点头:“嗯,我知道。”
“所以接下来,我会安心留在家里,好好跟哥你配合,争取把这个病人治好。”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执念,一定要救醒这个人。
在她的潜意识深处,似乎对这张脸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仿佛在哪里见过。
只是一时之间,像是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细节。
昏迷中的龙战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命运的转折,竟然会与刘星玥的归来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她的回归,不仅改变了她自己和苏烈枭的人生轨迹,也即将为他沉睡的世界,投下一道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的光束。
·······
苏家老宅内,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温暖的光斑。
苏谨柔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从楼上走下来,她的行李比龙小五稍多些,但也算轻便。
她来到餐厅,陪着奶奶和张凌骁一起吃早餐。
“奶奶,哥,我一会儿要出去跟朋友玩几天。”苏谨柔一边给奶奶夹菜,一边轻声说道。
张凌骁放下粥碗,脸上带着了然和慈祥的笑容,直接问道:“是跟龙小五那孩子去吧?”
苏谨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哥哥,见他面色平静,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是。”
“好,好!去吧,玩得开心点!”张凌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看着孙子孙女都找到了好的归宿,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仿佛在这一刻圆满达成,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苏烈枭抬起头,看向妹妹,语气平和地问:“打算去哪里?”
“去京城看看。”苏谨柔回答。
苏烈枭点了点头,只是寻常地叮嘱道:“嗯,到了那边记得打个电话报平安。外面人多,自己多注意安全。”
听到哥哥如此通情达理,甚至带着一丝默许的支持,苏谨柔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和暖流,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我知道的,哥!”
老祖母看着苏烈枭一反常态地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出言关心,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转而问苏烈枭:“烈枭,你那结婚报告,打上去了吧?”
“打了,奶奶。”苏烈枭应道,嘴角也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流程走得快,估计两周左右就能批下来。”
“好,好啊!”老祖母连连点头。
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让她操心的大孙子,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慨,忍不住笑道。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总算是做了一件最让奶奶高兴、最合奶奶心意的大好事了!”
苏烈枭看着奶奶欣慰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带着一丝歉疚低声道。
“奶奶,对不起,让您为我操心了这么多年。”
张凌骁摆摆手,眼神温和而通透,没有丝毫责怪:“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
“你有你的坚持,你的考量,是奶奶之前太心急了,逼你逼得太紧,总想着按我的意愿来。”
“奶奶自己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现在啊,奶奶就盼着你和星玥,还有谨柔,以后的日子都和和美美,幸福顺遂。这就比什么都强。”
苏烈枭感受着奶奶掌心的温度,郑重地点头承诺:“奶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的。”
这时,苏谨柔已经吃完了早餐,她擦了擦嘴,站起身:“奶奶,哥,那我出发啦!”
苏烈枭跟着起身:“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苏谨柔连忙摆手拒绝,“我自己坐车去就好了,很方便的。”
那可是哥哥的司机,一路上岂不是相当于被哥哥“监视”了?
她才不要!
苏烈枭看着妹妹那副生怕被管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
“那好吧,你自己路上小心。到了地方,安顿好了,记得打个电话。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啦!”苏谨柔眉开眼笑,用力点了点头。
她上前拥抱了一下奶奶,又对哥哥挥了挥手,这才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大门。
偶遇故人
为了迁就苏谨柔,龙小五特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了苏谨柔老家本地的机场,这样她能少些奔波。
苏谨柔一路搭乘交通工具,顺利抵达了机场。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纯净的气质在熙攘的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座位坐下,耐心等待。龙小五出发地离得远,此刻还没到。
“谨柔?”
忽然,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在她身旁响起。
苏谨柔闻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挺拔、面容硬朗帅气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她认出对方,也不由得惊讶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而熟悉的微笑:“李翔?”
来人名叫李翔,二十五岁,是家里专门负责打理武馆日常事务的负责人。
他家境优渥,是经商世家,但因为小时候体质偏弱,被家人送到武馆强身健体。
没想到他在武术方面颇有天赋,自己也真心喜爱,武艺精进很快。
毕业后,他索性选择留在武馆帮忙管理,将家族生意和个人兴趣结合得很好。
因为武馆的关系,他和苏谨柔认识多年,算是非常相熟的朋友。
李翔看着坐在那里,如同冰雪雕琢般的苏谨柔,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每一次见到她,都依旧会被那份纯净脱俗的美所震撼。
他暗恋她已经整整五年了,却始终鼓不起勇气表白,甚至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在他心中,苏谨柔就像遥不可及的九天仙子,凡尘俗子根本配不上她。
他一时看得痴了,直到被一个匆忙路过的旅客撞了下肩膀,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连忙收敛心神,走上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谨柔,真巧,你怎么来机场了?这是要出门?”
苏谨柔抬起头,语气平淡如常:“嗯,出去玩几天。”
“我回老家一趟,处理点事情。”李翔赶紧回答,目光却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见苏谨柔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神色淡漠地继续看向四周。
李翔心里有些失落,但她向来如此,清冷得如同山巅积雪,他早已习惯。
可他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和她单独说上几句话。
他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又找话题道:“你吃早餐了吗?我刚好买了些,还热着,要不要吃点?”
他说着,示意了一下手里刚买的餐袋。
苏谨柔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清淡:“谢谢,我吃过了。”
说完,她的目光又开始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李翔张了张嘴,还想再找些什么话题,却见苏谨柔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瞬间被点亮,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上,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喜、甜蜜和少女娇羞的动人笑容。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身边的行李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朝着一个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然后,一下子扑进了一个刚刚站定的年轻男人的怀里!
那男人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热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便漾开了无比宠溺的笑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稳稳接住。
另一只手还温柔地帮她理了理因跑动而有些散落的秀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能溢出来。
“久等了吧。”
苏谨柔依偎在他怀里,仰着头笑靥如花,声音带着娇嗔:“还好啦,我也刚到没几分钟。”
这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李翔的心脏!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股难以抑制的恼怒!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心目中高不可攀、不染尘埃的仙子,竟然早已有了男朋友!
而且看两人之间那亲昵自然的互动,关系绝非一般!
眼看着苏谨柔拉着那个男人的手,准备去拿行李离开,李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个看似得体的笑容,快步走了上去。
“谨柔,”他叫住她,目光落在龙小五身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位是?”
苏谨柔闻言,紧紧地依偎在龙小五身侧,脸上带着幸福而坦然的笑意,介绍道。
“这是我男朋友,龙小五。”然后她侧过头,对龙小五柔声说,“小五,这是李翔,我奶奶武馆的负责人,也是我的朋友。”
龙小五露出爽朗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语气坦荡:“你好。”
李翔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和温文尔雅。
他立刻伸出手,与龙小五轻轻一握,力道适中,一触即分,动作流畅自然,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和毫无心机的大方。
他笑着回应:“你好。”
他那副谦和得体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心胸开阔、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苏谨柔见两人打过招呼,便对李翔说道:“李翔,那我们准备去办理登机了,先走了。”
“好,祝你们玩得开心!”李翔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送上祝福,甚至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而,当龙小五自然地接过苏谨柔手中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她,两人依偎着转身走向安检口的瞬间。
李翔脸上那完美无瑕的笑容如同脆弱的冰面般骤然碎裂、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钉在龙小五挺拔的背影。
手中那杯刚刚买来的、尚且温热的豆浆纸杯,瞬间被他捏得变形。
龙小五……
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狠狠地刻进了他的心底,再也抹不去。
你是我的女孩儿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舷窗外是绵延的云海。
苏谨柔和龙小五并肩而坐,两人的手自登机后便一直紧紧交握,十指相扣。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旅行,更是来之不易的、完全属于彼此的珍贵时光。
两人心中都充盈着激动与澎湃的情愫,深知过了这短暂的七天,他们又将各自奔赴岗位。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倍加珍惜。
龙小五侧过头,看着苏谨柔被窗外光线勾勒得柔和的侧脸,眼中漾着温柔的光。
他松开与她交握的手,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艳艳的红包,递到她面前。
“我的女孩,祝你在新的一年平安快乐,幸福常伴。”
苏谨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接过那个颇有分量的红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几分娇嗔打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还想着给我红包呀?”
龙小五看着她惊喜交加的模样,心中满是满足,目光专注而深情。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孩。我就想这么一直宠着你,把你宠成无忧无虑的小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以后每年过年,我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你准备一个红包。”
这番话语如同最醇厚的美酒,瞬间熏醉了苏谨柔的心。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幸福感将她紧紧包裹,让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脸颊也飞起淡淡的红晕。
“你这……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
龙小五看着她害羞又开心的模样,轻声说道:“对你,不需要学,都是……无师自通的。”
紧接着,龙小五像是变魔术般,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条设计简约却极具质感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被巧妙切割、闪烁着细碎星光的蓝宝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谨柔,送给你。”龙小五将盒子递到她面前,眼神温柔。
苏谨柔再次被惊喜击中。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项链,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宝石,眼中满是惊艳和喜爱。
“这……”她抬起眼,有些担忧地问,“这项链不便宜吧?”
龙小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苏谨柔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却认真:“小五,谢谢你。”
“不过,以后真的不用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只要是你送的,哪怕是一根草,一朵花,我也会非常非常喜欢。”
“我····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她的话语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龙小五的心尖,带来一阵酸涩的暖意。
他明白,苏谨柔是心疼他,了解他身后空无一人,所有的担子都只能自己扛,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更吃力,压力自然也更大。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地紧了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底再次立下誓言。
一定要更加努力,拼尽全力,给这个如此体贴他、深爱他的女人,创造更好、更无忧的生活。
“帮我戴上,好不好?”苏谨柔将项链放回盒中,递还给龙小五,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好。”龙小五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取出项链,撩开她颈后乌黑柔顺的长发,动作轻柔地为她戴上。
冰凉的链坠贴上她温热的肌肤,苏谨柔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仔细端详着颈间那抹璀璨的蓝色,宝石在她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晶莹剔透。
她左看右看,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由衷地赞叹:“真好看,我特别喜欢!”
接着,苏谨柔也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条形礼盒,递到龙小五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俏皮和期待。
“呐,这是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龙小五有些意外,接过盒子,在苏谨柔鼓励的目光下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块设计沉稳大气的男士腕表。
皮质表带,蓝宝石镜面,精致的表盘在机舱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同样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龙小五一时竟有些怔住。
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笑盈盈的苏谨柔,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像突然降临人间的天使,带着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最温暖的阳光,将他过往十几年人生中的孤寂和冰冷,轻而易举地驱散、融化。
她给了他太多的爱和惊喜,多到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苦难仿佛都是为了积攒运气来遇见她。
这样的女人,值得他用生命去珍惜,去爱护。
他压下喉头的哽咽,扬起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喜悦:“很喜欢!真的,非常喜欢。”
“我逛了好久才选中这款,觉得特别适合你。”苏谨柔见他喜欢,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拿起手表,“来,我帮你戴上。”
她细心地为他调整好表带长度,将手表戴在他的左手腕上。
龙小五抬起手腕看了看,语气里满是宠溺和赞赏:“眼光真不错!”
苏谨柔看着他腕上的表,又听到他的夸奖,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欣慰的笑容。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甜蜜与温情。
渐渐地,两人便安静下来,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相伴。
龙小五因为起早赶车,加之此刻身心放松,一阵困意袭来,他握着苏谨柔的手,脑袋微微偏向她这边,渐渐沉入了睡眠。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他的梦境陡然变得阴森可怖。
梦中,他置身于一片荒凉、陌生的异国土地,天色晦暗,狂风卷着沙砾呼啸。
他看到苏谨柔就在前方不远处,踉跄地走着。
那身他熟悉的白色羽绒服上,竟沾染了大片刺目惊心的血迹,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灼痛了他的眼睛。
逼真的噩梦
“谨柔!”他焦急地大喊,想冲过去拉住她。
可他的双脚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原地,任凭他如何挣扎,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挪动分毫!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而苏谨柔仿佛听不见他的呼喊,依旧一步一步,固执地朝着前方走去。
龙小五看得分明,她的正前方,是一道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
“停下!谨柔!快停下!前面是悬崖!是龙潭虎穴!不能再走了!”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就在这时,苏谨柔缓缓回过头来。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异常平静的微笑。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他,声音飘忽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小五……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宿命……”
说完,她决绝地转回头,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那抹染血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云雾和深渊之中。
“不——!谨柔——!”
龙小五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捏爆,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全身。
他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连灵魂都在颤抖。
“小五?小五?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焦急而熟悉的呼唤,带着真实的温度,将他从那个冰冷绝望的梦魇中硬生生拉了回来。
龙小五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鬓角边全是冰冷的汗水,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地擂动。
映入眼帘的,是苏谨柔写满担忧的俏脸。
她正拿着柔软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眉头紧蹙:“你做噩梦了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龙小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鲜活、充满生气的脸庞,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照着他的影子,充满了真实的关切。
巨大的失而复得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苏谨柔紧紧地、用力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他的脸颊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清雅好闻的气息,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这真实的触感,这鲜活的生命力,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终于驱散了他梦中那彻骨的冰寒和无力。
让他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找到了节奏,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而他最珍视的人,正完好无损地在他怀里。
苏谨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懵,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力量。
她没有挣扎,只是温柔地回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般,柔声问。
“到底怎么了?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过了好一会儿,龙小五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臂,但目光依旧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声音还带着一丝噩梦初醒的沙哑和后怕:“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怎么了?”苏谨柔不解地问道。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平静些,却依旧难掩其中的悸动。
“梦到你在一个很远很危险的地方,浑身是血……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听,一直往前走……前面是悬崖。”
“你就……就那么跳下去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怎么也救不了你……”
回想起梦中的绝望,他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苏谨柔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娇嗔和安抚。
“真是个傻瓜!那不过是一场梦而已,都是假的。”
她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你看,我不好好地在这里吗?别自己吓自己了。”
“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神经别绷得那么紧,放轻松一点,嗯?”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和笃定的眼神,龙小五心中的阴霾终于被驱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嗯,你说得对,是梦。”
苏谨柔见他情绪缓和,便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黄澄澄的橘子,细心地剥开,将一瓣饱满多汁的果肉递到他嘴边。
“来,吃点甜的,压压惊。”
“谢谢。”龙小五顺从地张口吃下,清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开,彻底将那份噩梦带来的苦涩冲淡了。
经历了那个骇人的梦魇,龙小五心有余悸,不敢再合眼。
两人便依偎在一起,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享受着高空之上这片难得的宁静。
然而,梦中苏谨柔纵身跃下悬崖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带来的冲击余波未平,让他的眼神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在京城机场。
随着人流,他们拉着行李走出廊桥,一股凛冽干燥的寒气立刻扑面而来,与舱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等一下。”
龙小五叫住正准备往外走的苏谨柔。
他放下自己的行李,打开随身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件厚实的羊毛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仔细帮她拢好衣领。
接着,又拿出一双柔软的羊皮手套和一顶带着毛球的白色针织帽,动作轻柔地帮她一一戴上,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
“这边比我们那儿冷多了,风也硬,穿暖和一些,别着凉了。”
他一边整理着她帽檐下的碎发,一边低声叮嘱,语气里满是自然而然的关切。
看着他如此细心周到的举动,苏谨柔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龙小五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带着凉意却无比甜蜜的触感,笑靥如花。
“奖励我们小五同志,做了一个超级合格的男朋友!”
龙小五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吻和夸奖弄得耳根微热,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糖花,所有阴霾都被这甜蜜冲散。
他回以一个温暖而宠溺的笑容,重新拉起两人的行李,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戴着手套的小手,坚定地朝着机场外走去。
幸福的见证
走出机场,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豁然展现在眼前。
天空中还飘着细碎的雪花,如同洁白的羽毛,纷纷扬扬,无声地洒落。
远处的建筑、近处的树木、街道两旁,都覆盖着一层松软洁白的积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芒。
空气清冷干净,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冰爽。
整座京城仿佛被精心装扮过,静谧而唯美,如同童话中的雪国。
“哇!下雪了!真的好美啊!”
苏谨柔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兴奋和憧憬。
她一直向往着能亲眼看到这样壮观的雪景,能亲手堆一个胖乎乎的雪人,而眼前的一切,完美满足了她所有的幻想。
龙小五看着她孩子般雀跃的样子,眼中满是柔情:“我们先找个酒店把行李放下,然后就可以好好出去玩了,带你去吃老北京地道的美食。”
“好!”苏谨柔用力点头,已经迫不及待。
他们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舒适的酒店。
前台工作人员熟练地办理入住手续,抬头例行公事地问:“请问开几间房?”
“两间。”龙小五语气平静,没有任何犹豫。
苏谨柔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着没说话。
前台闻言,目光在他们两人紧扣的十指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常态,什么也没多说,利落地办理好手续,将两张房卡递了过来。
拿着房卡,龙小五和苏谨柔乘电梯上楼。
他们的房间是相邻的。
走到门口,龙小五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苏谨柔,柔声道:“你先整理一下,弄好了就在门口等我,我马上就好。”
“嗯,知道啦。”苏谨柔接过房卡,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转身,拿着行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依旧飘洒的雪花,见证着这对恋人克制而珍重的相处。
龙小五的行李极其简单,只有一个背包。
他将背包放进房间,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内的设施是否完好可用,便立刻退了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走到苏谨柔的房间门外,安静地等待着。
她的房门虚掩着,并未关严,隐约能听到里面细微的动静。
龙小五的目光在门缝处停留了一瞬,便礼貌地移开,没有丝毫要推门进去的意思。
在他的认知里,女孩子的房间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哪怕这是他女朋友,这是一种最基本的尊重。
过了几分钟,苏谨柔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她已经重新整理好,脸上带着些许匆忙的红晕,看到门外安静等待的龙小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等很久了?”
龙小五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温和:“没有,就几分钟而已,我也刚出来。”
苏谨柔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并肩朝着电梯走去。“那我们快走吧,我都饿啦!”
他们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京味馆子,吃了顿热气腾腾的午饭。
填饱肚子后,便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一处以雪景闻名的公园。
出租车将他们放在公园门口。
一踏入园区,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纯净无瑕的世界。
这里的雪似乎下得更大、更厚实。参天的古木枝桠被积雪包裹,如同开满了梨花。
公园里已有不少游人,大多是趁着雪景出来玩耍的。
有温馨的一家三口,也有像他们一样的情侣。
苏谨柔看到眼前这梦幻般的景象,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雪国的星光。
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挣脱龙小五的手,兴奋地冲进了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欢快的脚印。
她早有准备,从随身的大包里竟然掏出了小巧的雪人工具套装!
然后便蹲在地上,开始有模有样地滚雪球,准备大干一场,她看向龙小五喊道。
“小五,我要堆一个漂亮的大雪人。”
“好!”龙小五看着她那雀跃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无比宠溺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举起早已准备好的相机,调整焦距,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在雪地里忙碌的美丽身影。
“咔嚓”、“咔嚓”……
他记录下她堆雪球时的每一个瞬间。
苏谨柔的鼻尖和脸颊被冷空气熏得泛红,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份发自内心的、如同孩童般纯粹的快乐。
龙小五看着相机显示屏里定格的画面,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
“她在闹,他在笑”的场景,不正是他内心深处无数次憧憬过的美好画面吗?
如今,梦想照进现实,一切都具体而鲜活起来。
“小五!你快来帮我一下嘛!这个雪人的头我快滚不动了,好重呀!”
苏谨柔估计是一个人搞不定那个越来越大的雪球,终于抬起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大声求助。
“来了!”龙小五应了一声,快步跑到苏谨柔身边。
蹲下身,和她一起对付那个越来越大的雪球。
他力气大,手掌也宽厚,很快就帮她把雪人的“身体”夯实滚圆。
接着,两人又合力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准备做雪人的头。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当苏谨柔小心翼翼地把雪人头往身体上放时,因为没掌握好平衡,“哐当”一声,雪人头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哎呀!”苏谨柔懊恼地跺了跺脚,小嘴微微嘟起,脸上写满了气馁,“怎么这么难啊……”
她在军事领域是顶尖的精英,可这看似简单的堆雪人,却让她屡屡受挫。
龙小五看着她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觉得可爱极了。
他捡起碎雪,宽慰道:“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我们重新滚一个,这次我帮你扶着底座,保证稳稳的。”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谨柔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在他的鼓励和帮助下,苏谨柔重拾信心。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固定,一个安装,这次终于成功地将雪人头稳稳地安在了身体上!
接着,他们用准备好的小石子给雪人嵌上眼睛和纽扣,找来一根枯树枝做鼻子。
最后,苏谨柔还把一条柔软的米色围巾解下来,仔细地给雪人围上,龙小五则把一顶毛线帽轻轻戴在了雪人光秃秃的头顶上。
一个憨态可掬、惟妙惟肖的大雪人终于诞生了!
“成功啦!”
苏谨柔开心地拍手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那纯粹的快乐让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来,给你和你的第一个作品合个影留念。”龙小五举起相机。
苏谨柔用力点头,立刻跑到雪人旁边,摆了一个可爱的姿势,笑容明媚。
龙小五迅速按下快门,记录下这珍贵的瞬间。
拍完单人照,龙小五又请旁边一位同样在拍照的游客帮忙:“您好,能麻烦您帮我们和这个雪人拍张合照吗?”
“没问题!”那位游客爽快地答应。
龙小五走到苏谨柔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苏谨柔也依偎进他怀里,两人的手紧紧牵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身旁,是那个戴着帽子、围着围巾的矮胖雪人。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画面温馨有爱,乍一看,竟真像甜蜜的“一家三口”在这冰天雪地里留下了幸福的见证。
告诉你一个重大秘密
苏谨柔凑到相机前看着刚拍的照片,尤其是那张“全家福”,喜欢得不得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张拍得真好!回去一定要晒出来,我要放在办公室桌子上!”
她转头看向龙小五,语气带着小小的霸道,“你也必须放!”
“好,都听你的。”龙小五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满口答应,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这时,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孩子被他们这个精致的大雪人吸引,叽叽喳喳地跑过来,眼里满是羡慕,怯生生地问。
“哥哥姐姐,你们的雪人好漂亮!我们能和它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呀!”苏谨柔弯下腰,温柔地笑道。
孩子们欢呼一声,立刻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他们的父母也笑着过来帮忙拍照,连连向龙小五和苏谨柔道谢。
“谢谢哥哥姐姐!你们真好!”
“哥哥你真帅!”
“姐姐你好漂亮啊!像雪里的仙女!”
孩子们天真无邪的夸赞让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趁着龙小五不注意,苏谨柔悄悄蹲下,迅速团了一个松软的雪球,眉眼带着狡黠的笑意,轻轻扔到了龙小五的后背上。
龙小五被冰得一激灵,回过头,看到苏谨柔正得意地冲他笑。
他立刻也笑了,不甘示弱地团起一个雪球,动作故意放慢,朝着她脚边扔去,溅起细碎的雪沫。
苏谨柔惊笑着跳开,也赶紧弯腰团雪球反击。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追逐嬉戏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景中回荡。
苏谨柔跑得急,脚下不小心一滑,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龙小五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苏谨柔惊魂未定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脸颊因为运动和惊吓泛着红晕。
她仰起头,刚想说什么,龙小五却已经低下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微凉柔软的唇瓣,印下了一个带着雪花清甜和无限温存的吻。
也正在此时,游客将他们这唯美的画面拍了下来。
嬉闹过后,龙小五紧紧牵着苏谨柔的手,两人沿着覆雪的小径继续漫步。
苏谨柔玩心大起,看到一片平整无人打扰的雪地,又兴致勃勃地开始堆起雪人来。
她本就聪慧过人,有了之前的经验,此刻更是得心应手。
龙小五则始终扮演着最忠实的记录者。
他举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捕捉着苏谨柔每一个动人的瞬间。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驻,将这份纯粹的美好凝固成永恒。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可以永远这般无忧无虑该多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实的重量清晰地压在他的肩头。
而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阴影也再次悄然袭来,让他的心口骤然一紧,传来一阵窒息的闷痛。
他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强迫自己将那个不祥的梦境归为无稽的幻象。
是的,那只是一个梦,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眼前的美好,才是真实。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取景框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再次按下了快门。
玩了一个多小时,龙小五见苏谨柔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虽然她依旧兴致勃勃,但他还是果断地走上前,轻轻握住她戴着湿漉漉手套的手。
“谨柔,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天气太冷了,你手都冰透了。玩太久容易感冒。”
看着他眼中真切的关心,苏谨柔点了点头。
下午,他们又游览了京城其他几处着名的景点。
在红墙金瓦的宫苑雪景前,在结冰的湖面旁,在古朴的胡同里,都留下了他们并肩的身影和龙小五相机里定格的无数美好瞬间。
·······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龙小五带着苏谨柔融入了京城热闹的夜市。
街道两旁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各种小吃摊位的灯火连成一片,映照着皑皑白雪,营造出一种温暖而梦幻的氛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诱人的食物香气,糖炒栗子的甜腻、烤红薯的焦香、炸灌肠的油润、还有冰糖葫芦在灯火下反射出的诱人光泽。
两人一直手牵着手,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
他们一路走,一路买,一路分享着美食。
苏谨柔咬一口刚出炉的驴打滚,满足地眯起眼;龙小五则举着热乎乎的豆汁儿,小心地喂到她嘴边。
她偶尔被某个精巧的工艺品吸引驻足,龙小五便耐心地陪在一旁,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走得累了,他们便寻了一处僻静些的凉亭坐下休息。
亭子角落悬挂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飘落的雪花染成金色。
龙小五让苏谨柔坐下,然后很自然地将她的双腿轻轻抬起,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你干嘛呀?”苏谨柔微微一惊,脸上有些发热。
“走了一天了,肯定酸了,我给你按按。”龙小五说着,手法熟稔地开始帮她按摩小腿和脚踝。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舒缓着肌肉的疲劳。
苏谨柔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道,看着他低头专注的侧脸,心头被巨大的暖意和感动包围。
这一整天,从清晨的细心穿戴,到雪地里的陪伴保护,再到此刻体贴入微的按摩……
龙小五真的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她正沉浸在幸福的晕眩中,龙小五却忽然抬起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提醒道。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有个‘非常重大的秘密’要告诉我吗?”
他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四周,“这里没啥人,正好,说来听听?”
苏谨柔经他提醒,这才想起那件“重大秘密”,然后问道:“之前在非洲的时候,你是不是帮助过一个叫刘星玥的女人?”
“刘星玥?”龙小五闻言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在非洲只帮助过一个重伤的女人,她告诉我她叫边玥,不是什么刘星玥。”
“边玥?”苏谨柔听到这个名字也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很可能是大嫂当时为了隐藏真实身份用的化名。
她看着龙小五,语气肯定地说:“这个边玥,真名就是刘星玥!”
如果是我,你会一直等我吗?
“边玥……刘星玥……都是‘玥’……”龙小五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渐渐浮现出巨大的震惊,“难道……真的是同一个人?”
苏谨柔点头:“没错,她们是同一个人,我还听说,你还照顾了她几天。”
龙小五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苏谨柔是不是误会了。
他急忙抬起头,急切解释:“谨柔,你听我说!我帮她,是因为她之前救过我姐夫陈慕锋!算是还一份恩情!
“当时她伤得非常重,危在旦夕,我不能见死不救,所以才照顾了她几天!”
“我就是给她做了几顿饭,处理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绝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我连她具体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她当时一直戴着口罩和帽子!”
“在我心里,就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帮助的姐姐看待!而且当时周圆福和赵晨锋他们也在,他们可以替我作证!”
看着龙小五这一连串焦急辩解的模样,苏谨柔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和促狭的笑意。
“傻瓜!谁说我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怀疑你,一直都相信你啊!”
她收回手,语气转为认真和赞许:“我提起这件事,是想夸你做得对!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可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龙小五被她这反应弄糊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不生气?那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认识这个……刘星玥?”
苏谨柔点了点头,看着他困惑的眼睛,终于揭晓了谜底,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然认识。因为这位刘星玥,现在就是我的亲嫂子。”
“什么?!她是……你嫂子?!”龙小五惊得脱口而出,手上正在按摩的力道一下子没控制住,猛地加重了。
“哎呀!”苏谨柔疼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龙小五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脸上满是歉意和心疼,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他小心翼翼地重新托起她的脚,动作变得极其轻柔,一边缓缓揉按着,一边紧张地问,“还疼吗?我轻点……”
苏谨柔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摇了摇头:“没事了,就刚才那一下,不怪你。”
龙小五这才稍稍安心,但心中的震惊依旧翻涌不息,他追问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玥玥姐……她怎么就成了你嫂子了?她回国了吗?”
“嗯,她回来了。”苏谨柔靠回椅背,将这段往事娓娓道来,“玥姐姐跟我大哥是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在一起很多年了。
“后来因为一项特殊任务,她不得不离开,这一走就是八年。“
“这八年里,我大哥一直都在等她,从来没有动摇过。“
“我们都以为……可能等不到了,没想到,就在今年除夕夜,星玥姐奇迹般地回来了!他们……终于重逢了。”
龙小五彻底被这个消息震撼了,他微微张着嘴,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那个在非洲雨林中偶然救下、连面容都未曾看清的“边玥”,竟然就是苏谨柔口中那位让大哥苦等了八年的嫂子,刘星玥!
更让他内心受到巨大冲击的,是苏烈枭这个男人长达八年的坚守。
一个男人,在漫长如许的岁月里,独自忍受着孤独和不确定,没有开始任何新的感情,只是固执地、沉默地等待着一个不知能否归来的身影。
这需要何等深沉的爱意和坚如磐石的意志?
以苏烈枭的地位、能力和条件,他身边绝不会缺少优秀的追求者。
然而,他却抵御住了所有的诱惑和可能,将整颗心都封存在了那段过往里。
直到此刻,龙小五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苏烈枭如此优秀却至今未婚。
原来,他的心早已被一个人完全占据,再无空隙容纳他人。
龙小五不禁在心中感慨,苏烈枭与刘星玥之间,必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刻骨铭心,共同走过烽火与考验,才能锻造出如此坚不可摧的感情纽带。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玥玥姐”,也定然是一位极其出色、光芒万丈的女性。
才能让苏烈枭这样的男人,甘愿用八年的青春和寂寞去等待,并且无怨无悔。
苏谨柔轻轻将自己的腿从龙小五膝上放下,转而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小五,你知道吗?正是因为玥姐姐这件事,我哥哥他才……正式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她抬起头,望进他有些怔忡的眼睛里,继续道:“否则,以他之前的态度,这次旅行,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我出来。”
“他是通过这件事,看到了你的真诚,你的担当,还有你的实力。”
“他相信,能把重伤的玥姐姐从那样危险的境地救出来,并妥善照顾的人,绝对是一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
“你哥……他真的同意了?”龙小五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欣喜和激动。
“嗯!”苏谨柔用力点头,给予他最肯定的答复。
龙小五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我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玥玥姐!”
“再亲自拜访一下你哥哥。”
苏谨柔看着他欣喜的样子,忽然歪着头,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和试探,轻声问道。
“小五,那如果……有一天,我也像玥姐姐那样,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离开很久,你会像哥哥等玥姐姐那样……一直等我吗?”
龙小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他的目光坚定而深邃,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我会等。不管八年,还是十年,甚至更久,我就会一直等下去。”
苏谨柔的心微微颤动,追问道:“那……如果我也回不来了呢?”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龙小五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锐利和执着,语气带着一种决绝。
“那我就去找你。上天入地,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苏谨柔,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就认定你这么一个老婆了。你跑不掉,我也不会让你跑掉。”
尽管未来充满了未知,谁也无法保证誓言能否经受住漫长岁月和残酷现实的打磨。
但至少在此刻,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语,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心跳的力度,苏谨柔相信他的真心。
她依偎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安心而幸福的笑容,将所有的不确定都暂时抛在了脑后。
此刻,拥有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意,便已足够。
两人在凉亭里又静静依偎了一会儿,享受着雪夜最后的宁静。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疏,灯笼的光芒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静谧的影子。
“小五,我们回去吧。”苏谨柔轻声说,带着一丝玩闹后的慵懒。
“好。”龙小五应着,刚要站起身,却被苏谨柔拉住了衣袖。
她仰着脸,眼中带着狡黠和撒娇的意味:“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她面前弯下腰,稳稳地蹲好。
苏谨柔立刻欢喜地趴上他宽厚结实的后背,双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龙小五轻松地站起身,托住她的腿弯,迈开稳健的步伐,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从这条街走回酒店,大约两公里的路程,对于龙小五这样的体能来说,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苏谨柔安心地伏在他的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颈,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将她紧紧包裹。
“你怎么这么轻?回去要多吃点,长点肉才好。”龙小五微微侧头,对她说道,语气里带着心疼。
苏谨柔在他耳边轻笑,带着点调皮:“那我要是吃胖了,变成小胖猪,你嫌弃我不要我了怎么办?”
龙小五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胖也好,瘦也罢,你都是我心里唯一的小仙女。”
情话并不华丽,却比任何誓言都动人心弦。
苏谨柔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热的蜜糖里。
短短两公里,却仿佛走过了地老天荒的路。
龙小五在酒店门口小心翼翼地将苏谨柔放下来,两人并肩走进电梯,上到他们房间所在的楼层。
走到房门口,龙小五停下脚步,柔声叮嘱:“今天走了不少路,晚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买早餐。”
“嗯,知道啦。”苏谨柔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满是不舍。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龙小五的腰,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迅速的吻,声音带着一丝缠绵,“晚安。”
“晚安。”龙小五回抱了她一下,目送着她走回房间,他才转身,走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龙小五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洗漱,冲去一身的疲惫和寒气,然后放松地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回想起苏谨柔今晚告诉他的那个“重大秘密”。
这一切的巧合,至今想来仍让他感到震惊。
命运的丝线,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他们这些人紧密地串联在了一起。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回去以后,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登门拜访一下这位“玥玥姐”,当面向她表达感谢。
不仅仅是因为她间接促成了苏烈枭对自己和谨柔恋情的认可,更是出于对这位能让苏烈枭如此痴心等待的女子的好奇。
他真的很想亲眼见见,这位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女子,究竟是何等的风华。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里,李翔烦躁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李翔立刻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为难的男声:“李少,查了。”
“但这个龙小五……他的信息保密级别很高,我们这边能接触到的渠道,根本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连最基本的履历都一片空白。我们推测,他应该有很深的官方背景,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调阅。”
“官方背景……”李翔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苏谨柔出身军人世家,但他没想到,她找的男朋友竟然也是军人,而且还是个信息被严格保密的军人!
这意味着,龙小五绝非普通的士兵,很可能身处特殊部门,否则不会设置如此高的查询门槛。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李翔。
他原本自信地认为,凭借自己优越的家世和商人身份,与苏谨柔这样的军方背景结合,是强强联合的最佳选择。
他一直在为此努力,营造形象,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苏谨柔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同类”。
李翔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龙小五那张年轻、硬朗,带着军人特有坚毅气质的面孔,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么年轻,资料就查不到,需要这么高的权限……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这说明龙小五不仅是个军人,而且极有可能是那种前途无量、年少有为的精英!立下的战功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危机感如同毒藤,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
但他李翔,绝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在他的观念里,苏谨柔可以暂时不理他,可以对他冷淡,但他绝不允许她身边出现别的男人,更不允许别人摘走他盯了这么多年的“桃子”!
他放着自家偌大的产业不去尽心打理,反而跑去苏家武馆做一个看似不起眼的管理人。
为了什么?
不就是希望能有更多机会接近苏谨柔,潜移默化地给苏家留下好印象,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吗?
这么多年的蛰伏、投入和等待,眼看目标越来越近,却突然被一个横空出世的龙小五打乱全盘计划?
这让他如何甘心!如果就这么放弃了,那他之前的种种努力,岂不是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他绝对不会退出。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
京城,翌日清晨。
龙小五的生物钟让他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自然醒来。
他利落地洗漱完毕,换上轻便的运动服,特意去了昨天留意到的一家口碑很好的早点铺。
买了热腾腾的豆汁、焦圈儿,还有苏谨柔应该会喜欢的豌豆黄和艾窝窝。
仔细打包好后,他提着早餐回到了酒店。
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苏谨柔应该差不多醒了,他走到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
苏谨柔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有些蓬松慵懒,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更添了几分娇憨。
她看到门外的龙小五和他手里的早餐,眼睛弯了起来:“你这么早呀?快进来吧,我洗个脸就来吃。”
龙小五看着门内属于她的私人空间,犹豫了片刻。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她的房间。
苏谨柔感冒
“你先吃,我很快就好。”
苏谨柔笑着说完,再次进去卫生间。
龙小五点头,在靠窗的小桌旁坐下。
这是他第一次与苏谨柔单独共处一室,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与拘谨。
然而,这份紧张之下,又隐隐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欢喜。
她能如此自然地让他进入她的私人空间,这份毫无保留的信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他心动。
他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轻轻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环顾四周。
房间整洁温馨,虽然她才入住一晚,但空气中已然弥漫开一种独特的香气,不是香水味。
而是属于苏谨柔自身的、清雅柔和的体香。
他静静地看着她在卫生间里洗漱的身影,听着那细微的水声。
一种奇异的、温馨的“家”的感觉悄然在他心中滋生蔓延,仿佛他们已是相处多年的夫妻,正享受着寻常清晨的宁静。
这感觉如此美好,让龙小五一时有些沉溺。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接听。
“龙队长,新年好。”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利落的女声。
龙小五微微一愣,这个声音他并不熟悉,下意识地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信息技术中心的李昭然,李上尉。”对方自报家门。
李昭然……龙小五在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才想起来。
之前她来过龙焱,但他们小队因为要紧急前往雪山进行极限训练,就把培训日程暂时搁置了。
“李上尉,新年好。”龙小五礼貌地回应,随即切入正题,“请问有什么事吗?”
“龙队长,我想确定一下你们那边什么时候方便,我好提前安排行程和培训计划。”李昭然沉声问道。
龙小五快速计算了一下时间,他还有六天假期。“那就定在12号吧,那天我们所有人都已经归队了。”
李昭然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看日程,随后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在12号准时抵达龙焱。”
“好。”龙小五应道,正准备结束通话。
李昭然却忽然又开口了,语气似乎比刚才随意了些许:“这么早打电话,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龙小五如实回答。
“那就好。”李昭然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猜你这个全军比武的冠军,还是龙焱的顶梁柱,肯定也是个自律的人,这个点应该早就醒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句夸赞,但龙小五敏锐地察觉到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语气平稳地说道:“李上尉,那就到时候见。”
“好的,到时候见。”
收起卫星电话,龙小五转过身,这才发现苏谨柔不知何时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并且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愈发高挑纤细。
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柔软的白色羊绒围巾,黑白对比,更显得她露出的那一小截脖颈和脸颊肌肤白皙细腻。
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利落又带着几分随性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气质温婉又干练。
龙小五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面磨砂玻璃的卫生间墙壁,心头猛地一跳。
虽然从外面看只是朦胧的影子,但大致的身形轮廓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苏谨柔竟然是在他在房间的情况下,在里面换的衣服!
如果他刚才没有在接电话,而是看到了那个模糊却足以引人遐想的过程……
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保持表面上的镇定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却没有答案,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苏谨柔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径直走到小桌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才抬眼看他,随口问道:“刚才是谁的电话呀?”
龙小五收敛心神,在她对面坐下,如实相告:“是信息技术中心的李昭然上尉。”
“队里进了一批新的技术装备,她是这方面的专家,过来给我们做培训。”
“这些装备都是新型号,刚引进,需要专业人员指导,所以她打电话来约具体的培训时间。”
他的解释清晰简洁,没有任何隐瞒。
苏谨柔点了点头,作为军人,她对装备更新和培训流程自然不陌生。
她拿起一个包子吃,随口问道:“培训大概要多久?”
“预计一个星期左右。”龙小五回答,将一块豌豆黄递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苏谨柔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精致的手表,沉声说道:“现在才七点半,这位李上尉的电话……打得还挺早的。”
龙小五并未听出她话语中任何潜在的意味,只是顺着她的话,老实巴交地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嗯,是有点早,这个快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苏谨柔应了一声,这个话题便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天气依旧寒冷彻骨,呵气成霜。
但苏谨柔对雪的热情丝毫未减,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龙小五到处找雪堆雪人。龙小五拿她没办法,只好全程作陪。
这三天,他们彻底沉浸在二人世界里,足迹遍布京城各大着名景点。
白天尽情游玩,品尝各种地道小吃;晚上则携手漫步在古色古香的街巷,或是热闹的夜市。
然而,无论玩得多晚,多尽兴,回到酒店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回到各自的房间。
龙小五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渐渐悟出了一个道理:原来深爱一个人,并非意味着肆无忌惮的占有和放纵,而是发自内心的珍惜与克制。
他爱苏谨柔,爱到骨子里,爱到不舍得去碰她。
而苏谨柔,在这几天形影不离的陪伴和无微不至的呵护中,对龙小五的依赖也与日俱增,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宽阔的背脊,沉稳的气息,细致入微的关照,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眷恋。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在假期的第三天晚上,或许是连续三天在冰天雪地里嬉戏,加之南北地域气候差异,苏谨柔的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她感冒了。
旅行的最后一天
龙小五摸着她有些发烫的额头,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出门了,强硬地将她按在酒店的床上休息。
苏谨柔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龙小五心急如焚,立刻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
他快步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她此刻蔫蔫地蜷缩在被子里,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伸手,用手背再次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他眉头紧锁,拿出体温计小心地给她测量,最后是39度。
龙小五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起身去烧了热水,然后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苏谨柔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温水和不那么好吃的药片递到她嘴边。
“来,把药吃了。”
苏谨柔没什么力气,就着他的手乖乖把药吃了下去,然后又软软地躺回枕头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浓浓的遗憾。
“没想到……在最后两天生病了……”
龙小五又是心疼又是责备,替她掖好被角,语气却放得极柔。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以后玩的机会多的是。”
“我的身体……一向很好的……”苏谨柔小声嘟囔,宽慰他说,“躺两天……肯定就好了……”
“嗯,肯定会好的。”龙小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被子,“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听到他坚定的承诺,苏谨柔安心地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乖乖地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强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渐渐沉入睡眠。
龙小五则拉过一把椅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
龙小五回到卫生间,看着苏谨柔换出来的衣服还没洗,他犹豫了一下。
那堆衣物里,最上面是一件柔软的浅色内衣,像一朵羞涩的云,让他这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硬汉,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耳根微微发热,但他只是停顿了片刻,便挽起袖子,接了一盆水,动作轻柔地将衣物浸湿。
当他将洗干净的内衣裤和她其他的衣物一起,仔细地晾在房间通风处时。
看着水滴顺着衣角滴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的满足感。
回到床边,苏谨柔依然沉睡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他再次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那烫人的热度终于降下去一些,触手是一片温凉的汗意,他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她。
这一夜,他几乎未曾合眼。
苏谨柔后半夜体温又有反复,他不断地用温水浸湿毛巾为她擦拭手心、颈侧物理降温。
隔一小时便为她测量一次体温,喂她喝下温水。
直到天光破晓,她的体温终于彻底稳定下来,陷入沉沉的安眠。
龙小五才靠着椅背,在晨曦微光中短暂地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等第一缕阳光渗透进来的时候,龙小五的才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再看了一眼苏谨柔,发现她还在沉睡,便轻轻起身,出去买早餐。
等他提着刚买回来的清粥和汤粉回到房间,苏谨柔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虽然神色还有些倦怠,但眼睛已经恢复了清亮。
“小五,你回来啦。”
龙小五放下东西,第一件事就是自然地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感受那令人安心的正常温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漾开笑意:“终于退烧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谨柔摇摇头,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阳台晾晒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洗的?”
龙小五点了点头:“嗯,看你睡着,就顺手洗了。”
苏谨柔看着他眼下的淡青,想起夜里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他忙碌的身影和温柔的触碰,心口酸酸软软,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
她垂下眼睫,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与娇嗔:“你对我这么好……我已经被你惯得离不开,依赖成习惯了,以后可怎么办?”
龙小五闻言,宠溺地笑了,那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显得格外温暖。
他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坚定而深邃地看着她:“那就依赖一辈子。我求之不得。”
“辛苦了。”苏谨柔莞尔一笑,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光晕。
“这是我应该做的。”龙小五将买来的清粥和小云吞端过来,“你感冒刚好,肠胃弱,吃点清淡的。饿了一天,得补充体力。”
苏谨柔点点头,刚想伸手去接碗,龙小五却避开了她的手。
他用小勺舀起一勺温度适中的粥,细心地吹了吹,然后递到她的唇边,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我来喂你。以前我两次重伤住院,都是你不分昼夜、衣不解带地守着我,喂我喝水吃饭。”
“现在,总算轮到我能好好照顾你一回了。”
苏谨柔看着他专注而认真的神情,心中暖流汹涌,仿佛要将她融化。
她不再坚持,顺从地微微张口,咽下那勺温热的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和彼此轻柔的呼吸。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勾勒出他低眉敛目、小心翼翼喂食的侧影,这一幕温馨得有几分不真实。
苏谨柔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喂到嘴边的食物,目光始终缠绕在他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恨不得时光就凝固在此刻,能永远和他这样相守相依,岁月静好。
到了第五天,在龙小五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苏谨柔的身体已经彻底康复,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这也意味着,他们在京城这场如梦似幻的旅行,走到了最后一天。
明日,晨光熹微之时,他们便将收拾行装,各奔东西,回到各自的责任与轨道之中。
离别在即,让这最后的相聚时光,显得格外珍贵。
但今天,龙小五的眼皮跳得厉害,内心也有些惴惴不安。
命中有一劫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游玩了,一定要玩得尽兴一点!“苏谨柔拉着龙小五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龙小五温柔地看着她:”玩可以,但不能再玩雪了。你感冒刚好,不能再着凉。“
“知道啦。”苏谨柔乖巧地点头,随即兴致勃勃地说。
“我听说附近有座寺庙,里面的许愿树特别灵验,我想去祈福,好不好?”
“好,都听你的。”龙小五含笑应下。
两人相携来到寺庙。
古刹庄严,香火鼎盛,缭绕的香烟在阳光下织成一片朦胧的纱幔。
前来祈福的香客络绎不绝。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虔诚地跪在佛前祈求家人平安;有年轻的情侣在姻缘树下系上红绳;也有神色匆匆的上班族在事业殿前默默许愿。
龙小五和苏谨柔也请了两块许愿牌。
他们相视一笑,各自转过身,背对着对方,认真地写下心中的愿望。
苏谨柔的字迹清秀工整,龙小五的笔迹刚劲有力。
写完后,他们一起将许愿牌高高地抛向枝头,看着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曳,与成千上万块许愿牌交织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许了什么愿?”龙小五好奇地问。
苏谨柔狡黠一笑,竖起食指贴在唇边:“不能说,说了就不灵验了。你的也不能说哦!“
龙小五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从善如流:“好,不说。”
两人在寺庙里悠闲地逛了一圈,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苏谨柔觉得手上沾了香火气,想要去洗手间清洗一下。
“我先去洗一下手。”
龙小五下意识地要跟去,苏谨柔失笑:“我去洗手间而已,你不用跟着啦。”
龙小五这才止步,站在原地等待。
就在这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道袍的算命先生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仙风道骨,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气质。
他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眉宇间透着洞悉世事的睿智。
“这位施主,“算命先生笑眯眯地对龙小五说,“贫道观你面相非凡,可要算上一卦?”
龙小五对这些向来不太信,婉拒道:“谢谢,不用了。”
算命先生却也不恼,捋着长须,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缓缓道:“施主不必急着拒绝。贫道若没看错,你应是……父母早亡之相?”
龙小五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随意瞬间收起,目光锐利地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老者。
算命先生顿了顿,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最后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前半生命途多舛,坎坷不断,如孤舟行于怒海。”
“直至近年,运势才逐渐风生水起,可谓苦尽甘来。”
龙小五心中暗惊,这几句竟又说到了点子上。
算命先生语气转而凝重:“不过,施主命中尚有一大劫未过。”
“此劫关乎你未来命途走向,切记,无论境遇如何,务必坚守本心,勿忘初衷,方能化解厄难,否极泰来,方得始终。”
龙小五眉头紧锁,追问道:“是什么劫?”
算命先生高深莫测地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只需牢记贫道这句话便是。“
他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领悟吧,年轻人。”
说完,便飘然而去。
龙小五还在出神地想着算命先生的话,整个人有些出神,苏谨柔已经洗完手回来了。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龙小五晃了晃脑袋,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开,牵起她的手,“我们下山吧。”
两人携手下山,出众的相貌和气质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男人们惊艳于苏谨柔清丽脱俗的容貌和温婉气质,女孩子们则偷偷打量着龙小五挺拔的身姿和硬朗帅气的面容。
他们走在一起,宛若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然而两人对周遭的目光浑然不觉,双手始终紧紧相扣,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走到一段稍陡的台阶时,龙小五担心她病后初愈体力不支,主动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下去。”
苏谨柔没有拒绝,顺从地趴上他宽厚温暖的背脊。
这是他们旅程的最后一天了,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再享受他这令人安心的怀抱,她只想在这一刻,尽情地依赖他。
两人按照计划,来到了最后一处景点。
这里已偏离市中心,是一处相对偏僻的所在。
景区里有一个依山势而建的大型迷宫,墙体由粗粝的岩石砌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迷宫内部幽深昏暗,借着稀疏的月光与远处透来的微弱灯火,勉强能看清路径。
石壁斑驳,透着年久失修的沧桑感,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内回响。
苏谨柔紧握着龙小五的手,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小五,听说只要今晚能一起走出这个迷宫,就像携手走过了一段曲折的人生,以后的路都会顺顺利利的。
我们把这里当作我们这次旅行的最后一站,好不好?”
龙小五侧头看她,在昏暗中也能感受到她眼中闪烁的期待。
他心头一软,用力回握她的手,柔声应道:“好。我们一定能走出去。”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迷宫腹地,约莫走到一半路程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细小的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苏谨柔惊呼,下意识地抓紧龙小五的胳膊。
龙小五神色骤变,瞬间将苏谨柔紧紧护在怀中,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不好!这迷宫可能要塌!快走!”
他拉着苏谨柔就想按原路退回,但刚跑出几步,前方通道就在一阵轰隆巨响中被掉落的巨石堵死!
紧接着,身后的路也被落石截断!他们竟在瞬息之间被困在了一段不足五米的狭窄通道里!
千钧一发之际,龙小五眼角余光瞥见侧方石壁上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小小洞口,似乎是以前修缮时留下的,结构看起来相对结实。
来不及多想,他一把将苏谨柔推向那个洞口:“进去!快!”
几乎就在他将苏谨柔推进洞口的同一瞬间,头顶上方一块的岩石承受不住震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目标直指刚刚站稳的苏谨柔!
“小心!”龙小五瞳孔猛缩,那一刻,身体的动作快过了思考。
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一个箭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探出身子的苏谨柔狠狠推回洞内深处,而他自己,却因这反作用力,完全暴露在了巨石之下!
“小五——!”苏谨柔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巨石轰然落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被推倒在洞内的苏谨柔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抓住龙小五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一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耳欲聋。
尽管苏谨柔拼死一拉将他拉回洞里,但龙小五的左边的脑袋还是被砸中了。
龙小五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小五!!”
苏谨柔的声音带着哭腔,不顾一切地从洞里爬出来,扑到他身边,看到他满脸鲜血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碰他的伤口。
龙小五,你不准有事
苏谨柔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龙小五一点点拖进那个相对稳固的狭小洞口。
当最后一点衣角被拉进来时,外界的坍塌声也诡异地停止了,只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尘土。
他们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深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手电筒的光柱颤抖地照亮龙小五苍白染血的脸。
苏谨柔看着他脑袋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她颤抖的指尖,一直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
“小五……小五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恐惧,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可他毫无反应。
这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他为了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置于死地!
上一次在边境,他为了护她受到导弹的轰炸,险些丧命。
这一次,在这绝望的迷宫,他更是用身体为她撑起了最后的生天,将那致命的危险全然引向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同时席卷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的爱,深沉如海,炽烈如火,是真正可以用生命来书写和证明的!
他爱她,胜过爱自己的性命。
这认知带来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到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有多爱这个男人,她忽然觉得如果这个男人死了,她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欲望了。
“龙小五,你这个大笨蛋……”她一边包扎,一边哽咽地低骂。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把我推开……你以为这样很英雄吗?你知不知道看你受伤,我比死还难受……”
她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龙小五冰冷的脸颊上,混合着血水,晕开一片湿痕。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自己的背包,因为恐惧和急切,手指抖得几乎拉不开拉链。
好在,她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无论去哪里,背包里永远备着一个基础的急救药包。
此刻,这个习惯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啪!”手电筒被打开,一道光稳定了些许空间内的黑暗,也照清了龙小五头上那道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谨柔倒抽一口冷气,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拿出消毒棉片、纱布和绷带,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伤口周围的沙石和血污。
“龙小五,你不准有事!你听见没有!”
她一边笨拙却认真地为他包扎,一边哽咽着,“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答应过要让我依赖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苏谨柔强忍泪水,手上的动作却异常娴熟利落。
纱布很快将狰狞的伤口覆盖,但渗出的血迹依旧刺目。
她轻轻将龙小五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体的冰凉。
做完这一切,她才得空环顾四周。
手电光所及之处,全是坍塌的巨石和断裂的结构,将他们彻底封死在这个不足几平米的狭小空间里。
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
现在是夜晚,他们进来时迷宫就已没什么人,这地方又如此偏僻……救援什么时候才能到?
龙小五伤的是头部,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小五,坚持住……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她在他耳边不断重复,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猛地想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电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从他口袋里翻找。
然而,当她急切地按下通话键时,屏幕上方显示的“无信号”三个字,像一把冰锥,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她用力摇晃着电话,疯狂地按键,可屏幕依旧固执地显示着令人绝望的提示。
这一刻,她彻底崩溃了。
哪怕曾经独自面对上百凶徒的围堵,哪怕曾经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她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这般恐慌过!
因为这一次,关乎她最爱之人的性命!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啊——!”
苏谨柔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石块的缝隙嘶声呼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撞击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然而,厚重的巨石如同最无情的屏障,将她的求救声完全吸收、隔绝。
她的呼喊显得那么微弱,那么徒劳,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喊到声音嘶哑,喊到筋疲力尽,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终于意识到,呼救是没用的。
她必须保存体力,照顾龙小五。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一个渺茫的、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生机。
她俯下身,亲吻着他冰凉的额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脸颊。
然而,龙小五依旧紧闭双眼,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回应。
苏谨柔不再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更紧、更紧地抱住他。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废墟之下,在这个绝望的黑暗里,她清晰地感觉到,龙小五,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而现在,她的世界昏迷不醒,她的天空,便也随之彻底坍塌了。
苏谨柔就这么静静地守着,时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
她时不时侧耳倾听,却始终听不到任何救援的动静。借
着从石缝透进的微弱月光,她查看龙小五的伤势,心猛地一沉,纱布又被鲜血浸透了。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染血的纱布。
当伤口暴露在眼前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原本的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炎,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紫色。
“怎么会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拿出所剩不多的药品,再次给他上药。
重新包扎好后,她再次将龙小五拥入怀中。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废墟里,除了这样徒劳地守候,她什么也做不了。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在天将破晓的时分,极度的疲惫让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两个小时。
突然,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石缝中透进来,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猛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
苏烈枭赶往京城
怀中的龙小五体温异常,她伸手探去,心里一沉——他开始发烧了。
“水……需要水……”
她急忙翻找背包,却绝望地发现仅存的水瓶早已在坍塌时被巨石压碎,瓶身扭曲,一滴水也不剩。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跌入更深的绝望。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救援,龙小五的伤势还在恶化……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
“再坚持一下,小五……”她将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哽咽,“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希望还能支撑多久。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苏谨柔的心。
转眼间,一天一夜又过去了,夜幕再次降临,将废墟笼罩在更深的黑暗中。
救援始终没有来。
这种眼睁睁看着最爱之人在怀中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让她濒临崩溃。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滴落在龙小五冰凉的脸上。
或许是被她温热的泪水唤醒,龙小五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虚弱地抬起手,轻柔地抚上她湿漉漉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别……别哭……”
“小五!你醒了!”苏谨柔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狂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放心······死不了。”他喘了口气,继续安慰她:“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娶你为妻……”
“你为什么这么傻……”苏谨柔握紧他的手,泣不成声,“为什么每次都要挡在我面前……为什么……”
龙小五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因为……你就是我的命啊……我说过的……会用生命……呵护你一辈子……”
龙小五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声音轻若游丝。
“谨柔……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不要!不要睡!”苏谨柔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滑落,“陪我说说话,求你……看着我……”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龙小五强撑着沉重的眼皮,苍白的唇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
“好……你想聊什么?我都听着……”
苏谨柔将他往怀里又搂紧了几分,声音温柔如梦。
“等我们结婚了,我要给你生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要像你一样,有着坚毅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女孩要像我,但要更坚强一些……”
她开始细细描绘起未来的画面,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憧憬。
“每天你下班回家,我和孩子们会在门口等你。”
“你会先俯身把孩子们高高举起,听着他们银铃般的笑声,然后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环住正在做饭的我,然后我会喂你吃一块切好的西红柿……”
龙小五听着听着,黯淡的眼眸中渐渐泛起温柔的光。
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温馨的画面,夕阳的余晖洒满院落,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而他和谨柔在厨房里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幸福的味道。
这些美好的想象让他舍不得闭上眼睛,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凝视着苏谨柔。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还夹杂着人声!
“有人吗?有人吗?”
苏谨柔浑身一震,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光芒。
她立即用尽全身力气朝上方呼喊:“救命!我们在这里!救命啊!“每一声呼喊都撕心裂肺,带着绝处逢生的期盼。
她激动地摇晃着怀中的龙小五,声音哽咽:“小五,你听到了吗?有人来救我们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龙小五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苍白的唇角艰难地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经过苏谨柔不间断的呼喊,救援人员终于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上方传来清晰的回应:”下面的人不要动,保持体力,我们正在清理通道!“
苏谨柔喜极而泣,紧紧握住龙小五的手:“我们得救了,小五,我们真的得救了!“
上方传来挖掘机作业的轰鸣声,救援人员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块碎石。
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驱散了黑暗。随着洞口逐渐扩大,救援人员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注意你们左上方,那里的结构不太稳定,可能会有碎石掉落。“
苏谨柔连忙回应:”我明白了,我们一定会配合。请先救我男朋友出去,他头部受了重伤,已经昏迷很久了......“
“好,我们知道了。”
救援人员终于搬开了最后一块巨石,一个狭窄的出口出现在眼前。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地准备将两人拉出来时,旁边支撑的碎石因失去平衡突然坍塌,一块石头带着碎屑直直落下。
“小心!”救援人员惊呼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苏谨柔几乎是本能地翻身,用自己的后背牢牢护住龙小五。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直接砸在她的背上。
龙小五虽然意识模糊,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瞳孔猛地睁大。
“谨柔!”
他痛苦地嘶吼一声,整颗心仿佛被撕裂般剧痛,剧烈的头痛随之袭来。
苏谨柔闷哼一声,强忍着背上的剧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强撑着露出一抹微笑,轻声安慰他。
“小五……若是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那一定是你。因为·····你不只是我的命,更是我的信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龙小五心中炸开。
他从未如此震撼,也从未如此心痛,他的柔儿,竟也愿意为他付出生命。
这份深情,丝毫不逊于他对她的爱。
他想要开口,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可强烈的情绪冲击下,他只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一句“你不只是我的命,更是我的信仰”,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永远刻在了他的心上,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随后,他紧紧闭上了眼睛,耳边只听见一阵阵嘈杂的声音,然后他感觉天地一阵眩晕,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
苏家老宅附近的商业街上,苏烈枭正陪着刘星玥在一家精品店里挑选丝巾。
“这条藕粉色的好看吗。”刘星玥拿起一条真丝方巾,在掌心细细端详。
苏烈枭正要开口,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他眉头微蹙,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你好,哪位?”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的消息让他的脸色骤变,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
“你说什么?……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挂断电话,苏烈枭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烈枭,怎么了?”刘星玥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异常,轻轻握住他的手臂。
苏烈枭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得可怕:“谨柔和龙小五出事了,在京城。我现在必须赶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刘星玥毫不犹豫地说,随即担忧地问:“要告诉奶奶吗?”
“暂时不要。”苏烈枭当机立断,“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惊吓。等我们到了京城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两人立即驱车回家取了证件,甚至连行李都来不及仔细收拾,只带了随身物品就直奔机场。
紧急急救!
苏烈枭和刘星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时,手术室外的红灯依然刺眼地亮着。
空旷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护士端着医疗器械匆匆进出,每一次手术门的开合都让苏烈枭的心跳漏掉一拍,心猛地抽紧。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生死的少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脸茫然,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幸好刘星玥及时扶住他,让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别担心,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刘星玥轻声安慰,握紧了他冰凉的手。
苏烈枭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术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心。
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位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苏烈枭和刘星玥立即冲上前去。
“医生,他们怎么样了?”苏烈枭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
医生摘下口罩,仔细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苏谨柔和龙小五的家属?”
“是,我是她哥哥。”苏烈枭急忙回答。
医生点了点头:“苏谨柔的情况相对好些,腰部被石块挤压,有轻微骨裂和大面积软组织损伤!万幸没有伤到神经,但需要积极治疗。”
“龙小五的情况比较严重,脑部受到重击,虽然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
“只有度过这两天的危险期,才能脱离生命危险。”
刘星玥焦急追问道:“那如果过两天还醒不来呢?”
“那可能会沉睡一段时间,但具体多久不知道。”医生顿了顿,又补充道:“幸好他头部的伤口包扎得很专业,避免了感染,否则情况会更危险。”
苏烈枭脸色一沉,紧紧握住医生的手,声音哽咽:“医生,求您一定要治好他们,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费用不是问题……”
医生理解地点点头:“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
··········
第二天。
医院里,苏谨柔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后背传来阵阵钝痛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她微微偏头,看见透明的输液管正连着她的手背,药水一滴一滴地落下。
窗外天色已暗,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夜灯,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直到这时,她才完全清醒过来,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苏烈枭见妹妹睁着眼睛,立即扑到床边,一向沉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谨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苏谨柔闻声转过头,看到哥哥熟悉的脸庞,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声音还有些虚弱。
“哥……我没事。”
然而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情绪骤然激动起来,猛地抓住苏烈枭的手臂,连声问道。
“小五呢?哥,小五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苏烈枭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开口:“他在重症监护室。”
“医生说…头部重伤,加上失血过多,这两日是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
他看到妹妹瞬间煞白的脸色,连忙补充道:“星玥在那边守着,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我们。你别太担心。”
但苏谨柔的脑海里只剩下“危险期”和“重症监护室”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本能地就要挣扎着坐起来:“我要去看他…我要去看小五…”
她猛地推开苏烈枭,可她刚一动,后背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苏烈枭急忙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
“你自己的后背也受了伤,有轻微骨裂和大面积软组织损伤!现在必须卧床静养!”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听话,先好好治疗。等你好一些,我再带你去看他。”
“我没事!哥,我真的没事!“苏谨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攥着哥哥的衣袖。
“我这只是皮外伤,养养就好了!可是小五……小五他伤的是头啊!”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苍白的脸颊:“是他推开我……是他用身体护住了我……哥,他流了好多血,伤得那么重……”
苏谨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破碎不堪:“哥,我求你了……就让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好吗……“
苏烈枭看着妹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
他从未见过骄傲如她这般卑微地哀求过谁,这个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妹妹,何曾对人低过头?
可此刻为了龙小五,她竟放下了所有的骄傲。
“谨柔……“苏烈枭的声音沙哑,他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哥知道你着急。但重症监护室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他按住妹妹颤抖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坚定:“等到晚上,晚上哥一定带你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小五分心。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他想想,好不好?”
苏谨柔的嘴唇微微颤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头,眼神异常空洞。
她紧紧咬着下唇,泪水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苏烈枭看着妹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脑子里闪现龙小五重伤的模样,第一次觉得这小子跟曾经的自己是那么地相似。
他只是在内心祈祷,祈祷他能顺利通过这两天。
看到了生死相随的决绝!
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着这座北方都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药物混合的、独属于医院的气味,冰冷而肃穆。
苏谨柔整个后背都被绷带绑着,疼得压根就没办法起身,苏烈枭一直守着她,怎么都不肯让她起来。
她不再试图反抗,只是任由眼泪决堤,哭泣声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在极度的疲惫与悲伤中,再次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但又老是做噩梦惊醒,喊着龙小五的名字。
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恐惧的缠绕,被噩梦反复折磨,苏烈枭闷痛难当。
他终是狠下心,按响了呼叫铃。
值班医生很快赶来,在简单检查并了解情况后,为苏谨柔注射了一剂镇静剂。
药效缓缓发挥作用,她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陷入了药物带来的、相对安宁的沉睡之中。
苏烈枭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动作极轻地为她盖好被子。
他凝望着妹妹即使沉睡也依旧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与复杂。
原地静静站了片刻,他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走远,而是来到了走廊的窗外。
他下意识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似乎无法驱散半分愁绪。
烟雾缭绕中,他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惆怅与担忧。
他又何尝不担心龙小五?
虽说与这小子满打满算才见过一次面,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子让他都不得不暗赞的硬气和担当。
赛场上拼尽全力的血性,任务中悍不畏死的果决,平日里重情重义的赤诚……
这小子,是真正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做顶天立地的男人。
苏烈枭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认可了这个未来妹夫。
如今,看到他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命悬一线,苏烈枭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闷,窒息,又充满了无力感。
正思绪纷乱间,忽然感到肩头一暖,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他愕然回头,撞进刘星玥那双盛满关切与温柔的眸子里。
“这里比老家冷多了,窗口风大,披着点,别感冒了。”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遍苏烈枭全身,瞬间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和心头的些许阴霾。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将肩头的外套取下:“我没事,你穿着,别冻着了。”
刘星玥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欲动作的手腕,语气温柔却坚持。
“我穿得很厚实,你看你,就一件单薄的夹克,这天气站在风口,怎么受得了?”
苏烈枭被她这么一说,才低头仔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匆忙离家,他只来得及套上平日在家穿的这件夹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皮肤上泛起的凉意。
“这衣服是……?”他摸了摸身上质地柔软厚实的外套,问道。
“我哥的。”刘星玥轻声解释,目光里带着了然与体贴,“我知道你接到电话肯定心急火燎,什么都顾不上收拾。”
“所以就顺手带了几件他的衣服过来。咱们肯定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事情这么多,现去买也麻烦,先将就穿着。”
苏烈枭心中再次被这股细致入微的关怀填满。
刘星玥总是这样,能在他自己都忽略的生活细节上,给予最及时、最妥帖的照顾。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无需多言,便能洞悉他的需求与困境。
这份深入骨髓的默契与体贴,正是他多年来对她始终无法忘怀、深深眷恋的原因。
他注意到自己指尖还夹着燃了半截的烟,怕烟味呛到她,连忙转身,将烟头在窗台边专设的灭烟处用力摁熄。
“小五那边怎么样了?”
刘星玥的神色也严肃起来,但语气尽量平稳:“目前一切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没有出现恶化的迹象。”
苏烈枭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但眉头依旧紧锁。
“我已经托人紧急联系了京城这边脑科最权威的专家团队,他们明天会过来会诊。”
刘星玥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苏谨柔病房的方向,关切地问。
“谨柔呢?她怎么样了?”
“很不好。”苏烈枭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情绪非常不稳定,整个人就像丢了魂。”
“要不是我硬拦着,估计她爬也要爬去看龙小五。”
“刚才实在没办法,让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才勉强睡踏实些。”
“我是真没想到,我这个从小冷静、对人向来淡漠疏离的妹妹,有一天也会为了一个男人,变得这么……疯狂。”
刘星玥轻轻靠近他一步,声音柔和却带着理解:“这大概就是龙小五独有的魅力吧。”
“他身上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像阳光一样热烈,又像山一样可靠。”
“关键是他那份重情重义的赤子之心,太难得了。谨柔会这样倾心于他,甚至生死相许,一点也不奇怪。”
苏烈枭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满脸愁容。
“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可以毫不犹豫跟着对方去死的决绝。”
“那不是冲动,是一种信念,所以我真的很担心,也很害怕……”
刘星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
“别太担心,烈枭。小五那小子,命硬得很!你想想他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哪一次不是惊险万分,最后都化险为夷了?”
“他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要对他有信心。”
苏烈枭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没有言语,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星玥,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无法掩饰的倦意与血丝。
“星玥,你去休息一下吧,熬了一夜了。”
刘星玥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温柔而执着:“我没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陪着你。”
看着她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苏烈枭知道拗不过她,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专家会诊
“那就在这边椅子上坐会儿。”他拉着刘星玥走到走廊的长椅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你就在这里,靠着椅背眯一会儿,我去看看谨柔。”
这一次,刘星玥没有拒绝:“好,你也别太累。”
苏烈枭应了一声,快步走向护士站,借来了一条干净而厚实的毛毯。
他回到长椅边,仔细地将毛毯披在刘星玥身上,安顿好刘星玥,苏烈枭这才转身,再次轻轻推开苏谨柔病房的门。
室内依旧只亮着那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苏谨柔沉睡的脸庞上。
她呼吸平稳,药效似乎让她暂时远离了痛苦与恐惧的折磨。
苏烈枭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着妹妹苍白的睡颜,确认她暂时无碍,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连续的精神压力和疲惫侵袭下,也感到了难以支撑的沉重。
后半夜,他终究是抵不住困意,上半身趴在妹妹的病床边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病房的薄窗帘,驱散了夜的沉寂。
苏谨柔率先醒了过来。
她刚一睁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即使在睡梦中,他那浓密的剑眉依旧微蹙着,脸上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担忧。
看着哥哥为了自己如此操劳,苏谨柔鼻尖一酸,心中涌起阵阵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愧疚。
而这时,苏烈枭也醒了过来,看到苏谨柔醒来,他紧绷的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谨柔,醒了?”
“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得厉害吗?”
苏谨柔摇了摇头:“哥,我好一些了,没那么疼了。”
她抓紧哥哥的手臂,急切追问道:“小五呢?他醒了吗?”
苏烈枭眼神微微一暗,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你别太担心,他那边情况暂时稳定。”
“我已经联系了京城最好的脑科专家,今天下午就会过来给他会诊。你放心,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听到龙小五依旧昏迷不醒,苏谨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被巨大的失落和更深沉的忧虑笼罩。
但她看到哥哥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一脸掩饰不住的倦容,她还是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苏烈枭苦笑一声:“傻丫头,跟哥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一家人,不说这些。”
他站起身,叮嘱道,“你好好躺着,我去买早餐。”
“现在小五那边有医生和护士守着,情况稳定,你最关键的任务就是养好自己的伤。”
苏谨柔看着哥哥关切而疲惫的眼神,终是将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强行压了下去,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哥。”
苏烈枭出去买早餐后,病房里暂时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刘星玥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苏谨柔那双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心头顿时一紧,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快步走到床边,柔声问道:“谨柔,后背还疼得厉害吗?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苏谨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嫂子太过担心,轻声回答:“嫂子,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
刘星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想起正事,神色稍显凝重。
“谨柔,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小五的那个卫星电话在坍塌的时候完全摔坏了,医院这边联系不到他的家人。”
“你看……我们是不是要通知一下她家人?”
苏谨柔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龙雪姐姐爽朗的笑容。
现在还在正月里,年味未散,她们应该正享受着难得的团聚和欢乐吧?
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她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将一个如此沉重的噩耗抛过去,打碎那份安宁,让所有人陷入恐慌和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刘星玥:“嫂子,先等等吧。”
“等下午脑科的专家会诊之后,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现在告诉他们,也只是让她们徒增烦恼,跟着干着急,解决不了问题。”
刘星玥理解地点点头:“也好,先集中精力治疗。”
“你放心,小五那小子福大命大,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这时,苏烈枭提着早餐回来了,简单的清粥小菜和还冒着热气的包子,他将一份递给刘星玥。
“星玥,先吃点东西。”
刘星玥接过,柔声道:“好,你们先吃,我去洗漱一下再过来。”
她说着,对苏谨柔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刘星玥离开后,苏烈枭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苏谨柔的病床摇起一个比较舒适、又能方便进食的角度。
看到她上身固定着绷带,手臂活动明显受限,他自然而然地端起那碗温热的清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妹妹嘴边:“来,慢点吃,小心烫。”
苏谨柔看着哥哥的动作,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烈枭大她十四岁,在她的成长历程中,这个哥哥扮演的角色,很多时候更像是一位沉稳可靠的父亲。
她记忆里,小时候每次生病不舒服,守在床边喂她吃饭、耐心哄她吃药的,总是哥哥。
没想到自己长大了,遇到这样的事,哥哥依旧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她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间,暖意蔓延,却更催生了想哭的冲动。
她哽咽着:“哥……对不起,我总是让你这么操心……”
苏烈枭苦涩一笑,眼神温和:“谁让我是你哥呢。”
苏谨柔看着哥哥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想到昨天自己失控的情绪给他增添的负担,内心充满了愧疚。
她不能再那样任性,让哥哥和嫂子跟着心力交瘁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谨柔虽然乖乖躺在床上,但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隔壁病房的龙小五身上。
每一次走廊传来脚步声,她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地飘向门口。
每一次苏烈枭或护士进来,她开口第一句永远是带着颤音的“小五怎么样了?”。
而得到的,始终是“还没有醒来”的消息。
每一次希望的落空,都让她的眼神黯淡一分。
从被送入医院那一刻起,她眼中曾经灵动璀璨的光芒就仿佛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望不到底的灰暗。
她不再哭闹,只是像个木偶一样,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就那样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
苏烈枭看着妹妹这副了无生趣、如同“活死人”般的模样,内心百感交集,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
下午,脑科专家团队的会诊终于结束了。
爱的呼唤
苏烈枭一直等候在走廊,见几位权威专家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神色凝重而带着期盼。
“医生,情况怎么样?”
为首的专家拿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到苏烈枭,一脸恭敬:“苏先生,我们已经根据病人的最新情况,调整并制定了一套新的治疗方案,会尽全力救治。”
“目前,从医学角度来说,我们能做的干预都已经做了,手术清除了血块,降低了颅内压。”
“接下来……很大程度上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
他特意强调,“我们强烈建议,最好能有他平时最在乎、最牵挂,最好是他的妻子或女朋友,多跟他说话。”
“不断地呼唤他,刺激他的听觉神经和大脑皮层。”
“这种来自亲密关系的强烈情感刺激,有时能激发出病人强大的求生欲,创造医学上的奇迹,对促醒有非常大的帮助。”
苏烈枭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顺从地点头:“我明白了,非常感谢你们!”
“我们会密切关注这边的情况,有任何变化随时沟通,请放心。”专家说完,便带着团队离开了。
苏烈枭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心情却更加沉重。
这个建议无疑是将唤醒龙小五的最大希望,寄托在了谨柔身上。
可当他转身,再次走到苏谨柔的病房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里面那个依旧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默默流泪的妹妹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立刻推开这扇门,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苏烈枭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
一旦苏谨柔得知龙小五的苏醒需要她的声音、她的陪伴来刺激,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哪怕拼着伤口崩裂、后遗症缠身的风险,也立刻就要去到龙小五的身边。
可她的伤……
苏烈枭再次陷入了两难的矛盾漩涡之中,最终没有立刻进入病房,而是转身,朝着苏谨柔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他需要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医生,我妹妹现在的情况,可以坐轮椅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回答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苏小姐目前的骨裂恢复情况不错,但这恰恰更需要谨慎!”
“她现在绝对不能坐起来,尤其是坐轮椅这种会让腰部承受压力的姿势。”
“否则,极有可能导致骨折处移位,影响愈合,甚至造成畸形愈合或慢性不愈合。”
“如果真的那样,腰痛、活动受限这些后遗症,很可能就会伴随她一生了!”
“作为医生,我必须强烈反对她现在进行任何形式的下床活动。”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打破,苏烈枭了然地点了点头,心情沉重地向医生道了谢,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和郁闷涌了上来。
这两天,他睡眠时间加起来恐怕都不足四个小时,神经始终高度紧绷。
赶着飞机到这里,忙着联系专家、安抚妹妹、处理各种突发状况,铁打的人也快要撑不住了。
“烈枭?”刘星玥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专家那边怎么说?”
苏烈枭抬起头,将脑科专家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星玥。
刘星玥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苏烈枭紧锁的眉宇间。
她完全理解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他既心疼妹妹的身体,害怕她因冲动而留下终身遗憾。
又深切担忧着龙小五的病情,害怕错过这关键的唤醒时机,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两种沉甸甸的担忧像两股相反的巨力,撕扯着他的心。
让他一向果决刚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难以抉择的愁容,连眼底都染上了血丝与疲惫。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亮而温和的光,柔声开口道:“烈枭,你看这样行不行?谨柔不能起来,但她可以躺着呀。
“我们能不能跟医院商量一下,把谨柔的病床直接推到小五的病房里?”
“或者,在那边也给她安排一张移动病床?”
“让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这样,谨柔不用坐着,就能一直陪在小五身边。”
“跟他说说话,既能安抚她自己的情绪,让她不再绝望地独自流泪,也能起到刺激小五听觉和意识的作用。”
“这对他们两个来说,或许是目前能想到的、对双方都最好的办法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无非是多交一份床位费,或者需要医院协调一下病房,我们好好跟院方沟通,说明情况的特殊性,他们应该能理解和支持的。”
苏烈枭闻言,沉默地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让两个深爱着彼此、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年轻人,在这最艰难的时刻物理上靠近,心灵相依,或许真的能产生一种超越药物的、奇迹般的力量。
这确实是目前僵局中,一个既能顾及谨柔伤势,又能满足医疗建议的两全之策。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终于被这个可行的方案驱散了些许。
他握紧刘星玥的手,认真地说:“你这个提议不错!谢谢你,星玥!”
刘星玥脸上绽放出温柔,轻轻回握他的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烈枭,无论是谨柔还是小五,对我来说也都是非常重要的人。”
“我真心希望他们俩,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关,一个都不能少。”
苏烈枭冲她点了点头,沉声道:“我这就去找医生和院方协商。”
刘星玥也站起身,点头道:“嗯,你快去吧。我去看看谨柔。”
两人相视点头,默契地在走廊中间的分别,一个朝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大步流星,一个转身走向苏谨柔的病房。
老祖母来电。
苏烈枭与院方及主治医生详细沟通后,经过审慎评估,最终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烈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快步走回妹妹的病房。
推开门,他先是对守在床边的刘星玥微微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了“办妥了”的信息。
刘星玥心领神会,一直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
她转向病床上的苏谨柔,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柔声道:“谨柔,告诉你一个消息。医院同意,让你……去小五的病房陪着他。”
这句话如同一道微弱却执着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谨柔沉寂如死水的心湖。
她原本涣散无神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艰难却顽强地开始聚焦。
那绝望空洞的眼眸,一点点地重新亮了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刘星玥,嘴唇微微颤抖:“真……真的可以吗?嫂子……我真的……可以过去陪他?”
刘星玥看着那双重新燃起希望火苗的眼睛,用力回握她的手:“真的,医生已经同意了。”
“等会儿医护人员会来帮你安全地转移过去。”
“小五现在需要有人在旁边说话刺激一下他的神经,你是最合适不过的。”
“谢谢……谢谢嫂子……”苏谨柔哽咽道。
·······
医院方面效率很高,很快就协调好了相关事宜。
苏谨柔的病床被小心翼翼地推入龙小五所在的单人监护病房。
两张床在医护人员的调整下,缓缓并拢,直至紧紧挨在一起。
当苏谨柔清楚看到旁边病床上的龙小五时,她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龙小五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
明明在两天前,他还是那样鲜活有力,对她露出有点痞气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可此刻,他却只能无声无息地躺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攫住了苏谨柔的心脏。
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小五……”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入骨髓的心疼,“你这个小懒猪了,都准备躺了两天了……什么时候才肯起床呀?”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背上,感受着那微弱的体温,眼泪濡湿了他的皮肤。
“我好想你……想听你跟我说话,哪怕是吵我两句也好……”她低声倾诉着。
“你说过……我可以赖你一辈子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哀求和恐惧。
“不能中途就抛下我……你答应过的……你要是敢抛下我,我……我会疯掉的,小五……我真的会疯的……”
然而,龙小五依旧静静地沉睡着,对耳边的呼唤与倾诉毫无反应,仿佛隔绝在另一个无声的世界里。
苏谨柔看着他沉静的睡颜,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后,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
病房外,隔着观察窗,苏烈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僵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妹妹和龙小五在一起。
不是平日里的打闹斗嘴,也不是任务中的默契配合,而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最毫无保留的情感呈现。
他看见苏谨柔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与柔情,是愿意倾尽所有、燃烧自己来照亮对方的决绝。
这种眼神,在他守护妹妹成长的这二十几年里,从未见过。
那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的眼神,而是一个女人,一个深深爱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的眼神。
刘星玥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她的目光也落在病房内那对相依的身影上,眼神复杂,带着深深的触动和一丝遥远的回忆。
“这一幕……多么似曾相识。”刘星玥的声音很轻,沉声道,“只是那时,躺着的是你,守在旁边的是我。”
苏烈枭心头一震,侧目看向她。
是啊,多年前他也曾重伤濒危,是刘星玥不眠不休地守着他,用她的声音和眼泪,将他从鬼门关一次次拉回。
命运的齿轮,仿佛在此刻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轮回。
刘星玥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温柔而坚定:“走吧,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彼此的空间和那种无声的联结。”
苏烈枭看了病房一眼,点了点头,牵着刘星玥转身离开。
刚走出病房区域,电话便响了起来。
苏烈枭拿出手机一看,立刻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才按下接听键。
“奶奶。”
“烈枭啊,你们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家里怎么不见人影,武馆那边也说没见着你和星玥。”奶奶关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苏烈枭心头一紧,语气平静:“奶奶,我跟星玥临时有点事,出来玩两天,散散心。”
“走得急,没来得及跟您说。”
“哦,出去玩啊!”奶奶的声音立刻透出高兴,“好啊好啊,你们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你们好好玩,玩得开心点!”
“嗯,知道了奶奶。”苏烈枭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对了,”奶奶话锋一转,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忧虑,“你这两天有跟谨柔那丫头联系吗?”
“我打她电话老是打不通,这心里头不踏实,眼皮子这两天也跳得厉害,总担心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烈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压下喉咙口的酸涩,用更平稳的声音宽慰道。
“奶奶,您别瞎想。我联系过她了,她去的地方比较偏,信号不太好,可能接不到电话。她没事,您放心吧。”
奶奶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里仍有残留的挂念,“那就好,没事就好……”
“哎,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武馆的小李又来找我了。”
苏烈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小李?李翔?”
“对啊,就是小李,李翔。”奶奶应道,“先不说了,他来找我汇报武馆的情况。“
“嗯,我知道了奶奶。您注意身体,先挂了。”苏烈枭结束了通话。
苏烈枭自然知道李翔,也知道他背后的商业家族。
李翔对谨柔的心思,他也略有察觉。
龙队,你快回来!
但在他看来,李翔更看重的是苏家背后的潜在资源和影响力。
苏烈枭从未想过,将自己的妹妹当作利益交换的筹码。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实力,苏家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来巩固什么。
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妹妹能找到一个真心爱她、呵护她,能让她一辈子开心幸福的人。
当初他看重周烬锋,主要是看到了周烬锋对谨柔那份十几年如一日的、近乎笨拙却无比赤诚的深情。
一个男人能用漫长时光默默守护,其感情的纯粹和认真毋庸置疑。
苏烈枭确信,周烬锋同样愿意为妹妹付出生命,只是命运阴差阳错,没能给他这个机会。
而龙小五的出现,起初让他警惕,但随着一次次事件的发生,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不输于周烬锋的担当和对妹妹毫无保留的深情。
龙小五或许背景不如周、李两家显赫,但他自身的能力、潜力和那股拼搏向上的劲头,苏烈枭都看在眼里。
他相信,假以时日,龙小五的成就绝不会低。
更重要的是,妹妹爱他,而他,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值得这份爱。
至于李翔……苏烈枭揉了揉太阳穴。
平心而论,李翔这个人,处事稳重圆滑,情商高,确实有经商头脑。
这段时间帮忙打理武馆的生意也是井井有条,挑不出什么错处。
目前来看,他也并未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
只要他不过线,不打扰到谨柔,苏烈枭暂时也不会多说什么。
··········
关键的48小时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终点。
病房里,龙小五在沉睡中做了一个梦,意识仿佛沉在黏稠冰冷的墨海里,不断下坠。
龙小五感到自己在走,脚下是虚浮的,四周是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他摸索着前进,似乎走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胡同,空气凝滞,带着腐朽和绝望的气息,如同地狱边境。
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吗?”
他试图呼喊,声音却仿佛被黑暗吸收,连回音都没有。孤独和未知的恐惧啃噬着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即将把他完全吞噬时,前方,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小团模糊的光晕。
光晕中,一个高大、挺拔、熟悉到让他灵魂战栗的身影,缓缓浮现。
军装笔挺,面容刚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是大哥!是龙战!
看到大哥,龙小五仿佛瞬间变回了那个可以依赖兄长的少年,所有强撑的坚硬外壳剥落,露出内里的疲惫和脆弱。
“大哥!”龙小五脱口而出,不是“龙教官”,而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血浓于水的称呼。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冲过去,扑进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教他顶天立地的怀抱。
“大哥!你去哪儿了,小五好想你!”
然而,龙战却在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拥抱。
大哥的脸上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严肃的、近乎责备的焦急。
“小五?你怎么在这里?!”龙战的声音穿透黑暗,清晰而严厉,“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点离开!”
龙小五愣住了,满腔的思念和依赖被冻住。
“龙焱还在等着你回去!那么多兄弟指着你!你怎么能躺在这里睡大觉?!”龙战的语气急促,“快走!这里不属于你!”
龙小五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和哽咽:“大哥……我好累……当兵好累……当龙焱的中队长……好累啊……我真的……好想休息一下……”
龙战看着他,严厉的眼神渐渐软化,化为深沉的疼惜。
他不再后退,而是主动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然后,用力地、紧紧地将他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充满了力量,也充满了理解。
“大哥知道……大哥都知道你累。”龙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
“但再累,也得扛着!这是咱们龙家人的根,是爹和哥对你的期盼!小五,你是一头猛虎,不能困在这潭死水里!快回去!”
“大哥会一直看着你成长的。”
话音刚落,龙战的身影连同那团光晕,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大哥!大哥你别走!!”龙小五撕心裂肺地呼喊,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一片冰冷的虚空。
巨大的失落和无助将他淹没。
黑暗重新合拢,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光影晃动。
这次,他看到了嫂子,她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小侄子小龙安。
小龙安粉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瘪着嘴,朝着他的方向伸出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哭喊。
“五叔……五叔去哪里了……安安想五叔……五叔回来……”
嫂子也红着眼眶,语气急切:“小五,老家咱们的新房子已经开始建了,地基都打好了!你快点回来看看啊!”
龙小五眼前浮现出老家宅基地上忙碌的景象,砖瓦初具雏形,那是他们未来安稳的家。
心里刚涌起一丝温暖和期待,画面却倏地一闪,消失了。
紧接着,姐姐龙雪出现了。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惊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但眼神却焦急地四下张望。
“小五!你这臭小子跑哪儿去了!姐要结婚了!婚礼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缺你了!你快给我回来”
他看到姐姐挽着陈慕锋的手臂,站在鲜花拱门下,宾客满堂,笑语嫣然。
那画面美好得让他想落泪,可同样,转瞬即逝。
然后是好兄弟周圆福。
那小子鬼鬼祟祟地蹲在炊事班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桶泡面,吸溜得正香,看到他,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低声音。
“五哥!你可算……哎呀,别出声!我偷摸泡的,老魏班长快巡过来了!你快回来啊,不然这半桶面我可保不住了!”
他说着,还特意把泡面桶朝他扬了扬,里面果然只剩下小半桶面和飘着的几点油花。
这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场景,让龙小五心头一酸。
还没等他回应,眼前的景象陡然剧变!
炮火震天!硝烟弥漫!
子弹尖锐地呼啸着划过空气,发出死亡的厉啸!
他看到了龙焱的兄弟们,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战火中显得模糊而狰狞,他们嘶吼着,抵抗着,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
“队长!顶不住了!”
“龙队!你在哪儿!我们需要支援!”
“啊——!”
“兄弟们要死在这儿了!龙队——!!!你快回来。”
绝望的呼喊、爆炸的轰鸣、濒死的惨叫……交织成一幅惨烈至极的地狱画卷,狠狠冲击着龙小五的神经。
龙小五醒来
龙小五看到一张张年轻的脸在火光中破碎、消失……
“不——!!”龙小五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扯,痛得他几乎要爆炸!
他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和兄弟们并肩作战,哪怕一起死!
可他脚下仿佛被钉死在那片黑暗的死胡同里,寸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他看到了苏谨柔!
她穿着单薄的衣服,小腹高高隆起,显然已身怀六甲!
可她却在一片狼藉、流弹横飞的战场上拼命奔跑,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着泪水流淌,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
她的身后,影影绰绰的敌人正在追击,子弹不断打在她脚边的土地上,溅起尘土。
“小五——!你在哪里,快回来,救救我们的孩子——!!”
苏谨柔凄厉的哭喊声穿透一切嘈杂,直刺龙小五的灵魂最深处!
孩子?!他们的孩子?!
龙小五彻底崩溃了!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冲过去保护她,保护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
可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禁锢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女人,怀着他的骨肉,在死亡的边缘绝望奔逃。
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是那么刺眼,那么脆弱……
大哥的催促、嫂子和侄子的期盼、姐姐的婚礼、兄弟的泡面、战友的牺牲、爱人孩子的危难……
刚才所有出现过的画面,此刻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鲜血和硝烟,一股脑地、疯狂地在他眼前旋转、闪烁、交织!
每一个画面都在撕扯他,每一个声音都在拷问他,每一份责任和牵挂都在灼烧他!
“回去!你必须回去!”
“醒来!龙小五!给我醒过来——!!!”
在极致的崩溃、巨大的痛苦和无法承受的愧疚与责任的疯狂驱赶下,一股来自灵魂深处、不甘沉沦的磅礴力量猛然爆发!
“呃啊——!”
病床上,龙小五骤然睁开了眼睛!
瞳孔剧烈收缩,涣散了一瞬,才勉强聚焦在头顶苍白陌生的天花板上。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后背一片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刚刚从一场真实无比的噩梦中死里逃生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炮火的轰鸣和苏谨柔凄厉的呼喊,眼前仿佛还有血光闪烁。
龙小五的视线凝固在天花板那一片单调的白色上,瞳孔涣散,呼吸急促。
梦魇中撕心裂肺的呼喊、炮火硝烟、还有苏谨柔高高隆起的腹部和绝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碎片还在脑海中疯狂冲撞,带来阵阵眩晕和剧烈的头痛。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将飘散的意识一点点拽回现实。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身体的知觉慢慢恢复,他能感觉到身下是坚硬的病床,头部传来沉重而钝痛的感觉,身上似乎连接着一些东西……
这里是……医院?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四周。
白色的墙壁,冰冷的仪器,滴答作响的监护设备……
这一切都在证实他的猜测。
他感觉自己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肌肉都有些僵硬,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虚脱般的乏力。
刚才那一切……都是梦?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努力驱散眼前的模糊和晕眩。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旁边。
一张并排摆放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熟悉到让他心尖发颤的身影。
是他的谨柔。
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秀气的眉头也未曾舒展,始终微微蹙着,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龙小五的心脏猛地一缩,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坍塌的迷宫,滚落的巨石,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剧痛……
最后的印象,是她在混乱中扑向他,用身体护住他,后背承受了重击……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缠绕的绷带上,心口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呼吸一滞。
她受伤了……为了他。
她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在他身边?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但脑海中的画面支离破碎,伴随着阵阵撕裂般的头痛,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尝试了几次,才极其沙哑地、微弱地唤出了那个名字:“……谨……柔……”
苏谨柔仿佛对这两个字有着刻入骨髓的敏感。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谨柔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起初是茫然的,带着未褪的疲惫和深藏的绝望。
但当她的视线聚焦,清晰地看到旁边病床上那个睁着眼睛、正一瞬不瞬望着自己的人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那双原本黯淡如死灰的眼眸,如同被投入了火种的干涸深井,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夺目的光彩!
那光芒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苍白的脸,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一扫而空!
“小……小五?!”
龙小五看着她,想点头,却没什么力气,只是努力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苏谨柔所有的防线。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龙小五!你终于醒了!!!”
她不顾一切,猛地扑到龙小五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呜……你怎么才醒啊!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你睡了这么久……我怎么叫你都不应……”
所有的委屈、害怕、绝望,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龙小五的病号服。
龙小五看到她那双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感受到了她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哭声里浸透的恐惧。
他几乎可以想象,这几天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气,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向自己。
“……对不起……”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却带着深深的内疚和怜惜,“让你……担心了……对不起,谨柔……”
苏谨柔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为抽泣。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吸着鼻子,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好多了……”龙小五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些许神采,“别担心……我这不是……醒了吗?”
看到她依旧眉头紧锁,满脸担忧的样子,龙小五心头一动,带着一丝戏谑的虚弱:“我们这……算不算……同床共枕了?”
苏谨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又是心疼又是好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忍不住嗔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龙小五看着她终于不再只是哭泣和绝望,眼中有了熟悉的生气,虽然微弱,却让他无比安心。
这时,医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拨云见日
医生推门进来,看到初醒的龙小五时,眼睛一亮,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快步上前给龙小五做各种检查。
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各项关键的指标虽然还有些波动,但整体趋势明显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医生紧绷的神经也因这个奇迹般的转折而松弛了几分。
他随即示意跟进来的护士记录数据,自己则开始为龙小五进行更细致的神经系统检查,测试他的肢体反应、语言能力和基本认知。
“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视线模糊?”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询问,语气温和而专业。
龙小五回答道:“还好……就是头……还有点疼。”
医生听到他能如此顺畅地回答问题,眼神中的惊喜更甚。
这说明大脑的语言中枢和高级认知功能受损不严重,恢复得极好!
“头疼是正常的,毕竟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颅内有淤血吸收的过程,需要时间。你能这么快醒过来,并且意识清醒,已经是万幸了!”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说,“看现在的情况,如果下午复查结果持续向好,应该就可以考虑转到普通病房继续观察了。”
龙小五感激地说:“谢谢医生。”
医生点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病床上的苏谨柔,发现她的后背渗透出一抹血迹。
“你的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怎么渗血了?!”他快步走过去,小心地示意苏谨柔,“你先回到自己的病房,我们重新给你做包扎。”
苏谨柔这才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刚才见到龙小五醒来的巨大惊喜让她完全忽略了身体的伤痛。
龙小五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心猛地一沉,也急忙劝说道:“谨柔,我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包扎伤口。”
苏谨柔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嗯。”龙小五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在医生和护士的搀扶下,苏谨柔被小心地挪回自己的移动病床,很快被推出了龙小五的病房。
另一边。
得到消息的苏烈枭和刘星玥便从医院的另一头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切。
然而,刚到病房门口,他们就被守在那里的护士和刚刚完成初步检查走出来的医生拦住了。
“家属,请稍等。”医生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语气温和而坚定,“病人刚刚苏醒,意识虽然恢复了,但身体还很虚弱。”
“我们马上要带他去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和专业的医疗观察。”
“等下午检查结果出来,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将他转到普通病房。那时候再探望,对他的恢复更有利。请理解。”
苏烈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点了点头:“好,我们明白了。麻烦医生了。”
他随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现在醒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已经渡过危险期了?”
医生脸上露出肯定的神色,点头道:“没错。”
“病人能够自主苏醒,并且意识清晰,这本身就是一个最重要的、积极的信号,基本意味着他已经成功度过了最危险的急性期。”
“之前脑科专家团队为他进行的清创和减压手术非常成功,为他的恢复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接下来只要积极配合治疗,进行系统的康复训练即可。”
听到医生肯定的答复,苏烈枭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刘星玥也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紧握着的手松开了些,眼中涌上欣慰的泪光。
“谢谢医生!辛苦了。”苏烈枭连声道谢。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颔首,又补充道,“对了,您妹妹苏谨柔刚才因为情绪激动,伤口有些渗血,已经重新处理包扎过了。”
“现在送回她原来的病房休息。你们可以去看看她。”
苏烈枭心头又是一紧,连忙问:“我妹妹她怎么样了?伤口严重吗?”
“放心,检查过了,只是表皮伤口裂开导致少量出血,没有伤及骨裂部位,重新消毒固定就好。”医生叮嘱道。
得知两个最牵挂的人都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苏烈枭和刘星玥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今天,总算迎来了拨云见日的好消息。
医生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匆匆离开了。
苏烈枭和刘星玥则转身走向苏谨柔的病房。
推门进去,看到苏谨柔已经重新躺回了自己的病床。
虽然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沉郁的死气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光彩,连眼角眉梢都透着轻松和喜悦。
“哥,嫂子,你们来啦!”苏谨柔看到他们,眼睛弯了起来,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充满了生气。
“小五醒了!医生说他没事了!”
苏烈枭走到床边,看着妹妹此刻的模样,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像个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躺在床上无声流泪,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
而此刻,仅仅因为龙小五的苏醒,她就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这鲜明的对比,让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龙小五这个人,以后将会如何深刻地影响甚至决定着妹妹的喜怒哀乐、生死悲欢。
他们两人的命运,已经如同藤蔓与树,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嗯,我们知道了,刚听医生说了。”苏烈枭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尽量平静地问,“你感觉怎么样?后背还疼得厉害吗?”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了。”苏谨柔摇摇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和开心。
“哥,我饿了!你去帮我买点好吃的吧,什么都行!我要赶紧把身体养好!”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等我好一点,能下床了,我才能更好地照顾小五!”
苏烈枭听着她的话,真是又好气又心疼。
苏烈枭和龙小五正式见面
气的是这丫头满心满眼只有龙小五,连自己刚裂开的伤口都顾不上。
心疼的是,她前两日为了龙小五茶饭不思,全靠营养液吊着。
如今龙小五一醒,她立刻就“活”了过来,甚至开始为“照顾他”而积极筹划。
这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付出,让苏烈枭这个做哥哥的,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就好像自己精心培育、呵护了二十多年的花骨朵,被另一个男人毫不客气地、彻底地端走了。
但他知道,这一切,龙小五值得!
最终,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你好好躺着,不许再乱动,养好自己,才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嗯!我知道!”苏谨柔爽快地答应。
苏烈枭点点头,对刘星玥说:“星玥,你先在这里陪着谨柔,我去买饭。”
“好,你去吧。”刘星玥柔声应道,目送苏烈枭离开病房。
她在苏谨柔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底的疲惫却难以完全掩饰。
连续几日的奔波、担忧和熬夜照料,即便是她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
苏谨柔侧躺着,看着刘星玥,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歉疚和心疼。
“嫂子,这两天……辛苦你了。一直陪着我哥忙前忙后,还要照顾我。”她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刘星玥轻轻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笑容温暖:“我们是一家人,这些都是应该做的。看到你和龙小五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苏谨柔心里暖暖的,想到哥哥终于找到了这么好的归宿,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带着好奇和期待问:“对了嫂子,你跟哥哥……结婚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提到这个,刘星玥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眼中却闪烁着幸福的光彩。
她点点头:“嗯,定好了。下个月15号。”
“下个月15号?!”苏谨柔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她知道哥哥和嫂子迟早会结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那……那不是只剩下一个月左右了?”
“是啊。”刘星玥声音轻柔,“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不想再拖。”
“等过一周左右,结婚申请的审批应该就能下来,刚好那时候民政局也上班了,我们打算先去把证领了。”
苏谨柔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满心满眼的喜悦和激动。
“嫂子!我真为你们感到高兴!”她由衷地说道,眼眶甚至有些发热。
哥哥孤独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和他深爱也深爱他的人携手共度余生,这比任何事情都让她感到欣慰和开心。
而且,她是真心喜欢刘星玥这个温柔体贴、处处为哥哥着想的嫂子。
苏谨柔眨眨眼,带着几分调皮和期待,压低声音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期待,早点当姑姑啦?”
这话一出,刘星玥的脸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却没有否认。
········
下午,各项检查结果良好的龙小五被转入了脑外科的普通单人病房。
虽然成功苏醒是巨大的胜利,但他的脑部毕竟遭受过重创,身体和精神都极度虚弱。
在从检查室转回病房后不久,强烈的疲惫感便再次袭来,他抵挡不住沉沉的睡意,又陷入了睡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龙小五在一片朦胧中再次恢复了意识,眼皮沉重地掀开,视线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挺拔、气势内敛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手里提着好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礼品袋和食盒,动作却依然稳健利落。
他将东西放在病房的柜子上,转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刚刚睁开眼的龙小五身上。
四目相对。
龙小五的瞳孔微微一缩,短暂的茫然过后,是清晰的震惊。
他当然记得这张脸,记得这个人!
在全军大比武的赛场上,他曾亲眼目睹这位年轻将军的风采,那种举重若轻的强悍实力和沉稳如山的气度,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当时他就在心里暗暗惊叹,如此年纪便身居高位,实力超群,简直是所有军人的楷模和奋斗目标。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醒了?”苏烈枭开口,声音低沉,“感觉怎么样?”
龙小五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位传奇人物,心头猛地一跳,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连忙回答:“报告首长,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晕。”
他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首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苏烈枭的目光在他缠着纱布的头上和苍白的脸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我是苏谨柔的哥哥。我妹妹在这里,我自然在这里。”
轰!
龙小五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又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短暂的空白之后,是汹涌而至的震惊和恍然!
苏谨柔的……哥哥?!
苏烈枭??!!
原来……原来那个在全军比武中让他仰望、被他暗自视为标杆和目标的年轻将军,竟然就是谨柔的哥哥!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军中目前这么年轻有为的将军是凤毛麟角。
震惊过后,一股后知后觉的庆幸涌上心头。
幸好,幸好当初在比武场上,没在苏烈枭面前出什么大的洋相。
“首……首长好!”
他下意识地就想按照军中的规矩来,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
苏烈枭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躺着,别乱动。”
龙小五被按回床上,只能有些无措地躺好,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苏烈枭,心跳依旧如擂鼓。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龙小五躺在床上,浑身不自在。
他设想过很多次与苏谨柔家人正式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正式的场合,或许是在苏家老宅。
他一定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竟然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自己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虚弱得连坐起来都困难……
这简直是他能想到的最糟糕、最狼狈的“初见”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
苏烈枭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没有继续站在床边,而是拉过一旁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稍稍缓解了一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看着龙小五,目光深邃,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
“龙小五,”苏烈枭开口,字字清晰,“这次,还有上次在边境,我妹妹的命,都是你救的。两次。”
龙小五心头一震,连忙道:“首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保护她是我的责任。”
“对了,谨柔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烈枭平静说道:“她现在没事,伤口已经重新包好了,你放心。”
听到苏谨柔安好的消息,龙小五紧绷的神经又松了一分,喃喃道:“那就好……”
苏烈枭看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几分:“还有一件事。在非洲,你救过星玥。”
龙小五一怔,坦然道:“玥玥姐救了我姐夫,在非洲给了我们至关重要的帮助。我救她,也是义不容辞。”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苏烈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救了她,在某种程度上,等于给了我一个完整的的家。”
“这份情,我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小五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上,缓缓说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找机会跟你聊聊。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说话,会是在医院里,在这样的情况下。”
龙小五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苏烈枭没有理会他的苦笑,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审视过往的冷静:“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并不赞同你和谨柔在一起。”
龙小五的心沉了一下,但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早就知道,像苏谨柔那样耀眼夺目、家世背景和个人能力都极其出众的女子,身边的追求者定然如同过江之鲫。
而他龙小五,跟那些可能非富即贵的追求者中,确实显得……非常普通。
所以,对于苏烈枭最初的反对,他完全理解,也无从反驳。
苏烈枭继续说:“你比谨柔小两岁半。在我最初的认知里,年纪小,往往意味着不够成熟,不懂事,不懂得心疼人。”
“但是!”苏烈枭的顿了顿,带着一种看到世俗开朗,“经过这段时间,经历过这么多事,我的观点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我看到了你身上属于一个真正男人的担当和血性,看到了你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沉稳,看到了你身上军人特有的坦荡和坚韧!”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悠远:“这些,都不是简单的年龄数字可以衡量的。”
“同样,我也看到了谨柔对你的感情,那份依赖和生死相随的决绝,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的。”
苏烈枭的声音放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所以,我现在,可以放心地把我妹妹交给你。”
龙小五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震惊、难以置信、随后是排山倒海般的感动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想到,苏烈枭会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地给予他认可和托付。
“首长……”他眼圈不受控制地发热,“谢谢!”
苏烈枭直视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带着嘱托:“我只希望,你能像之前做的那样,一如既往地保护她,待她如初。”
龙小五目光灼热地看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首长,您放心,我龙小五,以军人的荣誉和生命起誓!”
“这辈子,一定会用我的全部去呵护她、爱护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苏烈枭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虚弱却眼神如炬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再次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好,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风雨,也会有阳光。记住你的承诺,也记住,你身后,不止有龙家,还有苏家。”
龙小五微微一愣,顿时感受着肩膀上传递过来的温度和力量,重重地“嗯”了一声。
这次,与其说是大舅哥和未来妹夫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如说是两个男人之间,一次开诚布公的郑重谈话。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虚与委蛇,有的只是最直接的认可和最沉重的托付。
苏烈枭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点了点头。
他随即说道:“你现在行动不方便,所以,我给你请了两个专业护工,费用方面你不用操心,安心养伤就是。”
龙小五心中感激,连忙道:“谢谢首长,让您费心了。”
“你好好恢复就是最重要的。”苏烈枭沉声说道。
龙小五迟疑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开口:“首长……我的伤……家里那边……”
苏烈枭明白他的顾虑,直接答道:“暂时没有通知。但如果你今天……还醒不过来,就必须通知了。幸好,你醒了。”
听到家里还不知道,龙小五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让姐姐和嫂子为他担惊受怕。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穿着整洁护工服、看起来干净利落的护工走了进来,对苏烈枭微微躬身:“苏先生。”
“嗯,接下来麻烦你们了。”苏烈枭介绍道,然后转向龙小五,“护工来了,你先休息,我去看看谨柔。”
“好。”龙小五应道。
目送苏烈枭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龙小五才缓缓将目光移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窗外,枯枝映着蓝天,虽然仍是冬日景象,却莫名让人觉得充满了生机。
龙小五看着那片阳光,感受着身上微微的暖意,连日来笼罩在心头、连同梦魇一起的阴霾,仿佛被这阳光和苏烈枭刚才那番话,彻底驱散了。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在心中默默祈愿。
希望这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希望他和他的谨柔,能携手走过风雨,抵达那片平凡却幸福的彼岸。
他从小就渴望有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家,来治愈他孤独的童年。
而苏谨柔,就是那个能带给他这一切的人,是他想要紧紧握在手中、用一生去守护的圆满。
忽然,他似乎想到什么,苏烈枭来了,那是不是玥玥姐也来了???
第一次见玥玥姐
一天一夜在安静的休养和定时检查中平稳度过。
龙小五的身体恢复速度惊人,他脸色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惨白,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有神,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上午医生例行查房,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口恢复情况和神经反应后,满意地点点头。
“恢复得不错,比预想中要好。年轻人,底子就是好。”
龙小五急忙问道:“医生,我大概还需要住多久院?”
医生沉吟了一下,谨慎地回答:“以你目前的情况,至少还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半个月左右,确保颅内情况完全稳定,没有后遗症风险。”
“出院后,也不能掉以轻心,至少要再静养一个月,绝对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
半个月住院,再加一个月静养……
龙小五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他的假期本就有限,这次出来前就已经所剩无几,现在恐怕早就超期了。
更麻烦的是,他的电话在迷宫坍塌时被损坏,至今还没能联系上部队。
他急需一部能联系到外界的电话,至少要先报个平安,说明情况。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离开了病房。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兼具知性、优雅与不容侵犯的凛然气场。
漂亮得极具冲击力,却又端庄得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心。
龙小五眼中难以掩饰地闪过一丝惊艳。
他自认见过不少漂亮女性,苏谨柔的美是明艳灵动、充满生命力的,而眼前这个女人……
她的美更像是一件经过岁月沉淀和精心打磨的艺术品,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辈子,除了苏谨柔,这绝对是他见过最漂亮、也最有气质的女人。
然而,惊艳过后,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浮上心头。
尤其是那双漂亮却疏冷的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那女人走进来,目光在病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龙小五身上。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和一袋新鲜水果,步履从容地走到床头柜前,将东西轻轻放下。
她转过身,看向龙小五:“看你这样子,精神好了许多。”
龙小五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试探和不确定:“你……你是……玥玥姐?”
女人闻言,唇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是我。”
龙小五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真的是她!
那个在非洲始终戴着口罩和帽子,身手凌厉到让他和周圆福都不得不联手应对的“神秘女人”!
那个智勇双全,在绝境中不仅自保还能给予他们关键帮助的“玥玥姐”!
当时他和周圆福还私下嘀咕,说这位“玥玥姐”光看身段和露出的眉眼就觉得肯定是个大美女,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倾城之色!
比起记忆中那份隐藏在伪装下的凌厉,此刻的她,褪去了硝烟和紧迫,多了几分从容。
此刻,他也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苏烈枭那样的人物,会对她念念不忘十数年。
她拥有的,绝不仅仅是这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更有与之匹配的智慧、勇气和坚韧。
在那样的险境中能存活下来并帮到他们,本身就证明了她的不凡。
想来,她当初一直遮掩容貌,除了隐藏身份,恐怕也有保护自己的考量。
这样一张脸,在混乱之地,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不过,对于刘星玥的美,龙小五心中除了惊艳和欣赏,更多的是尊重和敬佩。
在他和周圆福心里,她一直是那个在危难时伸出援手、值得信赖的“姐姐”,这份定位从未改变过。
“玥玥姐!”龙小五回过神来,连忙打招呼。
刘星玥淡然一笑:“我说过,回国以后,我们会见面的。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正式见面,会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她看着龙小五,眼中有关切,“看你气色,应该好多了吧?”
龙小五笑着点了点头:“谢谢玥玥姐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刘星玥从随身携带的手袋里,取出了一个龙小五十分眼熟的、黑色外壳的卫星电话。
“你的电话,我找人修好了,基本功能都能用。”刘星玥将电话递给他,“知道你现在肯定急着联系部队和家人。”
龙小五眼睛一亮,几乎是带着感激地双手接过电话,如同接过了救命的稻草。
“太谢谢你了,玥玥姐!”他顿了顿,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刘星玥微微一笑,解答了他的疑惑:“是谨柔提醒的。”
“她知道你一旦清醒,第一件事肯定就是急着联系外面,怕部队和家里担心。”
龙小五握着电话,心头再次被一股暖流击中。
谨柔……她总是这样,在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头绪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地为他想好了下一步。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急忙伸手想去翻找床头柜的抽屉。
“怎么了?找什么?”刘星玥见状,立刻起身制止他乱动,“你身上还有伤,别乱动,告诉我,我帮你找。”
龙小五停下动作,看着刘星玥,急切说道:“玥玥姐,我的那些随身物品……”
“就是出事的时候,我身上带的东西,还有背包……在哪里?你们……有看到吗?”
刘星玥闻言,了然地点点头,起身走到病房的储物柜前。
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印着医院标识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物品。
她将袋子拿到龙小五面前:“你的随身物品都在这里了,在清理你们被救出时的现场,找到了一些散落的东西,都做了消毒处理。”
龙小五连忙接过,径直在里面翻找起来。
几件破损的衣物,一些零钱……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终于,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小方盒。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拿了出来,盒子表面有些灰尘和细微的划痕,但整体完好。
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盒盖。
那块苏谨柔送他的手表,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垫上。
表盘干净,指针静静地走着,表壳在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反射出温润而低调的光泽,完好无损。
龙小五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星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了然地轻声问:“这是……谨柔送你的?”
邀请龙小五参加婚礼
“嗯。”龙小五点点头,沉声道,“出事那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没戴在手上,把它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现在想想……可能就是冥冥之中吧。如果戴在手上,肯定……”
那么剧烈的坍塌和撞击,戴在手腕上的手表绝无可能幸免。
刘星玥语气温和,“你送谨柔的那条项链,那天因为天气冷,她穿着高领的衣服,项链贴身戴着,所以也被保护得很好。”
听到刘星玥的话,龙小五心头又是一松,随即涌起一种奇异的、宿命般的感慨。
手表和项链,就像他们两个人一样,各自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生死磨难,被黑暗和危险包裹。
但最终,都奇迹般地安然无恙,完好如初。
小心地将手表盒收好,龙小五看向刘星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玥玥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刘星玥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问什么,她平静说道:“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在非洲,救下陈慕锋?”
龙小五没想到她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坦率地点头:“是。”
“因为……姐夫掉下来的那个地方,非常偏僻,地形复杂,一般人根本不会经过,更别说发现了。”
“而且,非洲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危机四伏。”
他回想起与刘星玥短暂却印象深刻的共处时光,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淡泊且极度谨慎的人。
在那种环境下独自行动,她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更不会随便对一个来历不明、重伤濒危的陌生人施以援手。
刘星越思索片刻,却带着一种揭开尘封往事的悠远,平静开口:“陈慕锋,他是我以前的部下。”
尽管心中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龙小五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惊。
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星玥。
陈慕锋……姐夫……竟然是刘星玥曾经的部下?!
这信息量实在太大,让龙小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世界……可真是够小的,也够巧的。
龙小五在心里默默感叹,命运的丝线竟然如此错综复杂地将他们这些人缠绕在了一起。
“他跟我在一个部队三年了,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特种兵,忠诚、坚韧、能力出众。”刘星玥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对旧部下的认可。
“那家医院,一直是我重点关注的地方之一。”她缓缓说道,“一次偶然的机会,我看到了陈慕锋。虽然时隔多年,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些:“他的出现本身就不同寻常。我开始更加留意他的动向和周围的环境。”
“很快,我就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有危险在逼近他。”
“出事那天晚上,我原本的计划,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用某种不引起怀疑的方式,给他一些暗示。
“但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近,变故就发生了。”
“等我赶到的时候,就亲眼看到他掉了下去。当时情况紧急,我的身份不好暴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等到那帮人离开后,我才下去,找到了他。”
她看向龙小五,“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龙小五听得入神,此刻才完全明白那晚惊心动魄背后的另一条暗线。
他忍不住问:“那……姐夫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刘星玥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在那种地方,知道得越少越好。对他对我,都是如此。”
龙小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离开国内,已经八年了。”刘星玥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喟叹,话题转到了陈慕锋身上。
“说实话,当我发现他出现在那里,并且似乎退出了一线,我有些意外。”
“在我的印象里,他是一名极其出色的特种兵,冷静、果决、意志坚定,是我当年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以他的能力和心性,本不该……”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妄加揣测:“不过,人各有志,他选择离开一线,一定有他的理由和苦衷。”
龙小五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觉得如果有一天,命运安排刘星玥和陈慕锋重逢,如果姐夫愿意解释,那应该由他自己来说。
刘星玥显然也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她很快将那一丝怅然收起,重新恢复了平静。
“不管怎样,在非洲能遇到你们,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龙小五想起当时的情景,忽然灵光一闪:“玥玥姐,你当时愿意带我和周圆福去见姐夫……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脖子上的吊坠?”
刘星玥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是。”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在那种地方,敌我难辨,人心叵测,看谁都像是带着目的和伪装。”
“那个吊坠,是唯一能让我在当时情况下,选择相信你们的凭证。”
龙小五心中了然。
想起当初在非洲街头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手,龙小五不禁有些后怕,半开玩笑地说。
“玥玥姐,现在想想,当时要是我跟周圆福那小子真发了狠,拼了全力跟你打,说不定……你还不一定是我们两个的对手呢。”
刘星玥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坦率地承认,“当时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种被逼到绝境、濒临爆发边缘的血性和狠劲。”
“那种状态下的人,是危险的,也是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如果你真的不顾一切,拼死相搏,我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气氛稍微缓和,龙小五想起了之前从苏谨柔那里听到的消息,问道:“玥玥姐,听说……你跟苏首长准备结婚了?”
提到这个,刘星玥眼中泛起温柔的光泽,点了点头:“嗯,下个月15号。”
“恭喜!”龙小五由衷地说道,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你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天大的喜事。”
刘星玥看着他,语气温和:“说起来,你也算是我们之间的‘媒人’之一。
“如果不是在非洲遇到你,我可能就没办法回国了。”她顿了顿,发出邀请,“所以,希望到时候,你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龙小五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出院
下个月15号,那时候他已经出院,而且还没有到去参加国际侦察兵大赛的时间。
他点点头:“如果到时候没有紧急任务,我一定去!”
刘星玥笑着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对龙小五说:“好了,你刚醒不久,还需要多休息,好好养伤。”
“好,玥玥姐,你也辛苦了。”龙小五连忙道谢。
刘星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龙小五的目光立刻锁定在枕边的卫星电话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正准备拨通一个号码,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
是林建国打来的!
龙小五心头一紧,连忙接通:“喂?首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建国那熟悉而沉稳,此刻却带着明显关切和急迫的声音。
“小五?!你现在怎么样?”
龙小五连忙回答:“首长,我没事了,已经醒了,在医院养着。您别担心。”
听到他清晰的声音,林建国那边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的语气放松了些,“苏将军已经跟我联系过了,说明了你的情况。你安心养伤,部队这边不用担心。”
龙小五心头一震,原来是苏烈枭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他回答道:“是,谢谢首长,医生说……我还得住院观察半个月左右,出院后还得静养一个月。”
“不着急!”林建国语气果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脑袋的伤,必须养透了!部队里的事情,我已经交代黑狼暂时负责,他会处理好的。”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配合医生,好好休息,把身体彻底养好!”
“是!”龙小五应道。
林建国顿了一下,声音放缓,带着长辈式的嘱托,“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别自己硬扛着”
“知道了,首长。”
跟林建国通完电话,心头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龙小五想了想,又拨通了李昭然的号码,跟她调整一下培训时间。
接下来,他又拨通了黑狼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喂?!龙队?!是你吗龙队?!”
“是我,黑狼教官。”龙小五应道,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虚弱,但语气平稳。
“我的老天爷!你可算有消息了!”黑狼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我这几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龙小五放缓声音说:“脑袋受了点伤,已经做了手术,醒了,现在在医院养着。一切危险都过去了,放心。”
黑狼很心疼,自从龙小五接管龙焱以来,他就经常受伤,要不是他年轻身体好,都不知道会留下多少后遗症。
他很担心,担心龙小五会走上龙战的老路,他不希望他们龙家人,每一个人都是死在战场上。
他希望龙小五能改写人生的剧本,活到退休,跟家里人过上幸福的晚年生活,
龙小五握着电话,直奔主题,“我这半个月估计都得在医院,龙焱那边,你先多费心。”
“这你放心!”黑狼立刻打包票,“有我在,出不了岔子!你就安心当你的病号!”
他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又变得兴奋起来,“对了,我给你带了个惊喜回来!保准你喜欢!等你回来就能看到了!”
“惊喜?什么惊喜?”龙小五被勾起了好奇心。
“嘿嘿,现在不能说,说了就没意思了!反正等你回来就知道了!”黑狼卖了个关子,又赶紧叮嘱,
“你啥都别想,就一门心思养伤!多吃多睡,赶紧好起来!队里兄弟们可都等着你呢!”
“好,我知道了。你们也注意安全。”龙小五叮嘱了一句。
“放心!挂了,你休息!”黑狼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最后,龙小五往家里打了个平安电话。
做完这一切,龙小五才真正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他将电话放在枕边,缓缓躺平。
身体虽然还很虚弱,精神也有些倦怠,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所有的牵挂都暂时安顿好了,他好像可以真正地、没有负担地休息一下了。
·······
时间在医院规律而略显单调的生活中悄然流逝。
一个星期后,伤势相对较轻的苏谨柔恢复神速,已经自由下床行走了。
获得“自由”的苏谨柔,每天来到龙小五的病房。
她也不多做什么,就是搬个椅子坐在他床边,有时削个苹果,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更多的时候,是两人低声聊着天。
说说以前训练里的趣事,说说对未来不着边际的幻想,龙小五则笑着听她说。
有苏谨柔在身边,龙小五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连医生都说他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快。
当然,他也没忘了时刻关注苏谨柔的情况,总是担心她坐久了腰受不了,或者累了,每每聊上一阵,就会催她回去休息。
这种彼此牵挂、互相体贴的日常,让两人的感情在病床旁悄然升温,愈发浓烈。
苏烈枭和刘星玥也时常会过来看看。
苏烈枭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带些营养品或者外面的新鲜吃食。
偶尔,躺在病床上,看着守在身边的苏谨柔,或者送走来探望的苏烈枭和刘星玥,龙小五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慨。
这次受伤,固然凶险万分,痛苦不堪,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是处。
它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苏谨柔生死相随的深情,得到了苏烈枭正式的认可和托付……
这些收获,让他觉得,自己挨的这一下,好像……还挺值得?
在这种平静而温馨的氛围中,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半个月的住院期就要结束了。
各项复查指标均显示良好,伤口愈合完美。
医生终于微笑着宣布:“龙小五,你可以出院了。记住,回去后至少静养一个月,避免剧烈运动和过度用脑,定期回来复查。”
出院的日子,阳光明媚。
接风洗尘!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他们四人一起前往机场。
目的地不同,航班时间也相近,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苏烈枭看了看时间,又瞥了一眼身边明显依依不舍的妹妹和龙小五,很自然地揽过刘星玥的肩膀,低声说。
“我们去那边看看给奶奶带点什么特产。”
刘星玥会意点点头,两人便默契地走向不远处的商店区,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即将短暂分离的恋人。
周围的人群似乎自动模糊成了背景。
苏谨柔站在龙小五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掉,只贴着一小块医用敷料,头发剃短了些,显得精神不少,但脸色比起健康时还是有些苍白。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额头伤口旁边的位置,心疼地问道。
“这里……还疼吗?”
龙小五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早就不疼了,放心吧。”
“相机没事,里面的照片都还在,等回去我把照片洗出来给你。”
“好。”苏谨柔点点头,细细叮嘱:“你回去以后,千万别逞强偷偷训练!”
“吃饭要按时,营养要跟上,晚上别熬夜……头要是还有一点点不舒服,就马上去医院复查,不许硬扛着,知道吗?”
她一句句说着,像个操心的小妻子。
龙小五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然后郑重地点头:“知道,你也是,回去好好养好身体。”
他不再多说,伸出手臂,将她轻轻而坚定地拥入怀中。
苏谨柔立刻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传来了航班登机的声音。
龙小五松开怀抱,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然后再深情地吻了吻她的红唇,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苏谨柔扬起一个笑容:“一路平安。”
“好。”龙小五又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手,提起简单的行李,转身,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苏谨柔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龙小五也挥了挥手,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终于转身,汇入了登机的人流,背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这时,苏烈枭和刘星玥走了回来。
“谨柔,我们也该去安检了。”
苏谨柔最后望了一眼龙小五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对哥哥和嫂子点了点头:“嗯,走吧。”
三人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安检口走去。
这次旅行虽然中途有意外,但也有浓浓的甜蜜,对他们两人来说,是一次非常难忘的旅行,也成为了他们此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
几经转车,龙小五终于回到了龙焱基地。
明明只过去了一个多月,却仿佛漫长如年。
门口持枪挺立的岗哨,远远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抬手就是一个标准有力的敬礼。
“队长!”
龙小五心头一热,挺直腰板,同样认真地回礼。
踏入大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
训练场上,号子喊得震天响,士兵们正在进行着各种高强度训练,攀爬、格斗、越障……
汗水在阳光下闪烁,肌肉贲张,每一声呐喊都充满了原始的激情和不服输的狠劲。
没有因为假期而松懈半分,这就是龙焱,时刻保持刀刃向前的锋利。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看着兄弟们生龙活虎、拼搏不息的身影,龙小五沉寂了半个月的血液仿佛又开始悄然沸腾。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战场。
“龙队!!”一声惊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龙小五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黑影就带着风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老子了!”黑狼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后怕。
龙小五抬手,用力拍了拍黑狼宽厚结实的后背:“辛苦了,黑狼教官。这段时间,队里多亏了你。”
“说的什么话,都是我这个管家该操心的!”黑狼松开他,上下打量,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
“脑袋怎么样,没变傻吧,一加一等于多少?”
龙小五苦笑一声:“跟你一样二!”
“哈哈哈,能开玩笑,说明脑子没坏!”黑狼一把抢过龙小五手里简单的行李。
“走走走,先别回宿舍,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去晦气!你这段时间可真是把大家吓够呛,得好好驱驱邪!”
“驱邪?”龙小五被黑狼拽着胳膊,一脸茫然:“驱什么邪?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黑狼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在营区里走,方向却不是宿舍楼,而是飘着饭菜香气的炊事班。
刚到炊事班门口,一股混合着艾草和其他植物清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只见门口空地上,地上摆了一个火盆,里面木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噼啪作响。
还没等龙小五反应过来,几个早就“埋伏”在旁边的炊事班老兵。
周班长打头,手里各拿着一把翠绿带红梗的、像是桃枝又掺杂了别的叶子的枝条,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来来来,龙队,站好别动!”周班长大嗓门吆喝着。
“扫扫晦气!霉运全走开!”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扫干净,迎福气!”
几个人七嘴八舌,脸上带着淳朴而热切的笑容,不由分说,就用那沾着清水的枝叶,在龙小五身上轻轻拍打、扫动起来。
枝叶带着水汽,扫在身上凉丝丝的,还有一种奇特的植物香气。
龙小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兄弟们用他们最朴实、甚至带点“迷信”的方式,在为他“接风洗尘”。
他看着这些平时在灶台前挥汗如雨、此刻却一脸认真为他“驱邪”的老兵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感动。
他配合地站着,任由他们“摆布”,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放松、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扫”完之后,黑狼指着那个烧得正旺的火盆,沉声道。
“龙队,跨过去!跨过这个火盆,往后就全是红红火火,顺顺利利,再也不受伤了!”
龙小五看着那跳跃的火焰,没有任何犹豫,向前一步,稳稳地跨过了火盆。
“好!”周围响起一阵叫好声和掌声。
周班长立刻上前,亲热地揽住龙小五的肩膀,把他往炊事班里面带。
开课吧,我们跪着听!
“快快快,进来进来!赶了这么久路,肯定饿了!”
炊事班里温暖明亮,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周班长把龙小五按坐在一张干净的餐桌前,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各种各样的美味食物,全部都是龙小五爱吃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一个小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六个圆滚滚、红艳艳的熟鸡蛋!
龙小五看着那六个红得喜庆的鸡蛋,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周班长。
“周班长,这红鸡蛋……还六个?有什么讲究吗?”
周班长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满是真诚的祝福:“讲究可大了!”
“这红鸡蛋,代表红红火火,吉利!六个呢,就是六六大顺。”
“咱龙队这次逢凶化吉,大难不死,以后的日子,必定是红红火火,一帆风顺,再也没有坎坷!”
“这六个红蛋,你必须得吃,把这份顺遂都吃进肚子里去!”
旁边的黑狼和其他几个老兵也围了过来,纷纷附和:“对对对!龙队,一定要吃!吃了就全顺了!”
龙小五看着那六个鸡蛋,再看着周围一张张真诚关切、带着笑意的脸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各位老班长!”他拿起筷子,先夹起一个红鸡蛋,剥开,咬了一口。
蛋香混合着某种淡淡的植物染料气味,并不算特别美味,但此刻在他口中,却仿佛是最甘甜、最温暖的佳肴。
看着龙小五吃得香,周班长和其他老兵放心了,纷纷说道:“龙队你慢慢吃,我们先去忙活了,晚上加餐,给你接风!”
他们不再打扰,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龙小五细细品味着红鸡蛋,感受着口腔里的味道和心底翻涌的情感。
龙焱,从来不只是他带领的一支队伍,更是他扎根于此、血脉相连的家。
这些炊事班的老兵,年龄大多与老魏班长相仿,都是经历过风浪、将大半辈子奉献给部队的老革命。
他们用最朴实的烟火气,滋养着一茬又一茬年轻战士。
而他们,从他进龙焱开始,就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待,特别是他在炊事班的那段日子,他们对他的感情是最质朴的。
心满意足地吃完“接风宴”,龙小五感觉胃里暖暖的,心里更是满满的。
黑狼一直耐心地等着他,见他吃完,立刻又抢过他那个轻便的行李包:“走走走,我先带你回宿舍。”
“我自己能拿,黑狼。”龙小五无奈道。
“能什么能?你脑子刚好,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提东西也算!”黑狼不由分说,把包往自己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就在前走。
“走!听话,跟着就行。”
龙小五看着黑狼宽阔挺拔的背影,心中那股被兄长庇护的感觉再次清晰起来。
黑狼教官,从一开始的冷面阎王,到后来亦师亦友,再到现在,这份情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战友或上下级。
虽然他最初也和大哥龙战一样,对他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训练场上毫不留情,但龙小五深知,那严厉的背后,是深深的期盼。
这份在血与汗、生与死中淬炼出的兄弟情,早已融入骨血。
跟着黑狼回到熟悉的单身军官宿舍楼,打开房门,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的内务,我隔两天就来帮你整理一次,怕你回来住不惯灰。”黑狼把行李放在门边,平静说道。
龙小五站在门口,看着一尘不染的宿舍,心中感动无以复加。
“黑狼……谢谢。”
黑狼摆摆手,咧嘴一笑:“谢啥,顺手的事。”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回来就好。”
“你先把衣服放好,一会儿下来训练场给你惊喜。”黑狼神秘兮兮地留下话,就转身出去了。
龙小五摇摇头,对黑狼这种卖关子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
他快速地将不多的行李物品归置好,换了身更舒适的作训服,便也离开了宿舍,朝着楼下熟悉的训练场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训练场上依旧热火朝天,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场边的黑狼。
然而,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黑狼手里牵着的……两条……“狼”?!
不,不对!
那分明是两条犬!
是它们!大灰和二灰!
龙小五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不正是在雪山脚下,方凌霜家里那两条经过特殊训练、甚至会模仿狼嚎、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狼犬”吗?!
当时执行任务,这两狗可是立了大功,不仅嗅觉灵敏,追踪能力极强,而且极其聪明通人性。
他当时就爱不释手,甚至私下跟方凌霜协商,想高价买下来,结果被方凌霜拒绝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两条狗像是认出了他,口中发出兴奋的、压抑的呜咽声,尾巴疯狂摇动,急切地想要冲过来。
黑狼笑了笑,松开了牵引绳。
“嗖!嗖!”两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就窜到了龙小五面前。
龙小五蹲下身,惊喜地抚摸着两只狗毛茸茸的脑袋和脖颈。
“怎么样,龙队?这个大惊喜,够不够劲儿?”
黑狼得意洋洋地走过来,看着龙小五和两只狗亲密互动,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龙小五又惊又喜地问:“黑狼,老实交代!你这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这两家伙给偷过来的?“
“呸!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黑狼立刻瞪圆了眼睛,梗着脖子。
“这是我家凌霜心甘情愿给我的!是……是嫁妆!懂不懂?”
“嫁妆?!”龙小五这次是真的惊得差点跳起来,愕然地看着黑狼,“你……你跟凌霜姐……结婚了?!”
黑狼憨厚地笑了,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嘿嘿,领证了!法律上,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酒席还没办,等下次休假,挑个好日子,再热热闹闹办一场!”
“我靠!“龙小五一脸震惊,“你们这也……太快了吧?这才多久?满打满算,你们就见了两面吧?”
黑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龙小五一本正经地说:“黑狼教官,开课吧,我们跪着听!”
蛙人要来培训
“男人嘛,该出手时就出手!”黑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二十岁啊,有大把时间慢慢谈情说爱、你侬我侬啊?“
“老子今年都三十五了!碰上合适的,对眼的,那就得抓紧!时间不等人!”
“再说了,我跟凌霜,那可是实打实经历过生死关头的感情!”
“这种感情,比那些花前月下磨叽好几年的,瓷实多了!经得住敲打!”
他似乎越说越来劲,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炫耀:“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对我那是一百个满意!恨不得把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搬给我。”
“凌霜更是没得说,懂事,能干,对我那是真心实意的好!”
“这大灰二灰,她知道我喜欢,也觉着放在部队更能发挥作用,主动提出来给我的‘嫁妆’之一!”
龙小五对着黑狼竖起大拇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佩服。
“黑狼教官!你这速度,真够猛的!不声不响,就把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不愧是咱龙焱逼格最高的男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就是王炸,连人带狗,直接全盘拿下!厉害!”
黑狼胸膛挺得老高,嘿嘿笑道:“那必须的!我出马还能有搞不定的事?
凌霜现在是我媳妇了,她家的狗,那自然就是咱家的狗!
再说了,这可是凌霜主动提出让我带过来的,她知道你喜欢这俩家伙,说是谢谢你当初在雪山上的救命之恩。”
龙小五听了,先是高兴,随即又微微蹙眉,想到一个实际问题。
“他们原来在雪山那边,靠近边境,又养着羊,全靠大灰二灰看家护院、预警防狼。”
“现在把狗给了我们,他们那边……安全没问题吗?”
提到这个,黑狼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些,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
“出了上次那档子事,凌霜和她父母都吓坏了,也后怕得很。”
“我跟凌霜商量后,就劝他们把羊都卖了,搬了出来。”
“现在他们在我老家附近安了家,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虽然不如以前放羊自在,但安稳,离我也近。”
“以后两家互相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而且,特地留了三灰在家里,一条狗,够用了。”
龙小五闻言,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开心和欣慰。
黑狼为龙焱,为部队,奉献了最好的年华,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
他值得拥有这样一份安稳美满的幸福。
“黑狼教官,”龙小五真诚地说,“恭喜你,现在是真正的爱情事业双丰收了。”
黑狼听着这话,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幸福的笑容:“是啊,我也觉得老天待我不薄。”
“能娶到凌霜,是我黑狼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那是因为你值得。”龙小五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大灰二灰身上。
“既然这俩宝贝现在是咱们龙焱的‘编制’成员了,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黑狼随口应道:“啥任务?你说。”
“单独训练它们。”龙小五指了指大灰二灰,“它们跟普通的军犬不一样,骨子里有狼的野性和独特的猎杀。这是它们最大的优势,不能丢。”
“如果把它们跟基地里其他经过标准化训练的军犬混养混训,我怕它们会被同化,磨掉野性,那就可惜了方凌霜这么多年精心培养的心血,也浪费了它们的天赋。”
他看着黑狼,眼神认真:“所以,得单独划出一块区域,由你亲自负责,根据它们的特点,制定专门的训练计划。”
“至于怎么训……你得多跟你老婆沟通请教,毕竟她是原主人,最了解它们的习性和训练方法。”
“啊?!”黑狼脸上的幸福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愕然。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龙小五,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不是……龙队,你的意思是……这俩狗……以后归我带?还得我单独训?”
他原本以为,把狗带回来,给龙小五一个惊喜,然后交给基地的军犬驯导员就完事了,自己顶多偶尔来看看。
怎么转眼间,这“惊喜”就变成了甩不掉的“麻烦”?
还要单独训练?还得跟老婆取经?
龙小五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肩膀:“黑狼教官,能者多劳嘛!这可是你的嫁妆,我相信你,肯定能把它们训成咱龙焱的秘密王牌!”
做完这些,龙小五直起身,留给黑狼一个“任重道远”的眼神,便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黑狼看着龙小五潇洒离去的背影,一脸凌乱,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走吧,两位‘祖宗’,”黑狼认命地重新捡起牵引绳,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无奈。
“先带你们认认新家,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大灰和二灰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欢快地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
龙小五回到久违的办公室,随后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林建国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首长,是我,小五。我已经安全回到龙焱基地了。”龙小五汇报道。
听到他的声音,林建国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回来了就好。路上没折腾吧?感觉怎么样?”
“没事,首长,感觉很好,路上也很顺利。”龙小五回答。
“嗯,回来了就安心休养。训练、带队这些事,先让黑狼多担着点。反正距离去参加那个国际侦察兵大赛,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完全来得及恢复和准备。”林建国不厌其烦地叮嘱。
“是,我明白,首长。”龙小五应下。
林建国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您说。”
“海军陆战队那边,他们有一支蛙人小队,近期要过来你们龙焱进行为期两周的交叉驻训和交流学习。”
林建国继续说道,“时间大概定在下周。到时候,你们作为东道主,要好好接待,安排好训练和生活,确保交流取得实效。”
“蛙人小队?来我们龙焱训练?”龙小五确实有些惊讶,随后问道,“那经费这边····”
“放心,海军他们会承担!”林建国肯定道,“之前你们也去海军那边训练过,大家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龙小五立刻挺直腰板,语气郑重:“是!请首长放心,龙焱一定全力以赴。”
挂断电话后,龙小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海军陆战队……蛙人小队……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笑起来却带着几分豪爽的海军军官形象,张冲。
想到张冲,龙小五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那是个真性情的汉子,能力强,性子直,是个值得深交的战友。
上次行动后,他们还约着有机会再切磋,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他正好惦记着海军那边一套新型的水下通讯装备,这下好了,张冲带着他的小队送上门来了。
龙焱,又要热闹起来了。
龙小五的左膀右臂
清晨的龙焱基地,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带着山间清冽气息的雾气中。
龙小五起得很早,他没有参与晨练,而是换了一身轻便的作训服,独自一人朝着基地后山那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走去。
猫场。
离开了一个多月,龙小五心里着实惦记这几个不会说话的“战友”。
他刚走到围栏边,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摸出一个特制属哨子,放在唇边,轻轻吹响了一段的韵律。
哨音刚落,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簌簌簌——”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从那些猫爬架后、障碍物下、甚至旁边的树丛里,迅速而轻盈地窜出了数道矫健的身影!
八只猫,一只不少,瞬间就汇聚到了龙小五脚边。
龙小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放松、最真实的笑容。
他蹲下身,抚摸过它们的头顶和脊背。
“好久不见,伙计们。”他低声说着,打开随身的包,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的营养猫粮和几条新鲜的小鱼干。
他将食物倒在几个固定的食盆里,八只猫立刻围上去,安静而迅速地进食。
龙小五就在一旁看着,与它们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他知道,养育和训练这些特殊的“伙伴”,不仅仅是喂饱它们,更需要长期、耐心的互动和情感维系,才能培养出超越物种的信任和默契。
这些猫的眼神清澈有神,没有任何萎靡或懒惰的迹象。
看来,即使他不在,这些小家伙们显然保持着良好的训练状态。
等它们都吃得差不多了,龙小五站起身,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做了几个简单而特定的手势,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
八只猫接收到指令,眼神也随之变得锐利,身形矫健地跳跃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龙小五想着,有这些猫还有黑狼带回来的那两条“狼犬”,他的左膀右臂就形成了。
这时,一名执勤的哨兵小跑着过来,在他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龙队!基地门口有人找您,是陈军医。”
“陈军医?”龙小五略一思索,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龙小五对哨兵点点头。
龙小五快步走到基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慕锋穿着便装,手里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礼品袋,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姐夫!”龙小五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陈慕锋闻声转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五。”
他上下打量了龙小五一番,眼神里带着关切,“气色看起来比我想象的好。”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得养一阵子。”龙小五笑着回答,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些袋子上。
陈慕锋将手里的袋子递过来,沉甸甸的:“给,专门给你带的。都是些补脑安神、益气养血的补品和药材。”
“还有一些高蛋白的营养品,适合你现在的恢复阶段。按时吃,对身体有好处。”
龙小五连忙双手接过,心里暖烘烘的:“谢谢姐夫!让你破费了,还大老远跑一趟。”
他有些好奇,“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陈慕锋笑了笑:“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有我的办法知道。”
他没有细说,目光落在龙小五头上已经愈合、只留下浅浅疤痕的位置。
仔细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这次真是万幸,务必更加小心谨慎,安全第一,记住了吗?”
“记住了,姐夫。”龙小五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紧张地问,“那个……姐姐她知道吗?”
“我没告诉她。”陈慕锋摇头,“既然你已经没事了,就别让她跟着担惊受怕了。”
龙小五这才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姐夫,这边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他引着陈慕锋往办公楼走去。
来到办公室,龙小五给陈慕锋泡了杯热茶。清雅的茶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两人刚坐下聊了几句近况,陈慕锋忽然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印着金色“福”字的红色,递到龙小五面前。
“给,小五,新年红包。”
龙小五看着眼前那个醒目的红包,一下子愣住了,随即连忙摆手推辞。
“姐夫!这……这怎么行!我都多大的人了,早就过了拿红包的年纪了!这我不能要,你快收回去!”
陈慕锋却不由分说,直接将红包塞进了龙小五手里,力道不容拒绝。
“拿着!这红包是压岁,也是压惊,更是讨个吉利。拿着它,以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推脱不过,龙小五只好收下,心中充满了感动:“那……谢谢姐夫。”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慕锋喝了口茶,转了话题,“你姐那边,我前两天去见过她了。”
龙小五立刻关切地看着他。
陈慕锋放下茶杯,神色平静而坦然:“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说开了。”
“之前……是我太心急,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和压力。”
“我跟她说了,我不会再逼她马上做决定,结婚的事,可以慢慢来,我尊重她的节奏和选择。”
龙小五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拍了拍陈慕锋的肩膀,由衷地说:“姐夫,谢谢你这么理解和包容我姐。你放心,我也会找机会劝劝她的……”
“不,小五。”陈慕锋却打断了他,摇摇头,“不用劝。”
“是我之前做得不够好,太鲁莽,只想着自己的期盼,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想问题,才让我们之间有了隔阂。”
“现在我想明白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更需要耐心和体谅。”
“她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我等着就是。你千万别给她压力,也别在她面前提这个。”
龙小五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姐夫。”
陈慕锋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好了,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这次过来,主要就是看看你的伤,把这些东西带给你。”
“你刚回部队,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不多打扰了。好好养身体,按时吃药,注意休息。”
看着陈慕锋即将离开的背影,龙小五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急忙喊道:“姐夫!等一下!”
告诉姐夫真相
陈慕锋停下脚步,转过身,略带疑惑:“怎么了?”
龙小五走到他面前,神色认真:“姐夫,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陈慕锋见他表情严肃,也正色起来。
龙小五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你还记得……当初在非洲,救你的那个女人吗?”
陈慕锋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那段记忆是他生命中的至暗时刻,也是绝处逢生的转折点。
“边玥?”他声音低沉了些,“你怎么突然提起她?是她……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龙小五摇摇头,看着陈慕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见到她了。”
“你见到她了?”陈慕锋更加诧异,眉头紧锁,“在哪里?她不是在非洲……”
“她回国了。”龙小五肯定地说,“而且,这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谁?”陈慕锋的心猛地一跳。
龙小五没有卖关子,清晰地说道:“刘星玥。”
“刘星玥”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接连在陈慕锋的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星玥……老大?!
那个在非洲救了他、悉心照顾他、始终戴着口罩帽子、声音冷静的神秘女人“边玥”。
竟然是他以为早已牺牲、失踪多年的老大——刘星玥?!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疯狂倒灌,瞬间拼凑起来!
难怪……难怪她知道自己会医术,难怪她会知道“陈慕锋”这个名字,难怪她曾说“你不是我的对手”。
现在想来,那是了解他全盛时期实力的判断!
刘星玥!那个曾是他最尊敬的队长,是他许多本领的传授者,是他们那支小队曾经的灵魂和信仰!
在他心中,她不仅是战友,更是师父,是标杆!
当年她突然失踪,音讯全无,所有人都以为她牺牲了,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和遗憾!
她……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
那是一种失而复得、难以置信的巨大冲击,瞬间冲垮了陈慕锋所有的心理防线。
陈慕锋盯着龙小五,确认道:“你确定是她?”
“没错!是她亲口承认的!”龙小五笃定地说。
陈慕锋猛地吸了一口气,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老大……她没死……她还活着……回来了……”陈慕锋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基地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带着哭腔低述。
“大毛……我最好的兄弟,你听见了吗?我们的老大……她没死!她回来了!她还活着!”
陈慕锋猛地抓住龙小五的手臂:“你是在哪里看到她的?”
龙小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快速地说了一遍。
“苏烈枭?”陈慕锋又是一怔。
“对,也是我未来的大舅哥。”龙小五点点头,“星玥姐……她下个月15号,就要和苏烈枭结婚了。如果你想见她,可以去参加他们的婚礼,那将是最好的机会。”
“结婚?和苏烈枭将军?”陈慕锋再次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苏烈枭,那是军中的传奇,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失散多年、敬若神明的老大,最终嫁的人,竟然就是苏烈枭,而且还成了龙小五的嫂子……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陈慕锋一时有些恍惚,只觉得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到令人啼笑皆非。
他们这几个人,兜兜转转,竟然以这种方式,被亲情、爱情、战友情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最初的狂喜和激动稍稍平复后,一丝苦涩和愧疚涌上陈慕锋的心头。
他松开了抓着龙小五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黯淡。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我……我没脸见她。”
“当年,她教了我那么多,对我寄予厚望。可我却选择了退出一线,离开了战场。”
“我没能坚守住她传承下来的信念和岗位。我辜负了她的栽培,对不起她的期望。”
看着陈慕锋眼中的痛苦和自责,龙小五他上前一步,语气真诚而肯定地说。
“姐夫,你别这么想。玥玥姐她……从未责怪过任何人。”
“她说过,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和要承担的命运。”
“你选择成为一名军医,用另一种方式守护战友、救死扶伤,这同样是了不起的奉献,一样有巨大的价值,一样是在践行军人的誓言。”
陈慕锋听着龙小五的话,脸上的苦涩略微淡去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复杂。
他重重地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谢谢你,小五。婚礼……到时候再说吧。但我一定会送上最诚挚的祝福和红包的。”
“这么多年了……我心里一直有个结,总觉得老大那样的人物,不应该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现在知道她还活着,而且过得很好,我这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
龙小五也笑了:“或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你说得对。”陈慕锋点点头,认同这个说法。
但随即,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一瞬,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抹去的感伤。
“就是可惜了……大毛看不到了。大毛那小子,当年是老大最得力的助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可惜为了救我……”
他没有说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段鲜血淋漓的记忆显然依旧刻骨铭心。
“我对不起老大,也对不起大毛……”
陈慕锋重新打起精神,对龙小五说,“我先回去了。小五,如果你去参加婚礼……方便的话,帮我带一份礼物给老大。”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如果……如果将来真的有缘再见,我会亲口跟她解释这一切,也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的教诲。”
“好,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带到。”龙小五郑重地答应。
陈慕锋再次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的背影,比来时似乎挺直了一些,也轻松了一些。
龙小五一直将他送到基地大门口,目送他的车驶远。
送走陈慕锋,龙小五独自站在基地门口,迎着微凉的晨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这一切,真像是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梦。
·······
时光如流水,悄然滑,一个星期很快过去,到了蛙人来龙焱训练的日子。
龙小五,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这天清晨,龙小五将黑狼叫到了办公室。
“黑狼,明天海军陆战队蛙人小队就要到了,为期两周的交叉驻训。”龙小五开门见山。
“明白!早就准备好了,龙队!”黑狼挺胸答道,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精光。
“嗯。接待方面,我只有一个要求。”龙小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明天他们到的第一餐,食堂准备……馒头。管够。其他的,一概不用特别准备。”
“啊?馒头?”黑狼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老大。
“龙队,这……这不太好吧?咱们当时去人家海军那边,第一顿饭可是最高规格的海鲜大餐,龙虾鲍鱼都上了,那叫一个热情!
咱们就用馒头招待?这……这显得咱们多小气,多没诚意啊?”
龙小五面不改色地说:“听我的,就准备馒头。别的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黑狼看着龙小五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把质疑咽了回去。
“是!明白了!”
“另外,他们的住宿都安排好了吧?”龙小五问。
“安排好了!”黑狼立刻回答。
“好。”龙小五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这次交流,我们要让海军兄弟,真正地、‘难忘’。”
黑狼看到龙小五眼中的光芒,似乎琢磨出点味儿来了,嘿嘿一笑,敬了个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让他们‘终身难忘’!”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清晨,海军某基地的停机坪上。
蛙人小队已经全副武装,背负着沉重的携行具和装备包,列队完毕。
大队长刘宏毅大校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同志们!”
“这次前往陆军龙焱特种部队进行交叉驻训,是我们海军陆战队首次成建制深入陆军特种部队腹地交流学习!”
“刘宏毅语气严肃,“龙焱,是陆军响当当的王牌,作风硬朗,训练严苛。”
“你们这次去,代表的是我们海军的形象,是我们蛙人的脸面!”
“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时候,任何场合,都要注意军容风纪,严守纪律,展现出我们海军陆战队的过硬素质和良好风貌!听明白没有?”
“明白!”蛙人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刘宏毅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站在排头的队长张冲脸上。
张冲同样身材健硕,眼神沉稳中透着一股机敏。
刘宏毅走过去,拍了拍张冲的肩膀,压低声音:“张冲,龙焱那边……尤其是那个龙小五,你小子给我多长个心眼!”
“那家伙年纪是不大,但一肚子‘坏水’,狡诈得很!你可别再傻乎乎地往他挖的坑里跳了!”
张冲闻言,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和好胜的光芒:“大队长,您放心!”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我保证不仅不会被他坑,还要把以前他‘欠’咱们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好!有志气!”刘宏毅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记住,交流学习是第一位的,要把人家陆军在山地、丛林、城市作战等方面的真本事学回来!”
“要是觉得两周不够,打报告,延长到一个月也行!有什么事,及时跟我沟通!”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冲挺胸立正,郑重保证。
“出发!”刘宏毅大手一挥。
张冲转身,面向小队,目光灼灼:“全体都有——登机!”
“是!”蛙人小队动作迅速而有序,依次登上了等待已久的直升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内陆群山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发动机的轰鸣声很大,但掩盖不住蛙人队员们初次前往陆军王牌部队驻训的兴奋和新奇感。
“嘿,听说龙焱基地在深山老林里,跟咱们海边完全两个样!”一个脸上带着稚气却眼神精悍的年轻队员凑到同伴耳边大声说。
“那可不!山地丛林作战是他们的强项,这回可得好好见识见识!”另一个队员摩拳擦掌。
“喂,我听说啊,”一个比较活跃的队员挤眉弄眼,“龙焱那边,有女兵!而且是特种女兵!个个身手了得,英姿飒爽!”
这话立刻引起了几个单身小伙子的兴趣。
“咱们这次去,除了训练,是不是也得跟友军同志……尤其是女兵同志们,搞好关系,促进一下陆海军的深厚友谊?”
“对对对!说不定还能交几个‘朋友”
“都给我消停点!”坐在前排的张冲回过头,板起脸,呵斥道.
“摆正你们的位置!咱们是去训练、去学习的!不是去搞联谊、更不是去泡妞的!脑子里都给我装点正事!”
队员们被队长训了,却也不怕,笑嘻嘻地回应:
“队长,训练学习我们肯定认真啊!但这跟和友军同志建立革命友谊不冲突嘛!”
“就是就是!您这有家室、有嫂子管着的人,哪能理解我们这群单身狗的疾苦和美好向往?”
“促进感情,也是为了更好地交流协作嘛!队长您太严肃啦!”
张冲被这帮小子气得哭笑不得,但气氛确实活跃了起来。
他无奈地摇摇头,再次警告:“我不管你们脑子里想什么,但到了地方,都给我把皮绷紧点!”
“训练场上见真章,别光顾着看女兵把咱们海军的脸给丢到陆军地盘上!”
“谁要是给我惹出笑话,回来有他好果子吃!”
“放心吧队长!”队员们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
“咱们是谁?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蛙人!丢谁的脸,也不能丢了咱身上这身浪花白和海魂衫的脸面!”
“对!”
看着队员们虽然活泼但关键时刻毫不含糊的态度,张冲心里也踏实了些。
他望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心中对即将到来的龙焱之行,除了挑战的兴奋,也多了几分期待。
龙小五,老朋友,咱们又见面了。
这次,可不会让你再轻易占便宜了。他握了握拳,眼中斗志昂扬。
张冲:来一场友谊赛吧
直升机在山谷间的指定降落点平稳着陆,卷起的气流吹得周围尘土飞扬。
舱门打开,以张冲为首的三十名蛙人队员,鱼贯而出,迅速在直升机旁列队集合。
举目望去,四周皆是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与海风的咸腥潮湿迥然不同。
“嚯,这地方……果然跟咱们那儿是两个世界。”一个蛙人队员低声感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庞大和规整:各种训练设施全部齐全……甚至还能看到远处山脊上疑似设置的狙击阵地和观察哨。
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这支陆军王牌部队的专业与强悍。
“到底是龙焱,这硬件设施,没得说。”另一名队员也由衷赞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们的到来,自然也引起了正在附近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龙焱队员们的注意。
训练暂时停顿,一道道锐利或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群穿着海洋迷彩、装备精良的“外来者”。
“看!海军的人到了!”
“啧啧,这就是海军的蛙人啊?看着挺精神!”
“那是,人家可是海军陆战队的精锐,水里跟鱼似的。”
“水里厉害,不知道上了岸,能不能扛得住咱们陆军的‘招待’?咱们这儿可没海水给他们泡着。”
“哈哈,就是!陆军三军里训得最苦的可不是白叫的。接下来两周,可有热闹看了!”
“听说他们队长跟咱们龙队是老相识?这下有意思了。”
“管他熟不熟,到了龙焱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蛙……也得跟着咱的节奏蹦跶!”
龙焱队员们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主场作战的自信和对接下来“交流”的期待。
基地里因为这批特殊“客人”的到来,气氛悄然变得活跃而微妙起来。
就在蛙人小队好奇张望、龙焱队员暗自打量之时,办公楼方向,一个矫健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正是龙小五。
尽管时隔一年多,龙小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队伍最前面那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眼神锐利如昔的汉子,张冲。
几乎同时,张冲也看到了走来的龙小五,立刻挺直腰板。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手,相互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龙小五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几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张冲的手:“张队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张冲也紧紧回握,朗声笑道:“龙队长,好久不见!我还是老样子,倒是你……”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龙小五,笑容更深,“看起来更精神了!我们来这里训练,打扰了。”
“托你的福!”龙小五笑道,随即转向正事,“这次你们能来龙焱驻训,是我们龙焱的荣幸,怎么能说打扰呢?欢迎还来不及!”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想着上级拨下来的那笔丰厚的交流训练经费,觉得这“打扰”实在来得太是时候了。
“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龙小五松开手,对旁边早已等候的一名少尉军官招了招手。
“小李,带海军的朋友们去准备好的宿舍,把行李放好。”
“是!”少尉立刻上前,向张冲敬礼,“首长,请跟我来。”
张冲回头,对身后的队员们一挥手:“全体都有,跟上!注意秩序!”
蛙人小队齐声应“是”,提起沉重的装备,跟着少尉井然有序地朝宿舍区走去。
安顿好行李,简单整理了内务,张冲便带着蛙人小队再次集合,走出了宿舍楼。
龙小五还等在外面,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龙小五笑容可掬,“食堂那边已经准备好饭菜了,一路奔波,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训练的事,咱们吃完再详谈也不迟。”
张冲摆摆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龙队长,太客气了。
我们都是吃饱了才上飞机的,现在肚子还撑着呢,正好需要活动活动消消食。吃饭不急,先活动开筋骨再说。”
龙小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也好。那咱们就直接去训练场。”
他边走边介绍,“我们这边主要有两个大型综合训练场,东边的现在我们的队员在用,进行常规的班组战术配合。
“西边那个训练场设施更全一些,暂时空着,就交给你们使用。”
“未来两周,那里就是你们的主场,想怎么练就怎么练,需要什么辅助器材或者场地支持,尽管开口。”
“训练场的事情,一会儿我们自己去熟悉就行。”张冲停下脚步,转向龙小五,笑容加深。
“龙队长,在正式开始训练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方不方便提?”
龙小五眉毛微挑:“张队长这是什么话?咱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你尽管说!只要是我龙小五能做到的,一定答应!绝不含糊!”
“好!有龙队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冲哈哈一笑,不再卖关子。
“龙队长,是这样的。我记得去年你们龙焱来我们海军驻训交流的时候,咱们之间不是搞了一场‘小小’的友谊赛嘛?”
“当时说好了,如果你们龙焱赢了,训练经费就由我们海军承担。结果呢?你们龙焱不愧是精锐,技高一筹,赢了。”
“我们海军也是言出必行,全由我们承担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龙小五:“你看,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我们海军来你们龙焱的地盘上培训了,你们龙焱成了东道主。”
“按照‘礼尚往来’的传统,还有咱们‘公平竞赛’的精神,是不是……也该来一场友谊赛?”
“如果我们海军侥幸赢了,这次我们来培训的经费,是不是也能由你们龙焱……承包?”
看穿了张冲的小算盘,龙小五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
“张队长这个提议,合情合理!”龙小五一拍手,表示非常赞同。
张冲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龙小五顿了顿,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张队长,既然要比,那咱们加大筹码怎么样?”
开门红的较量
张冲的心提了起来,眼神变得审视,紧紧盯着龙小五。
“加大筹码?怎么加?”
龙小五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可亲,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友谊赛照常举行,规则咱们可以再细定。”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如果我们龙焱输了,那这次你们海军兄弟来培训的所有经费,我们龙焱全包了!”
张冲眼神微动,继续听着他说。
龙小五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循循善诱,“如果,我们龙焱侥幸又赢了……那么,这次培训的经费,就需要你们海军按照原计划的两倍来支付。”
张冲脸色一沉,刚想说什么,龙小五却立刻接上,堵住了他的嘴。
“张队长别急,听我说完!这多出来的一倍经费,我们龙焱绝不会白拿!”
“作为回报,我们龙焱会额外派出两名最顶尖、经验最丰富的训练教官,全程加入你们蛙人小队的训练,进行为期两周的‘贴身’指导!”
最后,龙小五还不忘捧一下海军,笑眯眯地说:“谁不知道海军兄弟出手向来阔绰,重视人才投资?”
“为了你们弟兄们的能力提升,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对吧,张队长?”
张冲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龙小五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完全打乱了他原本“稳赚不赔”的算盘。
但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龙小五的话……似乎又挑不出太大毛病。
龙焱是陆军王牌,他们的顶尖教官,指导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如果真能学到东西,提升短板,多付一倍经费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更何况,如果他们赢了,就能免掉所有经费,等于把上次的“损失”连本带利捞回来了,还白赚一次高规格培训机会。
张冲内心激烈斗争。
沉吟半晌,他抬头看向龙小五,沉声道:“龙队长,关于经费数额的调整,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范围。我需要向我们大队长汇报,由他定夺。”
龙小五早有所料,笑容不变,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冲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走到一旁,拿出了加密通讯设备。
得到授权,张冲心中大定,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挂断电话,走回龙小五面前,脸上重新挂起自信的笑:“龙队长,我们大队长同意了!就按你说的办!友谊赛照常,就按新规矩来!”
龙小五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手:“好!爽快!不愧是海军,大气!那咱们这友谊赛,就算是正式立下‘军令状’了!”
“那是自然!”张冲豪气道,随即进入正题,“那么龙队长,咱们这开门红的第一项,比什么?”
蛙人队员们立刻竖起了耳朵,目光炯炯地看向龙小五。
龙焱的队员们也围拢过来一些,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而充满期待。
龙小五却大方地一摆手:“张队长这话说的,你们是客人,远道而来,这第一项,理应由你们来定。”
张冲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毫不客气,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既然龙队长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咱们第一项,就比——武装泅渡!”
他话音刚落,蛙人小队那边个个挺起了胸膛,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武装泅渡,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是在海浪里泡出来的硬功夫!
在陆军的山沟沟里比这个,他们有着绝对的自信!
龙小五心中了然,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好!”龙小五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地点头,“就这么定了!”
见龙小五答应得如此痛快,张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龙队长果然痛快!既然项目定下了,那出场的人选……”
“我看,不如就咱俩上吧?咱们哥俩,也好久没切磋了。”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一年多,是你陆上猛虎进步快,还是我水中蛟龙宝刀未老?”
然而,龙小五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张队长,我也很想跟你再比试比试。”
“不过……我前段时间受了点伤,刚做了手术不久,现在还在静养期。”
“这一局,我只能从我们龙焱挑个兄弟,代表我们出战了。”
张冲闻言,愣了一下,他自然不好强求,那样也胜之不武。
“原来如此,那是得好好休养。”张冲理解地点点头,很是大度。
“既然龙队长不方便上场,那我这边也换个人。我们队长对队长,队员对队员,这才公平。否则就算我们赢了也不光彩。”
他回头,目光在自己带来的九名精兵强将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个皮肤黝黑发亮、眼神沉静如水的队员身上。
“王强!”他喊道。
“到!”名叫王强的蛙人队员应声出列,身姿挺拔如松。
他是这支蛙人小队里公认的“浪里白条”,是蛙人的副队长,武装泅渡记录保持者。
水性好得如同海豚,耐力与爆发力都极其惊人,是真正的“兵王”级别。
“这一局,你上!代表咱们海军!”张冲下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强声音沉稳,充满了自信。
张冲看向龙小五:“龙队长,我们的人选定了。该你们了。”
龙小五的目光也扫过自己身后的一众龙焱精锐。
黑狼?
不行,这家伙刚新婚燕尔,休假回来没几天,体力不行。
周圆福?但之前他还在军校,没有参与过海训。
最终,龙小五的视线最终赵晨锋上。
他是龙小五一手带起来的骨干,综合素质极为出色,尤其难得的是他爆发力强,在各种严酷环境下都能保持稳定发挥。
更重要的是,赵晨锋的水性在龙焱里是拔尖的,是龙焱里少有的“水陆两栖”好手。
“赵晨锋!”龙小五点名。
“到!”赵晨锋一步跨出,眼神平静,并无惧色。
“这一局,你代表龙焱。”龙小五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平常心,发挥出你的水平就行。”
“是!”赵晨锋简短有力地回答,目光已经锁定了对面那个同样气势不凡的海军对手王强。
两个参赛人员的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体格匀称精悍,隔着作战服都能感受到那紧绷的、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当他们目光交汇时,空气中仿佛迸发出一串无形的火花。
没有言语,但那份属于顶尖军人的自信和熊熊战意,已然在眼神碰撞中显露无疑。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开门红”较量正式开始。
胜利天平倾向海军?
“人选已定,咱们移步训练场吧。”龙小五对张冲说道。
“好!”张冲点头,手一挥,蛙人小队立刻整齐列队,跟在龙小五和龙焱队员身后,朝着基地深处的训练区走去。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了一片开阔地,眼前是一个面积颇大的人工湖。
湖水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平静无波,岸边修建着标准的出发台和观察区。
此刻湖中没有其他队员训练,显得格外静谧。
看到这个“赛场”,蛙人小队的队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人工湖?
跟他们日常搏击风浪、暗流涌动的大海相比,这简直就像个大型游泳池!
王强更是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光芒。
然而,龙焱这边也丝毫没有露怯。
赵晨锋面沉如水,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龙小五走到湖边,扬声宣布比赛规则,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则很简单!全副武装,负重20公斤标准作战装备。”
“从这边起点下水,直线泅渡到对岸终点,全程大约三公里。谁的身体任何部分最先触及终点线,谁就获胜!”
“有没有问题?”
张冲看向王强,王强干脆利落地摇头。
张冲便对龙小五朗声道:“一言为定!就按这个规则来!”
“好!”龙小五点头,示意起点裁判就位。
赵晨锋和王强迅速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两人在起点线后站定,身体微微前倾,如同两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龙焱的队员们自发聚集在起点左侧,蛙人小队则在右侧,无形中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湖边的两个身影上。
“预备——”负责发令的龙焱军官高高举起发令枪。
砰!
枪响的瞬间,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几乎同时纵身跃入水中!
“扑通!扑通!”两声沉闷的入水声几乎重叠,激起两团巨大的水花。
比赛正式开始!
“赵晨锋!加油!龙焱必胜!”
“冲啊锋子!让他们看看咱们陆上猛虎的威力!”
“王强!干掉他!海军无敌!”
“强哥!拿出你破纪录的劲头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海上蛟龙!”
岸上瞬间沸腾了!
刚才的寂静被震耳欲聋的呐喊助威声彻底打破。
这场比赛,关乎着陆军与海军的面子,更直接关系到那笔数额不小的训练经费归属!
谁也不想输!
湖面上,赵晨锋和王强一入水便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和娴熟的技术。
他们采用的是最适合长途武装泅渡的侧泳和蛙泳结合的方式,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保持匀速前进。
沉重的装备似乎并未对他们的动作造成太大影响,每一次划水都强劲有力,身体像游鱼一样破开水面,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
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的速度竟然旗鼓相当!
平静的湖面被他们搅动得波澜起伏,激烈的竞争从下水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白热化。
岸上的呐喊声也因此变得更加疯狂和急促,双方的啦啦队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恨不得把自己的力量通过声音传递给水中的战友。
“快!赵晨锋!加速!超过去!”
“王强!稳住!节奏!保持节奏!”
“龙焱!冲啊!”
“海军!必胜!”
“······”
岸边,龙小五和张冲并肩站在稍高的观察位置,目光紧紧追随着湖中那两个激烈角逐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张冲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用肩膀碰了碰龙小五,调侃道。
“龙队长,看这水花,听这节奏,好像……是我们蛙人兄弟的赢面稍微大那么一点点啊?”
“王强这小子,水里就跟回家似的,你看他那换气的节奏,多稳。”
龙小五嘴角噙着淡笑,目光依旧锁定在赵晨锋身上。
“张队长,赛场如战场,瞬息万变。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没到终点线,谁也无法断定鹿死谁手。”
张冲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含糊地说。
“那得看什么事儿。有些结果啊,就跟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是有迹可循,能提前知道的。”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看向龙小五,递过烟盒,“来一根?”
龙小五摆摆手:“谢了,不抽。刚捡回条命,得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
“哦对,差点忘了你这‘伤员’。”张冲吐出个烟圈,眼神带着探究和调侃,上下打量龙小五。
“我说你小子,以你的本事,单枪匹马干翻海盗窝的时候多威风,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难不成……是让直升机给轰了?还是掉进哪个神仙妖怪的陷阱里了?”
龙小五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拍了拍张冲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湖面:“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有空了,再跟你细聊。现在……先看比赛。”
张冲也只好耸耸肩,把好奇暂时压下,叼着烟,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湖面上那场越来越激烈的争夺中。
“行,看比赛。看看你这‘瞬息万变’的战场,到底怎么变。”
时间在激烈的竞速和震天的呐喊声中飞速流逝。
湖面上,两道身影已经划过了大半距离,逼近了两公里的标志线。
无论是海军的王强,还是陆军的赵晨锋,此刻都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专业素养和顽强意志。
岸上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沸点!
“最后一公里了!冲啊!”
“王强!保持住!你就是海里的炮弹!冲过去!”
“赵晨锋!顶住!拿出你山地越野的狠劲来!水里也一样行!”
“龙焱!必胜!必胜!必胜!”
“海军!无敌!无敌!无敌!”
双方的啦啦队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挥舞的手臂几乎要抽筋。
就在这时,一直与赵晨锋死死咬住、交替领先的王强,眼中精光爆闪,体内积蓄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猛然爆发!
“嗬!”王强心中低吼,腰腹核心力量瞬间拧紧,双腿蹬水的力度和频率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手臂划水的幅度更大,带起的水花猛然炸开!
他的速度在短短几秒内明显提升,像一枚鱼雷猛然加速,一下子就将原本几乎并驾齐驱的赵晨锋甩开了近一个身位的距离!
“好!!王强加速了!!”蛙人阵营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和呐喊!
“强哥牛逼!冲啊!拉开距离!”
“就是这样!保持住!胜利是我们的!”
“海军!海军!海军!”
反观龙焱这边,看到赵晨锋突然被超越,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焦急的呼喊几乎要撕裂声带:
“赵晨锋!加速!追上他!”
“不能输!锋子!拼了!”
“快啊!就差一点!追上他!”
“龙焱!反击!反击!”
龙焱的队员们眼睛都红了,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向前踏了几步,恨不得自己能跳下水去推赵晨锋一把。
气氛紧张得几乎能点燃空气,最后一公里的冲刺,悬念陡增!
王强的突然爆发,让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海军倾斜。
大反转!
岸边观察点,张冲看着王强猛然发力拉开距离,兴奋地猛吸了一口烟,烟气随着他畅快的大笑喷出。
“哈哈哈!龙队长!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了吧!有些结果,它就是能提前判断!”
“水里,终究是我们海军的天下!这回,我们总算能扳回一城了!开门红,拿下!”
龙小五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张冲,淡淡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这不明摆着吗?”张冲指着湖面,“领先快一个身位了!”
“最后一公里冲刺,王强的耐力我清楚,这小子后劲足得很!”
“你们那个赵……赵晨锋是吧?已经跟得很吃力了,爆发力也用得差不多了吧?”
“翻盘?难咯!”他摇着头,一副“大局已定”的惋惜表情,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湖面上的局势陡然生变!
就在王强以为胜券在握,开始按照既定节奏进行最后冲刺时,一直被他压在身后的赵晨锋,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仿佛一头在丛林中潜伏已久、终于等到最佳时机的猛兽,瞬间露出了獠牙!
“喝!”赵晨锋心中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之前看似平稳甚至有些“隐忍”的节奏被彻底打破!
他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协调到极致,核心力量如同火山喷发,爆发出短促、强劲、如同爆炸般的推进力!
手臂划水的动作变得大开大合,每一划都带起汹涌的水浪,速度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急剧攀升!
他不是在追赶,而是在冲刺!是在进行最后的、毫无保留的搏杀!
“嗖——”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赵晨锋就像一枚水下发射的火箭,以惊人的速度猛然窜起,不仅迅速抹平了与王强的差距。
更在蛙人队员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生生从王强的侧前方超了过去!
而且,超越之后,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冲越快,与王强之间的距离正在肉眼可见地拉大!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蛙人阵营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他们看着那个突然爆发出恐怖能量的陆军身影,仿佛看到了怪物。
明明刚才还显得后继乏力,怎么转眼间就像换了个人?
他的体力储备到底有多深?!难道刚才一直是在隐藏实力,等待这最后关头的致命一击?!
与蛙人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焱这边瞬间被点燃的、更加狂热的欢呼风暴!
“我操!锋子牛逼!!反超了!!”
“干得漂亮!赵晨锋!就这样!冲啊!别给他机会!”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龙焱的韧性!陆军的速度!”
“一鼓作气!拿下比赛!龙焱万岁!”
“冲!冲!冲!终点就在前面!”
龙焱的队员们激动得跳了起来,相互捶打着肩膀,吼声震天,刚才的焦虑和担忧全部化为了沸腾的热血和极致的自豪!
最后的百米冲刺,成了赵晨锋一个人的表演舞台。
尽管王强在后面拼尽全力追赶,甚至因为急迫而有些乱了节奏,但差距已经无法弥补。
“哗啦!”
赵晨锋的手臂率先重重地拍在终点线的岸壁上!紧接着,他整个湿透的身躯撞了上去。
几乎就在下一秒,王强的手也触到了岸边。
一秒!仅仅领先了一秒!
但这一秒,在竞技场上,就是天堑!
“赢了!!赵晨锋赢了!龙焱赢了!!”
“耶——!!!”
龙焱阵营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
声浪几乎要掀翻人工湖!队员们冲上去,满脸兴奋的赵晨锋从水里拉上来,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拥抱,欢呼!
这一刻的胜利,属于赵晨锋,更属于整个龙焱!
反观蛙人那边,则是一片难以置信的寂静和沮丧。
王强被队友拉上岸,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愕然。
他们明明最具优势的项目,明明已经领先,却在最后关头被如此强硬地逆转翻盘!
这种落差,让这些海上骄子一时难以接受。
观察点上,张冲嘴里叼着的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直到烫到了手指,他才“嘶”地一声回过神来,慌忙把烟头扔掉。
他呆呆地看着被龙焱队员簇拥着的赵晨锋,又看了看一脸懊恼的王强,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龙小五刷新了一次,这帮陆军旱鸭子,水里怎么也这么能拼?!
龙小五这时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伸手拍了拍张冲僵硬的肩膀。
“张队长,我早说了,赛场如战场,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断定输赢。”
张冲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嘴角抽搐着。
他能不信吗?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的双倍经费啊!就这么……眼睁睁地,飞了!没了,
这“开门红”,红得他心头发慌,眼前发黑。
过了一会儿,赵晨锋和王强都平复了呼吸,回到各自队伍前。
赵晨锋径直走到龙小五面前,尽管浑身湿透,略显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龙队!任务完成!”
龙小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和肯定,他拍了拍赵晨锋湿漉漉的肩膀:“辛苦了,先去把湿衣服换了。”
“是!”赵晨锋领命,转身前,目光与不远处正看着他的王强短暂交汇。
王强眼中依旧有浓浓的战意和一丝尚未散尽的不服。
赵晨锋微微点头,算是致意,然后才大步离开。
另一边,王强走到张冲面前,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闷:“队长,我……输了。对不起,给海军丢脸了。”
张冲看着这个平时自信昂扬此刻却难掩失落的爱将,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但他没有责备,反而用力拍了拍王强同样湿透的肩膀,语气沉稳。
“你没给海军丢脸!你游得很好,战术执行也没问题,最后爆发那一下,是咱们海军的血性!”
他顿了顿,看向赵晨锋离开的方向,由衷道,“是对手……太强了。输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
“回去把湿衣服换了,好好总结。”
王强感受到队长的信任和鼓励,心中的郁结散开了一些,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队长!”他也转身,朝着宿舍区走去,步伐虽然还有些沉重,但脊梁已经重新挺直。
直到这时,蛙人小队的其他队员们才从巨大的震惊和落差中慢慢回过神来。
斗智斗勇
他们看着龙焱队员们欢呼庆祝后,又迅速恢复常态、各归各位进行训练,那份胜不骄的纪律性和凝聚力,让他们暗自心惊。
刚才那场比赛,他们原本以为稳操胜券,却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被对手以如此强硬、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翻盘。
此刻,他们才真正开始正视“龙焱”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个番号,更代表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战斗力和韧性。
你永远不知道他们的底牌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在看似绝境的下一秒,他们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
这场看似简单的武装泅渡比赛,无异于龙焱给他们这些“客人”上的第一堂生动而深刻的课。
这时,龙小五已经走到了张冲面前,笑着说道:“张队长,承让了。”
张冲看着龙小五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挤出一句:“龙队长说笑了……是我们技不如人。”
“没想到龙队长年纪轻轻,却依旧是……老谋深算,深藏不露啊!佩服,佩服!”
他脸上在笑,心里却像是被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疯狂咆哮。
完全没想到刚来第一天,就掉进了龙小五的坑里。
这要是让大队长知道,他不得开着军舰来把我捞回去,然后把我绑在鱼雷上当靶子给崩了?!
这龙焱,果然是龙潭虎穴,这龙小五,果然还是那个坑货!
张冲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泪”,平静说道:“龙队长,既然友谊赛我们输了,两倍经费,我们认!”
他话锋一转,“不过,龙队长答应派给我们的两位顶级教官,这人选……是不是可以让我们自己来挑?
龙小五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大方地一挥手:“当然可以!我们龙焱的教官,随便你点!”
说罢,龙小五转身对旁边的少尉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八名身着作训服、臂章各异的教官在龙小五面前迅速列队站定。
这八人,高矮胖瘦不一,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一种百炼成钢的凛冽气息。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站姿挺拔如松,即使一言不发,那股不怒自威、仿佛带着硝烟味的气场也足以让普通人感到窒息。
其中六人是面容刚毅、皮肤黝黑的男教官。
另外两人,则是两位女教官,叶子男和唐豆,这两人表现突出,已经是女子特战队的教官。
“张队长,请吧。”龙小五伸手示意,“他们都是我们龙焱的精英,保证个个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好手。”
张冲的目光从这八人身上缓缓扫过,心中快速评估,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女教官。
但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早就听说过,军队里的女教官,尤其是能进特种部队当教官的女性,那训练起人来,往往比男教官更狠、更细、更“吃人不吐骨头”!
因为她们要想获得认可,就必须付出比男性更多的努力,手段也往往更讲究技巧和心理。
让这两个女教官来训这帮平时被男教官吼惯了的海军糙汉子……
说不定,为了不在女人面前丢了尊严和面子,这帮小子反而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训练热情和拼劲?
效果或许比铁血男教官来得更猛烈!
想到这里,张冲心中豁然开朗,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因祸得福的契机。
他清了清嗓子,指向队列中的叶子男和唐豆,对龙小五说道。
“龙队长,我们就选这两位女教官了!我相信,龙焱的女教官,军事科目一定也是专业顶尖的,对吧?”
龙小五愣了一下,随后信誓旦旦保证道:“当然,叶子男,唐豆,都是我们龙焱女子特战分队最优秀的教官,带兵经验丰富,绝不会让张队长失望。”
就在张冲指向叶子男和唐豆的瞬间,旁边那六位原本面无表情、气场肃杀的男教官,不约而同地笑了。
叶子男和唐豆本人也是愣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被选中的欣喜,倒更像是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走进陷阱时的饶有兴致。
龙小五眉毛微挑,似笑非笑地再次向张冲确认:“张队长,你确定选定了这两位女教官?”
“选定了,可就不能改了。”
张冲信誓旦旦地拍板:“确定!就她们俩了!不改了!我相信龙焱女教官的实力,也相信我们海军战士的适应能力!”
“好!”龙小五不再多言,爽快点头,转身对叶子男和唐豆下令,“叶子男,唐豆!”
“到!”两人齐声应答,向前跨了一步。
龙小五沉声道:“未来两周,你们两人,负责配合和指导海军蛙人小队的驻训工作。”
“海军蛙人是我们龙焱的兄弟部队,更是我们的贵客,务必‘尽心尽力’,帮助他们取得‘最大进步’!明白吗?”
“明白!”叶子男和唐豆再次齐声回答,声音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决。
叮嘱完教官,龙小五转向张冲:“张队长,我们龙焱教官的训练方式向来比较‘严格’。”
“这个‘严格’是全方位的,不光体现在训练科目上,也包括日常的吃穿用度、作息管理,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不知道你们海军兄弟……能不能适应?”
“要是觉得太苦,我可以跟两位教官说一下,对蛙人兄弟的训练和要求,可以适当‘放宽’一些。”
“毕竟你们不是龙焱的人,万一练得太狠,身体吃不消,那我可就不好向你们刘大队长交代了。”
话音落下,蛙人队员们就先不乐意了,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什么叫觉得太苦?
我们海军蛙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你们陆军的“严格”给吓倒?
张冲自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立刻挺起胸膛,朗声道:“龙队长说哪里话!我们蛙人既然进了龙焱的门,那就是龙焱的兵!
“入乡随俗,客随主便!你们龙焱平时是怎么训练的,我们蛙人就怎么练!”
“你们有什么‘规矩’,我们照单全收!绝无二话!更不需要什么特殊照顾!我们海军,没有孬种!”
龙小五笑容越发灿烂,“不愧是海军蛙人!豪气冲天,做事果断!我就欣赏张队长这股不服输的劲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他看了看手表:“好了,这闹腾了大半天,午餐时间也到了。”
“人是铁饭是钢,张队长,先带兄弟们去食堂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下午开始正式训练。食堂就在那边,直走就是。”
“好。”张冲点点头,招呼着自己的队员,“全体都有,目标食堂,齐步——走!”
蛙人小队列队,跟着张冲向食堂走去,心想终于可以吃一顿好的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
食堂宽敞明亮,桌椅摆放整齐,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空旷。
蛙人队员们按照指示打好餐盘,找到位置坐下。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餐盘里,孤零零地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颜色有些发暗的杂粮馒头。
旁边,是一碗清澈见底、连片菜叶都没有的白开水。
就……这些?
张冲也皱起了眉头,四下看了看。
没有热菜窗口,没有汤桶,甚至连个咸菜碟子都没有。
整个食堂,除了他们这些刚进来的人,就只有几个穿着炊事班服装的老兵在角落里擦桌子。
“菜……还没上全吧?”一个蛙人队员小声嘀咕,抱着侥幸心理,“可能大厨还在后面忙活?”
其他队员也纷纷点头,觉得应该是这样。
毕竟是来训练的第一顿,龙焱再怎么“严格”,也不至于真就给客人吃一个馒头一碗水吧?
这待客之道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们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食堂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上菜的迹象。
周班长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扫了一眼他们几乎没动的餐盘,笑眯眯地开口。
“海军兄弟们,别光看着啊!快吃!咱们龙焱食堂有规矩,开饭时间有限制,再过五分钟要是没吃完,我们可就要收盘子了!”
“到时候饿肚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
这话如同一个惊雷,在蛙人队员们耳边炸响!
张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班长:“周班长,你……你是说,我们的午餐……就这些?一个馒头,一碗水?”
周班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第一周来的新兵……或者是新来培训的友军兄弟,都是这个标准。”
“这也是我们龙焱的‘规矩。”
规矩?地狱周?!
张冲和所有蛙人队员的瞳孔都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们当然知道“地狱周”意味着什么!
那是新特种兵选拔时最残酷的体能和意志考验阶段,往往伴随着极端的饥饿、疲劳和高压。
可他们是谁?他们是已经成建制、经过严格训练的海军蛙人精锐!
但没想到他们只是来龙焱训练,竟然又回到了地狱周。
他们想起去年龙焱去海军驻训时,第一餐迎接他们的是多么丰盛的海鲜大餐!龙虾、鲍鱼、各种生猛海鲜摆满了桌子!
可轮到他们来龙焱……迎接他们的,竟然是一个冷硬的杂粮馒头和一碗白开水?!
悲愤、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蛙人队员们胸中翻腾。
张冲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这龙焱,果然是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邪性”!
这时,龙小五端着个空餐盘,优哉地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看到蛙人队员们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馒头,故作惊讶:“各位海军兄弟,怎么都不动筷子?
是不是……吃不习惯啊?”
他叹了口气,“你看,我之前就提醒过嘛,我们龙焱的规矩比较特殊,训练和生活都比较……艰苦。”
“你们海军兄弟平时在海上吃香喝辣的,骤然适应这种清苦,确实不容易。”
“要是真吃不惯,千万别勉强!我这就让食堂师傅重新给你们做点合胃口的,咱们是友军,可不能亏待了客人。”
蛙人队员们的脸瞬间涨红了,一个个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这他妈哪是关心?这分明是赤果果的挑衅!
张冲的脸也黑得像锅底,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自己的队员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吃!”
队长一声令下,蛙人队员们咬着后槽牙,抓起那个冷硬粗糙的杂粮馒头,狠狠地塞进嘴里,就着那碗寡淡无味的白开水,用力咀嚼,吞咽。
龙小五看着他们开始“进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愧是海军蛙人,这适应能力,这执行力,果然名不虚传!”
“入乡随俗还真是够快!行,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们的人。下午训练场见!”
说完,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了食堂,留下满屋子咬牙切齿、悲愤咀嚼的蛙人。
张冲狠狠地咬下一大口馒头,感觉心都在滴血。
都怪自己!提什么友谊赛!立什么军令状!
这下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龙小五啊龙小五,你小子他娘的不去当奸商真是屈才了!
这连环套,一环扣一环,挖坑埋人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
········
龙小五离开食堂,刚回到办公室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进。”
周圆福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和纸箱,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五哥!”
“这些都是我们老家的特产,有山核桃,有自家晒的柿饼,还有我妈亲手腌的腊肉和咸鸭蛋……喏,还有两罐她熬的阿胶膏,说是补气血最好!”
“这些都是我妈特地寄过来给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掏,很快桌子上就堆满了带着浓浓心意的食物。
龙小五看着这些东西,顿时愣住了。
周圆福的妈妈,那位只见过一面、质朴善良的阿姨,竟然还记挂着他。
他走上前,将那些东西归类放好,拍拍周圆福的肩膀:“替我……谢谢阿姨。”
这种来自长辈毫无保留的关怀,对他这个早早失去母亲的人来说,尤为珍贵。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这句话他从小就懂,也从小就羡慕。
母亲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温暖却遥远的轮廓,和午夜梦回时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酸楚。
周圆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五哥你跟我还客气啥!我妈说了,你就是我亲哥,在部队多亏你照顾我。”
他走到龙小五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和头上的疤痕,关心地问,“你脑袋……真没事了?还疼不疼?头还晕吗?”
龙小五回过神来,笑了笑,摆摆手:“没事了,恢复得很好。”
“对了,我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周圆福疑惑地看着他:“什么事?
周圆福担任狙击队长
龙小五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张教官那边,已经正式成立一个八人的专职狙击小组,负责未来任务中的远程精确打击和高价值目标清除。”
“人员已经初步筛选好了,都是各队里枪法拔尖、心理素质过硬的苗子。”
“我已经跟张教官商量过了,狙击小组的队长,由你来担任。”
“啥?我?当队长?!”周圆福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再次瞪圆。
“五哥……龙队,你……你没开玩笑吧?让我当队长?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龙小五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小子,可是军校破格提前毕业的高材生,理论功底扎实。”
“跟着我这么多年,从边境到丛林,从城市反恐到境外任务,哪一次枪口没指对地方?哪一次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你的射击天赋、战场嗅觉、应变能力,都是有目共睹!”
周圆福听着龙小五这毫不吝啬的肯定和信任,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他没想到,自己在五哥心里,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和地位。
那种被最尊敬的人认可的感觉,比获得任何勋章都更让他激动。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心里那点不自信被这股暖流冲散了大半。
“五哥……我,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他憨厚地笑着,“我能有今天,还不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
“要不是你一直带着我、教着我、护着我,我说不定还在炊事班里削土豆呢。”
“内因才是决定因素。”龙小五摇摇头,纠正他,“是你自己的努力和天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周圆福,狙击小组是未来龙焱的一把尖刀,非常重要。”
“现在,我把这把刀的刀柄,交到你手里了。给我把它磨锋利了,带好了!有没有信心?”
周圆福立刻挺直腰板,脸上的憨笑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坚定取代。
他迎着龙小五的目光,却带着磐石般的决心:
“有!龙队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把狙击小组带成咱龙焱最锐利、最可靠的眼睛和獠牙!”
这一刻,那个曾经跟在龙小五身后、需要被时刻提点的年轻士兵,眼中绽放出了独当一面的光芒。
龙小五满意地点了点头。
狙击小组队长的事刚说完,周圆福还没从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中完全平复,忽然又想起一件八卦,兴致勃勃地对龙小五说。
“对了,五哥,还有件大事!你听说了吗?苏烈枭首长,下个月15号要结婚了!”
龙小五不动声色地问:“你从哪儿听说的?”
“嗨!我爷爷都收到请柬了!”周圆福一脸得意,随后不解地说,“不过,大家私下里都好奇着呢。”
“听说女方家世挺简单的,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就是普通家庭。”
“这苏烈枭一向是咱们军区有名的工作狂、铁树一棵,这么多年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怎么突然就悄无声息地要结婚了?”
“大家都对这位神秘的女人好奇得不得了,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龙小五看着周圆福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卖了个关子:“这位新娘子,你也认识。”
“啥?我也认识?!”周圆福的声调又拔高了,“谁啊?我怎么可能认识?五哥你别逗我了。”
龙小五也不再吊他胃口,提示道:“还记得在非洲,跟我们有过短暂交集,还帮了我们大忙的那个女人吗?”
“非洲……”周圆福皱着眉头回忆,猛地一拍大腿,“玥玥姐?!边玥?!你是说……玥玥姐?!”
那段惊险又奇特的经历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神秘、冷静、身手凌厉到让他和龙小五联手都讨不到太多便宜的女人,印象太深刻了。
“对,就是她。”龙小五点头。
“你咋突然说起她了……”周圆福不解地看着他。
“她已经回国了。”龙小五揭晓答案,“而且,她的真实身份是刘星玥。也就是……苏烈枭的未婚妻,我未来的嫂子。”
“什么?!玥玥姐就是刘星玥?!是苏首长的老婆?!”周圆福这下是真的被震得外焦里嫩了,嘴巴张得半天合不拢。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在非洲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神秘女人,竟然就是即将成为龙小五大舅嫂、苏烈枭的妻子!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这缘分也太奇妙了吧?!
震惊过后,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想到了关键:“等等!五哥,你是在医院见到她的?是不是你受伤住院那会儿?”
“聪明。”龙小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天……”周圆福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好奇心瞬间爆棚。
“那……那玥玥姐……不对,刘星玥嫂子,她到底长什么样啊?”
龙小五回想起刘星玥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中肯地评价:“是个大美女,而且是那种非常有气质、有气场的美。”
“你要是见了,估计眼睛都得直了。”
周圆福一听,挑眉地问道:“有你媳妇儿漂亮吗?”
龙小五摇摇头:“那倒没有,在我心里,我媳妇儿肯定是最漂亮的。”
周圆福被这猝不及防的“狗粮”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说:“知道你老婆最漂亮了,看把你得意的!”
龙小五坦然接受这份“调侃”,笑道:“那是自然。”
周圆福对那位神秘的“玥玥姐”真容的好奇心更重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看看这位嫂子到底长啥样了。”
“能把苏首长迷住,还能在非洲那种地方混得风生水起,绝对不是一般人!”
周圆福接着问:“那五哥,苏首长的婚礼,你去参加吧?”
龙小五点点头:“嗯,如果没有紧急任务,肯定要去的。”
周圆福看向龙小五的眼神充满了佩服:“啧啧,真是没想到,世界竟然这么小,缘分这么奇妙!”
“偏偏让你们在非洲那种地方遇上了,还偏偏是你帮了她!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给你送助攻啊!”
“你看看你,救了未来大舅哥的妹妹两次,现在又变相算是救了他老婆一次……”
“这恩情,苏首长就算是座冰山,也得被你给焐热乎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反对你和苏姐?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不过嘛,除了苏首长,苏谨柔家里还有个分量更重的……她奶奶!”
“我听我爷爷提过一两句,苏奶奶那可是位传奇人物,年轻时就不是普通妇女,雷厉风行,眼光毒辣,精明得很!”
“能把苏首长和苏姐培养得这么出色,还能撑起那么大一个武馆,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看透的。”
龙小五听着周圆福的分析,心里也确实掠过一丝忐忑。
蛙人:绝对不能被看扁了!
他没见过苏谨柔的奶奶,但仅凭苏烈枭和苏谨柔兄妹的优秀,以及能将武馆经营得有声有色这一点,就足以推断出那位老人家绝非等闲之辈。
这样一位历经风霜、智慧通透的长辈,看待孙女的终身大事,眼光定然极其挑剔和长远。
不过,这份惶恐只是一闪而过。
龙小五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做事,向来信奉一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面对多么复杂的情况,多么难测的人心,他始终相信,真诚,是最大的底牌,也是最锋利的“必杀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愧于心即可。
周圆福看着龙小五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凝重又迅速恢复平静,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五哥,我相信你肯定能搞定!在我周圆福心里,我五哥那就是无所不能的!再难的关,你也能闯过去!”
“行了,你小子别给我戴高帽了。”龙小五沉声道,“去忙你的吧,狙击小组的事,多上心。”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圆福立正敬礼,恢复了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那五哥你忙,我先出去安排训练了!”
说完,他转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
···········
另一边。
蛙人吃完午饭后,队员们一个个摸着依旧瘪瘪的肚子,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宿舍。
关上门,刚才在食堂强撑的“硬气”瞬间垮掉。
“我滴个亲娘嘞……就一个馒头,一碗白开水?塞牙缝都不够!”
一个队员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胃部,一脸生无可恋,“我感觉跟没吃一样!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
“谁说不是呢!咱们平时在海上训练,消耗多大?哪顿不是大鱼大肉管饱?这倒好,直接回到解放前了!”另一个队员哀嚎着。
“下午还要训练?我现在腿都发软,哪有力气训练?龙焱这是想直接把我们练废吗?”
“关键是……”一个队员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甘,“咱们可是付了双倍的经费啊!双倍!结果就换来这个?一个杂粮馒头?!”
“这他妈比黑店还黑啊!龙小五那小子,心也太狠了!一来就给我们下马威,还是往死里整的那种!”
“队长,咱们真的就这么认了?”有人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冲。
面对队员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张冲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道:“都给我把那张苦瓜脸收起来!”
“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这点苦就受不了了?忘了当年地狱周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那时候吃的比这还差,练得比这还狠!怎么,现在日子过好了,骨头就软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队员:“让龙焱的人看见我们这副蔫头耷脑、怨气冲天的样子,还以为我们被一个馒头就给干趴下了呢!”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点饿,算个屁!拿出我们蛙人该有的样子!”
队员们被队长一训,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心里还是叫苦不迭。
队长说得轻松,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自从成了蛙人精锐,哪次出任务、搞训练不是后勤保障充足?
这冷不丁一下子回到“原始社会”,胃它不答应啊!
而且,想想龙小五那笑面虎的样子,还有那两位“和善”的女教官,接下来两周还不知道有多少“惊喜”等着他们。
张冲看队员们虽然闭嘴了,但眼神里还是充满了不安和抵触,缓和了一下语气。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猜什么都没用,等下午看看训练内容再说。”
“都省点力气,有那功夫,不如抓紧时间休息,保存体力。那点馒头,可不禁耗!”
队员们听了,一个个只能强打精神,心里却都对下午的训练充满了忐忑和……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妈的,绝对不能被看扁了!
张冲看着队员们虽然暂时安静下来,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他琢磨着,接下来两周,必须想办法在训练场上把场子找回来!
不管是比什么科目,都要拿出十二分的拼劲,至少要赢回海军的尊严。
龙小五,你等着,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
时间在饥饿感和不安的等待中,缓慢却坚定地流逝。
很快,下午训练的集合哨音在营区内尖锐地响起。
蛙人队员们条件反射般弹起,迅速整理着装,列队跑向指定的训练场。
训练场西侧,属于他们的区域已经划定。
不远处,就是女子特战队的训练场地,隐约能看到女兵们矫健的身影和嘹亮的口号声。
这无形中又给蛙人队员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可不能当着女兵的面丢人!
叶子男和唐豆早已等候在场边。
她们换上了合身的作训服,身姿挺拔,但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严厉或冷峻,反而带着平和甚至有点“亲切”的微笑。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让她们看起来不像教官,倒像是两个等待战友一起训练的女兵。
这“温和”的第一印象,让原本神经紧绷、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蛙人队员们悄悄松了口气。
队伍在叶子男和唐豆面前迅速立定。
张冲快步出列,面向两位女教官,“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教官!海军陆战队蛙人小队集结完毕!请指示!”
他级别虽然比叶子男和唐豆高,但此刻,在龙焱的训练场上,她们是教官,他是学员。
张冲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态度端正,毫不含糊。
接下来的两周,是福是祸,是龙是虫,就看这两位看似“温和”的女教官,怎么“指导”他们了。
叶子男和唐豆听到张冲的报告,眼神中的平和被一种锐利如刀、冰冷如铁的凌厉所取代。
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瞬间切换成了战场上收割生命的罗刹。
蛙人士兵们心头齐齐一跳,暗道不好!
大嫂紧急来电!
叶子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军用手表,声音冷冽:“从集合哨响,到你们列队报告完毕,用时2分钟整。”
“你们全体迟到了整整20秒!五百个俯卧撑!”
张冲一愣,下意识地辩解:“报告教官!2分钟集合完毕,符合常规要求!”
叶子男眼神如冰锥般刺向张冲,“那是你们海军的常规!在我们龙焱,全员全装紧急集合的达标时间是1分40秒!”
“既然张队长早上已经代表全体队员,承诺‘一切按龙焱的规矩办’,那么,从现在起,你们的一切行为标准,就按龙焱的来!”
蛙人队员们顿时哑口无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王强实在忍不住,梗着脖子出声道:“报告!这个时间标准,你们事先没有告知我们!不知者无罪!”
“600个!”叶子男看都没看他,直接报出一个数字,“从现在开始起,谁再多说一个字,以100为单位递增!”
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厉喝出来,那股扑面而来的、混合着铁血纪律和绝对权威的强大气势,瞬间压得所有蛙人队员呼吸一窒。
眼前的叶子男,哪里还有半点“温和女兵”的影子?分明就是个冷酷无情、说一不二的“女阎王”!
张冲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憋屈强行压下。
他知道,再争辩下去,只会让惩罚更重。
他转向自己的队员,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全体都有!俯卧撑准备!600个!开始!”
蛙人队员们尽管满心不甘,但只能迅速趴下。
“一!二!三!……”
计数声在训练场上响起。
对于这些身经百战、每天进行着魔鬼训练的海军蛙人精锐来说,600个标准俯卧撑虽然数量不少,但还不足以让他们筋疲力尽。
他们的体能底子极其雄厚,意志力更是经过千锤百炼。
不少人甚至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做得又快又标准。
大约二十分钟后,蛙人队员们陆续完成了600个俯卧撑,虽然个个额头见汗,呼吸急促,但动作依然利索地重新列队站好。
叶子男冷冷地看着他们,直奔主题:“未来两周,将重点指导你们在陆地,尤其是丛林环境下的特种作战技能。第一课——”
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丛林伪装。”
“一根枯枝,一片苔藓,一堆落叶都是你们的武器。”
“我们要学的,不仅仅是往身上插几根树枝,而是如何从气味、轮廓、动作、乃至存在感上,彻底融入环境,成为‘不存在’的人。”
叶子男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训练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我知道,你们是海军,是大海的骄子。但战场,从来不会只在你们熟悉的海域展开。”
“当你们追击海盗、执行特种渗透、支援岛屿作战时,敌人不会只在甲板上等着你们。”
“他们会逃进热带雨林,会钻入无人荒岛,会利用复杂的地形负隅顽抗!”
她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蛙人队员的脸:“到了那时,你们的快艇、你们的潜水装备,都可能失去用武之地。”
“而丛林,将成为你们新的战场,也可能是你们的坟墓!”
“精通丛林伪装和作战,就不再是锦上添花的技能,而是你们能否完成任务、能否活着回来的关键!”
“是你们在陌生环境中最大的保护伞,也是最致命的利器!”
这番话,直接点中了蛙人队员们的软肋和未来可能面临的真实困境。
他们虽然以两栖作战着称,但丛林环境确实不是他们的主战场。
想到未来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不少人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认真所取代。
叶子男接着开始讲解丛林伪装的要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蛙人一个个都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这些就是他们在这里学习的主要内容。
叶子男最后总结:“记住,最好的伪装,是让敌人即使从你面前走过,也‘视而不见’!”
讲解完毕,叶子男和唐豆各自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不是枪,不是匕首,而是两把看起来平平无奇,弹弓!
军用加强版,皮筋黝黑粗壮,一看力道就不小。
叶子男晃了晃手中的弹弓,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微笑:“理论讲完了。下面,实践出真知。”
“看到这片林子了吗?”她指向训练场旁边那片丛林,“给你们10分钟时间,全部进入林子深处。”
“选择地点,完成伪装潜伏。10分钟后,我和唐教官会进入林子‘搜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只要被我们发现········”
她拉了一下弹弓的皮筋,发出“嘣”的一声轻响,“放心,打不死人,但肯定能让你印象深刻,记住什么叫‘痛彻心扉’的教训。”
蛙人队员们看着那两把弹弓,又看看那片幽深的林子,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弹弓啊!那玩意儿打在身上,尤其是在丛林里冷不丁来一下,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打,绝对疼得人龇牙咧嘴,还特别丢人!
这比体罚更让人难受,是一种精神加肉体的双重“羞辱”!
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恐惧和制定策略的时间,叶子男看了一眼手表,厉声道。
“计时开始!行动!”
“嗖!嗖!嗖!”
蛙人队员们像受惊的兔子,又像扑入水中的鱼,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片未知的丛林,身影迅速被茂密的植被吞没。
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叶子男和唐豆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残忍”期待的笑容。
·········
龙焱基地的指挥中心。
一面巨大的显示屏正实时切换着训练场各个区域的监控画面。
其中一个分屏,清晰地显示着模拟丛林训练区的边缘,以及叶子男、唐豆正不紧不慢走入林子的背影。
龙小五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黑狼大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龙小五身边,也看向屏幕,啧啧两声:“龙队,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你这挖坑埋人的功夫,简直是出神入化啊。”
“你说,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心里给这群海军兄弟画好‘招待’路线图了?”
龙小五侧身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
“黑狼,这叫……因材施教,客随主便。他们来了,想学真本事,我们自然要拿出最‘热情’、最‘专业’的态度来‘款待’。”
黑狼苦笑道:“你小子,一肚子坏主意,比你大哥还坑。”
“对了,刚才你嫂子蝎珍珠给打电话过来,刚好你不在,你去给她回个电话吧。”
“大嫂?”龙小五愣了一下,大嫂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他,难道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龙小五急忙回到办公室,给大嫂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传来嫂子蝎珍珠略显急促和困惑的声音:“小五,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嫂子你说,什么事?”龙小五坐直了身体。
“家里……来了个姑娘。”蝎珍珠的语气有些不确定,“看着年纪不大,十八岁的样子,她说……她是你的妹妹。”
“什···什么?!”龙小五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陡然拔高,“妹妹?!我哪来的妹妹?!龙家我是最小的。”
“嫂子,这不会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吧?现在骗子手段可多了!”
蝎珍珠连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开始就没信。可是……这姑娘手里有一张老照片,黑白的,已经泛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看着都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站在老屋门口。”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小男孩……就是你!那小女孩就是她,那照片的旧样子,做不了假,肯定有些年头了!”
龙小五听得眉头紧锁,心里疑窦丛生。
老照片?还是他和一个小女孩的合照?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活力的声音:
“喂?哥,哥,是我呀。”
龙小五头皮一麻,他立刻板起脸,严肃道:“你····别乱喊,你是谁?”
“嘻嘻,我是你妹妹呀?”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带着俏皮的笑意,仿佛丝毫没有被龙小五的冷淡吓到,
“林小鹿!林子的林,小鹿乱撞的小鹿!”
“你好好想想,小时候,我来过你家好几次呢!你还带我爬过树,掏过鸟蛋,结果被一顿训!”
林小鹿?爬树?掏鸟蛋?
龙小五飞速在记忆深处挖掘,但那些久远的童年记忆早已模糊,关于这个名字和这些事情,他完全想不起来。
“我没什么印象,你肯定记错了,或者认错人了。”他的语气依旧带着警惕。
“哎呀,你这记性可真差!”林小鹿在电话那头似乎跺了跺脚,但语气还是轻快的。
她开始认真地解释起来,“我妈妈叫龙兰!你爸爸叫龙建军!龙兰和龙建军,是亲兄妹!”
“这样算下来,四舍五入,你可不就是我哥了吗?”
龙兰?姑姑?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龙小五记忆深处一扇尘封许久的门。
林小鹿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龙小五记忆深处一圈圈涟漪。
那些被岁月尘封、几乎遗忘的碎片,开始艰难地拼凑起来。
姑姑……龙兰……
是的,他想起来了!
他确实有一个姑姑,是父亲的妹妹。
记忆中的姑姑,温婉秀丽,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
因为远嫁到了江浙一带,山高路远,交通不便,姑姑并不能常回来。
但在龙小五模糊而孤独的童年记忆里,姑姑回来的那几次,是他黯淡孤独童年时光里最明亮、最温暖的色彩。
姑姑每次回来,都会小住几天。
那几天,对小龙小五来说,就像过年一样。
姑姑会给他带来乡下难得一见的新衣服,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晚上会坐在床边,用轻柔的声音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在龙小五幼小的心灵里,姑姑身上有他渴望已久的、属于母亲的气息和温暖。
姑姑每次来,身边似乎都跟着一个小丫头。
姑姑总是温柔地催促那个小丫头:“小鹿,快,叫哥哥。”是“哥哥”,而不是“表哥”。
“或许在姑姑心里,是希望这两个孩子的关系能更亲近一些,像真正的兄妹一样。”
但因为年纪太小,加上姑姑来的次数有限,间隔又长。
关于那个总跟在姑姑身后、奶声奶气叫“哥哥”的小女孩的具体样貌和名字。
在龙小五漫长的成长和军旅生涯中,早已被冲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温暖而朦胧的影子。
然而,温暖总是短暂的。
姑姑有自己的家庭,有需要照顾的丈夫和孩子,加上路途遥远、家境贫寒。
她无法将失去母亲、父亲兄长又时常不在身边的龙小五接到身边抚养。
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条件允许的时候,回来看看他,给他短暂的慰藉。
后来,姑姑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龙小五记忆最清晰的一次,是在他大概十岁那年的冬天。
天气特别冷,呵气成霜。
姑姑是一个人回来的,没有带那个小丫头。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但看到龙小五时,眼睛立刻就亮了,里面盛满了心疼和怜爱。
那天,姑姑带着他去镇上的集市,给他从头到脚买了一套厚实的新棉衣棉裤,还买了一堆他平时舍不得吃的糖果和糕点。
小龙小五开心极了,牵着姑姑粗糙却温暖的手,觉得那个寒冷的冬天一点也不冷。
晚上,姑姑像以前一样给他掖好被角,守着他入睡。
然而,第二天清晨,姑姑很早就起来了。
她给龙小五做好了早饭,看着他吃完,然后蹲下身,用力地抱住了他。
龙小五感觉到姑姑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颈里。
“小五,姑姑……姑姑以后可能不能常回来看你了。”
姑姑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不舍和无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长大。”
她塞给龙小五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却并不算多的钱。那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
小龙小五懵懂地接过信封,心里却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死死抓住姑姑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不想让姑姑难过,却又说不出挽留的话,因为他知道姑姑有她的难处。
姑姑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龙小五赤着脚追出家门,追出村子,在凛冽的寒风中,拼命追赶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看着姑姑上了一辆破旧的长途汽车。
汽车冒着黑烟开远了,消失在尘土飞扬的道路尽头。
小龙小五站在冰冷的土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脸上挂满了冻住的泪痕,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那么无助和凄惨。
对他来说,那不仅仅是一次离别,是又一次被温暖抛弃,被推回孤独冰冷的现实。
久而久之,连同姑姑的样子和那个叫“小鹿”的小表妹,都一起模糊了。
尘封的往事
如今,林小鹿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这扇尘封的记忆之门。
姑姑嫁的人家姓林……林小鹿……爱哭的小花猫……跟在姑姑身后奶声奶气叫“哥哥”的小丫头……
如此说来,电话那头这个俏皮地叫他“哥哥”的林小鹿,真的……是他的妹妹。
短暂的回忆与确认之后,龙小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真的是小鹿?”
林小鹿俏皮地说:“那是当然啊,我这里还有身份证件呢。”
龙小五内心五味杂陈,他现在脑子有些乱,只是下意识地问道:“小……小鹿,姑姑她……身体好吗?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先前的俏皮和活力仿佛被瞬间抽走。
过了好几秒,林小鹿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却难掩其中的伤感:“妈妈她……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
“……”
龙小五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那个在他冰冷童年里给予过他最真切温暖和母爱的姑姑,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省吃俭用也要给他买新衣服的姑姑,竟然……早就已经不在了。
一股迟来的、沉甸甸的悲伤淹没了他。
此刻,他才恍然明白,当年姑姑冬天独自前来,含泪说出“以后可能不能常回来看你了”时,那眼神里的无奈、不舍和深藏的痛楚。
或许不仅仅是生活的艰难,更是疾病缠身、自知时日无多的绝望预告。
她是在用最后的力量,来和他告别,来尽她所能,再给他一点温暖和保障。
“对不起……”龙小五的声音有些发涩,不知道是为姑姑的早逝,还是为自己迟来的知晓。
“没关系啦,哥哥,都过去好多年了。”林小鹿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我就是……嗯,我考上这边的大学啦!艺术院校!”
“我最近在整理妈妈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她的一本旧日记。”
“里面写了好多关于大伯家的事情,还有这个老地址……更多的是写到你,龙小五哥哥。”
“妈妈一直很牵挂你,觉得当年没能多照顾你,很愧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期待:“所以我就想,反正我来这边上学,离得近,一定要过来看看!”
“看看妈妈牵挂的地方,也看看……我小时候记忆里那个带我爬树的哥哥还在不在。”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哥哥你放心,我可不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我有钱!我现在穷得就剩下钱了!”
“我来这里一看,哎呀,感觉可亲切了!山清水秀的,跟妈妈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我超喜欢这里的!”
龙小五听着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信息量巨大。
他捕捉到关键点,问道:“你爸爸呢?”
提到父亲,林小鹿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别提他!他就是个渣男!对我来说,他就是个提款机,他除了给我钱,什么都给不了我。”
她很快又把话题转回龙小五身上,声音重新变得甜糯:“哥哥~你别管那些了!”
“我来找你,就是想替妈妈弥补一点点她当年的遗憾和愧疚,妈妈说没能看着你长大,是她最大的心病。”
“姑姑不欠我的。”龙小五立刻纠正,声音低沉而真诚,“恰恰相反,是我亏欠她太多。”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也没能力回报她什么。”
“哎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什么亏欠不亏欠的!”林小鹿打断他,语气爽快,“反正现在找到你就好啦!
“我在这边上大学,学艺术的,时间还算自由。”
“哥哥,我跟你说哦,我真的有钱!你要是缺钱用,或者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我这个妹妹,别的不行,当个坚强后盾、帮你解决点经济问题还是没问题的!”
龙小五一惊,完全没想到这个妹妹竟然主动说要给钱他花,通常来说都是妹妹问哥哥拿钱,她却恰恰相反。
但他肯定是不会要她的钱的,只不过听到这个话,他还是觉得很温暖。
她最后说道:“好啦,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哥哥你回来我们见面再聊!我先挂啦,拜拜~”
“等等。”龙小五还想再问点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龙小五缓缓放下电话,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感觉……就像走在路上,忽然天上掉下来个……妹妹?
还是个自称“穷得只剩钱”、活泼跳脱、思维跳跃的艺术生妹妹?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奇妙莫测,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会给你带来怎样的“惊喜”。
然而,苦笑过后,心底那份因为得知姑姑早已离世而升起的沉痛和遗憾,却久久难以散去。
姑姑……那个给予过他母亲般温暖的女人。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等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一定要去姑姑的墓前看一看,祭拜一下。
告诉她,她牵挂的小五长大了,过得很好。
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林小鹿,就像一颗投入他原本平静生活中的石子,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未来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个小丫头的出现,而增添许多未知的变数和……热闹。
·········
另一边,林小鹿挂断了和龙小五的通话,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她转身看向一直陪在一旁、神色温和中带着些许审视的蝎珍珠,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地叫道。
“嫂子!刚才哥哥叫你嫂子,那我也叫你嫂子啦!”
蝎珍珠被她这自来熟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林小鹿打开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质感极好的香奈儿包包。
她动作麻利地把里面的口红、粉饼、小镜子等零零碎碎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倒进一个普通的帆布袋里。
然后双手捧着那个瞬间变得空空如也的精致链条包,递到蝎珍珠面前。
“嫂子!第一次见面,我也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送你,这个包包送给你吧!”
蝎珍珠一看这包做工精细,皮质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连忙摆手后退。
“不行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你快拿回去!”
“哎呀,嫂子你就收下嘛!一个包而已,我家还有很多。”林小鹿不容分说,直接把包塞到了旁边的椅子扶上。
“嫂子,我先走啦!等我学校放假了再过来看你!下次给侄儿带好玩的!”
说完,她不等蝎珍珠再拒绝,转身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轻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蝎珍珠追到门口,已经不见人影,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这孩子……风风火火的。”
她走回屋里,拿起那个被遗留在椅子上的包。
入手的感觉确实很好,设计也雅致,她不认识这些奢侈品,但看质量价值肯定不菲。
她翻看了一下,打定主意,等下次这孩子再来,一定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跟蛙人斗智斗勇
龙焱基地的丛林训练场。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个小时,丛林边缘,蛙人小队再次被集合起来。
一个个垂头丧气,不少人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后背或者大腿都被弹弓给伺候过了。
第二轮“伪装-搜捕”游戏刚刚结束,结果比第一轮更惨。
有了第一轮的经验,叶子男和唐豆的“搜查”更加细致刁钻,往往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或者通过极细微的破绽。
此刻,叶子男手里把玩着弹弓,面无表情地总结着第二轮暴露的共性错误,语气冰冷,一针见血。
蛙人们低着头,心里既憋屈又不得不服。
这两个女教官的眼光实在太毒,讲解也切中要害,让他们无法反驳,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今天是你们第一次接触系统性的丛林伪装训练,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叶子男看了一眼天色,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第三轮,规则不变。十分钟准备时间,然后我们进场搜查。如果这一轮,被我们发现的人数超过一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清晰地说道:“那么,今天的晚餐,全体取消。”
“啊?!”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嚎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中午一个馒头一碗水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现在又经过高强度训练和两轮精神紧绷的伪装,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再取消晚餐?那简直是雪上加霜,要人命啊!
但他们已经连抗议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了。
叶子男和唐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在这里,解释和抱怨只会带来更严厉的惩罚。
叶子男看了一眼时间,立马下令:“现在,行动开始,出发!”
一声令下,蛙人的队伍立马就往林子里冲,同时还不忘抱怨几句。
“他妈的,这俩哪是教官啊?简直是灭绝师太!”
“我屁股都快被打成筛子了!她们下手也太黑了!”
“可不是吗!那张脸,训练的时候比午夜凶铃里的女鬼还吓人!一点笑容都没有!”
“我现在看到弹弓就条件反射地想躲!”
“嘘!小声点!还想不想吃晚饭了?!”张冲听到队员们的嘀咕,低声呵斥。
“都给我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把前两轮犯的错记住!找好位置,沉住气!再被找到,今晚大家就一起喝西北风吧!”
众人闻言,立刻收了声,脸上的苦逼表情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冲进林子后,他们不再像前两次那样盲目乱窜。
而是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地形、光照、植被分布,寻找既隐蔽又能观察周围、进可攻退可守的“完美”潜伏点。
“左边肩膀轮廓还有点突出,再往那片蕨类植物后面缩一点。”
“你脚踝那里迷彩反光,抓把湿泥抹一下。”
“呼吸!呼吸放轻!你胸口起伏太明显了!”
在彼此简短而高效的提醒和调整下,一个个潜伏点被不断完善。
他们努力回忆着叶子男讲过的要点,一个个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乱转。
整个模拟丛林,在蛙人队员们彻底“消失”后,恢复了表面上的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林子边缘,叶子男和唐豆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两人拿着弹弓,再次走进了林子里。
林子深处,伪装着的蛙人士兵们,透过伪装缝隙看到那两个“女阎王”再次出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都吓麻了。
祖宗保佑!千万别往我这边看!我的晚餐!我的屁股!一定要挺住啊!
阿弥陀佛上帝真主安拉……不管哪位大佬,保佑我过关吧!
各种祈祷和碎碎念在心底疯狂刷屏。
“簌簌……”一片被身体微微压变形的叶子,在唐豆眼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三米外一处看似普通的灌木丛。
“咻——啪!”
“嗷!!”
一个伪装得还算不错的队员捂着大腿哀嚎着从灌木里滚了出来,脸上又是疼又是懊恼。
叶子男则在一处倒伏的树干旁停下了脚步。
树干下的“阴影”似乎比旁边深了那么一点点,而且形状过于规整。
她甚至没用到弹弓,只是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阴影”的边缘。
“出来吧,你这‘影子’多了一块。”她冷淡地说。
又一个队员垂头丧气地爬了出来。
哀嚎声和垂头丧气的身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在林间此起彼伏。
叶子男和唐豆对队员们的哀嚎和悲愤视若无睹,如同冷酷的猎手,继续在林间无声地穿行,寻找下一个“猎物”。
“咻——”
“哎哟!”
一个接一个,伪装者们被精准地“点杀”出来。
最终,当叶子男和唐豆走出林子,身后跟着超过半数的、垂头丧气的蛙人队员时,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全体列队!”叶子男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队伍迅速集合,只是气氛低迷到了极点。
叶子男的目光扫过队伍,尤其是在那些被“击毙”的队员身上顿了顿,声音冷冽如刀。
“三次机会。整整三次!你们有一半以上的人,还是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我对你们今天的伪装表现,非常失望!”
她加重了语气:“如果这不是训练,而是真实的丛林战场,刚才被我们‘击毙’的人,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尸体!
“敌人甚至不需要像我们这样仔细搜索,远远一眼,就能看出你们的破绽!”
蛙人们被训得抬不起头,虽然心里憋屈,但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对。
这时,一个平时比较胆大,憋屈地嘟囔了一句:“报告……这林子有些地方光秃秃的,或者植被太单一”
“根本不适合隐蔽,我们也没办法啊……”
叶子男的目光瞬间如冰锥般刺向那名队员:“所以,你觉得是环境限制了你们?”
那士兵沉默表示赞同。
叶子男回过头,面对全体蛙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弧度:“既然你们觉得是环境问题,那好。
“我和唐教官,就利用这片你们认为‘不适合隐蔽’的林子,给你们示范一下。”
“规则很简单。你们三十个人作为搜索方,我和唐豆教官,作为潜伏方。”
“范围还是这片林子,时间三十分钟,如果三十分钟内,你们找不到我们,今晚你们加训2个小时。”
她顿了顿,看到队员们脸上瞬间垮掉的表情,继续道:“但是——如果你们能在三十分钟内,把我们两个都找出来。
“那么,我保证,今晚食堂给你们加餐,每人,四菜一汤!”
“四菜一汤?!”
刚才还一片死寂的队伍,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
一双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猛地亮起了饿狼般的光芒!
“干!”
“拼了!”
“为了晚饭!”
“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蛙人群情激奋,刚才的沮丧和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为了晚餐而战的熊熊斗志!
就连张冲,也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燃起了战意。
叶子男和唐豆看着这群瞬间被“晚餐”激励起来的“饿狼”,脸上露出了计划得逞的、高深莫测的笑容。
龙小五步步为营
十分钟的准备时间很快过去。
张冲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刚刚让他们吃尽苦头、此刻却显得寂静而神秘的林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
“兄弟们,话不多说!今晚是吃肉喝酒,还是继续啃馒头喝凉水,就看这一哆嗦了!”
“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两个‘女阎王’给我揪出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蛙人队员们压低声音回应,眼神里燃烧着饿狼般的绿光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奶奶的,为了四菜一汤,拼了!”
“老子就不信了,两个大活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刚才她们怎么找我们的,现在加倍还回去!眼睛都给我放亮点!”
“分区域!地毯式搜索!一寸也别放过!”
“注意配合!别光顾着自己找,留意战友那边的动静!”
众人七嘴八舌,迅速制定了简单的分组和搜索策略,饥饿和“复仇”的火焰让他们暂时忘记了疲惫和身上的疼痛。
随着张冲一挥手,三十名蛙人队员如同撒开的网,悄无声息却又迅捷地扑入了丛林。
这一次,他们的角色从“隐藏者”变成了“搜索者”,心态和视角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扫过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树枝、每一处阴影、每一堆落叶。
·········
与此同时,龙焱基地指挥中心。
龙小五打完电话后,回到了指挥中心。
黑狼站在他旁边,关心地问:“家里都还好吧?没什么事吧?”
龙小五摇摇头,目光依旧盯着屏幕,语气平淡:“没事,一点家事,已经处理了。”
黑狼点点头,也不再追问,转而想起另一件事,脸上露出笑容:“说起来,小龙安快满一岁了吧?我记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提到侄子,龙小五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点点头:“嗯,还有一个月零几天。”
“这小子,机灵得很,已经能摇摇晃晃走几步了,也会含糊不清地喊‘妈妈’、‘抱抱’了。”
黑狼听了,得意地笑了,与有荣焉:“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种!那可是咱们老大龙战的儿子!老大那基因,能差到哪里去?”
然而,“龙战”这个名字一出口,指挥中心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黑狼脸上的笑容僵住,慢慢消失了,眼神黯淡下来。
小龙安每长大一天,就意味着龙战离开这个世界又多了一天。
那个如同山岳般可靠、带领他们闯过无数枪林弹雨的身影,已经牺牲一年多了。
这份思念和遗憾,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在某些时刻,变得更加沉重。
龙小五也沉默了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黑狼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时光流逝的唏嘘,“一晃眼,都一年多了。”
“嗯。”龙小五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悠远。
黑狼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最可惜的是……老大他到闭眼,都没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抱一抱小龙安。”
那本该是铁汉最柔情的时刻,却成了永远的缺失。
他转向龙小五,郑重地说:“龙队,你回头跟嫂子说一声,有空一定多带小龙安去看看老大。”
“让他看看,他的儿子长得有多好,多精神。我相信,老大在天上看着,一定会高兴的。”
龙小五用力拍了拍黑狼坚实的肩膀他沉声道:“放心。”
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龙小五适时地将话题引回正进行的训练上,目光重新投向监控屏幕:“训练场上怎么样了?进行到哪一步了?”
提到这个,黑狼立刻来了精神,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兴奋地阐述了一遍。
“龙队,你是没看见,叶子男和唐豆这两个女娃子,是真有魄力!下手狠,眼光毒,把这帮海军骄子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你看现在,她们俩一藏起来,好家伙!别说那帮水里泡大的蛙人找不着北,就连我这个老狐狸都很难察觉!”
龙小五随着黑狼的指点,仔细审视着屏幕。
蛙人队员的正在林间缓慢移动、搜索。
而属于叶子男和唐豆,却如同水滴入海,完美地融入了环境背景中,难以分辨确切位置。
他嘴角微扬,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赞赏和理所当然:“她们虽然是女兵,但在龙焱的时间不短了。”
“龙焱的魂,早就刻在她们骨子里了。能留在这里当教官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论起丛林潜伏和伪装,她们俩,不比任何男兵差。”
黑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嘿嘿一笑:“那是!咱们龙焱,从来不分男女,只分强弱!”
“这回,够海军那帮小子喝一壶的,正好给他们补补陆上的短板。”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了这场特殊的“狩猎”训练中。
········
林子里,时间在焦虑和徒劳的搜索中飞快流逝。
二十五分钟了!
距离三十分钟的时限,只剩下最后短短五分钟!
蛙人队员们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最初的斗志昂扬被越来越浓的焦躁和绝望取代。
他们几乎将这片不算特别大的训练林子翻了个遍!
树上树下,石后洞里,落叶堆,灌木丛……所有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犄角旮旯都检查了不止一遍,可连那两位女教官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见鬼了!人呢?!真他妈飞了?!”
“该不会是早就溜出范围了吧?”
“不可能!规则说了就在这片林子!她们不会犯规!”
“妈的,老子眼睛都快瞪瞎了!屁都没发现!”
“完了完了……我的四菜一汤……我的红烧肉糖醋鱼……飞了……”
“饿死我了……现在觉得中午那个馒头简直是人间美味……”
“别说吃的!越说越饿!赶紧找!还有五分钟!”
队员们一边像没头苍蝇一样继续徒劳地搜寻,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沮丧。
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到晚餐可能再次落空,心情更是跌到谷底。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冲,此刻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直起身,看着周围同样一脸茫然的队员们,心里又急又憋屈。
听到猫的叫声
在海里,他们是浪里小白龙,追踪潜伏如鱼得水!到了这林子里,就跟睁眼瞎似的。
如果这不是训练,而是实战,他们追击敌人进入这样的丛林环境,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估计早就成了活靶子。
以前总觉得陆军就是靠地形和火力硬扛,现在才明白,陆军在特种作战。
尤其是复杂环境下的隐蔽、潜伏、侦察这些精细活儿上,一点都不比他们海军弱,甚至可能要求更高。
更考验单兵素质和细节处理能力!
在海里隐藏,主要依靠水体本身的遮蔽和良好的闭气能力;但在这林子里,你需要考虑光线角度、阴影分布、植被匹配、气味的掩盖……
是一门极其复杂精深的学问!
“都别吵了!”张冲低吼一声,压下心头的烦乱,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时间不多了!改变策略!别光用眼睛看!
“注意听!注意感觉!注意那些最不合常理的‘正常’!她们肯定还在林子里,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用你们在海上追踪潜艇的耐心和细心!快!”
在他的催促下,队员们勉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不再盲目乱窜,而是真的开始静下心来。
但时间,只剩下最后两三分钟了。
希望,越来越渺茫。
隐藏在绝佳位置的叶子男和唐豆,透过伪装缝隙,将蛙人队员们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焦急的模样尽收眼底。
两人心中暗笑,知道经过这一下午连番的“打击”和这次近乎“羞辱性”的搜索失败,这帮海军骄子身上那股初来时的锐气和隐隐的优越感,估计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饥饿、挫败和实实在在的能力差距,是最好的清醒剂。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张冲看着手表上跳动的数字,心脏也跟着狂跳,眼睛都急红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声音都有些变调:“快!还有一分钟!所有角落再扫一遍!快啊!”
队员们也彻底慌了神,什么战术策略都抛到了脑后,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窜,用手里的树枝胡乱捅着看起来可疑的草丛和落叶堆。
“这里!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屁!那是老鼠洞!”
“那边!那堆藤蔓后面!”
“看过了!空的!”
恐慌和绝望在队伍中蔓延。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无情地流尽。
“时间到——!”
叶子男清冷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定身咒,让所有慌乱的动作瞬间凝固。
紧接着,让所有蛙人队员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们侧前方大约七八米处,一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与周围毫无二致的、半腐烂的落叶和枯枝混合的“小丘”,忽然动了!
枯叶簌簌落下,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和腐殖质、脸上涂抹着厚重丛林油彩的身影,如同从地底钻出般,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叶子男!她甚至没有完全站直,只是半蹲着,就已经完全显形。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头顶斜上方,唐豆灵巧地翻身落下。
“这……这怎么可能?!”王强指着叶子男刚才潜伏的“落叶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唐教官刚才就在我头顶?!我还在那根树枝下面歇了十几秒!”
“见鬼了!”
“这伪装……神了!”
“我们刚才真的跟瞎子一样……”
蛙人队员们围着两个教官刚才现身的地点,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匪夷所思。
叶子男拍掉身上的枯叶和泥土,唐豆也整理了一下伪装服。
两人站在蛙人队伍前,脸上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有一如既往的冷肃。
叶子男平静开口,“这就是系统化、专业化丛林伪装达到的效果。”
“它不是魔术,是科学,是经验,是无数细节的累积。”
“如果我们是敌人,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我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将你们逐个狙杀。”
她顿了顿,盯着他们说,“而你们······至死都不会知道子弹从哪里来。”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兀自带着震惊和不服、却又不得不低头的脸:“你们觉得我们陆军的本事就只是扛着枪冲锋?”
“错了。真正的精锐,是能让敌人在明处,而自己在暗处。”
“我们的狙击手,为什么能让敌人闻风丧胆?就是因为他们能像这样,把自己变成环境的一部分,等待最致命的一击。”
“如果连我们都藏不住,那还谈什么敌后渗透、斩首行动?”
蛙人士兵们沉默了。
尽管心里还有些憋屈,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深刻地认识到,陆军特种部队在单兵隐蔽和潜伏这门功课上,钻研得有多深,要求有多变态。
这两个年轻的女教官,用绝对的实力,给他们上了难忘的一课。
那份最初的轻视和不以为然,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由衷的敬佩。
叶子男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再多说,直接宣布结果:“按照约定,你们输了。所以,今晚的晚餐,取消。”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但没人再敢抱怨。
“但是,”叶子男话锋一转,“训练不会停止。休息一小时后,晚上加练两小时,内容另行通知。”
就在队员们以为这就是全部“惩罚”时,唐豆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善意”的提醒.
“至于晚饭问题……林子这么大,自然馈赠不少。”
“能不能找到能果腹的东西,就看你们自己的野外生存本事了,解散。”
说完,叶子男和唐豆转身离开了训练场,留下身后一片惨淡的愁云。
望着叶子男和唐豆消失在林边小路的背影,训练场上剩下的蛙人队员们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长叹,哀鸿遍野。
“找吃的?这鬼地方除了树就是草,连个水洼都没有!”
“要是在海里,好歹能摸几条鱼,捞点海带贝类……这陆地上,难道真让我们啃树皮?”
“谁说不是呢!咱们练的是水下潜行、两栖登陆,什么时候学过在深山老林里找食儿啊?”
“龙焱这也太狠了吧?牲口都没这么练的。”
“······”
“行了!都别嚎了!”张冲自己也饿得眼冒金星,但作为队长,他必须稳住。
“嚎有什么用?能嚎出晚饭来吗?都给我起来!趁天还没完全黑,赶紧找!”
“找不到?那就准备真啃树皮!别忘了,晚上还有两小时加练!想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就都给我动起来!”
队长的最后通牒起了作用。
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也还是纷纷行动起来。
而这时,一个士兵隐约听到了一声猫叫,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一个惊喜!
指挥中心监控室里,龙小五和黑狼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黑狼笑道:“第一阶段,看来是成功打进去了。这帮小子,傲气磨掉不少。”
龙小五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嗯。挫其锐气,饿其体肤。”
黑狼闻言,忍不住嘿嘿笑起来:“要我说,你也真够可以的。
收了人家海军双倍的经费,结果连顿饱饭都不给人吃,还得让人家自己在林子里刨食儿……这买卖做的,一本万利啊!”
龙小五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解释道:“正是因为收了双倍经费,更要对得起这份‘投资’。
“他们是蛙人,是精锐,智商和适应能力都不缺。”
“两周时间太短,不给他们来点‘深刻’的,他们回去除了抱怨龙焱饭难吃、教官凶,还能记得什么?”
黑狼佩服地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还是你想得深远,一环扣一环。”
“我就怕这帮小子心里把你恨得牙痒痒,以后在海上见了面,得追着你的船轰。”
龙小五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吧,先去吃饭。”
黑狼乐呵呵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指挥中心。
········
刘家小院。
木屋内光线柔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消毒水味道。
刘星玥刚刚为龙战完成一轮精密的针灸和神经刺激治疗。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龙战那只原本毫无生气、自然微蜷的手,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哥!”刘星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压抑着激动,转头看向正在整理药材的刘辉。
“他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我看到了!”
刘辉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仔细观察,立马给他把脉。
“真的……动了!”刘辉的声音也难掩兴奋。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虽然只是极细微的神经反射,但这说明这套治疗方案是有效的!”
“他的意识,可能正在深渊中挣扎,试图醒来!”
这对于医生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两人又仔细检查了龙战的其他生命体征,确认稳定后,才带着满心的欣慰和期待,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木屋。
院子外,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暖金色,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新。
刘辉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妹妹说:“星玥,距离你和烈枭的婚礼,只剩下二十天了。”
“最后一周,按照习俗,你肯定要忙起来,准备很多事情,还要提前回去适应一下。”
“这边……你可以稍微放一放。”
刘星玥点点头:“嗯,哥,我知道。我会安排好的。治疗不能停,但频率可以按照我们调整后的方案来。”
刘辉看着妹妹如今沉稳从容、眼中带着幸福光采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和烈枭……证,已经领了吧?”
“领了。”刘星玥回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上周去办的。”
“好!好啊!”刘辉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带着兄长由衷的欣慰和祝福。
“总算把证领了,法律上,你们已经是正式的夫妻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们终于能走到一起。哥替你高兴,真的。”
刘星玥心头暖流淌过,轻声道:“谢谢哥。”
“你放心,就算我嫁人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里面的病人,我都会放在心上,会经常回来的。”
“照这个恢复趋势,如果一切顺利,大概一年半左右,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希望很大。”刘辉接过话头,表情认真起来,“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
“但根据数据和我的经验,如果后续恢复顺利,没有出现严重并发症或倒退。”
“一年半到两年,是他意识复苏、有可能醒来的关键窗口期。”
刘星玥沉默地点了点头:“但愿我们真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是啊,功德一件。”刘辉吐出一口烟圈,目光也变得悠远。
这不仅仅是因为医者的责任,也藏着对命运无常的一种抗争,对生命奇迹的一份执着信念。
········
龙焱基地。
龙小五和黑狼在食堂简单吃过晚饭后便分开了。
黑狼去基地各处巡查,处理一些日常事务,龙小五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龙小五立刻收敛心神,拿起听筒:“您好,我是龙小五。”
“小五啊,是我,林建国。”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沉稳有力的声音。
“首长好!”龙小五立刻坐直身体。
“嗯。蛙人小队到你们那边,训练还顺利吗?”林建国开门见山。
“报告首长,一切顺利,正在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请您放心。”龙小五简洁汇报。
“顺利就好。”林建国语气严肃了几分,“这次机会难得,海军那边也很重视。你们一定要拿出真本事。”
“明白!请首长放心,龙焱一定全力以赴”龙小五语气铿锵地保证。
“好,你有这个决心,我就放心了。”林建国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笑意。
“另外,小五啊,我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
喜事?龙小五心中一动,从林建国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兴奋,他配合地问道:“首长,是什么喜事?”
军工部的认可
“是关于你之前交给我的那份狙击枪改进的设想图纸!”林建国的声音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我把图纸带回去,递给了军工部的几位老专家。”
你猜怎么着?他们看了之后,非常重视!连夜组织了研讨会!”
他顿了顿,似乎想卖个关子,但喜悦之情还是溢于言表:“几位资深专家对你的设计思路和提出的那几个关键改进点评价极高!”
“说你的想法非常有创意,解决了现有狙击系统在特定环境下的几个痛点,思路清晰,有很强的可行性和实战价值!”
“他们已经正式把图纸要走了,正在组织人手进行可行性验证和样品试制!”
“军工部……真的看中了?”龙小五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份图纸是他根据实战经验和观察,结合对现有装备的了解,闲暇时琢磨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设想和改良思路。
他交给林建国,更多是抱着汇报和请教的心态,没想到会引起军工部这个级别的重视,甚至要进入试制阶段!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那还能有假?”林建国笑声爽朗,“那份图纸,连我这个半路出家的都能看出门道,觉得眼前一亮,何况是那些搞了一辈子枪炮的专家?”
“他们眼睛毒着呢!小五啊,如果试制出来的样品性能真能达到甚至超过你图纸上的预期,那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不仅是为龙焱,更是为全军狙击力量的提升做出了贡献!”
“首长,我……我只是根据实际需要瞎琢磨的,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龙小五连忙谦虚道,但心底那份被认可的激动和自豪,却是实实在在的。
“不用谦虚!”林建国鼓励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关于装备、战术方面的奇思妙想?”
“有的话,别藏着掖着,写出来!咱们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既有实战经验、又有创新思维的脑子!多多益善!”
“是!首长!”龙小五郑重应下。
林建国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蛙人训练安全和确保交流效果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龙小五靠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军工部的认可……这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一种被更高层次肯定的成就感,混合着能为部队做出更实质贡献的使命感,在他胸中激荡。
·········
丛林训练区。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蛙人队员们饥肠辘辘,精疲力尽,在黑暗的林子里摸索了快一个小时。
除了几颗酸涩得难以入口的野果和,几乎一无所获,沮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夜色,包裹着每一个人。
“妈的,这林子里是不是除了树啥都没有?”
“连只虫子都找不到肥的……”
“我快饿晕了……看星星都像芝麻饼……”
“省点力气吧,看来今晚真要喝西北风了……”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硬扛的时候,又听到了几声猫叫。
“喵——”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猫叫,从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传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天籁!
“猫?!刚才我听到以为听错,没想到真的有猫。”
“活的!能动的!肉!”
“快!快!抓住它!”
“小声点!别把它吓跑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瞬间“复活”了!
一双双在黑暗中仿佛闪烁着绿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于这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这声猫叫不再只是小动物的声音,而是……移动的蛋白质!晚餐的希望!
他们迅速分散,形成松散的包围圈,朝着声音来源的灌木丛小心翼翼地合围过去。
然而,当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灌木丛边,猛地扑过去时,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被碰掉的叶子。
“喵~”
声音又从左侧七八米外的一棵老树后传来,带着点……挑衅?
“在那边!快!”
众人调转方向,再次扑去,依然扑空。
“这边!”
“又跑了!”
“见鬼!这猫怎么这么滑溜?!”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完全成了这群海军精英被几只神秘猫科动物戏耍的过程。
那几只猫总是在他们即将形成合围或发动突击的瞬间转移位置。
蛙人们气喘吁吁地在黑暗的林子里追来赶去,累得眼冒金星,却连一根猫毛都没摸到。
“不对劲啊……”一个队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疑惑道。
“这猫……也太灵活了吧?我刚才明明看到一道影子‘嗖’一下就过去了,比兔子还快!”
“是啊,感觉不像家猫,倒像是……野猫?或者更机灵的东西。”另一个队员也纳闷。
“而且你们发现没,它好像故意在逗我们?每次叫一声,引我们过去,然后就跑?”
张冲也皱紧了眉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龙焱基地内部,虽然靠近山林,但管理严格,有野猫出没不奇怪,可这猫的机敏程度和移动速度,似乎远超寻常。
“管它是什么猫!野猫更好,肉质说不定更紧实!”张冲压下疑惑,恶狠狠地说。
“只要能抓住,烤了就是一顿肉!继续找!注意配合,别被它牵着鼻子走!”
队员们再次打起精神,试图用更严谨的战术队形和交叉掩护来捕捉这只狡猾的“猎物”。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那神秘的猫仿佛对这片林子了如指掌,对光线的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远超他们这些外来者,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溜走。
又折腾了二十多分钟,蛙人们彻底累瘫了,一个个东倒西歪地靠坐在树下或石头上。
“妈的……耍我们玩呢……”
“老子……老子训练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只猫耍得团团转……”
“连个鬼影子都摸不到……这猫成精了吧?”
“等老子训练结束……非得把这林子翻个底朝天……找到那畜生……剥它的皮,喝它的血,吃它的肉!”
张冲看着队员们这副惨样,又看看黑黢黢、仿佛隐藏着无数嘲笑的林子,知道再追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行了!都别追了!”他喘着粗气下令,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那玩意儿……抓不到就算了。看看附近,还有什么能暂时垫肚子的!快点!”
队员们有气无力地开始在附近摸索。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他们勉强辨认着周围的植物。
妈妈的忌日
“报告……只有……只有这种草,看起来……像是能吃的野菜?我以前在电视上好像见过。”
“这边有点树皮……剥下来里面是白的,听说饥荒年代有人啃过……”
“还有几颗刚才找到的野果,酸掉牙了,但……总比没有强。”
一番搜寻下来,结果令人绝望。可食用的资源少得可怜,且质量堪忧。
张冲看着队员们手里那点可怜的“收获”,又看看大家饿得发绿的眼神。
一咬牙,走到那片据说能吃的野菜旁,揪下一把嫩叶,闭着眼塞进嘴里,胡乱咀嚼了几下。
那苦涩、粗糙、带着土腥味的滋味瞬间充满口腔,让他差点吐出来,但他强行咽了下去。
“看什么看?吃!不想饿死就吃!补充点水分和纤维也好!”
队长都带头“吃草”了,其他队员还能说什么?
一个个苦着脸,学着张冲的样子,揪起那些不知名的野菜叶子,开始艰难地咀嚼、吞咽。
黑暗中,一群本该意气风发的海军蛙人精锐,此刻却像一群误入荒野的难民。
蹲在丛林里,就着苦涩的野菜和树皮,吞咽着来到龙焱第一天的“晚餐”。
中午那个冷硬馒头的美好回忆,此刻竟然变得如此奢侈。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怀揣着交流学习、切磋较量的雄心壮志而来,迎接他们的第一顿“大餐”,竟然是集体野外“吃草”。
“苦……太苦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想念大海……想念食堂的鱼……”
“龙小五……我记住你了……”
这漫长而“充实”的第一天,注定会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蛙人士兵的记忆里,成为他们对龙焱最“深刻”的第一印象。
·········
晚上九点,叶子男和唐豆如同准时出现的“梦魇”,再次站在了训练场上。
“全体集合!夜间伪装训练,两小时!”
蛙人们心里哀嚎一片,但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强撑着列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更加黑暗、视线条件更差的环境下,蛙人队员们再次经历了被“弹弓点名”和“搜索失败”的双重折磨。
饥饿和疲惫让他们的反应变得迟钝,判断频频失误,暴露的次数比下午更多。
叶子男和唐豆毫不手软,训练标准没有丝毫降低,每一次“击毙”后的点评依旧精准犀利,直指要害。
当终于听到“解散”二字时,蛙人们感觉像是听到了天堂的福音。
他们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如同行尸走肉般挪回宿舍,简单的洗漱,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这一夜,注定与饥饿和疲惫相伴。
·········
指挥中心里,龙小五处理完一些后续事务,调出了傍晚时段的监控回放。
这时,叶子男和唐豆敲门进来,敬礼汇报今晚的训练情况。
“龙队,今晚的训练完毕。”叶子男简洁地总结。
龙小五点点头:“前一周,都按照这个强度和节奏来,体能可以适当穿插,但重点放在他们最缺的科目上。”
“明白!”叶子男和唐豆齐声应道,眼神锐利。
“早点休息。明天继续。”龙小五挥挥手。
两人敬礼离开,步伐沉稳。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龙小五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日历上,某个日期被红笔轻轻圈了一下。
他凝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回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站起身,没有回宿舍,而是朝着炊事班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炊事班已经结束了晚餐的善后工作,只有周班长还在里面进行最后的清洁和检查。
看到龙小五推门进来,周班长有些意外,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龙队?这么晚了,是饿了吗?我给你下碗面条?很快!”
龙小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用忙了,周班长。”
“我就是自己来随便弄点吃的,好久没下厨了,手痒。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周班长看着龙小五的神色,没有再坚持,只是点点头:“那行,龙队,您自己来,调料都在老地方,有事您叫我。”
说完,他识趣地退回了里面的小仓库,将灶台空间留给了龙小五。
龙小五动作熟练地起锅烧水,从柜子里拿出挂面和鸡蛋。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飘着油花和葱花的清汤面就做好了,面上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他又从橱柜深处摸出一瓶部队特供的、未开封的高度白酒。
他没有在食堂吃,而是端着面,拿着酒和两个小杯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基地后山一处相对僻静、可以望见远山和夜空的平台。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显得格外安静。
将面和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龙小五抬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而修长。
山风微凉,吹拂着他的衣角,四周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岗哨灯光。
他静静站着,没有说话,仿佛在透过月光,与某个遥远时空的人对话,气氛静谧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就在他准备坐下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龙小五警觉地回头,却看到周圆福端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小盘酱牛肉,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地走了过来。
龙小五看着周圆福,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惊讶。
看到龙小五眼中的惊讶,周圆福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瞅见你往炊事班这边走,还以为你训练完了找宵夜呢,就想跟着蹭一口。”
“结果看你拿了东西往外走,神神秘秘的,我就……就跟过来了。”
他解释着,目光落在石头上的那碗面、两个酒杯和那瓶酒上,有些不解,“五哥,你这是……给谁准备的?还摆两杯酒。”
龙小五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夜空中的明月,声音低沉了些:“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周圆福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愣了几秒,随即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肩膀。
龙小五没有看周圆福,继续缓缓说道:“我进部队四年多了。以前在家,每年这天,不管多忙,我都会去她坟前,拔拔草,陪她说说话。”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进了部队,身不由己。”
“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在这里,对着月亮,遥祭一下。希望她在那头……一切都好。”
周圆福听着,心里一阵发酸。
他家庭和睦,父母健在,虽然也常年在外,但总能找到机会回家看看。
他比谁都清楚龙小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几乎是独自一人扛过了孤独的成长岁月。
她们都是女英雄!
“五哥,阿姨她……一定会理解你的。”周圆福声音难得地正经起来,带着笃定。
“你是军人,是在为国家做事,她要是知道,只会为你骄傲。”
龙小五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能穿透夜空:“我爸,我哥他们,葬在烈士陵园,有组织照看,时不时有人去祭扫,鲜花不断。”
“可我妈……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农村妇女,葬在老家的后山,平时除了我,给她拔拔草的人都没有。”
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周圆福无比真诚地说道:“五哥,阿姨她····很了不起!”
“她一个人,孕育了几个国家的栋梁,单薄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在后方默默付出、承受了所有离别和担忧的女人,她同样伟大!”
“这功劳,这付出,一点儿也不比扛枪打仗小!她就是咱们龙家背后,最了不起的女英雄!”
龙小五原本沉郁的心情,被周圆福这番发自肺腑话语冲淡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周圆福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直接、这么高的评价来形容他那位平凡而又坚韧的母亲。
“女英雄……”龙小五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暖意和那份被理解的感动,悄然弥漫开来。
是的,不只是他龙小五的母亲,还有很多失去了“英雄儿子”的母亲,她们同样是当之无愧的女英雄。
因为有她们,才有了这么多的无名英雄,才有了如今祖国的大好河山。
周圆福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五哥,我跟你说,你别不信。我听说啊,英雄们去的那边,可好了!”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要啥有啥!钞票堆成山,想花多少花多少!豪车?那都是随便开,一天换一辆都不带重样的!”
“大别墅,带游泳池那种,想住哪栋住哪栋!”
他越说越起劲:“阿姨跟龙叔,还有龙哥他们,在那边早就团聚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不定啊,阿姨还给龙叔又生了几个弟弟妹妹呢!”
“他们在那边,肯定过得比神仙还逍遥快活!你再也不用担心阿姨一个人孤单了!”
龙小五听着周圆福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才的沉郁和孤寂被这通荒诞又充满善意的安慰冲散了大半。
他挑眉看着周圆福:“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周圆福挺起胸膛,脸不红心不跳:“书里···和电视上说的!”
龙小五摇头失笑,心情却真的明朗了许多。
母亲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她生前没能等到丈夫和儿子们全部归家,带着遗憾离去。
如今,父亲和大哥们都已先她一步去了那个世界……
或许,正如周圆福这通胡诌里寄托的美好愿望一样,他们真的已经在另一个地方团聚了。
没有战火,没有分离,只有一家人其乐融融。
母亲的心愿,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想到这儿,龙小五端起面前的一杯酒,对着明月,轻轻洒在地上。
又端起另一杯,自己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的却是一种释然和温暖的错觉。
龙小五将剩下的酒缓缓洒在地上,算是敬过了天地和远方的亲人。
然后,他很自然地端起那碗原本放在石头上、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条,拿起筷子就准备吃。
“哎!五哥!”周圆福见状,急忙伸手拦住,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供品啊!你怎么能吃呢?”
龙小五动作一顿,看了周圆福一眼,慢悠悠地反问:“我问你,你家过年过节拜神祭祖,摆上桌的鸡鸭鱼肉,最后是谁吃了?”
“是你家祖宗从画里爬出来吃了吗?”
周圆福被问得一愣,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答:“那……那当然是我们自己吃了啊。”
说完,他自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就是嘛。”龙小五不再理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心意到了就行,东西别浪费。”
“我妈要是知道我把好好的面倒了,才要骂我败家。”
他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说:“那……五哥,分我一口呗?听说吃供品能沾福气,说不定还能长生不老呢!”
龙小五刚咽下一口面,闻言差点呛到,拧着眉头看他:“你这又是从哪本‘奇书’上看来的歪理邪说?”
“嘿嘿,就是……那本书。”周圆福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胡诌。
龙小五被他这活宝样彻底逗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书里还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呢,你看到黄金了吗?”
周圆福被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子含糊道:“那……那是比喻!比喻懂不懂!五哥你真没情趣!”
说着,又去夹龙小五碗里的荷包蛋。
龙小五也不拦他,只是笑着看他抢食。
一碗原本带着缅怀意味的朴素夜宵,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兄弟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和玩笑中,变得格外温暖而有滋有味。
·········
接下来的两天,蛙人依旧是在训练丛林伪装,每天的伙食依旧是雷打不动的馒头。
但蛙人的士兵还是非常聪明的,再加上叶子男和唐豆的弹弓指导,他们逼着自己不断地强大,最后在伪装课上,进步得越来越快。
第三天下午的最后一次综合测试,结果令人惊喜。
三十名蛙人队员分散潜伏,在规定时间内,叶子男和唐豆凭借超凡的观察力,最终也只找出了零星的三四个人。
其余大部分人,都成功地将自己“消失”在了丛林环境中。
测试结束,蛙人队员们列队站好,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经过淬炼后的沉稳和隐隐的自信。
叶子男站在队伍前,脸上依旧是那副冷静的表情,但眼神中却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认可。
“过去三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她的声音清晰有力。
“从你们最初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到现在大部分人能成功潜伏,避开我们的搜捕,这个进步,是显着的。”
队伍中隐隐有松一口气的声音,不少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叶子男话锋一转:“但是,伪装只是丛林作战的基础技能之一。从明天开始,我们将进入新的、更复杂、也更危险的训练科目。”
“解散”
刚刚放松一点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蛙人士兵们的心又提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虽然被虐得很惨,但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三天的训练让他们学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对于接下来未知的、可能更“变态”的训练项目,他们既有本能的畏惧,也有一种想要挑战、想要证明自己能够学会更多的东西的渴望。
这小子练兵,还真是有一套
解散后,蛙人急匆匆地来到了食堂,熟悉的餐盘已经摆好。
但当他们看清盘子里盛的东西时,所有人都猛地刹住了脚步,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餐盘里不再是孤零零的馒头和清水!每个人的餐盘里,竟然有了两菜一汤!
“我的天……真的是菜……”
“肉!我看到肉了!”
“汤!有汤!”
“我不是在做梦吧?!”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低呼和狂咽口水的声音。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眼神绿得吓人,喉结上下滚动,肠胃更是发出了雷鸣般的抗议和欢呼。
然而,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经历了龙焱这几天“惊喜”不断的“款待”,从比赛输掉双倍经费,到女教官的弹弓教育,再到馒头加白水、荒野求生的“晚餐”……
他们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龙焱更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们改善伙食!
这香喷喷的饭菜背后,会不会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巨大的诱惑和深深的怀疑在他们心中激烈交战,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队长张冲。
张冲自己也盯着那盘土豆烧肉,肚子叫得比谁都响,但他同样心存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都先别动!我去找龙小五问清楚!别又着了他的道!”
他刚迈开步子,食堂门口就传来了那个他们此刻既“痛恨”又带着点敬畏的声音。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训练了一天,连吃饭的力气都没了?”
龙小五慢悠悠地踱了进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
“龙队长,你来得正好。”张冲立刻转身,指着桌上的饭菜,直截了当地问。
“这些……都是给我们吃的?”
龙小五挑了挑眉,语气肯定:“当然,是对你们这几天努力训练、进步明显的奖励。”
“特地让炊事班加的菜,怎么,被训怕了,连顿正常的饭都不敢吃了?”
张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没有别的什么节目?”
龙小五走到一张空餐桌旁坐下:“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味道就差了。”
“放心,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顿饭,没陷阱,没后续。吃饱了,才有力气迎接明天的训练。”
张冲盯着龙小五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终于一咬牙,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吃!”
这一声令下,如同解除了最后的封印。
下一秒,食堂里响起了近乎疯狂的、筷子与餐盘碰撞的密集声响,以及一片“唔唔”的、满足到几乎要哭出来的咀嚼和吞咽声。
“好吃!真香!”
“这肉……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龙队够意思!这回真够意思!”
“呜呜……终于活过来了……”
赞叹声、满足的喟叹声、甚至带着点哽咽的嘀咕声,混在咀嚼声里。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前几天的弹弓之痛,忘记了啃草皮的苦涩,满心满眼都是对这顿“盛宴”的感激和对龙小五的“改观”。
龙小五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他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吃,而是离开了食堂。
这就是人性啊。
平时对一个人百般苛责,突然给一点甜头,他就会觉得你无比仁慈。
而若一直对他太好,稍有怠慢,之前所有的好都可能被一笔勾销。
他正是巧妙地利用了这个人性的“弱点”来练兵。
先用最严酷的手段磨掉他们的傲气和惰性,将他们逼到极限,让他们体会最深的匮乏和挫败;然后再适时给予一点最基础的奖励。
这奖励的效果就会被无限放大,不仅能快速恢复他们的体力和士气,更能让他们在极度的“苦”之后,体会到一丝“甜”的珍贵。
这“刀子”里找“糖”吃的本事,正是他驾驭这支特殊“客军”的重要手段之一。
风卷残云过后,餐盘几乎光可鉴人。
蛙人队员们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拍着终于有了充实感的肚子,打出了几天来第一个饱嗝,这声音此刻听起来都无比美妙。
“嗝……舒坦!”
“总算……活得像个人了。”
“龙焱其实……也没那么没人性嘛。关键时候,还是把咱们当人看的。”
“就是!之前是咱们太菜了,没资格吃好的。现在进步了,伙食立马跟上!说明人家龙队心里有杆秤!”
“对对对!这么一想,那两倍经费……好像也不算完全白花?至少这顿吃回点本了!哈哈!”
“希望明天还有肉……”
“想得美!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地狱项目呢!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的笑意,晃晃悠悠地往宿舍走去。
虽然对明天的训练依旧心怀忐忑,但至少此刻,身体是暖的,胃是饱的,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也终于可以稍微松一松了。
黑狼正抱着胳膊,听着他们逐渐远去的、带着满足和感慨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
这帮海里的蛟龙,被龙队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棱角还真是磨平了不少,连心态都变了不少。
这小子练兵,还真是有一套。
软硬兼施,张弛有度,这手段,这火候的拿捏……
黑狼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龙小五这个年轻的队长,已经展现出了不逊于他老大龙战的带兵智慧和个人魅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龙焱基地,无论是那些桀骜不驯的老兵,还是新来的精锐,对龙小五的认可和敬佩,是发自内心、与日俱增的。
这种认可,不仅仅是基于他的实力和战绩,更是基于他这种能将不同的人拧成一股绳、并能让他们不断突破极限的领导力。
夜色中,龙焱基地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引领这头巨兽的,正是那个看似年轻、却心思深沉如海的龙小五。
但黑狼相信,有他在,龙焱这面旗帜,只会更加鲜艳夺目。
无声的警告!
龙小五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夜已深,基地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执勤岗哨的灯光和仪器运行的细微声响。
他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和一张草图。
草图勾勒的是老家宅基地上新房子的简易布局,虽然不够专业,但每一处标注都清晰体现着他的想法和期盼。
施工队那边已经联系妥当,按照进度,等他年底休假回去时,一栋崭新的、属于他和未来家人的房子,应该就能矗立在那里了。
想到“家”这个字,龙小五冷硬的心房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嘴角浮起一抹真切而满足的笑意。
在老家建一栋像样的新房,几乎是每个从山村里走出去的男人的共同梦想和执念。
那不仅仅是一堆砖瓦水泥,那是落叶归根的象征,是为家人构筑一个坚实温暖的根基。
他又想起了那个小表妹林小鹿。
失去母亲多年,与父亲关系不好……这个小丫头,这些年恐怕过得并不容易。
否则,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怎会对亲生父亲有如此深的怨恨,又怎会执着地独自寻来这个陌生的“老家”?
龙小五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但血脉亲情和那份对姑姑的感念,让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天然地生出了一份责任和怜惜。
她是姑姑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也是他如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同辈妹妹。
········
苏家老宅。
临近婚期,原本古朴宁静的老宅变得格外忙碌和喜庆。
距离苏烈枭和刘星玥的婚礼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作为苏家如今辈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老祖母张凌骁,早已亲自坐镇,开始紧锣密鼓地张罗各项事宜。
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掩不住的笑容,那是一种历经沧桑、终于盼来心头大石落地的欣慰与喜悦。
“老太太,您都核对三遍了,歇会儿吧。”兰姨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过来,轻声劝道。
“请柬全都发出去了,酒席的菜单也定好了,……方方面面,咱们都反复检查过了,您就放心吧!”
老祖母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摇摇头,笑容慈祥却带着认真。
“烈枭这孩子,不容易,这是他的人生大事,也是咱们苏家的大喜事!不能出半点差错!”
兰姨理解老祖母的心情,连忙点头应和:“是是是,老太太您说得对!”
“您放心,所有事情我都亲自盯着呢,一定把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圆圆满满的!”
将婚礼的细节又细细过了一遍,老祖母张凌骁脸上的笑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欣慰和一丝新的牵挂。
她放下手中的单子,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兰姨说道:“烈枭这孩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接下来啊,就该操心谨柔那丫头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就是不知道……谨柔那个男朋友龙小五,这次烈枭的婚礼,他会不会有空过来?”
“这孩子,我还一次都没见过呢。”
兰姨一边收拾着桌上的茶具,一边宽慰道:“老太太,您放心。”
“谨柔那么喜欢他,这么重要的场合,只要部队上允许,他肯定会来的。”
老祖母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嗯,要是他来了,自然是好。”
“我确实有好些话,想当面跟这小子说道说道。”
她的语气温和,但眼神里透着一丝历经世事的老练和审视。
正说着,一个穿着得体、面带得体笑容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苏家武馆如今的负责人,李翔。
“老祖母,兰姨,下午好。”李翔微微躬身,笑容谦逊有礼。
“小李来了,快坐。”老祖母抬了抬手,语气客气而疏离,“这段时间家里忙,武馆那边,辛苦你了。”
“老祖母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翔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恭敬。
“听说烈枭哥的婚期将近,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在这里先恭喜老祖母,恭喜苏家了!”
寒暄几句后,李翔似乎无意中提道:“刚才进来时,隐约听到老祖母提起谨柔的男朋友?”
“是啊,”老祖母点点头。
李翔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沉声道:“说起来,我前些天在机场,碰见过一次。。”
“你在机场见过他?”老祖母这次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似乎来了兴趣,“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李翔略一沉吟,措辞谨慎而圆滑:“感觉人挺年轻,长得也帅气,气度不错。”
老祖母听了,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是吗?”
李翔顺势试探,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老祖母,不知道这位龙……龙先生,是在哪里高就?看他那样子,好像能力很不一般。”
老祖母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摇了摇头:“这个啊,我还真不清楚。”
“小李啊,武馆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处理的?”
见老祖母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移开,李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正要向您汇报呢,这是武馆近期的收支情况和学员训练计划,请您过目。”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苏烈枭穿着一身便装,从二楼走了下来。
“烈枭哥!”李翔立刻站起身,态度比刚才更加恭敬几分。
“李翔来了。”苏烈枭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李翔连忙又补上一句恭喜的话:“烈枭哥,恭喜恭喜!祝您和嫂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苏烈枭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也希望今年能听到你结婚的消息。”
李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慌乱,他干笑两声。
“烈枭哥说得是……不过我年纪还轻,还想以事业为重,不急,不急。”
苏烈枭拍拍他的肩膀:“早点成家,心也就定了,不会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说是不是?”
“你们聊,我出去一趟。”
“好的,烈枭哥慢走。”李翔目送苏烈枭挺拔的背影走出大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苏烈枭刚才那几句话,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和劝告,可落在他耳朵里,却总感觉……话里有话,仿佛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敲打和警告。
用狗太温柔了,早就过时了
清晨的龙焱基地,薄雾尚未完全散去。
训练场上,空气清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肃杀。
蛙人小队早早列队完毕,经过昨天那顿“盛宴”的抚慰和一夜休整,虽然身上训练的酸痛犹在,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叶子男和唐豆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步伐沉稳,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全体都有,立正!”张冲低喝一声,队伍瞬间肃立。
叶子男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今天的训练科目——诡雷设计识别与丛林地雷的探测、规避、简易排除。”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直指核心:“诡雷和地雷,是最阴险、最致命的威胁之一。”
“它们成本低廉,布设隐蔽,杀伤效果却极其可观,能极大迟滞你们的行动,造成严重伤亡,甚至直接导致任务失败。”
这话立刻勾起了蛙人们的回忆。
他们应该还记得,上次追逐海盗,如果不是龙焱的队员提前发现了林中的诡雷和地雷阵并及时示警,他们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都是未知数。
那次行动确实凶险,他们追击心切,险些一头扎进敌人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是龙焱的人凭着对陆地的敏锐和丰富的经验,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现了端倪,避免了一场惨剧。
当时他们只觉庆幸和后怕,现在想来,那正是他们作为海军在陆地复杂环境下作战的最大短板之一!
听到要学习这个,蛙人队员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不是单纯的体能或伪装比拼,而是实实在在的、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甚至决定任务成败的高价值技能!
叶子男继续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别以为这比伪装容易。”
“伪装是让你‘消失’,而排雷,是让你在看似平静的环境中,找出那些‘不存在’的致命威胁。”
“它更需要耐心、细心、系统的知识和绝对冷静的头脑。”
“现在,开始理论讲解。”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叶子男结合实物、图片和动态演示,将丛林环境中常见的诡雷触发方式,进行了系统而细致的讲解。
她讲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连张冲都听得频频点头,觉得受益匪浅。
蛙人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有人提出疑问。
但理论终究是理论,很多东西听起来明白,想象起来也似乎不难,可真要落到实地,又是另一回事。
“理论部分到此为止。”叶子男结束讲解,看了一眼时间,“接下来,实践出真知。”
她带着队伍来到基地边缘一处专门开辟的、模拟丛林环境的“综合雷场训练区”。
这里地势略有起伏,植被茂密,看起来与周围的山林并无二致。
叶子男站在雷区边缘,指着前方大约两百平方米的区域:“这片区域,提前布设了15颗演习用训练地雷和诡雷装置。”
“样式、触发方式、伪装手法各不相同,涵盖了刚才讲解的大部分类型。”
她转向蛙人小队,下达任务:“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三十分钟内,尽可能地找出这些装置的位置,并做出明确标记。”
“注意,只是找出位置,不需要你们拆除。”
“明白!”蛙人队员们齐声应答,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紧张。
“好,开始!”叶子男按下秒表。
张冲一挥手:“两人一组,分区域搜索!注意安全间隔,保持通信!”
“眼睛都给我放亮!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枯枝,每一处不自然的凸起或凹陷,都可能是线索!”
蛙人们立刻行动起来,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踏入雷区。
与之前进行伪装训练时的心态完全不同,此刻,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
他们深知,这虽然是演习雷,没有任何实际危险,但作为军人,尤其是海军的精锐,每一次训练都必须当作实战来对待。
只有用实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才能最快地进步,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真正面对死亡威胁时,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脚下看仔细了!”张冲自己也是神经紧绷,低声提醒着队员们。
“这要是真雷区,踩中一个,咱们这一队人就得报销一半!”
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极其响亮的、类似枪声或爆炸物模拟音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雷区侧面炸开!
与此同时,叶子男和唐豆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那个方向,唐豆手里还拿着一个发出巨响的训练用模拟器!
“我操!”
“什么情况?!”
“敌袭?!”
“谁踩雷了?!”
蛙人们被吓得魂飞魄散,好几个队员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卧倒,寻找掩体,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等看清是叶子男和唐豆搞的鬼,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教官!你们干什么?!”一个队员忍不住直起身,又惊又怒地喊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我们正全神贯注找雷呢!”
唐豆放下模拟器,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这就吓到了?才哪儿到哪儿。”
“你们以为敌人会安安静静地让你们像郊游一样,慢慢悠悠地排完雷再过去?”
“做梦呢,在你们排雷的时候,冷枪、冷炮、狙击手、甚至小股敌人的骚扰,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冒出来!”
“干扰、惊吓、制造混乱,这才是常态!”
“就刚才那一下,心理素质差的,自己就得先乱阵脚,暴露更多破绽,甚至忙中出错,直接踩雷!”
蛙人们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憋屈,但不得不承认唐豆说得对。
他们在海军学习水下爆破和排雷,环境相对单纯,压力更多来自水压、黑暗和作业精度。
但在陆地上,尤其是在敌情复杂的丛林里,排雷时面临的干扰和压力是全方位、立体式的。
唐豆看着他们脸上变幻的神色,继续“补刀”:“我们当年在龙队手下练这个科目的时候,那可刺激多了。龙队可不会只用声音吓唬我们。”
她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蛙人的注意力:“他会放狗追我们。”
“狗?”
“对,我们一边躲避军犬,一边保持头脑清醒,继续判断脚下的安全路径,避开雷区逃跑。”
“要是慌不择路,或者判断失误,哪怕只是踩中一颗标记为‘触发’的演习雷……”
唐豆耸耸肩,“恭喜你,接下来一天,你啥都不用吃了。”
蛙人们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放狗追着跑出雷区?踩雷没饭吃?
这训练方式……也太他妈变态了吧?!
难怪龙焱的兵一个个都跟怪物似的,原来都是被这么“炼”出来的!
他们对龙小五的“狠”又有了新的认知。
一个胆子稍大的队员,小心翼翼地看着唐豆,声音都有点发颤:“教官……那、那咱们这次训练……不会也……也放狗吧?”
唐豆闻言,果断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当然不会。”
蛙人们齐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还好还好,虽然训练严苛,但至少不用被狗追……
然而,唐豆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而且比刚才提得更高!
唐豆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弧度,“用狗太温柔了,早就过时了,现在谁还用狗啊。”
这是我们龙嫂亲自点拨的
“那用什么??”蛙人一脸懵逼。
唐豆卖了一个关子:“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总之比狗更猛的动物。”
他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狠狠咽了口唾沫,彼此交换着难以置信和惊恐的眼神。
唐豆无所谓地摊摊手:“预防针我可是给你们打了,到时候真被追得屁滚尿流,可别怪我没提醒。”
龙焱这地方,邪性得很,……总感觉处处暗藏玄机啊?
叶子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下:“时间还剩二十分钟。”
蛙人们浑身一激灵,立刻从刚才唐豆留下的悬念恐惧中挣脱出来,重新投入到搜索中。
可理论和实践的差距,此刻暴露无遗。
“这边!看这根藤蔓,缠得这么刻意,底下肯定有东西!”一名叫陈浩的蛙人压低声音,指着地面一处。
附近三个队友立刻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和浮土——下面除了泥土和几块碎石,空空如也。
“妈的,判断错了!”陈浩懊恼地捶了一下地面。
“别分心!继续找!”张冲低声喝道,他自己也正趴在一处可疑的土堆旁仔细观察。
就在此时——
“砰!!!”
一声远比之前模拟器更响亮、更真实的爆炸模拟音,在雷区中央炸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叶子男和唐豆的方向,两位女教官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手里也没拿任何东西。
不是她们?
“谁?!谁踩雷了?!”张冲厉声喝问,心脏猛地一沉。
烟雾和白色粉末渐渐散去,只见蛙人队员王海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右脚还保持着向前迈出的姿势。
他脚下的泥土翻起一小片,一团刺眼的白色粉末炸开。
不仅溅了他自己满身,连周围离得最近的五个队友也被喷了一头一脸,活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是……是我……”王海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没看到那根绊线……它藏在落叶底下,颜色跟腐烂的叶子几乎一样……”
唐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脚步声沉重。
她停在王海面前,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五个“白面人”,冷酷地说。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们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连个全尸都拼不回来!”
蛙人们听着这赤裸裸、血淋淋的描述,不约而同地狠狠咽了口唾沫。
一个年轻些的蛙人队员哆嗦着嘴唇,低声喃喃。
“我滴个乖乖……这陆地上太凶险了……感觉四面八方都是要命的东西,简直处处是陷阱,稍不留神,脑袋就得被打开花……”
“闭嘴!集中精神!”张冲吼了一声,他自己的后背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强迫自己把那些可怕的想象压下去,“继续找!注意脚下!眼睛都给我瞪大!”
他们重新投入搜索,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之前的紧张里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新鲜感,现在只剩下对脚下每一寸土地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之后的二十分钟,爆炸模拟音又零星响了几次,每一次都让队伍一阵骚动,又很快被压制下去。
三十分钟时限到。
“时间到!全体退出雷区,集合!”叶子男按下秒表,声音穿透逐渐弥漫的白色粉尘。
蛙人们垂头丧气、步履沉重地走出那片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区域。
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着白灰,神情沮丧。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他们总共只找到了三处地雷,还都是触发方式相对简单、伪装也不算最精妙的那种。
叶子男侧头对唐豆说:“去把剩下的找出来,标上。”
唐豆点点头,二话不说,转身独自走进雷区。
与蛙人们方才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完全不同,唐豆的步伐稳健而快速。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一片区域,然后径直走向一处。
蛙人们屏息看着。
只见她走到一棵老树旁,那树根盘错,落满枯叶,毫无异状。
唐豆却蹲下身,手在几片看似自然堆积的落叶下一探——一面鲜红的小锦旗被稳稳插在了那里。
“嘶……”蛙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地方……我刚才就在旁边转了两圈!”
“我还在那树根上踩了一脚借力!”一个队员后怕地拍胸口。
唐豆起身,走向几米外的一块半埋在土里、长满青苔的石头。
她甚至没弯腰,只是用脚在石头侧面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轻轻一踢——第二面锦旗插下。
接着,第三面,第四面······
短短不到五分钟,十二面鲜红的小锦旗全部立起,在刚才蛙人们反复搜寻过的区域里,刺眼地排成一片。
蛙人们彻底看呆了,现场鸦雀无声。
他们死死盯着那些锦旗,尤其是插在落叶堆和腐烂树干附近的那几面,脸色凝重。
他终于明白唐豆刚才那番“四分五裂”的描述绝非危言耸听。
这些地雷的埋伏点,选择的都是人在丛林行进中最容易接触、最不易设防,甚至可能下意识用来休息、支撑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看不看得出来’的问题,”张冲深吸一口气,对队员们说,
“这是‘想不想得到’的问题。敌人埋雷,专门针对的就是人的行为习惯和心理盲区。”
“太神了……”一个蛙人喃喃道,“完全跟环境融为一体,一点痕迹都不露。”
“咱们刚才简直就是在鬼门关上跳了场舞还不知道。”
“这课程……真他娘的奇妙,也真他娘的吓人。”另一个接口,眼神里却闪烁着混合着后怕和兴奋的光,“但学会了,是真能保命啊!”
“何止保命,”张冲沉声道,“关键时刻,能给敌人布下这种雷场,那就是死神的请柬。”
蛙人们纷纷点头,再看向那片雷区和那十二面锦旗时,目光已从最初的震惊沮丧,逐渐转变为一种强烈的求知欲和敬畏。
“唐教官,叶教官……你们这手绝活,真神了!这……这都是龙队长教你们的?”
唐豆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不完全是。龙队教的是基础和实战应用框架,但很多布设上的‘精髓’和刁钻思路,是‘龙嫂’亲自点拨的。”
“龙嫂?”众人一愣。
龙小五再次挖坑!
张冲眼睛瞬间瞪圆了,龙小五的女朋友……竟然是个埋雷高手?!
而且看唐豆和叶子男这娴熟精妙的手法,显然深得真传。
徒弟都厉害成这样,那教她们的师父——这位“龙嫂”,得是什么水平?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形象,多半是某个特种部队出身、眼神凌厉、身手矫健的“女煞神”。
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位龙嫂是谁,能把龙小五这颗桀骜不驯的心给收了。
“全体注意!集中!”叶子男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张冲的思绪。
蛙人们立刻收敛心神,迅速围拢到两位教官身边。
叶子男和唐豆再次化身最专业的教官,她们就站在那些插着锦旗的雷点旁,开始逐一详细讲解。
她们讲解时逻辑清晰,语言精炼,一边说一边用手或工具示意,甚至模拟触发状态。
每一个细节、每一种伪装手法的考量、针对的是什么心理和行为习惯,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蛙人们听得全神贯注,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和对教官的敬佩。
来这里差不多一个星期了,他们早已忘记了叶子男和唐豆的性别。
在蛙人们眼中,她们就是两位技艺高超、经验丰富、要求严苛但倾囊相授的顶尖教官,是值得他们全心尊敬和学习的对象。
一整个个下午,蛙人都是在训练如何埋伏地雷,如何判断地雷的埋伏。
单听爆炸声,就知道他们很多人踩到了演习地雷。
训练完之后,他们每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粉末。
“呼……这玩意儿,真他娘的难学……”陈浩有气无力地抹了把脸,结果把额头的灰抹匀了,显得更滑稽,
“学问太多了,比咱们水下爆破复杂多了,这林子里的东西,全凭眼力、经验和……玄学?”
“可不就是玄学!”王海哭丧着脸,他现在对落叶和石头有心理阴影了。
“我感觉看哪儿都像有雷。以后回家路过花园,我都不敢踩草坪了。”
一个来老兵感慨道:“以前总听人说‘陆军老大哥最辛苦’,心里还不服气,觉得咱们海上颠簸、水下高压,也不轻松。”
“今天算是服了。这陆上丛林作战,要学要记要防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而且要求太细致了,一个微小的疏忽,代价就是命。”
这一天的训练,强度不如体能折磨,但对心理和注意力的消耗极大。
现在,他们只想好好洗个澡,放空一下脑袋。
张冲走在队伍前头,听着队员们的议论,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
晚上,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龙小五头也没抬,以为是黑狼。
门开了,进来的人脚步声有些不同。
龙小五抬眼一看,有些诧异:“张队长?这么晚还没休息?”
张冲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又有点别别扭扭的神色。
“找你龙大队长聊聊天,怎么?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龙小五放下笔,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茶叶罐和干净的杯子。
“坐。喝点茶?我们这儿的野山茶,还不错。”
张冲接过,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咂咂嘴:“嗯,还行。你小子,还算有点良心。”
龙小五失笑,自己也端起一杯:“张队长这话说的,蛙人是咱们龙焱的友军,过命的兄弟,来我们这儿,自然得好好对待。”
张冲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而是仰头把杯中茶一口喝干,然后把空杯往前一推:“再来一杯。”
龙小五挑眉,又给他续上。
张冲再次一饮而尽,又推过来。
第三杯下肚,张冲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龙小五看得好笑,忍不住问:“张队长,你很渴吗?”
张冲梗了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废话!你小子收了我们两倍经费,结果天天给我们啃馒头喝白水,清汤寡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再不喝点你这好茶找补找补,我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龙小五被他的歪理逗得摇头苦笑:“张队长,您不会大半夜的就是过来喝茶的吧。”
张冲却摆摆手,把茶杯往旁边一放,脸色正经起来:“当然不是专门来蹭茶喝的。”
龙小五也放下茶壶,坐直身体,“张队长有话直说。”
张冲看着龙小五的眼睛,认真道:“我是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觉得,原定在你们龙焱这两周的训练时间……有点短了。”
“我想,再加一周?”
龙小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挑起眉梢:“加一周?张队长,我没听错吧?
你们的人不是天天私下里哀嚎,说我们这儿是‘魔鬼训练营’,训练太辛苦,恨不得明天就结束吗?怎么,受虐上瘾了?”
“去你的!谁受虐上瘾了!”张冲笑骂一句,随即神色又认真起来,“埋怨归埋怨,那不就是嘴上过过瘾,发发牢骚吗?”
“就像那些坐办公室的,天天喊累喊不想干了,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还不是屁颠屁颠爬起来去上班?”
龙小五听着,点了点头。
张冲继续说:“说实话,来这一个星期,我们是真学到东西了,而且是以前在海军根本接触不到、但又极其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既然来了,那就不该浅尝辄止。”
“我想让兄弟们学得更扎实一点,更深入一点,多待一周,多学几样,对他们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上了战场,多一分本事,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可能。”
龙小五静静地听着,脸上玩笑的神色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尊重。
他缓缓点头:“张队长,你说得对。我完全赞同。”
张冲看着龙小五,继续说道:“经费我们照给!按正常一周的训练费用算!但是!”
他顿了顿,“双倍经费那是没有了!”
龙小五嘿嘿一笑:“张队长!咱们是什么关系?兄弟部队!一起流过血、玩过命的交情!”
“谈钱多伤感情!这后一周的经费,就免了!”
张冲听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他觉得龙小五这小子虽然平时坑了点,但在大是大非、兄弟情谊上,还是拎得清的,挺够意思。
他激动地搂着龙小五,捶了两下他的胸口:”好兄弟,这份情义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蛙人做的地方,你尽快开口。”
龙小五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一脸笑容:“兄弟,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咱们龙焱这边吧,现在确实是遇到点小困难。”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张冲愣了一下,但还是一脸豪爽:“啥困难?你说!”
龙小五没有马上说话,而是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座奖杯,上面刻着“全军特种作战比武·综合第一”的字样。
张冲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奖杯吸引了过去,到了嘴边的拒绝暂时卡住了。
“张队长,你看这个。”他把奖杯往张冲眼前又送了送。
“这是我们龙焱上次拼了老命,好不容易才拿回来的全军第一!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拿第一吗?”
张冲被他绕进去了,一脸懵逼:“为什么?”
龙小五语气越发真挚:“因为有了你们海军兄弟送的那套通讯设备!”
“关键时刻,要不是那套设备信号稳定、清晰,让我们在复杂电磁环境和山地屏蔽下还能保持指挥畅通,信息传递无延迟,我们的战术配合根本打不出来!”
“别说第一了,能挤进前三都得烧高香!”
张冲听着,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自豪感被勾了起来。
他挺了挺胸膛,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点:“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东西!那可是我们海军舰艇和特种部队列装的最新款。”
“抗干扰能力一流,保密性顶级,别说山地丛林了,就是海底、极地,只要在理论通讯范围内,就几乎没有卡顿掉链子的时候!”
龙小五立刻用力点头:“对!张队长你说得太对了!”
他轻轻放下奖杯,有些伤感地说:“张队长,不光是比赛。”
“就在上个月,我们出了一次境外任务,环境……极其恶劣,热带雨林加复杂山地,电磁干扰严重,常规通讯几乎瘫痪。”
他转回头,看着张冲,眼神里流露出后怕和庆幸:“就是靠着你说的那款海军通讯设备。”
“我们一个小队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接收到另一支陷入重围的兄弟小队发出的微弱求救信号。”
“如若不然,那次任务,我们可能就要永远失去几个兄弟了…”
“张队长,你是带兵的人,你肯定能理解!一套好设备,在关键时刻就是兄弟们的第二条命!”
龙小五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张冲脸上,充满了沉重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但是现在,我们龙焱扩编了,队伍在壮大,执行的任务也越来越复杂。
“可那套救命的通讯设备……我们只有最初你们支援的那一批,数量远远不够!”
“别说了!”张冲猛地低吼一声,打断了龙小五的话,“你要多少套?说!只要我老张能弄到,绝不含糊!”
“你都给我们免一周的经费了,为了兄弟,我拼了这条命也给你搞来!”
龙小五当机立断:“不多,一千套就好!“
“什么!一千套?”张冲猛地跳起来,“你当我是生产厂家啊,你要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吗?”
龙小五再次斟酌:“那···八百套!”
张冲猛地拍桌子:“五百套,我最多只能决定这个数了,多了没有了。”
“成交!”龙小五挽着张冲,笑得一脸灿烂。
本来他说的一千套,完全就是一个幌子,为的就是真正后面的500套。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得次。
龙小五利用的,就是这个心理。
这五百套的通讯设备,可比那一个星期的经费,有价值得多。
他迅速松开手,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不由分说塞进张冲怀里。
“张队长,这茶叶你拿着!特供的,味道比我刚才泡的那个好!你带回去慢慢喝!不够,随时来我这儿拿!我这儿管够!”
不等张冲反应过来,龙小五殷勤地把张冲推到门口,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张冲抱着那罐“特供茶叶”往楼下走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脑瓜疼。”张冲把心一横,抱紧茶叶罐,往宿舍走去。
········
接下来的五天,蛙人们继续投入高强度的地雷训练。
白天学习埋伏与探测,晚上学习理论,总结经验。
这群海军精锐展现出惊人的学习能力,毕竟他们在爆破方面本就有着扎实基础。
训练场上,爆炸声依旧不断,但蛙人们触雷的频率明显下降了。
第六天下午,叶子男看着蛙人们熟练地布置出一片简易雷区,终于点了点头。
“不错。”她难得地给出肯定,“不愧是蛙人,学习速度很快,掌握得也很熟练。”
蛙人们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这一个星期,他们日夜苦练,就差没睡在丛林里了。被两位女教官骂得狗血淋头,如今终于得到一句夸奖,别提多开心了。
然而叶子男下一句话就泼了盆冷水:“进步大,不代表一切就过关。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会带你们冲刺——只有真正冲刺过关了,才算合格。”
“解散!”
叶子男和唐豆离开后,训练场上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蛙人们炸开了锅。
“冲刺?什么意思?”
“不会……不会也用狗追吧?”
“不可能!唐教官说了不是。”
“我觉得最多就是用狗追,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不安。
张冲深吸一口气:“行了!都别瞎猜了!今天晚上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不管明天是什么挑战,咱们蛙人没有怂的!”
“对!没有怂的!”
“练了这么久,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管它是什么,咱们一定能过关!”
队员们互相打气,但走回宿舍的路上,不少人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仿佛黑暗中随时会冒出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夜色渐深,龙焱基地安静下来。
只有执勤岗哨的灯光在风中摇曳,如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这片不眠的土地。
而训练场边缘的丛林深处,似乎真的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像是野兽喉咙里发出的低鸣。
与“狼”共舞
晚上,蛙人宿舍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和偶尔的鼾声。
“呜……嗷……”
张冲猛地惊醒,倏地睁开眼睛,心脏在黑暗中急跳了两下。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刚才……是错觉?还是真的……
他等了几秒钟,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可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准备重新闭眼时——
“呜……”
又是一声!比刚才似乎稍微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野性的、冰冷的质感,绝不是风声!
张冲“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他推了推睡在对面铺的陈浩,压低声音:“喂!醒醒!陈浩!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陈浩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睁开,含糊道:“队长……干嘛啊……困死了……”
“你仔细听!外面!好像有狼叫!”张冲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狼?”陈浩勉强撑开一只眼,迷茫地听了听,除了鼾声和风声,什么也没有。
他嘟囔着:“哪有狼叫……队长你做梦了吧……这里可是龙焱基地,军事禁区,又不是深山老林……哪来的狼……”
说完,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张冲眉头紧锁,不死心。
他又轻轻踢了踢旁边铺位王海的床脚:“王海!醒醒!听听外面!”
王海睡得比陈浩还死,被弄醒很是不爽,含混地抱怨。
“队长……求你了……让我睡吧……明天还不知道那两个女魔头怎么折腾咱们呢……”
什么狼不狼的,你肯定听错了……赶紧睡吧……”话没说完,呼吸就又变得绵长起来。
张冲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竖着耳朵,但那诡异的呜咽声却再没响起。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也开始动摇。
“算了,不想了。就算真有狼,天塌了也有龙小五那高个子顶着。’
张冲闭上眼睛,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再次进入睡眠状态。宿舍里,重新只剩下均匀的鼾声和呼吸声。
········
第二天清晨,蛙人们吃过早饭,准时来到了指定的综合训练场边缘集合。
让他们诧异的是,一向比他们更早到达、几乎从无迟到的叶子男和唐豆,今天竟然不见踪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了,教官还没来。
队伍里开始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什么情况?两位教官今天迟到了?”
“罕见啊……叶教官不是号称‘人形钟表’吗?”
“不会是……给咱们准备‘大礼’去了吧?”这话带着点颤音。
“我咋有种不祥的预感……”
“都闭嘴!”张冲低喝一声,目光严厉地扫过队伍,“注意纪律!等着就是!谁再交头接耳,一会儿‘加餐’!”
队伍瞬间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眼神里的不安却更浓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龙焱,等待往往比直接的折磨更煎熬。
就在这种压抑的寂静中,训练场另一侧的树林小径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是叶子男和唐豆。她们并肩走来,步伐依旧沉稳。
但所有人的目光,在看清她们手中所牵之物时,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她们每人手里,都牵着一头……“狼”!
“我的……老天爷……”
“狼?!真是狼?!”
“她们……她们牵着狼?!”
“这怎么可能?!狼怎么会让人牵?!”
蛙人队伍里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惊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齐齐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狼是野性难驯、凶狠狡诈的代名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这句话的最佳注脚。
“我操……昨晚……昨晚我不是幻听?!”张冲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那两头“狼”,昨晚那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再次在耳边清晰起来。原来是真的!
龙焱竟然真的养了狼!他们怎么敢?就不怕这畜生野性复发,半夜把营区里的人叼走了?
叶子男和唐豆牵着“狼”,在距离蛙人队伍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
两头“狼”安静地蹲坐在她们身侧,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对面的蛙人们,喉咙里依旧发出威胁般的低呜。
叶子男看着蛙人们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恐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唐豆则拍了拍身边“狼”的脑袋,那“狼”竟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手,看得蛙人们更是头皮发麻。
“看来,大家对我们这两位‘新助教’很感兴趣。”叶子男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
“不用怀疑你们的眼睛。”
“为了最大程度模拟在敌后复杂环境下,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一点‘动力’。”
她侧身,指向身后一片更加茂密、地形起伏也更明显的丛林区域。
“看到那片区域了吗?东西向,纵深约五公里。我们已经在那里,随机布设了三十处演习地雷和诡雷装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而你们最后一项冲刺任务就是:在它们两位的追逐下。”
她示意了一下脚边的“狼”。
“在不踩中任何一处地雷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五公里雷区,到达另一端的集合点。”
晴天霹雳!
蛙人们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们想过最后一项考核会很难,可能是更复杂的雷区,可能是限时搜索排除……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地狱难度的组合。
在真实的、凶猛的“狼”的追逐下,穿越未知的、布满三十处致命陷阱的雷区!
一边要高度集中精神,判断脚下每一寸土地是否安全,一边要疯狂逃命,躲避身后不知何时会扑上来的尖牙利爪!
这需要何等的心理素质、体能分配和战术应变能力?
“我的天……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被狼追着过雷区……还不能踩雷……这简直难如上青天!”
“龙焱……龙焱这地方也太邪门了!总能搞出点你想象不到的‘惊喜’!”
“这已经不是训练了,这是玩命吧?”
队伍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带着绝望色彩的低声哀嚎和质疑。
每个人脸上都血色褪尽,看向那两头“狼”和那片幽深丛林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们不得不承认,龙焱的练兵手段,真是狠到了骨头里!
就在一片压抑的恐惧和低声议论中,一个年轻的蛙人队员出口喊道:“报告!”
叶子男目光扫过去:“讲。”
狼外婆,我们不是小红帽
那队员吞咽了一下,目光却始终锁定他们的“狼”,颤声问道。
“叶教官!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被它们追上了,它们……它们真的不会咬人吗?”
”这可是狼!万一……万一它野性发作,咬死了人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蛙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叶子男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它们受过严格训练。只要你们人品没问题,不乱来,它们不会咬死人。”
“人品没问题?”那队员更急了,几乎要跳脚,“教官!狼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这是常识!”
“它们怎么可能因为人品就不咬人?野兽就是野兽!”
叶子男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又扫过其他同样满脸不信的蛙人,反问道。
“那为什么,它们不会咬死我和唐教官?”
难道说,你们对自己的人品这么没信心?还是觉得……你们连我们这两个女人都比不上,镇不住这两头‘温驯’的畜生?”
这话一出,蛙人们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们看着那两头“狼”在叶子男和唐豆身边确实表现得异常顺从,甚至带着点亲昵。
这画面……怎么看都和“凶残”、“养不熟”联系不起来。
质疑声低了下去,但恐惧并未消除。
张冲嘴唇动了动,他也想开口,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龙小五。
那小子虽然坑,虽然训练手段狠辣得不近人情,但在大是大非和安全底线上,张冲相信他是有分寸的。
龙小五绝不可能真的拿几十条海军精锐的性命开玩笑,只为了搞一次高风险的训练。
叶子男没有再给他们更多消化恐惧和质疑的时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声音陡然提高,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低声议论。
“全体注意!最后三十秒准备!”
“把你们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我清空!听清楚——”
她猛地挥手,再次指向那片幽深的丛林:“你们眼前的,不是训练场,是战场!”
“那五公里区域,就是敌人预设的、企图将你们一网打尽的死亡雷场!”
她的手指向那两头已经微微绷紧身体、显出狩猎姿态的“狼”。
“而它们,就是正在你们身后疯狂追击、企图将你们逼入绝境的敌人尖兵!”
“它们不会给你们慢慢排雷的时间,不会让你们悠闲地寻找安全路径!”
“它们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凶猛的姿态,把你们赶进雷区,让地雷替它们完成猎杀!”
叶子男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边缘回荡,带着一种残酷的、却无比真实的战场模拟感。
“你们的任务,不是战胜它们,也不是排除所有地雷!”
“是在敌人的驱赶下,在死亡的陷阱中,利用你们这几天学到的所有知识和本能。”
“找到那条能让你活下去的路,冲出去!活下来!”
蛙人们听着这番铿锵有力的话语感染,最初的纯然恐惧,竟然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心境。
叶子男深吸一口气,对着队员们低吼:“考核开始!”
叶子男冰冷的声音刚落,唐豆几乎同时松开了牵引绳上的搭扣。
原本只是微微躁动的两头“狼狗”,仿佛瞬间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眼中的慵懒和温顺刹那间被一种近乎原始的狩猎兴奋取代。
猛地朝着刚刚起步、还有些慌乱的蛙人群扑去!
“我操!来了!”
“跑啊——!”
根本不需要任何动员,蛙人们的魂儿都快吓飞了,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纪律和思考,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撒丫子就朝丛林里狂奔!
那速度,比他们任何一次武装越野冲刺都要快上几分,简直像是屁股后面点了火箭。
张冲一边奋力迈开双腿,一边还得扯着嗓子吼,声音在狂奔中变得断断续续。
“注意……注意脚下!看路!别……别光顾着跑!有雷……!”
他的提醒在亡命奔逃的队伍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此刻,什么战术动作,什么搜索要领,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后面那俩玩意儿远点!越远越好!
“呜嗷——!”
然而,恐惧催生了速度,也带来了盲目。
“砰——!”
“啊!我踩雷了!”
一个跑在侧翼的队员脚下一软,紧接着熟悉的爆炸模拟音响起,白粉炸开,糊了他半身。
但他只是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头狼狗,转身继续加入了狂奔的队伍。
“太奶,我看到我太奶了。”
“妈妈咪呀,不要来咬我,我人品最好。”
“狼外婆,我们不是小红帽,求求你离我远点。”
“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开始响起。
有人踩中了绊发雷,有人触发了压发装置。白粉烟雾在狂奔的队伍中不时炸开,像是一朵朵死亡之花。
这完全就是“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的真实写照。
蛙人们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狼狈、这么拼命过。
他们此刻才真真切切、刻骨铭心地体会到,龙焱这练兵的法子,到底有多“恐怖”!
五公里的距离,在极限的恐惧和拼命的狂奔下,竟然被这群蛙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跑”完了。
当最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丛林边缘,扑倒在终点线附近的空地上时,整个蛙人小队已经彻底不成人形。
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像一群刚从灾难现场逃出来的难民。
那两头“狼狗”在蛙人们冲出丛林后,便放缓了脚步,不再紧逼。
而是小跑着来到了早已等在终点的叶子男和唐豆身边。
这和谐的一幕,落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蛙人们眼里,简直充满了讽刺。
叶子男和唐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恢复。
过了一会儿,等蛙人们的喘息声稍微平复了一些,叶子男才缓缓开口。
“第一轮,考核失败。”
黑狼当爸
叶子男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东倒西歪的队员们:“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你们已经被炸得灰飞烟灭!”
这话说得极其残酷,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剐在每个人心上。
蛙人们沉默着,没有人反驳,甚至没有人抬头。
他们不是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是经历过选拔和任务的老兵,叶子男描述的画面,他们完全能想象得出。
他们这一个星期学到的那些识别技巧、布设原理、判断方法,在身后那两道灰色身影的追逐下,被恐惧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果没有“狼狗”的追逐,让他们静下心来,按照训练的方法慢慢通过这片雷区,他们绝对有信心通过。
可一旦被追击,他们立刻就乱了方寸,只剩下动物本能的逃窜,将所有的训练成果都抛在了脑后。
叶子男看着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声音依旧清冷:“休息20分钟。第二轮。”
“第二轮,规则地点不变,但雷区地雷数量减少到二十处,降低了分布密度。”
“给你们一个降低难度的机会,看看你们能不能把学到的东西用出来。”
说完,她和唐豆便不再理会他们,牵着那两头“狼狗”,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
留下地上的一群“残兵败将”,面面相觑。
“诶,你们发现没?”陈浩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王海,小声说,“刚才那俩玩意儿……好像没真下嘴咬?”
王海也缓过劲来了,皱着眉头回忆:“好像……是哦。我差点摔跤那次,有个灰影从我旁边窜过去,爪子都碰到我裤腿了,就是蹭了一下,没挠。”
这个发现让蛙人们面面相觑。
难道……这狼真的像叶子男说的,能驯服到这种程度?
懂得执行“驱赶”而不是“捕杀”的命令?
这得需要多高的服从性和与训导员之间的默契?
龙焱这地方,还真是处处透着邪门和……不可思议。
第二轮比赛很快开始,但这一次,爆炸声依然有,但频率明显降低了,显然比第一次进步了许多。
·········
基地监控室内。
龙小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时,监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黑狼走了进来,也同时看向屏幕。
龙小五赞赏地看着黑狼:“黑狼,这一个月,你把大灰二灰训练得很好,进步神速。跟基地的人也混熟了。”
黑狼嘿嘿一笑:“主要是我媳妇教得好。”
“大灰二灰是她从小带大的,底子打得好,通人性。”
“我就是按照她的训练计划和远程提示,每天带它们练练,巩固一下。它们聪明,学得快。”
龙小五笑了笑,真诚地说:“回头一定帮我跟嫂子带句话,谢谢她!给咱们龙焱送来这么两个宝贝。”
“你这嫁妆,简直是咱们基地的秘密武器。”
黑狼有些小傲娇地点了点头。
龙小五敏锐地察觉到了黑狼今天的不同,他今天笑得非常灿烂。
“黑狼,今儿个心情这么好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有啥喜事?说来听听。”
黑狼闻言,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一些,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嘿嘿。我昨晚跟我媳妇通电话……她怀孕了。”
“真的?!”龙小五眼睛一亮,惊喜地一巴掌拍在黑狼的胳膊上。
“好家伙!恭喜啊黑狼教官!你这速度都赶上火箭了,几个月了?”
“刚查出来,一个多月。”黑狼嘿嘿笑着。
龙小五一把揽住黑狼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恭喜恭喜!恭喜我们黑狼教官要当爸爸了!”
黑狼被龙小五这热烈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眉梢眼角的喜悦和自豪几乎要溢出来。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这心里头,一下子变得特别满,特别热乎。原来当爸爸感觉这么好。”
看着黑狼这副沉浸在巨大幸福中,连硬汉气质都柔和了几分的模样,龙小五心里也为这位老战友感到由衷的高兴。
黑狼忽然想到什么,笑容微微黯淡了一下:“就是觉得对她亏欠太多了。结婚没多久就归队,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一个人操持。”
“现在怀孕了,最需要人照顾陪伴的时候,我又不在身边。”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军人特有的无奈和心酸。
龙小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理解地拍了拍黑狼的肩膀:“嫂子会理解你的,也理解咱们这身军装的意义。”
“你们两家父母不是都离得近吗?有他们照顾着,你放心,嫂子肯定能被照顾得白白胖胖,舒舒服服的。”
听到龙小五这番贴心又实在的宽慰,黑狼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果然减轻了不少。
龙小五看着他脸上洋溢的、几乎能感染周围空气的幸福光辉,自己的心里也暖融融的,跟着高兴起来。
黑狼是他倚重的骨干,是战场上能把后背交付的兄弟,看到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庭,即将迎来生命的延续。
这种归属感和圆满感,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与家人聚少离多的铁血汉子来说,是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珍贵的慰藉。
再硬的钢铁,也有化为绕指柔的时刻。
黑狼的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基地的围墙,看到了遥远的家乡。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队长,我今年……就满三十六了。”
龙小五心头微微一震,看向他。
黑狼继续说着:“我再干一年,最多一年半,我也该从一线退下来了。就算我自己还想拼,这身体……也不允许了。”
“高强度的任务,极限的负荷,反应速度、恢复能力,都比不上年轻时候了。”
“继续硬撑,不是英勇,那是给战友拖后腿,是拿任务和兄弟们的命开玩笑。”
龙小五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眼眶有些发热,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和支持。
他用力地、郑重地再次拍了拍黑狼的肩膀,声音沉稳。
“黑狼教官,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谢谢!”黑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希望今年一切都能顺顺利利的。”
龙小五坚定地说:“一定会的!”
黑狼心里想着,希望能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子,看着他(她)长大……也算是,替老大龙战,弥补一点点遗憾吧。
林小鹿再次拜访
训练场上,第二轮考核结束的蛙人们,横七竖八地瘫倒在终点线附近,一个个气喘吁吁。
这一轮,他们只“阵亡”了两个人,踩中了两颗演习雷。
这个成绩相比于第一轮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状,简直是飞跃式的进步。
“我感觉……比在海里连续游二十公里侦察还累……”李建国靠着一棵树坐下,闭着眼,声音沙哑。
“水里再累,心里是静的。这玩意儿……简直是对神经的摧残。”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队员有气无力地接口。
“当陆军……尤其是这种特种陆军,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儿……太费神了……”
就在这时,叶子男牵着“狼”,和唐豆一起走了过来。
蛙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爬了起来,立马站成一排。
叶子男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队列,冷静地开口。
“第一轮比第二轮要进步,但依旧不是我满意的结果,休息二十分钟,第三轮。”
说完,叶子男不再多言,转身和唐豆再次走向树荫。
教官一走,蛙人们紧绷的神经瞬间垮掉大半,队列也松散下来,哀叹声此起彼伏。
“完了……今天看来是真跟这俩‘狼祖宗’耗上了。”
陈浩一屁股坐回地上,唉声叹气:“这‘狼追雷区’不过关,咱们怕是真的要在这练到天荒地老,还得天天啃馒头。”
·······
20分钟转瞬即逝!
阳光渐渐炽烈,训练场上,汗水与意志的较量,还将继续。
第三轮,他们踩中了一颗雷。
第四轮,他们终于没有触发任何一处演习地雷!
叶子男低头看了看秒表,又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队员们,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第四轮,表现合格。”她声音平静地宣布,
“今天上午的考核,到此为止。”叶子男继续说道,“解散。”
说完,她拉了拉牵引绳,示意唐豆,转身准备离开。
那两头被称为“大灰”和“二灰”的“狼狗”,似乎也完成了任务,显得轻松不少。
但就在它们跟着主人走出几步后,那个被称为“大灰”的,忽然停下脚步。
扭过头,对着地上那群瘫软的“手下败将”,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而充满挑衅意味的。
“嗷呜——!”
叫声悠长,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得意,仿佛在说:“小样儿,还行不行?下午再来啊!”
这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把蛙人们气得够呛。
“嘿!这两个畜生!”陈浩勉强撑起上半身,指着那俩灰影,又气又笑,“还敢回头挑衅?真当咱们好欺负啊!”
王海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狗仗人势……不对,是狼仗人势!等老子缓过劲儿来……”
旁边一个队员咬牙切齿:“等咱们训练结束,非得找个机会,给这俩玩意儿一点颜色瞧瞧!太嚣张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累得眼皮都懒得抬的队员,幽幽地接了一句:“给点颜色瞧瞧?怎么给?
“你打算怎么跟它‘交流’?跟它比赛生扑吗?小心它咬断你的命根子。”
那队员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脸色一变。
“开个玩笑…咱们是文明人,不跟畜生一般见识!”
这话引来周围几声虚弱的哄笑,气氛倒是轻松了些许。
·········
龙家小院。
阳光不均匀地洒在院子里,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木料的清香。
与以往不同的是,小院里靠近老屋的一侧,已经立起了一座新房子的雏形。
蝎珍珠站在老屋的屋檐下,目光柔和地凝视着那正在“生长”的新房子,嘴角映出浅浅的笑意和一种深切的宽慰。
院子里,放学早的小牛和小不点,正趴在一张小方凳上认真地写作业。
小龙安已经走得相当稳当,他穿着小小的背带裤,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彩色的小皮球,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胖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小不点写完一道题,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那半成品的房子,好奇地问:“小牛哥哥,你们家是在起新房子吗?”
小牛闻言,挺了挺小胸脯:“是啊!是我五叔早就说要建的!他说了,要盖个大房子!”
“新房子一定很漂亮吧?”小不点眼里闪着羡慕的光,“到时候……我能来住吗?”
小牛挠了挠头,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这个……得问我五叔才行。”
小不点听了,嘿嘿笑了起来:“小五哥哥对我最好了!他肯定会让我住的!”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龙家小院那扇略显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青春洋溢、充满活力的身影,伴随着午后明亮的光线,一同闯入这个宁静温馨的小院。
她穿着时下年轻人流行的潮牌卫衣和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限量版球鞋,背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塞得鼓鼓囊囊的时尚双肩背包。
两只手里还各提着好几个印着知名品牌logo的购物袋。
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小牛和小不点听到开门声,同时抬起头,好奇地望向来人。
他们从没见过打扮得这么时髦、这么漂亮的年轻姐姐,一时间都看呆了。
小不点胆子大些,放下铅笔,歪着脑袋,用清脆的童音问道:“姐姐,你是谁呀?你找谁?”
林小鹿嘴里还含着棒棒糖,闻言“噗嗤”一笑,糖棍在唇边俏皮地晃了晃。
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先探着头往院子里张望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亲近感问:“你好呀,大嫂在家吗?”
她话音刚落,厨房的门帘被掀开,蝎珍珠端着个洗菜盆走了出来。
当看到院子里站着的林小鹿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了惊喜又恍然的笑容。
“小鹿?!”蝎珍珠连忙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你来了。”
家的感觉
林小鹿见到蝎珍珠,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媚,将手里沉甸甸的几个购物袋一股脑地往蝎珍珠手里递。
“大嫂!周末我没课,就想过来看看你们!顺便……买了点东西。”
蝎珍珠下意识接过来,入手一沉,低头一看,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上回就让你破费了,这回又……”
林小鹿笑着打断她,“大嫂,跟我还客气什么呀!我不是说了嘛,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给家里买点吃的用的玩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嘛!”
林小鹿也不客气,提着另外几个袋子,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就往堂屋里走。
蝎珍珠看着这个第二次见面就如此“自来熟”、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姑娘,心里也宽松了不少。
她跟着走进屋,对着院子里还在好奇张望的小牛和小不点招招手。
“小牛,不点,过来。这是你们小鹿姑姑,快叫人。”
小牛和小不点两人立刻乖巧地跑过来,站得笔直,脆生生地喊道:
“小鹿姑姑好!”
“姑姑好!你真漂亮!”小不点嘴更甜。
林小鹿被两个孩子逗乐了,她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目光柔和:“你们好呀!小牛,小不点,名字真好听!”
她特意看向小牛,露出惊喜的表情,“咦?小牛?真巧,我的小名也叫‘小鹿’,都是动物呢!咱们有缘!”
她从随身的双肩包里,哗啦啦倒出来一大堆!
有包装炫酷的遥控汽车和飞机,有制作精良的拼装模型,有毛茸茸的可爱玩偶,还有整套的绘画工具和彩色黏土……
小牛和小不点的眼睛“唰”地就亮了,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
惊喜、渴望、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全写在了脸上。
蝎珍珠也被这“大手笔”惊到了,连忙说:“小鹿!这……这太多了!太贵了!他们哪玩得了这么多!”
“大嫂!”林小鹿再次打断,笑了笑,“玩不了就慢慢玩嘛!今天玩这个,明天玩那个,总有一天能玩遍的!”
她转头,笑眯眯地对两个已经快被“幸福”冲昏头脑的小孩招招手。
“来呀,小牛,不点,喜欢哪个自己挑!”
小牛和小不点没有上前,而是齐刷刷地看向蝎珍珠。
蝎珍珠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又看看林小鹿真诚热情的笑脸,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再推辞就扫兴了。
她点点头,温声道:“去吧,谢谢姑姑。”
“谢谢小鹿姑姑!”两人欢呼起来,像只快乐的小鸟扑到桌子边。
林小鹿拿出一个简易的玩具,逗了一会儿小龙安,抬眼看了看窗外那正在兴建的新房雏形,好奇地问:
“嫂子,外面是在建新房子吗?”
蝎珍珠笑着点头:“是啊,地基刚起来没多久,估摸着年底能有个大概样子。”
“等盖好了,你周末要是想过来住,随时都行。”
“真的吗?”林小鹿眼睛一亮,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随即又想到什么,很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出一份力!”
“对了嫂子,哥……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呀?我有一样东西要亲手给他。”
蝎珍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声道:“部队里忙,估计得等到过年。”
“要等到过年啊……”林小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自己振作起来,抬起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没关系!反正……反正我过年也不回……嗯,不回那边。我就在这里等哥哥回来!”
蝎珍珠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但对方不提,她便不问。
她顺着话头慈祥地说:“那敢情好,到时候家里就热闹了。”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眼厨房,“光顾着说话了,你还没吃午饭吧?留下来一起吃。”
“谢谢嫂子!”林小鹿一脸感激,急忙说道,“我来帮您!”
蝎珍珠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坐着陪孩子们玩就行,很快就好。”
正好这时,小龙安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林小鹿的牛仔裤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
林小鹿的注意力立刻被这个小家伙吸引了。
她本来就是活泼爱玩的性子,加上年纪也不大,还保留着几分孩子气。
她立刻蹲下身,跟小龙安平视,脸上绽放出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小龙安,是不是想跟姑姑玩呀?”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龙安的小鼻子,“来,姑姑带你看大熊!”
她拿起刚才那个毛绒熊玩偶,笨拙但努力地模仿着动物的叫声,逗得小龙安“咯咯”直笑,伸出小手去抓熊耳朵。
小牛和小不点见状,也围拢过来,很快,四个人很快嬉笑着玩成了一团。
蝎珍珠在厨房里忙碌,偶尔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欢乐的一幕,心里感觉暖洋洋的。
之前她一个人过得太单调,现在有个活泼开朗的“妹妹”时不时来走动,给这个家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和活力。
饭菜很快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蝎珍珠招呼着:“小鹿,小牛,小不点,快来吃饭了!”
几人围坐在方桌前。
蝎珍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是些家常菜,比不上你们城里吃的精致,你将就着吃点。”
小牛夹起一块最大的腊肉,小心翼翼地放到林小鹿碗里,小脸认真:“姑姑,吃肉!”
小不点也不甘示弱,舀了一大勺金黄的炒鸡蛋,堆到林小鹿碗边:“姑姑,吃鸡蛋,婶婶说吃鸡蛋变聪明!”
林小鹿看着碗里瞬间堆起的小山,再看看两个孩子殷切又有点害羞的眼神,顿时愣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谢谢……谢谢小牛,谢谢不点……谢谢嫂子……”
她抬起头,看着众人,哽咽道,“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这么多人一起,这么热闹地吃过饭了。
“也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家的感觉了。”
她的话语里,藏着太多没有说出口的孤寂。
蝎珍珠静静地听着,看着林小鹿努力克制情绪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泛酸。
这孩子,不缺钱,穿用都是顶尖的,可那份对亲情温暖的渴望,却如此赤裸露骨。
蝎珍珠脸上露出最温和慈祥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小鹿的手背。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林小鹿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角落,将她的内心狠狠一颤。
一份新的、基于血脉亲情的联结,也在这一饭一蔬之间,悄然生长,变得愈发牢固。
只不过,蝎珍珠怎么都没想到,林小鹿的出现,会给她的将来,带来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回学校,留下联系方式
“谢谢嫂子。”林小鹿用力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然后夹起碗里小牛给的腊肉,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她鼓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次是真的充满了快乐的光彩。
“嫂子的手艺真好!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这么有味道的饭菜了!”
“好吃就多吃点!”蝎珍珠笑着,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勺汤,“锅里还有饭,管够!”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饭桌上,洒在一张张洋溢着温暖笑意的脸上。
在这个平凡的农家小院里,一颗漂泊孤独的心,暂时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吃完饭后,林小鹿看了一眼时间,急忙说道:“嫂子,我现在得先回学校了。”
“等一下。”蝎珍珠转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精美的纸袋走了出来,正是上次林小鹿硬塞给她的那个香奈儿包包。
“小鹿。”蝎珍珠把袋子递到林小鹿面前,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这个包,你还是拿回去吧。”
“嫂子在村里,天天忙里忙外,带孩子、做家务、根本没机会背这么好的包。”
“放我这里,也是白白放着,浪费了。”
林小鹿一看,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双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嫂子,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这不仅仅是个包,是我给您的第一份见面礼,代表我的心意!”
她见蝎珍珠还要再说,赶紧上前一步,拉住蝎珍珠的手臂,认真地说。
“嫂子,您就收下吧!以后我肯定要经常过来蹭饭的,您做的饭这么好吃!”
“这包啊,就当是我提前交的‘伙食费’!您要是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来了!”
蝎珍珠看着她这副模样,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推拒就显得生分了。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袋子收了回来,妥协道:“那……好吧。嫂子就先替你保管着。等你以后需要了,随时来拿。”
“好!”林小鹿立刻笑逐颜开。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玩玩具的小牛和小不点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小不点仰着头问:“姑姑,你要走了吗?”
“嗯,姑姑要回学校上学了。”林小鹿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小牛抿了抿嘴,小声问:“那……你还会来吗?”
“当然会啊!”林小鹿肯定地点头,“周末只要没事,我就过来找你们玩!带更多好玩的!”
小不点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挥了挥小手:“姑姑再见,路上小心哦!”
小牛也郑重地说:“姑姑再见。”
林小鹿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舍。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便签和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蝎珍珠。
“嫂子,这是我的手机号,您收好。要是家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蝎珍珠接过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点头:“好,嫂子记下了。”
林小鹿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特意叮嘱了一句。
“嫂子,如果……如果我五哥回来了,您一定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放心吧,他回来肯定告诉你。”蝎珍珠笑着应承,送她到院门口。
林小鹿挥挥手,转身踏上村道,青春的身影在乡间小路上渐渐远去,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
蝎珍珠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昂贵包包的纸袋,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突然出现的妹妹,热情、大方、真诚,还有些孩子气的俏皮,短短两次接触,就已经让她打心眼里喜欢和怜惜。
她能感觉到,林小鹿是真心把这里当家,把她当亲嫂子看待。
这份突如其来的、深厚的姑嫂情谊,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建立起来了。
·······
龙焱基地,夜晚。
龙小五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老家。
“喂,嫂子。”他接起电话,声音放松了些。
电话那头传来蝎珍珠温和的声音:“小五,今天你那个表妹,林小鹿,又来了。”
“又来了?”龙小五有些意外,眉毛微挑。
上次林小鹿独自寻来,他虽有些感触,但以为那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对身世好奇的一次性探访。
没想到这才隔了没多久,她又去了。
“是啊,”蝎珍珠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次熟门熟路的,还给小牛、不点和小龙安带了一大堆玩具,孩子们高兴坏了。”
“午饭也是在这儿吃的,跟孩子们玩得可好了。”
龙小五听着,心里对这位妹妹的印象又清晰了几分。
他问:“她是一个人来的?”
“嗯,每次都是一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蝎珍珠顿了顿,补充道。
“这丫头,一来就问起你,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说有重要的东西,要亲手交给你。”
龙小五拧了拧眉,他们这么久没见面,她会有什么重要东西交给他?
“我知道了,嫂子。”他沉吟了一下,说道,“等我回去再找她,跟她好好谈谈。”
“嗯!”蝎珍珠应道,她顿了顿,随后说道,“等小龙安一岁,我想带他去看看龙战。”
龙小五一听,心里一咯噔,随后说道:“好,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去!”
“好。”
两又聊了几句,说了一下房子和家里的长短,两人才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龙小五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顿时陷入了沉思。
林小鹿……
这个突然闯入他家庭视野的女孩,她为什么如此执着地要见他?
真的只是出于对表哥的好奇,想见见母亲娘家这边的亲人?
这个看似活泼开朗、带着点天真娇气的富家表妹身上,难道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沉重的负担。
无论如何,年底回去,他得好好跟这个妹妹谈一谈。
龙小五看了一眼日历,离刘星玥和苏烈枭的婚礼还剩下最后一个星期,他想着这几天把工作提前交接好,到时候心无旁骛地去参加婚礼。
龙焱的狗,还是影帝?
第二天,训练场。
蛙人他们持续训练了排雷,经过昨天,他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所以连续的两轮,他们都没踩中地雷。
蛙人们列队站在叶子男面前时,每个人虽然依旧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经过淬炼后的沉稳和自信。
叶子男的目光扫过队列,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清晰而肯定地宣布。
“诡雷设计识别与丛林地雷规避、通过科目,第二阶段综合实战考核——全员通过。”
话音落下,底下响起了一阵低呼声。
“太好了!!”
“总算过了!!”
“我的妈呀……这一个多星期,差点被折腾死……”
“终于……终于不用再被那俩畜生追了!!”
“解脱了!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狼!哪怕是假的!”
压抑已久的兴奋和激动瞬间爆发出来!
这一个多星期,他们啃着馒头,在“狼”的阴影下亡命奔逃,精神饱受折磨,如今终于过关,那种成就感混合着解脱感,简直难以言喻。
想到以后再也不用面对那两道催命般的灰影,不少人觉得天都更蓝了,空气都更清新了。
叶子男和唐豆看着他们激动忘形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交流了一下,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等蛙人们的兴奋稍稍平息,叶子男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蛙人们立刻收敛笑声,重新站好,但脸上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叶子男没说什么,只是侧头,对一直安静蹲在她和唐豆脚边的“大灰”和“二灰”做了个手势,同时嘴里发出一个简短的指令。
那两只刚才还眼神警惕、姿态威武、带着十足野性气息的“狼”,在接到指令后,身上的那股子“狼”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它们几乎是同时,后腿一蹲,屁股坐地,然后·····
“汪汪!汪汪汪!”
清脆响亮的狗叫声,从它们张开的嘴里传了出来!
蛙人们集体石化了,脑子像是被雷劈过,一片空白,足足过了五六秒,才有人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我……我操?狗叫?”
“狼……狼还会学狗叫?学得这么像?”
“这他妈……成精了吧?!”
陈浩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它们……它们真的在狗叫?还摇尾巴?”
王海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这……这是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吗?说变狗就变狗?”
李建国也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这演技……拿个奥斯卡都不过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它们是狗呢?”
就在这时,叶子男冷淡的声音响起,解开了谜底:“它们本来就是狗。”
“受过特殊训练的军犬,外形本身就像狼,身上披的,是经过处理的仿真狼皮毛披挂,增加了视觉和触感的逼真度。”
“至于狼叫,是训练出来的声音模仿。”
真相大白!
蛙人们再次陷入集体震惊,但这次,震惊很快被一种极度的荒谬感和……被戏耍后的哭笑不得所取代。
“狗?!真的是狗?!”
“我们……我们被两条狗追得差点尿裤子?!”
“还披着狼皮?!这……这算什么?角色扮演?!”
“我说怎么感觉它们‘下手’有分寸呢!原来是狗!狗当然知道轻重!”
“龙焱……你们也太会玩了吧?!”一个队员几乎要仰天长啸,“弄两条披着狼皮的狗来吓我们?亏我们昨晚还疑神疑鬼,以为真有狼!”
“叶教官,唐教官……你们这‘惊喜’,真是一套接一套,防不胜防啊!”
叶子男和唐豆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笑意。
张冲作为队长,震撼之余,好奇心也达到了顶点。
他看向唐豆:“唐教官……我们能……能摸摸它们吗?近距离看看?”
唐豆无所谓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得到许可,张冲深吸一口气,显得有些紧张。
毕竟昨天还被这俩“玩意儿”追得魂飞魄散,心理阴影面积不小。
他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正坐在地上的“大灰”,蛙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跟随着张冲。
张冲在“大灰”面前蹲下,警惕地观察着它的眼睛,发现它的此刻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完全没有了昨天那种冰冷警惕的狩猎光芒。
他慢慢伸出手,先是试探性地摸了摸“大灰”的头。
“大灰”立刻配合地低下头,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呜”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张冲心中一动,轻轻拨开“大灰”脖子侧面浓密的毛发,仔细看去。
果然!在靠近皮肤的底层,是普通的狗毛,但外层更长、更灰黑、质感不同的毛发,似乎是……缝合或者特殊穿戴上去的!
“我的天……真的是……披上去的!”张冲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发现真相的激动和震撼,“这真的是狗。”
他这么一喊,其他蛙人再也按捺不住,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真的假的?我看看!”
“妈呀……这做工……太逼真了吧!”
“难怪!我就说哪有狼的毛色分布这么均匀完美的!”
“这伪装……绝了!”
蛙人们围着两只的猛犬,七嘴八舌,气氛热烈。
直到亲手触摸、亲眼确认,他们才真正相信,这两天让他们体验了数次“生死时速”、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猛兽”,真的只是两条训练有素、演技高超的狗。
一个胆大的蛙人队员,看着正在享受抚摸的“大灰”,忽然灵机一动,转头对唐豆说。
“唐教官!能不能……让它再叫两声‘狼嚎’给我们听听?就刚才那样,凶一点的!”
其他队员也纷纷起哄:“对对对!再听听!现在知道是狗了,想听听它是怎么‘装’的!”
唐豆笑了笑,走到“大灰”身边,俯身在它耳边,用只有她和狗能听到的音量和语调,低声说了几个简短的词。
刚才还躺在地上翻肚皮、一脸憨厚的“大灰”,瞬间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它“腾”地站了起来,身体微微伏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呜咽——
“呜——嗷——!!!”
一声悠长、凄厉、充满野性穿透力的狼嚎,再次响彻训练场!
“我操!”
“妈呀!”
尽管已经知道这是狗,但听到这熟悉而恐怖的叫声,看到“大灰”瞬间切换的凶狠姿态,蛙人们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吓得浑身一激灵。
“龙焱的狗,都他娘的是影帝!”
蛙人培训结束
叶子男收敛了笑意,拍了拍手,让众人安静下来:“好了,上午的训练到此结束。”
“诡雷地雷科目,你们已经通过了基础和应用考核,接下来的一周,是综合巩固训练。”
“解散!“
说完,她和唐豆便招呼了一声,“大灰”和“二灰”立刻小跑着跟上,很快消失在训练场另一头。
看着两条“影帝级”军犬离开的背影,蛙人们依旧沉浸在刚才的震撼和些许尴尬中,议论纷纷。
“啧啧,这玩意儿,真是神了。”陈浩感叹道。
“要是在敌后执行任务,让它找个地方蹲着,冷不丁来这么一嗓子,敌人估计魂都得吓飞一半,以为是狼群来了!”
“何止吓人,”李建国分析道,“还能迷惑敌人。敌人听到狼叫,可能会放松对‘人’的警惕,或者改变巡逻路线。”
“这一嗓子,搞不好就是战术突破口。”
“对啊!一犬两用!平时是听话的军犬,需要的时候就是‘荒野狼王’,这心理战术,玩得溜啊!”王海也连连点头。
张冲听着队员们的议论,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摸着下巴,心里盘算开了:‘这么好的‘宝贝’,要是咱们蛙人也能有几条……
一个大胆的“交易”念头,在张冲心里迅速成形。
他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去龙小五办公室“喝喝茶”,好好跟他“聊聊”这个事。
········
下午,办公室,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陈慕锋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姐夫?”龙小五有些意外,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刻放下笔站起身。
“你怎么来了?快坐。”他一边招呼,一边去倒水。
陈慕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摆摆手示意他别忙活:“别忙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
他走近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下龙小五的脸色,语气带着医者的关切。
“主要是担心你小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又忘了去复查。正好今天来基地这边办点事,就过来亲自给你看看。”
龙小五心头一暖。
陈慕锋虽然还没跟姐姐结婚,但对他这个“小舅子”,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关怀备至。
在龙小五心里,这个温文尔雅又医术高超的军医,早就和亲兄长没什么区别。
陈慕锋走到龙小五身边,示意他稍微侧头,“来,我看看伤口恢复情况,还有没有头晕、恶心或者其他不适?”
龙小五配合地侧过头,露出之前受伤的部位。
陈慕锋专业地检查着疤痕愈合情况,按压周围组织询问感觉,又让龙小五做了几个简单的头部动作,观察他的反应。
“嗯,恢复得不错。”陈慕锋仔细检查后,满意地点点头。
“疤痕软化得很好,颅内压力应该也稳定了。”他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这段时间,没有偷偷参与高强度训练或者出任务吧?”
“绝对没有!”龙小五立刻保证,表情认真,“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我可不敢拿它开玩笑。”
陈慕锋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下来:“那就好。你这次伤得不轻。”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事了,但神经和血管的修复需要时间,骨骼的愈合也需要进一步稳固。”
“至少还要一个星期,才能开始尝试一些低强度的、循序渐进的恢复性锻炼。”
“千万不能心急,否则留下后遗症,后悔都来不及。”
“知道了,姐夫。”龙小五郑重地点头。
陈慕锋这才放下心,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这些你按时吃,对神经恢复和体质巩固有好处。”
“谢谢姐夫。”龙小五接过袋子,心里暖融融的。
陈慕锋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还有一个厚实的红色信封,一起递给了龙小五。
“下周六,就是老大刘星玥和苏烈枭首长的婚礼了。”陈慕锋说道。
“我这边……临时有点安排,可能去不了现场了,麻烦你到时候帮我带过去,替我恭喜他们。”
龙小五接过礼盒和红包,入手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陈慕锋的用心。
他点点头:“没问题,姐夫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星玥姐,把你的祝福带到。”
“嗯,你办事我放心。”陈慕锋笑了笑,端起龙小五刚才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姐夫,我姐……她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到她了。”龙小五关心地问起自己的姐姐。
提到龙雪,陈慕锋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她挺好的,前两天刚接到通知,军衔晋升了,现在已经是中校了。”
“中校了?真的?!”龙小五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和自豪,“太好了!我姐就是厉害!”
“是啊,她一直很努力。”陈慕锋语气里满是骄傲和爱意,“最近她的任务相对少了一些,以驻训和带新为主,算是能稍微喘口气。
你好好养身体,等状态稳定了,该天找个机会一起吃个饭。”
“嗯!一定!”龙小五用力点头,“等我好利索了,就去看姐姐。”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陈慕锋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我那边还有几个病人等着复诊,得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姐夫。”龙小五连忙起身。
“不用送,你忙你的。”陈慕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留步,“记住我的话,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逞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记住了,姐夫慢走。”龙小五站在门口,目送陈慕锋离开,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
有这样的家人和长辈在身边,是他最大的幸运之一。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蛙人每天都将之前学过的东西温固训练。
在叶子男和唐豆的指导下,他们终于顺利毕业了,因为他们是蛙人,所以给他们跨军种培训的时间不多,这三个星期都是他们硬挤出来的。
最后一天的总结会上,训练场上阳光正好。
叶子男站在队列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黝黑坚毅的面孔。
“恭喜你们,在龙焱基地,为期三周的跨军种强化训练,到今天,正式结束,圆满结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周时间,对于掌握一门全新的作战领域而言,非常短暂。”
“但你们用超出预期的努力、坚韧的意志和优秀的学习能力,证明了海军精锐的价值。”
“你们的表现……非常优异。”
蛙人们听着这毫不吝啬的认可和赞赏,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脸上也露出了自信而自豪的光芒。
这三周的汗水、泥土、恐惧、突破……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最权威的认可。
值了!
龙队长,给我一只狼犬吧
叶子男接着对三周的训练做了一个简洁而精准的总结,指出了他们最大的进步,也点明了未来仍需努力的方向,就让他们解散了。
队伍却没有立刻散开。
张冲向前一步,立正,向叶子男和唐豆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真诚。
“叶教官,唐教官,我代表海军蛙人小队全体队员,向叶子男教官、唐豆教官,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他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队员们立刻会意,齐刷刷立正敬礼,眼神里充满了敬意。
张冲继续说道:“感谢两位教官这三周来的悉心指导和严格要求!”
“虽然训练严苛,过程艰苦,但你们教给了我们极其宝贵、在海军难以学到的陆上作战本领,拓宽了我们的能力边界,也锤炼了我们的意志!
“这些收获,我们将永远铭记!”
叶子男和唐豆也立正,向蛙人们回礼。
这一刻,这两个女教官在蛙人们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亦师亦友的深刻印记。
········
回到宿舍,一种复杂的情愫在蛙人们心中弥漫开来。
“真快啊……三个星期,一眨眼就过去了。”陈浩一边整理着叠得方方正正的作训服,一边感慨。
“是啊,感觉昨天才刚来,被龙队的‘双倍经费’吓得肝颤,今天就要走了。”王海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接口道。
李建国坐在床边,环顾这间住了二十多天的简陋宿舍,笑了笑。
“说来也怪,刚来那几天,天天埋怨这儿训练变态,吃得差,住得简陋,跟咱们海军没法比。”
“可现在真要走了,心里居然还有点……舍不得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队员附和,“虽然被练得死去活来,但回头想想,每一天都他妈充实得要命,学到的东西也是实打实的。”
“还有叶教官和唐教官,”陈浩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刚开始觉得她俩简直就是女罗刹,下手黑,骂人狠。现在看……啧,其实挺厉害的,人也挺好,就是要求高了点。”
“人是等到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啊。”王海老气横秋地总结了一句,引来一片心有戚戚焉的点头。
宿舍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愁和对这三周魔鬼经历的奇特怀念。
抱怨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占据心头的,更多是收获的满足、对教官的敬佩,以及对龙焱这个独特地方的复杂情感。
张冲没参与兄弟们的感慨,他快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检查无误后,对队员们交代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宿舍。
他去的方向,自然是龙小五的办公室。
敲开门,龙小五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张冲进来,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张队长,请坐。”龙小五放下笔,示意他坐,顺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张冲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看着龙小五倒茶,嘿嘿一笑。
“龙队,今天来,主要是代表兄弟们,正式跟你道个别,顺便……表达一下感谢。”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这三个星期,兄弟们确实学到了真东西。这份情,我们海军蛙人记下了。”
龙小五将茶杯推到张冲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笑容变得真诚了些。
“客气了,能帮到你们,我们也高兴。都是兄弟部队,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龙小五话锋一转,“你们蛙人难得来我们龙焱一趟,现在培训结束了。”
“我想今晚给你们办个简单的欢送会。”
“暂时放下训练,让咱们龙焱的弟兄和你们蛙人的兄弟,好好坐一块儿,吃顿饭,聊聊天,交流交流。”
张冲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这三个星期除了训练就是训练,精神一直紧绷着,能有个放松交流的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
他立刻拍板:“好!这个好!龙队,你这回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龙小五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但也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毕竟,人家海军不仅付了双倍培训费,还“支援”了五百套套顶尖通讯设备,被调侃两句,实在不算什么。
张冲美滋滋地又喝了两口茶,眼珠转了转,放下茶杯,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
“那个……龙队啊,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队长,但说无妨。”龙小五放下茶杯,沉声道,“只要我能办到。”
张冲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热切:“就是……你们那两只‘狼狗’,大灰和二灰。”
“我观察了几天,真是通人性,太灵了!简直是把军犬和……你看,能不能……匀一只给我们蛙人?”
“就当作是卖给我们!价钱好商量!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龙小五愣了一下。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抱歉,张队长,大灰和二灰,不能给你们。”
“为啥?”张冲急了,“价钱真的可以谈!你说个数!”
“不是钱的事。”龙小五正色道,决定跟张冲交个底。
他顿了顿,解释道:“它们是黑狼教官的爱人,也就是我们嫂子,从小一手带大、亲自训练出来的。”
“可以说是嫂子的‘嫁妆’,跟着嫂子一起‘嫁’到黑狼这儿,然后才跟着黑狼来到龙焱,为基地服务。”
龙小五简单说了说黑狼和他妻子因犬结缘的过程。
张冲听了,也是震惊地瞪大嘴巴,完全没想到这两只狼狗还有这么一段历史。
“所以,张队长,”龙小五总结道,语气带着歉意,“它们俩,名义上是工作犬。”
“实际上,也算是我们黑狼教官的‘家属’,是我们嫂子心头的宝贝。你说,家属能随便卖吗?”
张冲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之色。
龙小五看着张冲,又补充了一个更实际的考虑:“而且,就算我硬着头皮做主给了你。”
“你们带回去,谁会训?谁能维持住它们现在这种‘亦狼亦犬’的状态?”
“大概率会被当成普通军犬混养,久而久之,那些独特的技能可能就荒废了,真就变成两条比较帅的狗了。”
“那岂不是暴殄天物?也对不起嫂子多年的心血。”
张冲听着龙小五的解释,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
给蛙人办的欢送会
张冲光顾着觉得那两只“狼狗”好,想弄回去增强实力,却没深入想过背后的这些故事和更深层的意义。
而且龙小五说得对,他们确实不会训练,真要来了,很可能会慢慢同化为军犬了。
想到这儿,张冲那劲头彻底泄了。
“是我考虑不周,行了,这话题过了。”
龙小五见他理解,脸上露出笑容,又给他斟满一杯茶:“感谢张队长理解。来,喝茶。”
张冲端起茶杯,却没立刻喝,而是叹了口气:“不喝了不喝了,这玩意儿喝多了……肾虚,我先回去了。”
龙小五失笑:“行。”
将张冲送到办公室门口。
张冲走后,龙小五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部通讯:“黑狼,来我办公室一下。”
不一会儿,黑狼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推门进来:“队长,啥事?”
龙小五直接说:“蛙人的培训结束了。”
“人家远道而来,在咱们这儿吃了三个星期的苦,临走,咱们得尽一下地主之谊。”
“你让后勤那边准备一下,今晚的晚餐,食材用好的,做得丰盛点。再去采购点饮料。”
“通知下去,今晚所有常规训练暂停,让咱们的兵和蛙人的兵,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聊聊天,促进一下感情。”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都是兄弟部队,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协同作战。”
“现在把感情基础打好,将来合作起来,也更顺畅,这也是咱们龙焱该有的气度。”
黑狼认真地听着,黝黑刚毅的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队长考虑得周到。是该这样。不能光让人家觉得咱们只会练人,也得让人家感受感受咱们龙焱的‘暖’。”
龙小五点头,“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办好,让大家吃得开心,交流得痛快。”
黑狼立正道:“是!保证办妥!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黑狼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龙小五轻轻呼出一口气。
三个星期的蛙人培训,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
夜晚,龙焱基地。
白日的喧嚣与燥热已然褪去,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初现。
训练场边缘的空地上,几张拼接起来的长条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此刻已经被琳琅满目的食物摆得满满当当。
旁边另几张桌子上,堆满了零食、水果、各式饮料,在灯光下泛着凉爽的水汽。
这阵仗,看得刚刚列队走过来的蛙人们眼睛都直了,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我的天……这……这是过年了吗?”陈浩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红烧肉!烧鸡!鱼!还有……饮料?!”王海的声音带着激动,“龙焱这是……转性了?”
“看来人家也不是一直那么不近人情嘛。”李建国感慨道,“该严格的时候往死里练,该放松的时候也绝不含糊。这才叫张弛有度。”
“就是!总算吃到点像样的了!这三个星期,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这待遇……够意思!看来这顿‘散伙饭’,龙队是下了血本了!”
蛙人们低声议论着,脸上都带着惊喜和满足的笑容,连日训练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丰盛的晚餐冲淡了不少。
对龙焱的印象,也从单一的“魔鬼训练营”,悄然增添了一抹温暖的、有人情味的色彩。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找地方坐啊!”黑狼中气十足的嗓门响起。
“今晚没那么多规矩!吃好,喝好,聊好!就是咱们的任务!位置随便坐。”
得到指令,蛙人们这才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涌向餐桌。
张冲眼尖,扫视了一圈,发现靠近饮料水果的那两桌,坐的大多是基地的女兵。
他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提醒:“哎!我说你们这帮傻小子,会不会开窍?眼睛往哪儿看呢?女兵!女兵都在那边!”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不过去跟人家聊聊天,交流交流?坐在这边跟红烧肉大眼瞪小眼,能看出媳妇来?”
被队长这么一点,陈浩、王海等几个年轻些的蛙人才恍然大悟,顺着张冲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那边坐着的女兵们。
几个女兵也正好奇地看向这边热闹的场面,目光偶尔交汇。
刚才还摩拳擦掌要大吃一顿的硬汉们,瞬间变得有些扭捏起来。
“队……队长,这……这样直接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陈浩脸有点红,小声道。
“人家在那聊得好好的,我们过去打扰,不太好吧?”
“就是……万一人家不愿意搭理咱们呢?”王海也怂了,“多尴尬啊。”
张冲看着他们这副怂样,气得想笑:“出息!来之前是谁嗷嗷叫着,说龙焱女兵厉害,想跟人家‘交流学习’的?”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连句话都不敢说,还想找女朋友?做梦呢你们!”
“我可提醒你们,明天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被张冲这么一激,几个年轻蛙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间,一股“豁出去了”的勇气慢慢升腾起来。
“队长说得对!怕个球!”
“就是!咱们蛙人,水里来浪里去都不怕,还怕跟女同志说句话?”
“走!为了将来的幸福……不,是为了增进两军友谊!冲!”
“对!冲!”
几个人互相拍了拍肩膀,深吸一口气,迈着虽然略显僵硬但还算稳重的步伐,朝着女兵们所在的那两桌走去。
看到这一幕,张冲露出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这才像话嘛!”张冲心里美滋滋的,嘴里的鸡腿啃得更香了。
就在这时,龙小五端着一杯饮料站了起来,走到场地中央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杯子。
“各位兄弟。
龙小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的龙焱官兵和蛙人队员,朗声说道。
“我代表龙焱特种作战大队全体官兵,感谢海军蛙人小队的兄弟们,远道而来,参加我们这次为期三周的跨军种联合培训!”
他的目光投向张冲和蛙人队员们所在的方向,蛙人们纷纷挺直了腰板。
做好交接工作
“这三周,大家辛苦了!”龙小五继续说道,“我们从你们身上,看到了海军精锐过硬的专业素养、顽强的战斗意志和强大的学习适应能力。”
“同样,我们也希望,龙焱在陆上丛林作战的一些经验和技巧,能对你们未来的任务有益。”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却更显亲近:“而且,你们还慷慨地支援了我们一批急需的先进通讯装备。”
“这份情谊,我们龙焱记下了!这是我们第二次愉快的合作,我相信,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天,培训圆满结束!”龙小五高高举起手中的杯子,“为了我们三周的共同拼搏和汗水,为了我们两支部队之间更加深厚的友谊。”
“干杯!”
“干杯!!!”
无论龙焱还是蛙人,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杯子。
没有酒,但情谊一样醇厚。每个人都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脸上洋溢着笑容。
龙小五放下杯子,笑道:“好了,话不多说,今晚就一个任务。”
“吃好,喝好,聊好!桌子上的,都是给兄弟们准备的,别客气!!”
“好——!”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重新落座,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龙小五简单讲完话,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慢慢地吃着东西,目光柔和地看着场中热闹的景象。
不一会儿,张冲也端着杯子溜达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
“龙队,谢了啊!”张冲用自己的杯子跟龙小五的雪碧碰了一下,“这顿安排得,敞亮!兄弟们都很高兴。”
“应该的。”龙小五和他碰了杯,喝了一口,“你们来一趟不容易。”
张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好奇和八卦的语气问。
“哎,龙队,问你个事儿呗?你女朋友……也是部队的?搞特战的?”
龙小五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张冲:“你怎么知道的?”
“嗨!我们训练排雷那会儿,叶子男和唐豆两位教官说的!”张冲嘿嘿笑道。
龙小五闻言,随即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张冲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你小子,可以啊!自己牛逼就算了,找对象也这么有眼光!听说长得还特别漂亮?真是人生赢家!”
他夸完,忽然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表情变得有些遗憾:“唉!本来吧,我还想着,咱们关系处得不错。”
“我有个妹妹,年纪跟你差不多,人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还想着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呢……”
“现在看来,没戏咯!”
龙小五笑了笑:“张队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谢谢你看得起我。”
“知道知道。”张冲拍拍他的肩膀,豪爽地说,“做不成亲戚,那咱们就做最亲密、最过命的战友!”
“以后有用得着我们蛙人的地方,尽管开口!”
“一样!”龙小五也郑重地点头,“龙焱义不容辞。”
“来,为了最亲密的战友,再干一个!”张冲再次举起杯子。
“干!”
两只杯子再次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不同军种、性格迥异却意气相投的队长,相视一笑,所有的默契与情谊,尽在这一杯“饮料”之中。
欢送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明天,蛙人将踏上归程,龙焱也将继续自己的使命。
但这一晚的相聚,无疑为两支部队未来的协同与信任,打下了无比坚实而温暖的基础。
········
翌日清晨,龙焱基地的直升机坪前,已经整整齐齐地列队站好了蛙人小队。
龙焱的官兵们也早早列队在一旁,为他们送行。
晨光熹微,勾勒出双方队伍挺拔的轮廓。
龙小五走到张冲面前,两人互相敬礼后,随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张队长,一路顺风。”龙小五语气真诚,“以后什么时候想再来龙焱‘回炉’或者交流,随时欢迎,龙焱的大门,永远为兄弟部队敞开。”
张冲用力拍了拍龙小五的后背,咧嘴笑道:“海军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欢迎再来指导!”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最初龙焱受邀去海军培训、联手打击海盗,再到如今蛙人深入龙焱接受陆战强化,一来二往,并肩作战的情谊和互相学习的纽带,已经在无形中变得无比牢固。
这是超越军种界限的、真正经历过汗水与考验的战友情义。
“全体都有——!”张冲转身,面对自己的队伍,高声下令,“向龙焱的兄弟们——敬礼!”
唰!蛙人小队全体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向对面的龙焱官兵致以最标准的军礼。
目光炯炯,充满了感激与敬意。
龙焱队伍前,沉声喝道:“敬礼——!”
所有龙焱士兵齐刷刷抬手回礼。
眼神交汇,无需多言,所有的认可、祝福、不舍,都凝聚在这庄重的军礼之中。
“登机!”张冲最后看了一眼龙焱基地,看了一眼那些熟悉又“可恨”的面孔,转身率先登上已经启动引擎的直升机。
蛙人队员们依次登机,在舱门口,不少人又回头,用力挥了挥手。
直升机缓缓升空,在朝阳的映照下,朝着远方蔚蓝的天际飞去,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群山之后。
龙小五收回目光,转身面向自己的队伍:“训练继续!各分队带开,按原定计划进行!”
“是!”各分队指挥官立刻应命,队伍迅速有序地散开,奔向各自的训练区域。
龙小五转身,看向黑狼说道:“后天,我要去参加苏烈枭首长和星玥姐的婚礼。”
“路程比较远,得提前一天动身,在那边住一晚。基地这边,就交给你了。”
黑狼保证道:“放心吧,有我在,基地一切照常运转,出不了岔子。”
龙小五点点头,他对黑狼的能力一万个放心。
正事交代完,黑狼却难得地露出了调侃的笑容,看着龙小五。
“队长,苏少校的哥哥结婚,特意邀请你参加,这意义可不一般啊。”
“看来,苏首长那边……应该已经是默认了你跟苏少校的关系了吧?”
龙小五手上动作顿了顿,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否认:“嗯,算是吧。”
“这是好事!”黑狼由衷地为他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
“队长,那你可得好好抓紧机会!等到了法定婚龄,就把事儿给办了吧!”
“早点成家,早点稳定下来。再生个娃,人生就圆满一大半了!”
他顿了顿,想起自己,感慨道:“可别像我们,蹉跎到中年才凑到一块儿。等孩子长大,我们都老了。”
龙小五听着黑狼真诚的劝告和感慨,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应。
理智与欲望的冲突
婚姻?家庭?龙小五他而言,这无疑是内心深处最温暖的向往。
但是,结婚……现在谈这个,对他而言,似乎还稍微遥远了一些。
不是因为不够爱,也不是因为家庭阻碍。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看重,太想给苏谨柔最好的一切,他才觉得需要更稳的根基。
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给苏谨柔一个绝对稳定、安全、可以让她全然依赖的婚姻生活。
一个男人,只有当自己能够真正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时,才有资格许下那个一生一世的诺言,才能让婚姻更有保障,让那份安全感更加坚实。
这些想法,他没有对黑狼细说,只是将其默默放在心底。
········
第二天一早,龙小五与黑狼进行了详细交接。
确认无误后,他才请好假,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基地。
当他终于抵达苏谨柔老家所在的城市时,已是中午时分。
冬日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洒在这座古朴与现代交融的城市街道上。
龙小五在附近找了一家旅馆办理了入住。
刚放下行李,电话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苏谨柔。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立刻接起:“喂,谨柔。”
电话那头传来苏谨柔清急切的声音:“小五!你到哪儿了?”
“我已经到了,刚在旅馆安顿下来。”龙小五温声回答。
苏谨柔随即问道,“你住哪个酒店?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龙小五把酒店名称和房间号告诉了她。
“好。”苏谨柔语速很快,透着雀跃,“你先别急着吃饭,等我一起!”
“好,我等你。”龙小五笑着应下,声音轻柔。
挂断电话,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和浓浓的思念。
距离上次在医院分别,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此刻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龙小五沉寂许久的心,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那份属于热恋中人的思念,悄然弥漫。
龙小五走到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冬日略显萧瑟却依旧充满生活气息的街景。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不知怎的,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了,想起了许久之前,他和苏谨柔去庙里那次,那个颇有几分玄乎的修仙道士说的话。
命中有一劫!
后来他重伤,险些丧命,本以为就是应了那一劫。
但不知为何,随着身体逐渐康复,夜深人静时,他又会觉得,那次重伤固然凶险。
却似乎……并不完全像道士口中那讳莫如深、关乎命途转折的“劫”。
那会是什么?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降临?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份莫名的思绪抛开,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该想这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龙小五精神一振,快步走到门前,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苏谨柔笑盈盈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口有一圈柔软的绒毛,衬得她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几乎在发光。
看到龙小五开门,她立刻扬起手中的饭盒。
“龙先生,您预订的‘苏氏特供温暖午餐’准时送达!请签收哦!”
她站在那里,冬日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惊人的美貌中透着灵动与娇憨,久别重逢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龙小五看着她,刚才的恍惚瞬间被这笑容和光芒驱散得一干二净。
“感谢美丽又可爱的苏小姐。”他眼中笑意加深,将她拉了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
下一秒,苏谨柔猝不及防,整个人就被龙小五坚实的怀抱包裹,脸颊瞬间染上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饭盒,有些无措地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呐:“……饭、饭盒……”
龙小五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不舍地松开手臂,但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
他接过她手中的保温饭盒,转身放在房间的小桌上。
饭盒刚放下,他立刻又转回身,长臂一揽,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同时低下头,深情地吻了上去。
苏谨柔手臂也慢慢环上他的脖颈,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这个久别重逢的吻。
过了好一会儿,龙小五才万分不舍地缓缓退开,呼吸交织,目光黏着。
苏谨柔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轻声地说道:“先、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龙小五点了点头:“好。”
他牵起她微微发烫的手,想拉她到桌边坐下。
苏谨柔忽然脚步一个踉跄,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正是那张铺着洁白床单的床!
龙小五反应极快,下意识地用力想拉住她,却因为两人离得太近,力道收不住,反而被她带得一起向前扑倒!
“砰!”一声闷响。
两人双双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龙小五将苏谨柔扑倒。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对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龙小五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娇躯的柔软和温热,鼻尖萦绕的,全是她发间、颈侧传来的淡淡馨香。
那独特体味的清甜气息,让他一度沉迷、无法自拔。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大脑和某个地方。
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理智与欲望如同两头凶猛的野兽,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冲突、交加。
他是一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面对的是自己挚爱、心心念念的姑娘,此情此景,他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可能毫无波澜。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声音,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原始冲动。
龙焱来新任务
龙小五慢慢撑起一点身体,低头凝视着身下的苏谨柔。
她像一只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白兔,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有水光微微闪动。
她的脸颊绯红,没有反抗,没有推开他,只是那样静静地、深深地凝望着他。
眼神里有羞涩,有慌乱,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妥协。
龙小五知道,如果此刻他主动,更进一步,苏谨柔或许会害羞,会迟疑,但最终……很可能会依从他。
这个认知,让龙小五体内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狠狠地滚了滚干涩的喉咙,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是……
就在那欲望的洪流即将决堤的最后一刻,龙小五脑海中,骤然闪现出几个清晰的念头。
他还未到法定的结婚年龄。
他肩上扛着龙焱,事业未稳。
他现在,能给她的,除了满腔的爱意和一腔热血,还有什么?一份稳定、安全、足以托付终身的保障吗?
他不能。至少现在,他还不能完全保证。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虽然无法彻底浇灭那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却足以让他恢复一丝清明和自控力。
他终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撑起,坐到了床边。
“抱歉……谨柔,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谨柔也几乎是同时,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颊上的红潮未退,甚至更盛。
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和衣领,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没事,那个……饭,饭真的要凉了,快过来吃吧……”
龙小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背过他,有些慌乱:“我……我先去洗把脸。”
“嗯……好。”苏谨柔小声应着。
龙小五快步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将冰凉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
冷水刺激着皮肤,也让他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火焰,稍稍冷却。
他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红、眼神深邃的脸,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而房间里的苏谨柔,也独自坐在床边,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刚才那一刻的悸动、期待、以及最后他克制住的选择,都让她心潮起伏,复杂难言。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开始默默地打开保温饭盒,将还温热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摆好。
卫生间里,龙小五没有仅仅满足于用冷水泼脸。
哪怕现在是冬天,他却毫不犹豫地拧开了淋浴喷头,迅速脱掉上衣,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自己滚烫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
好在,这家旅馆的卫生间是传统的封闭式设计,有实墙和门。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必担心此刻的狼狈被她看见。
直到感觉身体的燥热彻底冷却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节奏,龙小五才关掉水,用毛巾胡乱擦干身体和头发。
看着镜中头发湿漉漉、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苏谨柔正坐在桌边摆弄碗筷,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有些讶异。
“你……洗了个澡?”
龙小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嗯,这一路坐车过来,感觉身上沾了些灰尘,洗个澡舒服点。”
苏谨柔没再多问,只是柔声道:“快过来吃东西吧,不然真凉了。”
龙小五走到桌边坐下,看到桌上摆开的保温饭盒里,是几样简单的家常菜。
“这些……是你自己做的?”龙小五有些不敢相信,抬头看向苏谨柔。
苏谨柔脸上浮现出一点小得意和羞涩,点了点头:“嗯!我特地煮的,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你快试试,看好不好吃?”
龙小五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感动和暖意填满。
他没想到,苏谨柔还特地抽时间下厨为他准备饭菜。
他伸出手,宠溺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我……还是第一次吃你做的饭。”
苏谨柔笑了笑:“快尝尝啦!”
龙小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入口中。
“很好吃。”他抬头,看着苏谨柔,眼神真诚而温暖,“很香,有家的味道。”
苏谨柔听他这么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所有的紧张都化作了满足和甜蜜。
“你喜欢就好!那多吃点!”她忙不迭地给他夹菜,恨不得把饭盒里的菜都堆到他碗里。
龙小五笑着,一口一口地吃着,只觉得这顿饭,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都要暖心。
看着他吃得香甜,苏谨柔心里也甜丝丝的,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说道。
“等会儿吃完,我带你出去逛逛吧?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顺便……再去奶奶的武馆看看?奶奶之前还念叨你呢。”
“武馆?”龙小五一愣。
苏谨柔点了点头:“对!你之前不是想看看,我这一身的武艺是从哪里学的吗?”
“正好带你去看看。”
“好。”龙小五毫不犹豫地点头。
·········
龙焱基地,训练场。
黑狼正带着一队队员进行高强度战术体能循环训练。
“黑狼教官!紧急通讯!”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到训练场边缘,神色严肃,手中拿着一个专用的内部通讯器。
黑狼眼神一凛,立刻叫停训练,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接过通讯器:“我是黑狼。”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林建国首长:“黑狼。“
“现在有一个紧急任务交给你,情况特殊,时间紧迫。”林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
“目标在西南边境E区,一股身份不明的境外贩武装分子跟当地边防发起了剧烈冲突。”
“对方有山地作战经验,熟悉地形,且可能持有重火力。”
“当地边防已经展开前期行动,但遭遇顽强抵抗。”
“需要你们立刻前往支援,详细坐标和情报,通过加密频道同步传输给你。”
黑狼的心脏猛地一沉。
E区,地形极其复杂,原始丛林与喀斯特地貌交错,是出了名的难啃骨头。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黑狼没有任何犹豫,沉声应道。
来武馆参观
龙小五不在,他就是龙焱此刻的主心骨。
“任务由你全权负责指挥。”林建国语气凝重,“注意,对方非常狡猾,且有备而来。务必谨慎,确保队员。随时保持联络!”
“是!”
通讯挂断。
黑狼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他将通讯器扔回给通讯兵,转身,对着训练场上已经停止动作、目光齐刷刷看向他的队员们,大吼道。
“一队!紧急集合!立刻!”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被点到名的一队队员,包括周圆福等骨干,迅速冲了过来。
黑狼一边疾步走向指挥部,一边对着紧随其后的周圆福快速下令。
“有紧急任务,立刻整理好装备上机,快!”
周圆福焦急问道:“黑狼教官,什么任务?要不要通知龙队?”
黑狼脚步不停,脑中飞快权衡。
龙小五身体也才恢复一个多月,此刻远在千里。
即便立刻通知他,他也无法及时赶回。
而且,以龙小五的性格,知道有紧急任务,势必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参与或指挥,这对他的恢复极为不利。
林首长直接绕过龙小五找到他,恐怕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
“暂时不要通知龙队。”黑狼果断做出决定,声音斩钉截铁,“他现在不在基地,就算知道了也赶不回来。”
“而且,他的伤势刚刚稳定,绝不能让他再冒险!”
“这次任务,我来负责。首长直接找我,说明上级也是这个意思。执行命令!”
周圆福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重重点头:“明白!”
几分钟后,装备库和直升机坪陷入一片紧张有序的忙碌。
“登机!”黑狼看了一眼时间,从接到电话到准备完毕,不到十分钟。他大手一挥。
队员们如离弦之箭,迅速登上已经轰鸣启动的武装运输直升机。
········
另一边。
吃完饭,龙小五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紧急信息。
他微微松了口气,在部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说明基地一切运转正常。
苏谨柔轻声问道:“你的身体都好了吧?头还晕吗?”
龙小五收起手机,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早就好全了,跟以前一样结实。倒是你,腰上的伤……”
苏谨柔摆摆手,语气轻松:“我从小习武,筋骨比一般人软,恢复也快,早没事了,蹦跳都没问题,放心吧。”
“那就好。”龙小五顿了顿,反问,“明天就要办婚礼了,一定很忙吧,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苏谨柔摇摇头:“不用,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走吧,我带你去逛逛?顺便去武馆看看。”
“好。”龙小五欣然同意。
两人离开旅馆,步入午后的街道。
冬日阳光暖暖地照着,街道两旁是颇具年代感的梧桐树。
街面上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透着一种安宁又充满活力的市井气息。
穿过几条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一座颇具规模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大门上方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苍劲有力的“苏氏武馆”四个大字。
但走近细看,传统底蕴与现代功能在这里巧妙结合,沉稳中透着勃勃生机。
门口弟子显然认识苏谨柔,见她带着一个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走来,连忙恭敬地行礼:“苏小姐!”
目光好奇地瞥了龙小五一眼。
苏谨柔微微颔首,简单介绍:“这是我朋友,过来看看。”
弟子们立刻让开道路。
走进武馆内部,豁然开朗。
高挑宽敞的大厅被分成数个训练区域,此刻正是下午训练时间。
数十名穿着统一练功服的学员,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正在教练的带领下进行训练。
龙小五是第一次来苏家武馆,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他立刻发现,这里的训练并非单纯的传统武术套路,也不是纯粹的现代搏击。
学员们的一招一式,既有传统武术的根基与韵味,又融入了现代战术格斗的简洁。
更让龙小五暗自点头的是,这些学员无论年纪大小,训练态度都极其认真。
眼神专注,动作到位,挥拳踢腿虎虎生风,对练时攻防有度,显示出扎实的基本功和良好的纪律性。
“这些学员的功底,相当扎实。”龙小五看着场中一个年轻学员利落地完成一套组合动作,忍不住对苏谨柔低声赞叹。
“不是花架子,有实战的根底,而且看得出是系统训练的结果。”
苏谨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传承的敬重。
“这算是苏家的一种传承吧。从我太爷爷那辈开始,就在这片地方开馆授艺了。”
“很多东西,都是我奶奶接手后,根据时代变化,一点点改良、融合,保留精髓。”
“又加入新的东西,才慢慢形成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你奶奶的武术,应该最厉害的吧?”龙小五好奇地问。
能统领这样一座武馆,并将传统与现代结合得如此精妙,那位未曾谋面的老祖母,定然非同凡响。
苏谨柔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祖母的崇拜,但随即又露出一丝心疼。
“奶奶年轻时,身手确实极为了得。”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毕竟岁月不饶人,高强度的对抗和复杂招式是不敢轻易做了,平时多以养生太极、调理内息为主。”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豪:“但是,你可千万别以为老人家就好欺负。”
“奶奶真正的‘杀手锏’,可不是近身拳脚。”
“哦?”龙小五挑眉。
“暗器。”苏谨柔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感,“奶奶在暗器上的造诣,深不可测。”
“听我哥说,他小时候亲眼见过奶奶用几枚普通的围棋子,隔着十几米打落了房檐下马蜂窝,棋子嵌进木头里,马蜂却没惊动几只。”
“所以啊,别看老人家现在慈眉善目的,一般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龙小五心中凛然。
能将暗器练到这种举重若轻、精准如斯的地步,绝非一日之功,需要的是惊人的天赋、数十年的苦练。
这比单纯的拳脚功夫,更考验心性和悟性。
李翔主动发出挑战
“你的暗器手法,也是跟奶奶学的?”龙小五问道。
“嗯。”苏谨柔轻轻点头,目光投向训练场中那些挥汗如雨的少年学员,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6岁开始正式跟着奶奶习武。”
“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跳皮筋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站桩、压腿、背诵口诀、练习最基本的手法了。”
“奶奶对我要求……非常严格。每天的训练计划排得满满的,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别的女孩讨论新裙子、去哪里玩的时候,我不是在练功房里重复着枯燥的动作,就是在书房里看书,解方程式。”
“我的童年……好像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似乎永无止境的学习和训练中度过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怀念又有些许自嘲的弧度。
“那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武馆外面那些可以无忧无虑跳皮筋、丢沙包、玩石子的孩子。”
“他们的笑声传进来,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从6岁那年起,那些普通的孩童嬉戏,就基本与我无关了。”
龙小五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的苏谨柔,在空旷的练功房里,一遍又一遍地挥动着稚嫩的手臂,眼神却不时飘向窗外,流露出对平凡快乐的渴望。
他能理解那种严格训练下的艰辛,也能体会到那份早早背负起家族期望与个人责任的沉重。
正是那样的童年,才锻造出了如今这个技战术精湛、心志坚韧、又内心温暖柔软的苏谨柔。
相比而言,他自己的童年虽然因父母早逝、兄长严格而显得孤独。
但至少在山野林间是自由奔跑、无拘无束的,掏鸟窝、下河摸鱼、打弹弓……
乡下孩子玩过的野趣,他一样没落下。
想到苏谨柔那么小就要日复一日地面对枯燥的训练和沉重的期望,龙小五心中便涌起一阵细密的心疼。
他握紧了她的手:“都过去了,苦尽甘来,现在的你,很好。”
苏谨柔感受到他话语里的疼惜和理解,抬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明媚而释然。
就在这时,武馆的负责人李翔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训练大厅边缘的苏谨柔和龙小五。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苏谨柔竟然带龙小五来了武馆!
带一个“外人”进来参观,尤其是年轻男性,这其中的意味……
李翔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苏谨柔这是将龙小五完全视作了自己人,甚至可能已经得到了苏家核心长辈的默许或认可!
这个认知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李翔心里,完全没想到他们发展这么快。
但他城府极深,最擅长隐藏情绪。
他脸上迅速调整出一副温和得体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谨柔!龙先生!真是稀客啊!”李翔的声音热情而不失分寸,“没想到今天你们会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准备一下。”
苏谨柔和龙小五闻声转过头。
“李翔。”苏谨柔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龙小五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李先生,又见面了。”
李翔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几分刻意的恭维:“龙先生真是好记性,机场匆匆一面,竟然还记得我。”
“李馆长气质独特,当时印象比较深刻。”龙小五淡淡回道。
李翔干笑两声,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别处:“龙先生第一次来我们武馆,你觉得这些学员训练得怎么样?”
龙小五目光扫过训练场,他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他们功底扎实,动作融合古法与现代实战意识,尤其对抗练习中的应变与配合,已初具战术雏形,很不错。”
李翔一惊,没想到龙小五的点评还真实犀利客观,他脸上笑容不变:“没想到龙先生不仅记性好,眼光更是犀利!”
“寥寥数语,直指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龙小五,发出了邀请。
“既然龙先生是行家,今日难得莅临,不如……我们切磋交流一番?也算是以武会友,如何?”
龙小五闻言,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李翔会如此直接地提出切磋,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苏谨柔,眼神中带着询问。
苏谨柔自然而亲昵地挽住了龙小五的胳膊,仰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清晰。
“都听你的,你决定就好。”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龙小五脸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柔情。
这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翔的心上!
他费尽心思想要接近却始终隔着距离的苏谨柔,此刻竟对另一个男人展现出如此小女儿般的姿态!
此刻,他将翻江倒海的内心活动,死死地压在了那张看似平静甚至带着期待的笑脸之下。
龙小五看着李翔那恳切的目光,对方还是武馆负责人,他主动发出邀请,也不好直接拒绝。
况且,他龙小五也并非畏战之人。
略一思索,他便点了点头:“既然李馆长盛情邀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他答应,李翔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更加灿烂。
他可是苏氏武馆除了几位隐退的老师傅外,公认的实战最强之人。
常年保持高强度训练,还参加过不少正规搏击赛事,拿过不少冠军头衔。
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在接下来的切磋中,好好“指点”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龙小五。
“龙先生够爽快!”李翔故作爽朗地笑道,“您稍等,我去给您拿套合适的练功服,您这身衣服活动起来不方便。”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待李翔走远,苏谨柔低声道:“小五,李翔是奶奶武馆里目前最能打的。”
“他虽然主要负责管理,但每天的训练从没落下,拿过不少搏击比赛的冠军,你小心点。”
龙小五闻言,嘴角微扬,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怎么?对我没信心?”
苏谨柔立刻摇头,眼神坚定:“我当然相信你能赢!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龙小五心里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放心吧,不过是点到为止的切磋,我有分寸。”
苏谨柔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中的那点担忧也渐渐消散,点了点头。
切磋!
不一会儿,李翔拿着一套崭新的、质地不错的黑色练功服走了回来,递给龙小五。
“龙先生,试试这套,应该合身。试衣间在那边。”他指了指大厅一侧的通道。
“多谢。”龙小五接过衣服,道了声谢。
他将自己脱下的外套和随身的小包自然地递给苏谨柔,“帮我拿一下,如果有电话……。”
苏谨柔明白他的意思,她郑重地点点头,接过了他的衣物:“嗯,我知道,你去吧。”
龙小五这才拿着练功服,朝试衣间走去。
现场,只剩下苏谨柔和李翔站在原地。
李翔一脸温和,试图上前搭话:“谨柔,龙先生这次是专门过来参加烈枭哥婚礼的吧?”
“嗯。”苏谨柔头也没回,只轻轻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试衣间门口。
李翔碰了个软钉子,却不肯放弃,继续找话题:“听说未来的嫂子特别漂亮,是个大美人?真是才貌双全,跟烈枭哥很配。”
“嗯。”又是一声简短到极致的回应。
李翔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块冰冷的石头说话,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激起对方丝毫的兴趣或回应。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感到挫败和恼火。
他想捂热这块“石头”,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就在他搜肠刮肚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试衣间的门开了。
换上了一身黑色练功服的龙小五走了出来。
合身的剪裁勾勒出他挺拔修长、比例完美的身材,步履沉稳,自有一股非凡的气度。
几乎是同时,李翔看到,刚才还如同冰山般冷漠的苏谨柔,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放出明亮温暖的笑容,眼神也重新焕发出光彩。
她主动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替龙小五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说了句什么,神态亲昵而自然。
这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李翔的眼睛,刺进他的心里!
‘等着吧,’他在心中咬牙暗道,‘一会儿在场上,我会让你好好‘表现’的!
他调整呼吸,重新堆起笑容,朝着龙小五和苏谨柔走去,朗声道:“龙先生换好衣服了?那我们这就开始吧?场地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他指向训练大厅中央一块用软垫围起来的标准擂台区域。
擂台中央,软垫之上。
龙小五与李翔相对而立,两人都卸下了外套,只着单薄的练功服。
一种无形的、带着锋芒的气场便从两人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训练大厅内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训练的学员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又兴奋地围拢到擂台边。窃窃私语声响起:
“快看!李馆长要和人切磋!”
“那个人是谁?没见过啊,胆子不小,敢跟馆长打?”
“好像是苏小姐带来的朋友……”
“看起来挺精神的,但能是馆长的对手吗?馆长可是拿过省赛冠军的!”
“难说,你看那人的站姿,稳得很,眼神也利……”
“有好戏看了!”
擂台之上,李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却略显公式化的笑容。
他双手抱拳,对着龙小五行了一个标准的武术礼,朗声道:“龙先生,请多指教!”
龙小五神色平静,也依样抱拳还礼:“李馆长,请。”
话音未落,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李翔显然是急欲占据主动,礼毕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左拳直取龙小五中路空档!
这一拳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招式,没有丝毫花哨。
然而,龙小五的反应更快!
在李翔启动的刹那,他脚下步伐一错,向侧后方飘开半步,恰恰避开了李翔志在必得的一拳。
同时,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五指并拢如刀,闪电般在其肘关节外侧轻轻一斩!
这一下并非重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却精准地打在李翔发力线路的节点上。
李翔只觉得右臂一麻,前冲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好快的身法!”台下有眼尖的学员低呼。
李翔心中一惊,但实战经验丰富,立刻变招,化拳为掌,顺势向龙小五颈部切去,同时左腿无声无息地撩起。
龙小五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躲避的同时,一记直拳猛攻上去。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李翔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骇然!
他捂住被击中的部位,那里并不算剧痛,但一股奇异的、仿佛能透入脏腑的震荡感却让他气血翻腾,呼吸都为之一窒。
更让他心惊的是,龙小五这一拳的发力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熟悉的现代搏击范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武术韵味!
“这……怎么可能?”李翔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自认格斗水平在圈内已属顶尖,可在这个龙小五面前,却仿佛处处受制。
而擂台四周,早已是鸦雀无声。
所有围观的学员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在他们心中,馆长李翔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是武馆年轻一辈的标杆和偶像。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到,这位偶像在正面交手中,竟然被那个陌生的年轻人一掌击退!
虽然看起来伤势不重,但这意义却截然不同!
“我……我没看错吧?馆长被击退了?”
“好……好厉害!那个人刚才那是什么身法?太快了!”
“那一拳你们看到了吗?怎么打的?我都没看清!”
“馆长的脸色都变了……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苏小姐带来的朋友……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低声的惊叹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在学员中迅速蔓延开来,原本还有些轻视或好奇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撼和敬畏。
苏谨柔站在擂台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没有出声欢呼,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倒映着擂台上那个挺拔从容的身影,仿佛盛满了星光。
胜负已分!
“龙先生好身手!”李翔沉声道,话音未落,他已再次启动!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猛攻,而是步伐变得更为灵活诡异,结合了传统步法与现代搏击的滑步,绕着龙小五快速移动,寻找破绽。
突然,他一个急停变向,身形陡然逼近,右手刺拳,快若闪电地击向龙小五面门。
龙小五目光沉静,在李翔刺拳袭来的瞬间,头部微侧,避其锋芒,右手则如灵鹤展翅般倏然探出。
这第二回合,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异常激烈,竟隐隐呈现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态势。
台下学员们看得目眩神驰,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