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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错,特邀都能捡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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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这绝对是咱自己人!”

  “纯正的铁杆黑粉!”

  专杀老贼三十年走过来,把桌上的红拳套扫到一边:“徐导,刚才多有得罪。”

  “实在是对不住了。”

  “大家伙也是被老贼那个机场合照给气懵了,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

  周围的三百多号大汉连连点头,附和声响成一片:“对对对,徐导受委屈了!”

  “徐导骂得太有水准了,咱们以后得学着点!”

  徐鹏咽下发苦的药丸,警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那……一百张女装照的事?”

  小猪佩奇大哥大手一挥。

  “不要了!”

  “要什么女装照!”

  “既然都是被老贼迫害的苦命人,咱们这就是统一战线的亲兄弟!”

  小猪佩奇大哥凑近半步,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压低声音:“不过徐导啊,照片可以不要,但这事儿咱们得商量商量。”

  徐鹏心里猛地一紧,防备地盯着他:“商量什么?”

  “我可没钱啊,卡都在我老婆那

成功打入黑粉内部的徐鹏

小猪佩奇大哥连连摆手,满脸堆笑:“谈钱多见外!”

  “咱们就是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周围的三百多号壮汉突然齐刷刷往前压了半步。

  包围圈瞬间缩小。

  徐鹏浑身汗毛倒竖,随时准备拔腿往外冲。

  小猪佩奇大哥压低嗓门,显得极其神秘:“微博上老贼公司发的那个公告,仙剑奇侠传三!”

  “您可是上面挂名的主导演之一啊!”

  此话一出,整个健身房瞬间落针可闻。

  几百双期待的牛铃大眼,死死锁定徐鹏。

  专杀老贼三十年挤到最前面,呼吸急促:“徐导,剑一那个结局,把咱们兄弟坑惨了。”

  “多少一米八的汉子在被窝里哭成狗。”

  “现在剑三立项,老贼还不马上放正片,把咱们兄弟的心挠得刺挠啊!”

  “哪怕是一个简介也好啊,他简介都不给啊。”

  “对啊徐导!”

  “你就给咱们透个底!”

  “剑三到底死不死人?”

  “有没有大圆满结局?”

  “逍遥哥哥跟灵儿有没有再续前缘?”

  “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还有月如呢?”

  “这是不是他们前世今生的故事?”

  “你就简单透露一点剧情,让咱们解解渴就行!”

  徐鹏呆滞了两秒。

  随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合着你们这群五大三粗的纹身汉子,围堵我是为了催更要剧透?

  关键是我能说吗?

  或者是我敢说吗?

  说了我怕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局面,就会瞬间崩盘,更踏马走不掉了啊!

  不行!

  绝对不能说!

  徐鹏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双手一摊,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问我剧情?”

  “你们以为我不想说吗?”

  “我要是知道,我能憋到现在?”

  小猪佩奇大哥愣住:“您是主导演啊。”

  “您连剧本都没看过?”

  徐鹏当即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铝合金桌面上:“主导演个屁!”

  “那就是个幌子!”

  徐鹏越想越委屈,控诉的音量陡然拔高八度:“苏晨那个王八蛋!”

  “他惹完你们,怕出门被打死。”

  “所以就在公告上把我名字给挂上去了!”

  “剧本全在他自己手里捂着呢!”

  “我连个字皮都没看见!”

  “他就是拿我出来顶雷分担火力的!”

  “这孙子现在天天在渝都电视台吃香的喝辣的,指挥春晚排练,连公司大门都不进!”

  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专杀老贼三十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草!”

  “这畜生啊!”

  “连自家公司的导演都坑!”

  小猪佩奇大哥气得牙根发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妈的,老贼这心真是黑透了!”

  “拿老哥当肉盾,自己在后面享清福!”

  “这比黑心资本家还黑啊!”

  徐鹏疯狂点头,找到组织的感觉油然而生:“对!”

  “他就是个纯粹的活阎王!”

  “我被他忽悠签了合同,到现在不仅没见过剧本,连个办工桌都没分到!”

  “这破公司,我是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徐鹏干脆破罐子破摔,拉着小猪佩奇大哥的胳膊,大吐苦水。

  从燕京拉投资的惨状,一路讲到十五个城市跑路演的艰辛。

  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的黑粉们听得连连叹气。

  几个感性的汉子甚至红了眼圈,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太惨了。”

  “徐导真不容易。”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小猪佩奇大哥反手握住徐鹏的手腕,用力摇晃两下:“老哥!”

  “啥也不说了!”

  “从今天起,您在咱们先锋营,那就是核心骨干!”

  专杀老贼三十年立刻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界面,直接递到徐鹏鼻子底下。

  “徐导,扫码!”

  徐鹏愣愣地摸出手机:“扫啥?”

  “加群啊!”

  光头大汉扯着嗓门喊:“屠苏先锋营!”

  “咱们渝都黑粉总群!”

  “您身在曹营心在汉,打入敌人内部,以后老贼有任何风吹草动,您就在群里知会一声。”

  小猪佩奇大哥连连点头,用力拍打徐鹏的后背。

  “对!”

  “以后您就是咱们的高级卧底!”

  “只要您在群里发个定位,咱们三分钟就能带麻袋冲过去!”

  徐鹏迷迷糊糊地打开扫一扫。

  “叮”的一声。

  页面跳转。

  徐鹏点击确认加入。

  手机屏幕上方瞬间弹出连续不断的群消息提示。

  【欢迎新兄弟进群!】

  【欢迎徐导弃暗投明!】

  专杀老贼三十年一把揽住徐鹏的肩膀,极其亲热地往外送:“徐导,您刚下飞机肯定累了,就不留您在这儿啃剩骨头了。”

  “改天兄弟们单请您吃最正宗的渝都火锅!”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群里吼一嗓子,两千多号兄弟随叫随到!”

  “你现在就去找苏老贼,看能不能把剧本套出来。”

  “对对对。”

  “徐导,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会让兄弟们失望的对吧?”

  徐鹏被三百多号花臂壮汉一路簇拥着,恭恭敬敬地送出了健身房的大门。

  徐鹏都懵逼了。

  不是?

  你们就这么把我送出来了?

  徐鹏看着健身房大门口,那群目送着自己出来的壮汉们,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一定不会辜负兄弟们的期望!”

  “等我好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徐鹏转身,朝着写字楼外狂奔而去。

  两条腿交替的速度快出残影。

  冲出大门。

  马路边正好停着一辆亮黄色的出租车。

  徐鹏一把拽开后排车门,整个人直挺挺地砸进后座。

  回手“砰”地一声拉死车门。

  “师傅!”

  “开车!”

  “快开车!”

  徐鹏趴在主驾驶的座椅靠背上,气喘如牛:“去渝都电视台!”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辆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徐鹏彻底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气。

  后背的衬衫完全湿透,冷汗一个劲的往下淌。

  太险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今天这百八十斤就要交代在这健身房里了。

  徐鹏抬起手,用力揉搓着僵硬的脸部肌肉。

  随后。

  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便从嗓子眼里溢了出来:“嘿嘿……”

  徐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还是这么多年在片场导戏的经验救了命啊。

  虽然自己没去电影学院学过一天表演,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帮一线演员的戏,全是他一句句抠出来的!

  刚才那场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痛骂苏老贼”脱口秀表演。

  情绪饱满!

  递进层次分明!

  肢体语言极其到位!

  不仅成功把那三百多号扬言要撕票的莽汉给忽悠瘸了,甚至还顺理成章地打入了敌人内部!

  这就很爽啊

说好的一被子呢?

徐鹏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戳开屏幕。

  点进微信。

  名为【屠苏先锋营】的群聊已经被顶到了最上方,未读消息数量显示【99+】。

  徐鹏点开群聊界面。

  入眼就是满屏乱飞的红色大包。

  【小猪佩奇大哥发送了一个专属红包:给徐导报销打车费!】

  【专杀老贼三十年发送了一个专属红包:徐导买点金嗓子喉宝,刚才骂得太卖力了,护护嗓子。】

  往上翻两页。

  清一色的全是在对他进行嘘寒问暖。

  “徐导,您只管往前冲,咱们大部队就是您最坚实的后盾!”

  “那个杀千刀的苏晨要是敢再让您睡办公室打地铺,您发句话,我们立刻冲进电视台削他!”

  “徐导注意隐蔽,老贼狡猾多端,千万别暴露了咱们接头的暗号!”

  底下跟着一排粉红色的猪头比心表情包。

  这画风诡异到了极点。

  徐鹏盯着屏幕上的猪头表情,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红包拆开。

  两百块。

  八十块。

  加起来好几百的“卧底启动资金”直接进账。

  徐鹏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竟然从这帮每天把“弄死苏晨”挂在嘴边的黑粉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荒谬的温暖。

  这黑粉群的氛围,还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徐鹏双手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去一条回复。

  【兄弟们放心!】

  【我已经快到电视台了,保证摸清老贼的动向,随时汇报!】

  发送成功。

  徐鹏把手机揣回兜里,腰板瞬间挺直了不少。

  他现在不仅不后怕,甚至还有点扬眉吐气的舒爽。

  憋在心里好几天的火气,全在刚才那场半小时的辱骂中发泄出去了。

  等会儿见了苏晨,自己也是有背景的人了。

  身后站着两千多号拿棒球棍的兄弟,呼怕呼啊!

  半小时后。

  徐鹏推开车门,大摇大摆地走向安检口。

  有台长亲自签发的出入证打底,保安甚至没多问一句,直接放行。

  一楼总控室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各个排练厅的门紧闭,偶尔漏出一丝极具节奏感的音乐声。

  徐鹏踩着地毯,直奔尽头最大的总控调度室。

  走到一半。

  前方的拐角处突然拐出来一个人。

  花里胡哨的丝质衬衫,头发抹得锃光瓦亮。

  陆恒手里抱着一瓶,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

  陆恒猛地抬起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按着发送键。

  徐鹏也停下脚步,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陆恒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绿色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上方的群名:【屠苏先锋营】。

  徐鹏瞳孔收缩。

  陆恒立刻把手机往怀里一藏,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徐鹏。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五秒钟后。

  徐鹏极其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当着陆恒的面解锁,点开微信把屏幕转过去。

  同样的绿色界面。

  同样的群名:【屠苏先锋营】。

  陆恒张大嘴巴,指着徐鹏:“你……”

  徐鹏上前一步,一把揽住陆恒的肩膀,压低声音:“自己人!”

  “兄弟编号多少?”

  陆恒满脸茫然:“什么编号?”

  “ID吗?”

  “我刚改了,我叫‘专套老贼女装照’!”

  徐鹏嘿嘿笑道:“我是苦命徐大导’。”

  陆恒猛地吸了一口冷气,上下打量着徐鹏:“刚才群里发大红包报销车费的高级卧底还真是你啊?”

  “我还以为重名了。”

  徐鹏挺起胸膛,极其自豪地点头:“他们还要帮我打苏晨出气呢!”

  两个碟中谍握紧双手,一种极其诡异的革命友谊,在空气中迅速发酵。

  “好兄弟!”

  “一被子!”

  “走!”

  两人就这么并肩朝排练厅而去了。

  陆恒揽着徐鹏的肩膀,两人嘀嘀咕咕走进二号排练大厅。

  “老徐,你那个高级卧底的身份挺好使啊。”

  陆恒压低嗓音,手指在兜里捏着手机:“群主刚才还私信我,让我配合你的行动。”

  徐鹏挺起胸膛:“那是当然。”

  “两百块的打车费都给我报销了。”

  “这帮兄弟是真的掏心掏肺啊。”

  这俩“碟中谍”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信号。

  苏晨恰好路过,就碰见了这俩货。

  关键是他们还一副狼狈为奸的样子,苏晨饶有兴致的看着徐鹏问道:“呦喝?”

  “老徐,你出来了?”

  “出卖色相了?”

  “滚!”

  “苏老贼,我记住你了,你见死不救啊!”

  陆恒此刻立马站得笔直,直接就丢下徐鹏跑了:“晨晨哥,我这就去排练!”

  “拜拜!”

  徐鹏无语的看着陆恒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无语啊。

  干啥啊这是?

  不是刚说了好兄弟要一被子的嘛?

  转头就丢下我跑了?

  苏晨没有理会陆恒,而是看着徐鹏道:“老徐,你来得正好,过来给我帮忙!”

  “卧槽?”

  “我就不该来啊!”

  可怜巴巴的徐鹏立马被苏晨抓了壮丁。

  时间飞逝,转瞬就到了除夕这天。

  中午。

  渝都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后台全员集结。

  上百号参演人员,把宽敞的后台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苏晨大马金刀地站在最前方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场。

  几个月的魔鬼排练,没日没夜的修改打磨,终于到了拉出来见真章的时候。

  气氛极其肃穆。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站在左侧的,是有点东西娱乐公司的全班人马。

  王毛抱着那把旧吉他,手指在木质琴箱上无意识地来回刮擦。

  这辈子连酒吧驻唱都没混明白,今天直接要被推上几千万观众盯着的直播舞台。

  这跨度太大,心脏根本受不了。

  夏洛双手插在裤兜里,两条腿不受控制地高频抖动。

  玛莉和艾春更是夸张,两人背靠背站着,艾春的手指头全纠结在一起,快拧成麻花了。

  魏飞翔原地做着深蹲,试图用体力消耗来缓解极度的亢奋。

  这太正常了。

  草根出身的龙套演员,被苏晨签了之后,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兴奋加上恐惧,换谁都得腿软。

  但苏晨转头看向右侧。

  这边的阵容堪称内娱天花板

春晚开始了

天宇传媒一姐林瑶。

  天宇一哥陈阳。

  顶配神颜一线大花刘菲菲。

  还有那一排数得上号的实力派歌手。

  这帮人随便单拎出去一个,都是能压轴地方台春晚的大腕。

  按理说这帮人这会儿应该云淡风轻地聊天打屁才对。

  结果呢?

  林瑶捏着那张薄薄的曲谱纸,纸边已经被蹂躏成了破烂的锯齿状。

  陈阳低着头,在地板上走出一个完美的阿拉伯数字“8”,嗓子眼里的清痰声一分钟内响了十几回。

  刘菲菲是灵儿的妆造,看上去就跟神仙姐姐在世一样。

  可她的俏脸上,却写满了紧张。

  苏晨满头问号。

  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说各位。”

  “我们有点东西娱乐的艺人也就算了,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登上这么大的舞台,比较紧张还可以理解。”

  “但菲菲,林天后,陈歌王,你们几个是在这儿玩行为艺术呢?”

  苏晨伸出手指挨个点过去:“菲菲姐去过柏林走红毯,林天后连开过八十场十万人演唱会。”

  “陈阳上央视春晚更是跟回自己家炕头一样。”

  “现在就一个渝都地方台的场子。”

  “收视率常年垫底。”

  “你们在这儿抖个什么劲?”

  陈阳猛地抬起头,满脸委屈:“晨哥,这能怪我们吗?”

  “你去看看热搜。”

  “全网两千万黑粉扬言今晚要爆破渝都台直播间。”

  “我今天要是被骂下场,你必须负责。”

  林瑶也跟着叹气:“苏导,你给的这歌。”

  “太狠了。”

  “我唱完这首歌,我怕我的粉丝要给我寄刀片。”

  陈阳连连附和,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就是,你这根本不是在办晚会,你这是在全国观众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啊!”

  苏晨听完,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咧开嘴笑了。

  “怕挨骂?”

  “挨骂你们就不会在这里了!”

  苏晨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各位,不需要紧张。”

  “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们平时怎么排练的,今天在台上就怎么演。”

  “只要你们敢演,我就敢播!”

  “天塌下来,我苏晨顶着。”

  “一切有我兜底!”

  “就算挨骂,他们也只会骂我,你们担心个屁啊,放平心态就行。”

  “都明白了吗?”

  这番话砸下来。

  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

  也是。

  他是总导演,所有节目都是出自他手,骂也是骂他啊,关我们什么事儿?

  我们只需要不掉链子就行。

  苏晨见他们这样,也满意了不少:“行了,既然放下了心理负担,都去各自的位置准备。”

  “化妆的补妆,吊嗓子的去开嗓。”

  人群迅速散开,各自归位,有条不紊。

  见此。

  苏晨也是满脸的期待。

  春晚终于要开始了。

  然而苏晨的期待,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除夕夜,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渝都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后台。

  苏晨翘着二郎腿,坐在总控台前最大的那张真皮转椅上。

  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从不同角度,将演播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刘建成就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摸摸下巴。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这位台长已经跑了七趟厕所。

  苏晨怀疑他不是真的内急,纯粹是紧张得没地方释放。

  “刘台长,你再跑厕所,我怕你人没事,马桶先报废了。”

  刘建成干咳一声,强行稳住身形:“我没紧张。”

  话音刚落,他又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挪了半步。

  王超从旁边的折叠椅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枸杞养生茶,一脸悠哉地晃到总控台前。

  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上角那个正在实时跳动的数字:“老刘。”

  “你看看这个收视率。”

  刘建成猛地扭头。

  屏幕上。

  渝都卫视的实时收视率数据,正以一种极其夸张的曲线往上攀升。

  晚上七点五十。

  节目还没开始,收视率就已经破10了。

  10啊!

  往年渝都地方台春晚的收视率峰值也就3出头,那还是请了很多娱乐圈艺人来捧场,外加全台员工发动七大姑八大姨齐上阵的结果。

  现在连片头都没放直接破10了?

  刘建成两条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高脚凳上。

  “这……这特么是真的?”

  “不是系统bug?”

  技术人员头也不抬:“台长,数据已经跟第三方平台交叉验证过了,误差在千分之三以内。”

  “网络端同时在线人数也突破了一百万。”

  “而且还在涨。”

  刘建成的下巴快要脱臼了。

  一百万在线!

  这个数字放在芒果台,蓝台那种卫视巨头身上都算得体。

  搁在渝都台?

  这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编的剧情!

  苏晨倒是一脸淡定,顺手从桌上拿起一颗话梅塞进嘴里。

  酸得他龇了一下牙,但脑海里已经开始响起零零散散的提示音了。

  【收到来自渝都观众的期待转化焦虑值+12】

  【收到来自渝都观众的紧张值+8】

  连等待都能产生负面情绪?

  苏晨嚼着话梅,嘴角微微翘起。

  不错。

  开胃小菜先收着。

  王超端着茶杯溜达到苏晨身后,眯着眼看着那条还在爬升的曲线。

  “别着急。”

  王超吹开杯口的枸杞粒,慢悠悠地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顿了顿,啜了口茶:“说实话。”

  “我做综艺这么多年,也没经历过还没开播就破10的场面。”

  “哦。”

  “前提是没有苏晨在。”

  “不过我现在毕竟好奇的是,有苏老贼参加的春晚,收视率到底能飙到什么高度。”

  刘建成用力点了点头,整个人的状态从紧张切换成了亢奋。

  “是啊。”

  “这也就是苏老师的含金量。”

  他一拍大腿,从高脚凳上弹起来:“不过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刘建成指了指墙上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挂着各大卫视的实时收视率对比图。

  排在最顶端的,赫然是央视一台。

  收视率22。

  稳如泰山。

  芒果台紧随其后,凭着那五个顶流男团的预热轰炸,收视率也冲到了14。

  蓝台的四大天王同台噱头同样猛得一批,稳稳卡在12的位置。

  而渝都台。

  10出头。

  排在第四。

  放在往年,渝都台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今年直接杀到第四,跟三大巨头同台竞技

开场曲就放《恭喜发财》

刘建成的心脏砰砰直跳。

  苏晨瞥了一眼央视那个22的数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话梅核吐进垃圾桶,自言自语的道:“央视22啊,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超越。”

  王超凑过来,小声问道:“你不会真想跟央视掰手腕吧?”

  苏晨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王超后脊梁一阵发凉。

  坏了。

  这牲口绝对是这么想的。

  不过想想。

  就他们这些节目,好像是有机会。

  想到此。

  王超立马就兴奋了起来。

  地方春晚干过央视春晚?

  啧啧!

  光是想想,他就激动得不行啊!

  这踏马能吹一辈子牛逼了!

  与此同时。

  某居民小区。

  一户普通的三居室里,年夜饭已经摆满了一整张圆桌。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虾,热气腾腾的火锅占据了桌子正中央。

  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

  爷爷正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往孙子碗里搁。

  电视机亮着,频道停在央视一台。

  此刻正在播广告,春晚还没有开始呢。

  “爸,今年咱换个台看看呗?”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然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拇指精准地按下频道切换键。

  画面一闪。

  渝都卫视的台标出现在屏幕右上角:“今年咱们看渝都台的春晚!”

  “苏晨导的,肯定有大活!”

  爷爷筷子悬在半空,满脸茫然:“谁?”

  “苏什么?”

  “就是网上那个特别能怼人的。”

  旁边的姐姐放下手机补了一句:“全网恨不得追着他打的那个。”

  “被人追着打的能有什么本事?”

  年轻人嘿嘿一笑:“您看了就知道了。”

  老爷子也没太在意,反正春晚嘛,哪个台不是听个响。

  他夹起红烧肉继续吃,偶尔抬头瞅一眼电视。

  反正画面里暂时还是广告,没什么可看的。

  类似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无数个家庭里同步上演。

  有的是年轻人主动调台。

  有的是一边吃饭一边刷手机,打开了渝都卫视的网络直播间。

  还有的更离谱。

  就在健身房。

  小猪佩奇大哥带着二十多个黑粉,挤在一起锁定了渝都电视台。

  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罐和瓜子壳。

  旁边还有吃完没有收拾的年夜饭。

  绝大多数的黑粉都各自回家了,唯独他们几个是例外。

  回不回家都一样。

  没什么回的。

  还不如大家伙凑在一起过年看苏晨,这还热闹一些。

  小猪佩奇大哥手里捏着遥控器,对准渝都卫视的频道死死锁定。

  他甚至把遥控器的电池抠了出来,塞进自己的裤兜里:“谁都不许换台!”

  “今晚就盯着老贼!”

  “他敢在春晚上搞事情,我就敢在弹幕区掀翻他!”

  角落里的光头大汉举起啤酒罐:“为了怼老贼,干杯!”

  “干!”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举起啤酒罐,金属碰撞声清脆响亮。

  而在另一个方向。

  央视一号演播大厅的后台监控室。

  方全英坐在评审席上,手里那支红蓝双色铅笔在节目单上来回转动。

  助理快步走到他身侧,递上一份刚打印的实时数据。

  方全英扫了一眼。

  渝都台破10了。

  助理压低嗓门:“方导,渝都台的数据涨得太快了,照这个趋势,开播后可能还会继续冲。”

  方全英把铅笔搁在桌上,两根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有意思。”

  他嘴上说着有意思,脸上却没有半点慌张。

  22对10。

  差距摆在那儿,翻不了天。

  但方全英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能把渝都台这种万年垫底的地方台拉到破10的位置,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方全英收回思绪,对着耳返吩咐了一句:“通知所有节目组,今晚的状态给我提到最高。”

  “一个失误都不许有。”

  终于!

  晚上八点整。

  渝都电视台一号演播大厅。

  灯光骤亮。

  绚烂的红色光柱从穹顶倾泻而下,整个舞台瞬间被点燃。

  春晚正式开始了!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号演播大厅的灯光齐刷刷熄灭。

  黑暗中。

  观众席传来零星的惊呼。

  紧接着。

  放鞭炮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

  啥情况?

  开始放鞭炮了嘛?

  但接着就是欢乐喜庆的音乐节奏出,从舞台四面八方的音响里响起。

  总控室里。

  苏晨翘着二郎腿,盯着面前那面监控墙。

  十六个分屏画面,从不同角度捕捉着舞台上的一切。

  随着前奏响起,舞台正中央的地板缓缓升起一个圆形旋转平台。

  大红灯笼从穹顶垂落,金色的“福”字在灯笼上旋转。

  几十个穿着大红肚兜的小朋友,蹦蹦跳跳地从舞台两侧涌了出来。

  每个娃娃手里举着一个烫金的福字,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奶声奶气的笑闹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直接把一半女性观众的心都给捂软了。

  然后。

  旋转平台升到最高点的那一刻,聚光灯猛地砸下来。

  陈阳便出现了。

  一身剪裁利落的中国红立领西装,胸口别着一朵手工金丝绣球花。

  整个人站在几十个小萝卜头正中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歌王开嗓,唱功绝对是顶尖级别的:“耶咦耶咦耶咦耶哈吼~”

  “我恭喜你发财!”

  “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哦~礼多人不怪~”

  这嗓子一亮出来,总控室的音量表直接飙红。

  苏晨倒是相当的满意。

  排练了这么久,陈阳今天的状态堪称炸裂。

  歌王就是歌王,一开口就把整个演播厅的气氛拉到了沸点。

  画面左下角适时弹出歌曲信息。

  【《恭喜发财》】

  【演唱:陈阳/林瑶/王毛/兰悦】

  【词曲:苏晨】

  就苏晨这两个字一挂出来,弹幕区瞬间不淡定了。

  【等等,词曲苏晨?】

  【又是这狗东西?】

  【不管了,先听歌,这旋律太上头了,好喜庆啊,原来老贼也能写这种歌的啊】

  【老贼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办春晚,后面指定憋着坏呢!】

  【先不骂了,这歌是真好听啊卧槽!】

  某居民小区,那个年轻人调了台的三居室里。

  爷爷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红烧肉悬在碗口上方,往下滴着酱汁。

  老爷子侧着头,耳朵朝电视的方向歪了歪。

  “嗯?”

  “这曲儿不赖啊!”

  “喜庆!”

  旁边的姐姐筷子都搁了,直接掏出手机开录。

  年轻人得意得不行:“说了吧,渝都台今年牛逼

开场爆了

舞台上。

  陈阳唱完开场段落,脚步一转,右手打了个漂亮的手势。

  他退后两步的同时,二十个小朋友自动分成两列,中间让出一条路。

  陈阳的第二段歌词跟着就来了。

  “我祝满天下的女孩,嫁一个好男孩,两小口永远在一块。”

  直播间里无数单身的女粉丝当场就破防了。

  【呜呜呜陈歌王你积点德吧,我连男朋友都没有!】

  【苏晨,又是你!】

  【情人节唱单身情歌还不够,春晚还要扎我的心!】

  紧接着。

  伴舞团分开。

  林瑶!

  天后驾到。

  一身改良旗袍,红底金线,行走间裙摆翻飞,端庄中透着一股子霸气。

  她接过陈阳的旋律,开口就唱。

  “我祝满天下的小孩,聪明胜过秀才,智商充满你脑袋!”

  天后的嗓子跟歌王完全不同。

  陈阳是醇厚扎实,林瑶是清亮高亢。

  两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在同一首歌里碰撞,直接把层次拉满了。

  苏晨在总控室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人登场。

  王毛!

  一身藏蓝色中山装,怀里没抱吉他,显然也非常在状态。

  “我祝尊敬的姑奶奶,三十六圈的比赛,气不喘面容不改!”

  那种带着轻微颤抖,却真诚到骨头里的唱腔,跟前面两位大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不是技巧碾压型的震撼。

  是朴素到让人心头一软的真挚。

  这就是苏晨把王毛塞进这首歌里的原因。

  四个人,四种风格,四种质感。

  缺了谁都不完整。

  最后一棒。

  兰悦。

  影后穿着一条鹅黄色的改良汉服裙,头上簪了一支玉兰花簪子,整个人温婉得不行。

  “我祝三叔公的买卖,生意扬名四海,财运亨通住豪宅!”

  唱完这句。

  四个人齐齐站到舞台正中央,面朝镜头,双手抱拳,做出恭喜的手势。

  二十个小朋友在他们身后排成一个大大的“福”字造型。

  陈阳上前一步,拿着麦克风显然也彻底融入旋律了。

  “大摇~大摆~乐天替你消灾~”

  “恭喜~发财~要喊得够豪迈~”

  副歌再起。

  四人合唱。

  “恭喜发财!”

  “我恭喜你发财!”

  “恭喜你精彩!”

  整个演播厅的观众直接坐不住了。

  掌声,欢呼,口哨混成一片。

  开场。

  炸了。

  彻底炸了。

  健身房里,小猪佩奇大哥捏着啤酒罐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光头大汉的烤串已经凉透了,汁水滴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卧……卧槽。”

  小猪佩奇大哥干巴巴地憋出两个字。

  “……有点东西。”

  二十多个糙汉子面面相觑。

  准备好的弹幕攻势还没来得及发射,就被这开场曲砸得七荤八素。

  “先别骂了。”

  “等等再骂。”

  “万一后面拉了呢?”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在听。

  然而苏晨的杀招,才刚刚亮出来。

  副歌唱完,四位歌手同时后退一步,灯光渐暗。

  舞台上只剩下那几十个穿肚兜的小朋友,手里的福字被灯光照得泛着金边。

  间奏响起。

  旋律变得舒缓,带着一种极其温暖的底色。

  紧接着。

  一句苍老的粤语,从音响里冒了出来。

  “恭喜发财。”

  然后是闽南话。

  “恭喜发财。”

  藏语。

  “扎西德勒——恭喜发财。”

  蒙古语。

  维吾尔语。

  客家话。

  四川话。

  ……

  三十六种方言。

  三十六种乡音。

  全部在这段间奏里依次响起。

  每一种方言都只说四个字。

  那就是恭喜发财!

  但每一种方言背后,都是一个地方,一种记忆,一群人。

  总控室里。

  苏晨盯着监控画面。

  直播间的弹幕区,画风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天。

  【我艹……我听到四川话了……】

  【等等我要哭了,那是我们贵州的方言!我在外面打工三年没回去了……】

  【苏晨你干嘛!你不是搅屎棍吗?你搞这个干什么!】

  【我这是眼睛进沙子了!】

  【温州话那一句出来的时候,我奶奶直接站起来了,她说她听到老家的话了……】

  【三十六个民族的方言说恭喜发财,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谁想出来的创意?】

  【词曲苏晨,还用问吗?】

  健身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小猪佩奇大哥攥着啤酒罐,手指捏得咔吧响。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喉结滚动了两下。

  最终只是闷头灌了一口啤酒。

  旁边光头大汉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别看我!”

  “我没哭!”

  “风沙太大了!”

  健身房里连窗户都没有,哪来的风沙?

  “操。”

  “苏老贼真会玩儿~”

  三居室里。

  爷爷放下了筷子。

  老爷子眯着眼盯着电视屏幕,嘴唇翕动。

  当河南话那一句“恭喜发财”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

  老爷子的手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盘子哐当响。

  “这个好!”

  “这个台中!”

  年轻人赶紧递纸巾:“爷,您……”

  “没事儿!”

  老爷子一把推开纸巾。

  “辣椒辣的!”

  桌上一个辣椒都没有。

  央视后台。

  方全英手里的铅笔停在节目单上。

  助理把渝都台的实时画面投在了侧面的备用屏上。

  三十六种方言说“恭喜发财”。

  方全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他扭头看向助理:“渝都台现在收视多少?”

  助理翻了翻手里的数据,咽了口唾沫。

  “方导……”

  “破15了。”

  方全英拿铅笔的手,顿了一拍。

  总控室里,王超端着枸杞茶凑过来,压着嗓子问:“收视率多少了?”

  苏晨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个还在往上蹿的数字。

  “15.3。”

  “还在涨。”

  刘建成站在苏晨身后,两条腿都在打颤。

  不是紧张。

  是激动的。

  苏晨伸了个懒腰,从椅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开胃菜而已。”

  他拍了拍刘建成的肩膀,朝门口走去:“刘台长,您坐着慢慢看。”

  “我该去准备我自己的节目了。”

  刘建成和王超同时转身,看着苏晨推门而出的背影。

  整场晚会真正的王炸。

  还没出场呢。

  苏晨推门出去的背影还没消失在走廊尽头,总控室里的数据屏就炸了。

  《恭喜发财》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不到三十秒。

  渣浪微博热搜榜第一的位置,直接被一条崭新的词条取代。

  #渝都春晚恭喜发财#

  爆!

  不是慢慢爬上去的那种爆,是从热搜榜外直接空降到第一的那种。

  紧跟其后的第二条就是#渝都春晚#

  同样挂着“爆”字标签。

  王超端着枸杞茶的手悬在嘴边,整个人石化了三秒。

  “这……这一个开场曲就爆了

《爱我中华》

技术人员头也不回地汇报:“微博服务器刚才卡了两秒,疑似短时间内涌入流量过大导致的。”

  刘建成一屁股坐回高脚凳上,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王超放下茶杯,手指飞速划拉着手机屏幕。

  评论区已经杀疯了。

  “央视的开场是什么来着?”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笑死。”

  “渝都台请了陈歌王跟林天后对唱,这配置放地方台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三十六种方言那段我哭了,这创意绝了,是苏晨想出来的吧?”

  “不管苏晨是什么东西,这首歌我先存了再说。”

  “等等,词曲苏晨?”

  “这狗东西还会写这种歌的?”

  “他不是只会骂人吗?”

  “但不得不说,这氛围还是相当不错的。”

  热搜词条下方,无数原本蹲在央视春晚直播间的路人开始大规模迁徙。

  渝都卫视网络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一百万,一路狂飙到一百五十万。

  而此刻。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

  两位主持人从舞台两侧款步登场。

  男主持人穿着一身立领中山装,女主持人踩着一双恨天高,两人站定C位,标准微笑挂脸。

  “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欢迎收看渝都电视台癸卯年春节联欢晚会!”

  掌声,口哨,应援棒挥舞。

  前排最整齐的那一片,赫然就是有点东西娱乐公司的全体员工。

  他们举着公司定制的荧光棒,嗷嗷叫得比狼群还野。

  苏晨站在后台的侧幕条旁,透过缝隙看着那帮搞团建的家伙,无声地翘了翘嘴角。

  拿他们当气氛组,果然是正确的商业决策。

  舞台上。

  男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吉祥话。

  什么万象更新,什么阖家欢乐,什么龙腾虎跃。

  标准流程。

  氛围说不出来的喜庆。

  女主持人接过话头,一脸灿烂:“说到阖家团圆,咱们这个'家'可不小啊。”

  男主持人心领神会地配合:“没错!”

  “咱们中华大家庭,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

  “不管你是在北方的雪地里打雪仗,还是在南方的海边晒太阳,咱们都是一家人!”

  女主持人顺势一转。

  “说得太好了!”

  “既然是一家人,那咱们就一起来听一听这首大合唱。”

  她侧身,伸手指向身后的大屏:“《爱我中华》!”

  画面一切。

  二号演播厅。

  五十六个人,整整齐齐地站成了一个扇形方阵。

  每一个人身上穿着的服饰都截然不同。

  汉族的旗袍,藏族的藏袍,蒙古族的蒙古袍,维吾尔族的艾德莱斯绸裙,苗族的银饰盛装……

  五十六套民族服饰,五十六张带着笑的脸。

  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打在那些银饰和金线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画面左下角准时弹出节目信息。

  【《爱我中华》】

  【演唱:全体合唱团】

  【词曲:苏晨】

  弹幕区在看到“苏晨”这俩字的瞬间,集体卡壳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又是苏晨?】

  【这狗东西包场了?】

  【整台晚会是他一个人写的?】

  【该不会我看的不是春晚,是苏晨个人作品展吧?】

  【苏老贼是真有才啊,我黑你一辈子!】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把刚举起来的啤酒罐又放下了,一脸警惕地盯着屏幕。

  “又是老贼。”

  “不得不说,还得是我家老贼啊。”

  “来。”

  “干杯!”

  二号演播厅。

  前奏响起。

  鼓点明快,节奏昂扬,交织成一股浩荡的声浪。

  五十六个人同时抬头。

  开口。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支花~”

  “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

  五十六种不同的面孔,五十六套不同的服饰,唱出同一个旋律。

  那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直接把人钉在了椅子上。

  总控室里,技术人员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

  “收视率!”

  他指着屏幕右上角,手指头都在哆嗦。

  “16.7!”

  “还在涨!”

  刘建成的腿已经不抖了。

  因为他整个人都僵了。

  舞台上。

  五十六人的合唱还在继续:“五十六种语言,汇成一句话~”

  最前排。

  一个穿着藏族服饰的姑娘向前迈了一步。

  她张开双臂,银质的头饰在灯光下晃动。

  身后。

  五十五个人同时举起右手。

  “爱我中华~”

  “爱我中华~”

  “爱我中华!”

  声浪层层叠加,五十六个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从音响中倾泻而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转音和技巧。

  就是最朴素的齐唱。

  但这几个字砸下来的分量,比任何炫技都重。

  三居室里。

  爷爷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碰在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老爷子没去捡。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年轻人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爷爷的眼眶红了。

  不是辣椒辣的。

  桌上还是一个辣椒都没有。

  姐姐放下手机,伸手轻轻握住了老爷子的手:“爷,您还好吗?”

  老爷子用力吸了下鼻子,粗糙的手背在眼角蹭了一下。

  “好着呢。”

  他指着电视里那五十六个人,声音有点发颤:“你看这个好。”

  “这才叫春晚该有的东西。”

  某居民楼的另一户人家。

  一个六十多岁的退休女教师,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儿子今年没回来,在外地加班。

  年夜饭就她一个人吃的。

  电视里传来“爱我中华”四个字的时候,她摘下老花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

  其实镜片很干净。

  她只是需要一个低头的理由。

  弹幕区。

  画风彻底崩塌。

  原本准备好的攻击性弹幕,一条都没发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猝不及防的真情流露。

  【我操,谁在切洋葱?】

  【不是……这歌一唱我就绷不住了,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朵花这词也太戳了】

  【苏晨你个王八蛋,你不是搅屎棍吗?】

  【你写这种歌干什么?】

  【楼上你闭嘴,这歌好不好跟他是不是王八蛋有什么关系?】

  【头皮发麻了,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我妈刚才还在骂苏晨,现在她不骂了,她在擦眼睛】

  【同,我爸一个当了三十年兵的糙汉子,刚才唱到爱我中华的时候站起来了】

  【站起来干嘛?】

  【站起来鼓掌啊,然后我妈让他坐下,说你又不在现场,别丢人

这盛世如您所愿

健身房。

  二十多个光膀子的糙汉子,齐刷刷地沉默了。

  小猪佩奇大哥攥着的啤酒罐被他无意识地捏变了形,铝皮发出咔吧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光头大汉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小猪佩奇大哥一把拍开:“滚!”

  “谁要你的纸巾!”

  “老子没哭!”

  光头大汉默默收回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自己的脸:“我也没哭。”

  “啤酒溅眼睛里了。”

  他手里那罐啤酒盖子都没开。

  角落里。

  一个刚入会不到一个月的小弟突然冒出来一句:“妈的,我果然没黑错人,苏老贼牛逼!”

  整个健身房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所有人同时扭头瞪他。

  小弟立刻缩脖子:“我就是客观评价!”

  “骂他归骂他,歌好听就是好听!”

  “这不矛盾!”

  小猪佩奇大哥闷了半天,最后重重地“啧”了一声。

  “别叫他老贼了。”

  众人一愣。

  小猪佩奇大哥灌了口啤酒,翻了个白眼:“叫他苏老狗。”

  “贼都不配。”

  “写歌勾人眼泪,缺不缺德啊!”

  央视后台。

  方全英的铅笔停在节目单上,笔尖戳出了一个小洞。

  助理站在旁边,一字一顿地念着实时数据。

  “渝都台,17.2。”

  “还在涨。”

  方全英把铅笔放下,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数字,才21.8。

  差距在缩小。

  而且还降了一点点。

  “两首歌。”

  “苏晨用两首歌,就把一个地方台从10拉到了17。”

  助理试探着开口:“方导,要不要调整一下咱们的节目顺序?”

  “把王炸提前?”

  方全英摇头:“不用。”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节目单上勾了一笔:“咱们按原计划走。”

  “但你帮我盯着渝都台的数据。”

  “我想看看,苏晨这小子的才华,到底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盯着他的节目单,只要是他参与的,就记下来!”

  渝都电视台后台走廊。

  苏晨靠在墙上,手里捏着耳返,听着二号演播厅传来的最后一段副歌。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稀稀拉拉的。

  倒也不算密集。

  毕竟这首歌引发的主流情绪是感动与情怀,跟负面情绪没多大的关系。

  而且苏晨根本不在乎这点黑红值。

  有些东西可不是用黑红值来衡量的。

  二号演播厅里,五十六个人的合唱刚刚收束,最后一个音节划过穹顶,在空气里打了个漂亮的旋儿,然后干干净净地消失。

  安静。

  整整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这三秒钟比任何掌声都要重。

  然后。

  轰的一声,掌声炸开了。

  现场瞬间掌声雷动,欢呼声更是此起彼伏。

  观众席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旁边的老伴拽他袖子,他一把甩开,两只手拍得又响又急,拍完了还不够,又用力拍了两下大腿。

  后排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根本顾不上形象了。

  眼泪刷刷地往下掉,一边掉一边还在拍手。

  年轻人看老人们哭,虽然不太理解,但也跟着红了眼圈。

  整个一号演播大厅,掌声持续了整整四十秒。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领头,全是发自内心的。

  总控室里。

  技术人员盯着音频波形图,整个人都傻了。

  “这掌声的分贝破纪录了吧?”

  两位主持人踩着掌声的尾巴走上舞台。

  女主持人的鼻头微微发红,但她职业素养过硬,还是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走到C位站定,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嗓子还是抖了一下:“刚才这首《爱我中华》,我注意到,现场有很多长辈,在听这首歌的时候站了起来。”

  “他们经历过那个年代。”

  “经历过饥饿,经历过动荡,经历过我们这一代人只在课本上读到过的岁月。”

  “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种面孔,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唱同一首歌。”

  “这一幕,放在几十年前,是不敢想的。”

  “但今天!”

  “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男主持人接过话头,声音稳了不少,但多了一层厚重:“曾经有人说过一句话,这盛世如您所愿。”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掌声再次炸裂。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拍着拍着,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滚了下来。

  他擦都没擦,就那么站着拍。

  弹幕区直接崩了。

  不是服务器崩了。

  是网友的心理防线崩了。

  【这盛世如您所愿……我在工位上哭成狗了】

  【妈的苏晨你个狗东西,大过年的把我整破防了】

  【我爷爷刚才敬了电视一杯酒,一句话没说】

  【不许再骂苏晨了!谁骂我跟谁急……个屁啊,你们骂吧,反正骂完还得真香!】

  总控室。

  刘建成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坐了。

  他第八次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又第八次坐回去。

  “四百万了?”

  技术人员头都不敢抬的道:“四百一十二万。”

  “每秒还在新增。”

  王超端着那杯枸杞茶,已经凉透了,他浑然不觉,嘬了一口都感觉烫嘴。

  不对。

  这踏马是凉的啊,怎么烫嘴?

  他低头看了看,茶早就换成了姜姜刚续的热水,只是他自己都没注意。

  “两个节目。”

  王超喃喃道:“就两个节目,干到四百万在线。”

  “苏老贼这不是在办春晚,这是在抢钱啊。”

  与此同时。

  渣浪微博热搜榜再次刷新。

  #爱我中华渝都春晚#

  爆。

  直接空降第一,把刚才的#恭喜发财#挤到了第二。

  同一个晚会,连续霸占热搜前两名。

  这在地方台的历史上,是头一遭。

  央视后台。

  方全英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助理小跑过来,平板上的数据还没来得及打印:“方导,渝都台……18.6了。”

  方全英没说话。

  “苏晨自己的节目,排在第几个?”

  助理翻了翻手里的资料:“目前还没出场。”

  方全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两个节目。

  全是别人在台上唱。

  词曲都是他的,但他本人一秒钟都没露面。

  收视率就已经从10干到了18.6,那等他亲自上台的时候呢?

  方全英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重新拿起铅笔,在节目单上用力划了一道。

  “继续盯着

收视率超了!

渝都电视台舞台上。

  掌声终于落下。

  女主持人顺势调整了节奏,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了端庄的台风。

  “说到盛世。”

  她侧过身,面朝观众席:“有这样一群人,她们生于盛世,长于盛世。”

  “上天剥夺了她们的听觉和声音。”

  “她们听不见这掌声,也听不见刚才那首歌。”

  现场安静下来。

  女主持人的嗓音放得很轻,却稳稳地送到了每一个角落:“但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这个时代。”

  “用身体,用双手,用无数个日夜的沉默练习,只为这盛世,献上属于她们的祝福!”

  大屏幕上,灯光渐暗。

  一段极其柔和的旋律从音响中流淌出来。

  大屏幕彻底熄灭的瞬间。

  舞台正中央的黑暗深处,一双手,缓缓升起。

  然后是第二双。

  第三双。

  第四双。

  无数双手臂从黑暗中依次展开,金色的指尖在追光下连成一条流动的线。

  总控室里,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小猪佩奇大哥手里那罐啤酒,滑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三居室里,爷爷端起的酒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弹幕区,刷屏的速度骤然降到了每秒不足十条。

  四百多万人同时沉默了。

  因为舞台上,二十一个身穿金色长裙的舞者,在黑暗中站成一列。

  追光从穹顶垂直砸下来。

  第一个造型绽开的瞬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一双手臂从中心向两侧依次展开,层叠交错,指尖舒展到极致。

  每一只手的角度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从正面看过去,那就是一尊活生生的千手观音。

  金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没有一丝晃动。

  没有一根手指偏移。

  二十一个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整体。

  一号演播大厅里,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筷子已经掉了两回了,这次连酒杯都放不稳。

  旁边的老伴下意识去扶他,结果自己的手也在抖。

  后排一个穿棉袄的大妈,两手捂着嘴,眼泪直接飚出来。

  弹幕区。

  炸了。

  彻底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骂人式的炸,是几百万人同时被钉在屏幕前说不出话来的那种炸。

  【我操……】

  【就这三个字,我操啊!】

  【这是地方台春晚?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千手观音!这踏马还真是千手观音啊!】

  【等等等等,她们是怎么做到同步的?一个人都没错位?】

  【头皮炸了,全身鸡皮疙瘩,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从脚底板麻到天灵盖。】

  总控室里。

  刘建成已经不坐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监控墙前面,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技术人员的嗓子已经劈了:“收视率……21!”

  “什么?”

  王超手里那杯枸杞水直接洒了半杯在裤腿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根本顾不上。

  “21?”

  “21.3,还在涨。”

  刘建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21。

  跟央视持平了。

  一个地方台的春晚,凭一个节目,追平了央视。

  这种事情放在二十四小时前说出来,全台上下没有一个人会信。

  舞台上。

  音乐流转,旋律舒缓而庄严。

  二十一个舞者开始变换造型。

  双手从两侧收回,又以另一种排列重新展开。

  每一次变化都精准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手臂的角度,指尖的弧度,展开的时机,全部严丝合缝。

  从观众席看过去,那就是一尊观音在呼吸,在律动,在用无声的肢体语言讲述着什么。

  关键是。

  她们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完美地控制住了。

  二十一个人。

  无声的世界。

  却比任何语言都要震撼。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手里那罐啤酒什么时候掉的他自己都不知道,啤酒泡沫在地上滋了一片,都浑然不觉。

  光头大汉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嘴巴张着。

  合不上。

  根本合不上啊!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地盯着屏幕,没有人说话。

  甚至就连呼吸都变轻了。

  三居室里。

  爷爷已经站起来了。

  这次不是拍大腿,不是鼓掌。

  老爷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屏幕。

  年轻人偷偷瞄了一眼爷爷的脸。

  两行浊泪无声地挂在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

  擦都没擦。

  姐姐的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

  桌上的红烧肉彻底凉了,没人在乎。

  弹幕区已经被刷成了一片白。

  不是因为骂人。

  是因为太多人在打同一句话。

  【她们是聋哑人。】

  【她们听不见音乐的啊。】

  【谁来告诉我,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二十一个听不见任何声响的人,怎么能把动作做到这种程度的统一?】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看到这里直接哭崩了的?】

  【前面那个说苏晨只会骂人的,你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舞台上。

  最后一个造型。

  二十一个舞者缓缓合掌。

  金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垂落,双手在胸前合十。

  二十一张安静的脸,带着相同的微笑。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和与慈悲。

  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灯光渐暗。

  全场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

  掌声。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礼貌性鼓掌。

  是一号演播大厅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用尽全力拍手的声浪。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中间没有任何衰减。

  前排的老大爷拍得两只手掌通红,旁边的人拉他坐下,他一把甩开。

  后排几个年轻人吹着口哨,眼角还挂着泪。

  总控室的音频波形图直接爆表,技术人员手动把峰值限幅调高了两档才勉强没有失真。

  刘建成瘫在高脚凳上,整个人虚脱了:“多……多少了?”

  技术人员的手指都是哆嗦的:“台长。”

  “收视率23.1。”

  “超过央视了!”

  王超手里的杯子终于彻底拿不稳了。

  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枸杞和碎玻璃溅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捡到一半,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也红了。

  “苏老贼。”

  “你还真干成了啊

苏老贼虽然不能人,但他是真牛啊

央视后台。

  方全英的铅笔折了。

  不是掰断的。

  是无意识地用力过猛,咔嚓一声脆响。

  助理已经不敢念数字了。

  方全英自己看着屏幕右上角那个23.1的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把他的节目单调出来。”

  “我要看所有节目的创作人员名单。”

  助理飞速操作,把渝都台春晚的完整节目单投到了侧屏上。

  方全英一条一条地扫过去。

  《恭喜发财》——词曲:苏晨。

  《爱我中华》——词曲:苏晨。

  《千手观音》——编曲:苏晨,编舞:苏晨。

  方全英盯着那三行字,断成两截的铅笔从指缝里滑落,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此刻。

  渣浪微博上,一个网友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就是节目字幕上的创作人员信息。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们只顾着哭,肯定没人注意编曲跟编舞,我好心截出来给你们看看。”

  截图清清楚楚。

  编曲:苏晨。

  编舞:苏晨。

  整场晚会目前播出的所有节目,全部出自一个人之手。

  这条微博在三分钟内转发突破十万。

  评论区直接爆了。

  【等等?编舞也是他?】

  【苏晨他还会编舞?他不是个唱歌的吗?】

  【词曲、编曲、编舞、总导演……这踏马还是人啊?】

  【我刚才哭着骂他是搅屎棍,现在我哭着叫他爸爸行不行?】

  【从恭喜发财到爱我中华再到千手观音,全是他一个人的作品?】

  【整台春晚还真就是他的个人才华展示会了呗?】

  【苏老贼不当人,但他是真的牛逼啊!】

  【我一个黑了他差不多快一年的人了,现在手在抖,不知道该打字骂他还是夸他。】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看到群里有人转发了那张截图。

  他盯着截图上“苏晨”那两个字,愣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啤酒罐蹦起来三厘米。

  “编舞也是他?”

  光头大汉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小猪佩奇大哥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闷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现在心情很复杂。”

  “想骂他,又骂不出口。”

  “想夸他,又拉不下这张老脸。”

  光头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别纠结了。”

  “夸就完了,反正夸完还能接着黑。”

  小猪佩奇大哥翻了个白眼,从地上捡起那罐滚出去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擦了擦嘴。

  “苏老狗。”

  “你行。”

  渝都电视台后台通道。

  苏晨靠在墙角,手里捏着耳返。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此刻稀稀拉拉的,跟开场那阵暴风雨般的负面情绪值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因为千手观音引发的主流情绪,是感动与震,还有那一抹敬畏。

  跟负面沾不上边。

  苏晨对此毫不在意。

  有些东西不是黑红值能衡量的。

  他收起耳返,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化妆间走去。

  走到拐角处,徐鹏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苏老弟!”

  徐鹏两只眼睛通红,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刚才偷哭过:“千手观音那个节目,编舞真是你自己搞的?”

  苏晨斜了他一眼。

  “不然呢?”

  徐鹏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松开苏晨的胳膊,退后一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苏晨。

  “你特么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苏晨没回答。

  他径直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的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苏晨回头看了徐鹏一眼,咧开嘴笑了。

  “老徐,别愣着了。”

  “下一个节目,该我上了。”

  化妆间的门还没合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苏晨脚步一顿。

  刘菲菲。

  不。

  准确地说是赵灵儿。

  白色纱裙轻盈,发间一朵小小的绢花,肌肤胜雪。

  整个人的气质清透得不沾半点凡尘烟火气。

  这妆造绝了。

  苏晨不禁在心里给化妆组记了一笔大功。

  这还原度放到游戏CG里都是SSR级别的。

  刘菲菲也看到了苏晨。

  苏晨这会儿已经换好了戏服。

  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暗纹束带,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痞气和仙气叠加在一块儿。

  愣是让这个平时毒舌冠军,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侠客的意气风发。

  不正是李逍遥的装扮吗?

  两人在走廊中央停下。

  刘菲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苏晨,忽然就笑了。

  那一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晨也笑了。

  不是他惯常那种欠揍到极点的贱笑,而是罕见地带了几分温度。

  要是被弹幕区的黑粉们看到这一幕,怕是要集体报警:有人冒充苏老贼!

  真正的苏老贼不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然而这安静的一幕只持续了三秒。

  因为工作人员已经小跑着凑了上来,手里各端着一支无线麦克风。

  “苏导,刘老师,麦克风给您二位。”

  苏晨接过麦克风,往手里掂了掂。

  轻飘飘的一个小玩意儿,但接下来它要承载的东西可不轻。

  苏晨侧头看了刘菲菲一眼:“灵儿,准备好了?”

  她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嗯。”

  苏晨转身朝舞台方向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就走吧,逍遥哥哥等不及了。”

  刘菲菲跟在他身后,耳尖微微泛红。

  幸好灯光昏暗,没人注意到。

  此刻的舞台上。

  掌声雷动。

  千手观音的余韵还没有散尽。

  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依然站着,拍了足足两分钟的巴掌,旁边的老伴都放弃劝他坐下了。

  主持人踩着掌声的尾巴重新登台。

  女主持人的鼻尖还带着一点红,但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感谢这二十一位舞者带来的震撼演出。”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刚才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大家'的话题。”

  “五十六个民族,十四亿人,这是我们共同的大家。”

  男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是啊。”

  “先辈们所愿之盛世,也是是由一个一个小家组成的。”

  “没错。”

  女主持人点点头,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

  “每一个小家里,都有一个等你回来的人。”

  “可能是你的父母,可能是你的爱人。”

  “他们不会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话,只是年复一年地守着那盏灯,等你推门进来

逍遥哥哥跟灵儿出现了?

男主持人接道:“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

  “容颜会老,头发会白,记忆也许会模糊。”

  “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女主持人侧身,伸手指向身后渐渐暗下去的舞台:“下面请欣赏歌曲《当你老了》。”

  说完。

  两位主持人退场。

  灯光熄灭的瞬间。

  整个演播厅陷入了黑暗。

  然后。

  舞台上空,不知什么机关启动。

  一片又一片红色的蒲公英,从穹顶缓缓飘落。

  不是真的蒲公英。

  是精心制作的绢丝道具,轻盈到几乎没有重量,在微弱的气流中飘飘荡荡漫天飞舞。

  身后的巨型LED屏亮了。

  画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特效。

  只有蒲公英。

  漫天的蒲公英在风中飘荡。

  那是《仙剑奇侠传》影视剧里的画面。

  是赵灵儿在她的逍遥哥哥怀里,那个让几千万观众哭到缺氧的场景。

  前排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

  但后排几个追过《仙剑奇侠传》的年轻人,已经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了。

  蒲公英。

  别离。

  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轻柔的钢琴前奏从音响中流淌出来。

  简单到极致。

  左手一个分解和弦,右手一段旋律。

  没有任何花哨的编曲,没有弦乐铺底,没有电子音效。

  就一架钢琴。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酸。

  追光亮起。

  苏晨站在舞台正中央。

  李逍遥的月白长衫在红色蒲公英的映衬下,显得孤寂到了极点。

  他垂着手,握着麦克风。

  身后的大屏幕上,蒲公英还在飘。

  然后他开口了:“当你老了,头发白了。”

  “睡意昏沉。”

  这一嗓子出来。

  没有《单身情歌》那种撕心裂肺的爆发力,没有任何炫技。

  就是平平淡淡地唱。

  但偏偏就是这种平淡,让人的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刘菲菲此刻也从另外一端走了出来,清甜的声音,带着灵儿最后大结局时的决然与俏皮,还有那愿望成真的喜悦,看着苏晨笑着唱道:“当你老了,走不动了。”

  “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手里的啤酒罐举在嘴边直接就愣住了。

  光头大汉拿着手机准备发弹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盯着电视。

  没人说话。

  甚至没人呼吸。

  三居室里。

  爷爷把老花镜从鼻梁上摘了下来。

  年轻人偷偷瞄了一眼。

  老爷子两片嘴唇紧紧抿着,一只手捂在膝盖上,指头在抖。

  姐姐已经不装了,直接把纸巾盒抱在了怀里。

  舞台上。

  刘菲菲从舞台侧幕缓步走出。

  赵灵儿那干净到了极点的脸。

  蒲公英从她头顶飘过,有一片落在她的发间,轻轻挂住。

  只是静静地站在苏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侧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画面。

  跟大屏幕上《仙剑奇侠传》里的蒲公英一叠加。

  全场炸了直接炸了!

  是数百上千万人同时被击中要害,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的那种炸。

  弹幕区的画风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我操我操……】

  【苏晨你不是人,你怎么能在春晚上搞这个!】

  【灵儿啊啊啊啊啊……我的灵儿……】

  【仙剑大结局我还没缓过来呢,你又在这扎我!】

  【李逍遥唱着当你老了,赵灵儿站在身后……可她永远都等不到老了那一天啊……】

  【谁来杀了苏晨,我求你们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哭】

  苏晨在台上唱着,余光扫到刘菲菲的位置,嘴角微微一翘。

  脑海里。

  系统提示音炸了。

  成片成片地涌进来,密集得跟机关枪扫射一样。

  【收到来自仙剑粉丝的悲恸情绪值+9999】

  【收到来自现场观众的心碎情绪值+8888】

  【收到来自网络观众的怨念情绪值+12000】

  【收到来自某单身观众的孤独情绪值+3333】

  【收到来自屠苏先锋营全体成员的暴怒情绪值+6666】

  好家伙。

  苏晨在心里嘿嘿笑了一声。

  这味儿就对了嘛。

  这么大一个春晚,你们不给我贡献点,那就说不过去了。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苏晨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刘菲菲缓缓抬起手。

  她朝苏晨的方向伸出手去。

  但没有碰到。

  手指在距离他后背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缓缓收回。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排练痕迹,但每一个看过仙剑的观众都懂,灵儿想触碰,却永远触碰不到了。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终于动了。

  他把手里的啤酒罐狠狠砸在桌上,站起来,背过身去咆哮:“谁踏马切的洋葱?”

  “这时候看春晚啊,切个毛线啊,不是刚吃过饭嘛?”

  光头大汉没接话。

  因为他正用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捂着自己的脸。

  肩膀在抖。

  角落里那个小弟擤了一把鼻涕,抖着手在群里打字。

  【苏老贼出来受死!!!】

  【你个牲口你在春晚上搞这些!】

  【大过年的你让我哭?】

  【我恨你一辈子,但这歌我先循环了】

  总控室。

  刘建成两条腿发软,扶着桌沿撑住了自己。

  他扭头看向技术人员。

  “收……收视多少了?”

  技术人员头也没回。

  手指指着屏幕右上角那个还在疯涨的数字:“25.8。”

  刘建成的膝盖彻底一软。

  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王超蹲下来跟他平视,枸杞茶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总控室的地板上,大眼瞪小眼。

  “超了。”

  王超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苏老贼,他又超了。”

  舞台上。

  蒲公英还在飘。

  苏晨唱完第一段,钢琴旋律短暂地停了两拍。

  就这两拍的空白,已经够让全国几千万观众的心脏被揪成一团了。

  间奏再起。

  旋律比第一段更轻,更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晨的脚步动了。

  他没有看镜头,没有看观众,只是缓缓转过身,望向舞台的另一端。

  那里。

  赵灵儿站在追光的边缘。

  白纱裙在红色蒲公英的映衬下,干净得不染一粒尘埃,显得落寞,同时让人心碎

这个交代后劲有点大

苏晨朝她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那个动作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就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他要等的那个人。

  刘菲菲愣了半拍。

  但只有半拍。

  她抬起手,搭在了苏晨的掌心里。

  十指相扣。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一步一步,朝舞台最前方走去。

  苏晨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刘菲菲也抬头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轻到几乎看不见,却暖到了骨头里。

  这一刻台上不再有苏晨和刘菲菲,只有李逍遥和赵灵儿。

  他们身后的巨型LED屏,画面悄然切换。

  不再是蒲公英漫天的离别场景。

  镜头推进。

  推进到一个所有仙剑迷都刻在DNA里的地方。

  余杭镇。

  那家破旧的小客栈。

  木质的门板,歪斜的招牌,但画面里的客栈,跟电视剧里不一样。

  门口多了两盆花,灶台上冒着热气。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与一壶酒。

  镜头缓缓摇过去。

  李逍遥坐在门槛上擦剑,赵灵儿在院子里晾衣服。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回头冲着门槛上的男人喊了一句什么。

  没有收音。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喊什么。

  “逍遥哥哥。”

  苏晨的歌还在继续:“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牵着手的两人走到了台前最中央,并肩而立。

  大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流淌。

  灵儿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饭,锅里的东西糊了,烟雾缭绕。

  逍遥从身后探过头来,一脸嫌弃地把她推到一边,自己系上围裙颠起了勺。

  灵儿站在旁边偷吃菜,被逍遥拿锅铲拍了一下手背。

  她缩回手吐了吐舌头。

  这些内容不在电视剧里从来没有播出过,是苏晨单独拍的一段MV短片。

  现场观众全看傻了。

  弹幕区直接瘫痪了三秒钟。

  然后信息洪流冲垮了服务器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什么?这是仙剑彩蛋吗?】

  【等等,这是苏晨专门拍的?他什么时候拍的?】

  【灵儿在做饭!逍遥在旁边嫌弃她!我的天啊,这才是大结局啊啊啊啊!】

  【他们在一起了!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我不活了,这比电视剧结局美一万倍,大结局的时候灵儿死了我哭了三天,现在你告诉我她没死?她跟逍遥过上日子了?】

  【苏晨!你个王八蛋!你早就拍好了!你藏到现在才放出来!】

  健身房里。

  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啤酒泡沫破裂的声音。

  小猪佩奇大哥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摸索,拍了三次才拍到光头大汉的肩膀。

  “纸。”

  光头大汉把纸巾递过去。

  小猪佩奇大哥接过来,背过身去猛擤了一下鼻子。

  声音大得能震碎窗户。

  他转过来,两只眼睛通红:“先说好我没哭嗷,我只是鼻炎犯了。”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别过脸去。

  此起彼伏的“鼻炎”声响成一片。

  三居室。

  爷爷这回真的落泪了。

  不是一滴两滴。

  是安安静静地,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他没擦。

  老伴默默递过一条毛巾,他也没接。

  就那么看着屏幕里,两个年轻人在小院子里打打闹闹的画面。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姐姐使劲掐了他一把。

  “闭嘴。”

  “让爷爷看。”

  大屏幕上的画面还在走。

  四季流转。

  春天院子里开了花,灵儿蹲在花丛里。

  逍遥在屋顶上修瓦片。

  夏天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下棋,逍遥输了把棋盘掀了。

  灵儿笑得前仰后合。

  秋天逍遥背着一筐草药回来,灵儿靠在门框上等他,踮起脚尖帮他擦额头的汗。

  冬天下了雪,两个人裹着棉衣烤火。

  灵儿靠在逍遥肩上打瞌睡。

  逍遥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把她头上落的一片雪花拈掉。

  没有一句台词。

  没有一个字幕。

  但每一帧画面都在讲同一件事。

  他们在一起。

  好好地,安安静静地,在一起。

  苏晨停了。

  歌停了。

  钢琴停了。

  伴奏全部撤掉。

  整个演播厅只剩下呼吸声和几百万人盯着屏幕的沉默。

  然后。

  苏晨再次开口,没有音乐,没有任何伴奏。

  只有他一个人的嗓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却清晰地送进了每一个角落。

  “当你老了。”

  “眼眉低垂。”

  大屏幕上。

  画面最后一次切换。

  客栈还是那个客栈,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

  但门口坐着的两个人,头发全白了。

  李逍遥的脸上爬满了皱纹,腰也弯了,手里还是拿着那把剑,只是剑鞘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赵灵儿坐在他旁边,白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像是岁月刻上去的年轮。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屋顶上,面前是一整片被夕阳烧红的天。

  苏晨的清唱还在继续:“灯火昏黄不定。”

  “风吹过来。”

  “你的消息。”

  “这就是我心里的歌。”

  逍遥偏过头,看着身旁这个跟他白了头的女人。

  灵儿也转过头来,皱纹里全是笑意。

  两双浑浊的老眼对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不用说了。

  画面定格。

  夕阳把两个白发苍苍的身影镀成了金色。

  苏晨最后一个音符消散,舞台上的追光缓缓熄灭。

  黑暗降临,没有掌声。

  演播大厅里一千多号观众,没有一个人鼓掌。

  不是不想,是拍不动啊。

  手抬起来了,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还停在那个画面里。

  逍遥和灵儿坐在屋顶上,斜阳满天,白发如雪。

  她没有死在大结局里。

  她等到了白头。

  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这次没站起来。

  他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一直在抖。

  旁边的老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就像屏幕里那两个白了头的人。

  至于这个MV,也是苏晨特意拍的,也算是全了自己心里的一个遗憾。

  同时。

  也算是给所有被仙剑折磨的人一个交代吧。

  当然。

  黑粉们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苏晨自己,但这个交代后劲有点大……

  PS:哈哈,你们猜错了哦,不过该出现的,都会出现的,你们还是很厉害的,能猜到,不过感谢一下一个颓废的大好青年送的大神认证以及清风晚眠的灵感胶囊和端午过节吃月饼送的催更符,加更,这个必须得加更,不加更都说不过去了,不过加更放在明天

说得好像谁不是真喜欢他似的

苏晨和刘菲菲退场的那一刻,舞台上的追光彻底熄灭。

  但演播大厅里却没有人动。

  一千多号观众,连呼吸都是轻的。

  那个定格在大屏幕上的画面,还残留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夕阳,屋顶,白发。

  还有两个并肩坐着的老人。

  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右手搭在老伴的手背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没说话。

  什么都不用说了。

  后排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机举了一整场,这会儿手机屏幕暗了都没发现,两只眼红得跟兔子似的。

  旁边的闺蜜戳了她一下:“你手机黑屏了。”

  “别碰我。”

  “我现在说话会哭。”

  整整七秒钟的真空。

  这七秒比前头所有的掌声加起来都要重。

  然后。

  两位主持人从侧幕走了出来。

  男主持人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显然也被波及到了。

  但他到底是老台柱子,三步走到C位的时候,状态已经调回来了。

  女主持人就没那么顶得住了。

  她站定之后,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卡。

  其实手卡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是需要一个低头的借口。

  再抬头的时候,鼻尖还是红的。

  “刚才这首《当你老了》,是苏晨导演和刘菲菲老师共同演绎的。”

  “也是苏晨导演给所有《仙剑奇侠传》的观众,准备的一份迟到的礼物。”

  掌声终于来了。

  持续了足足四十秒。

  但这个时候,网上已经杀疯了。

  渣浪微博热搜前三被渝都春晚包了圈。

  第一条:#仙剑番外逍遥灵儿白头到老#,爆。

  第二条:#苏晨当你老了#,爆。

  第三条:#渝都春晚收视超央视#,沸。

  评论区的画风,精分到了极点。

  【我哭了半个多小时了,苏老贼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灵儿没死,她跟逍遥过了一辈子,我的青春终于圆满了呜呜呜呜!】

  【谢谢苏老贼,虽然我还是要骂你,但这一刻谢谢你。】

  【不骂了不骂了,骂不出口了,等等让我缓五分钟……好了骂得出口了,苏老贼你个王八蛋你怎么不早点拍出来!你藏着掖着折磨了我们多久!】

  这条评论底下,清一色的+1。

  然后。

  真正的“懂哥”出手了。

  一个ID叫“娱乐圈考古砖家”的博主,连发三条微博。

  第一条是截图。

  截的是节目字幕最后的创作人员信息。

  作词:苏晨。

  作曲:苏晨。

  编曲:苏晨。

  MV导演:苏晨。

  第二条配文:“整理一下今晚渝都春晚已播出节目的创作信息。”

  “《恭喜发财》词曲苏晨,《爱我中华》词曲苏晨,《千手观音》编曲编舞苏晨,《当你老了》词曲编曲MV导演全是苏晨。”

  “四个节目。”

  “一个人。”

  “词、曲、编曲、编舞、MV导演。”

  “我现在是真的有点麻了,不知道苏老贼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藏着我们不知道的。”

  第三条更狠:“另外多说一句。”

  “这首《当你老了》,从旋律结构到和声走向,跟他之前所有公开的作品风格完全不同。”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创作能力可能根本没有上限。”

  “挺吓人的。”

  这条微博三分钟转发破五万。

  评论区直接变成了大型精分现场。

  【我恨他,但我尊重他的才华,不对,我不尊重,我跪了。】

  【从搅屎棍到全能创作鬼才,苏晨的人设到底有多少层?】

  【层不层的我不管,反正今晚哭了三次都是因为他,我的纸巾都用完了,最后在用袖子擦。】

  【楼上你自己擦你的,别碰我的袖子就行。】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看到那条截图微博的时候,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在光头大汉脸上。

  “全是他?”

  小猪佩奇大哥反复确认了三遍:“从头到尾,一首不落,全是这狗东西一个人整的?”

  “一个没注意看,苏老贼就搞了这么大的动静。”

  “淫才啊。”

  “不愧是老子的电子宠物。”

  光头大汉也忍不住道:“大哥,你说咱们黑了他也快一年了,可咱们到底黑了个什么玩意儿?”

  “但我是真喜欢他呀。”

  小猪佩奇大哥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一把就重重的落在了这哥们的肩膀上道:“搞得谁不是真喜欢他一样。”

  “这可是咱们的电子宠物,谁不喜欢啊?”

  “妈的。”

  “苏老贼虽然是有些不当人吧,但他也是真牛逼啊。”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点头。

  这句话堪称全网粉丝的心声总结。

  舞台上。

  掌声渐收。

  女主持人顺势切入了下一个话题,手上那张手卡终于派上了用场。

  “刚才我们聊了大家,聊了小家,聊了等你回来的那个人。”

  她偏了偏头,笑容变得温软了几分:“其实有一个人,从来不需要你说回来。”

  “因为她一直都在。”

  “从你出生的第一声哭,到你离家的最后一次回头。”

  “她可能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可能唠叨得你耳朵起茧子。”

  男主持人接过话头:“但你发烧的时候,半夜三点端到床前的那碗粥。”

  “你加班到凌晨,手机上永远亮着的那条微信。”

  “还有你每次回家,桌上永远多出来的那几道你爱吃的菜。”

  女主持人的鼻尖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低头。

  “妈妈。”

  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到几乎听不见,却精准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胸腔。

  一号演播大厅里,好几个女观众同时低下了头。

  弹幕区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别了别了,刚擦完的眼泪又要掉了。】

  【渝都春晚今晚是要把我的泪腺彻底报废是吧?】

  【苏老贼你够了啊,一晚上弄哭我四回了!】

  女主持人侧身,伸手指向身后已经暗下去的舞台:“有人常常会问,幸福到底是什么?”

  “下一个节目,是几位新面孔带来的。”

  “他们不是什么大明星,甚至在今天之前,你们可能连他们的名字都没听过。”

  “但他们却想来聊一聊,今天的幸福……”

  灯光熄灭,主持人退场。

  舞台重新陷入黑暗。

  随着舞台灯光的出现,现场的布置是一个家里客厅的布置,可还没有见到人呢,就已经听到了“打劫”两个字!

  紧接着。

  艾春跟夏洛便出现了

郝建登场,全网笑喷了

艾春穿着围裙,大步流星的走到舞台中央,而夏洛则是半蹲着,跟在他身后,跟个小矮人似的。

  艾春低头,没好气的道:“你干啥啊,我怕踩到你!”

  夏洛那贱嗖嗖的样子问道:“你媳妇儿呢?”

  “出去了!”

  夏洛立马就来了底气,没好气的道:“我说邓小亮,你是不是彪?”

  “你说你让我帮你演谁不好,偏得让我帮你演你儿子。”

  “就你出的这破招,你媳妇儿能信?”

  “除非她也彪!”

  艾春不乐意了,他肯定的说:“我老婆肯定信!”

  夏洛一脸的嫌弃:“唉呀妈呀,你两口子真是比翼双彪啊。”

  “噗……”

  夏洛在第一个包袱抖出来,全场哈哈大笑。

  “比翼双彪”这四个字一出来,弹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洛这嘴是开过光的吧?】

  【神踏马比翼双彪啊,我要把这个词刻在我的墓碑上!】

  【等等,这不是那个在戏里暴打苏老贼的夏洛吗?他居然还会演小品?】

  没错。

  夏洛现在在圈内可不算什么无名之辈了。

  当初他在《夏洛特烦恼》里暴打苏晨脸上的那段戏,直接被做成了全网最热门的表情包。

  “打苏晨第一人”的名号,至今还挂在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上。

  虽然电影还没上映,但光凭那段流出的片场花絮,就已经让他积累了一大批路人粉。

  而现在。

  这哥们站在春晚的舞台上,半蹲着跟在艾春身后,那贼眉鼠眼的劲儿,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人逮住偷鸡的惯犯。

  舞台上。

  艾春讲述老婆得了产前综合症,想起一出是一出,总说自己不幸福,脾气大得点火就着啥的。

  结果谁知道夏洛接了一句:“那不点火她自然不?”

  现场第二波笑声直接掀翻了屋顶。

  夏洛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艾春那张“天真无邪”的大脸盘子。

  他拉着夏洛的道:“郝建……”

  夏洛不爽了。

  立马拍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诶,别管我叫郝建,你要么管我叫小郝,要么管我叫大建,就别连着叫。”

  “好贱好贱的,多暴露我性格啊?”

  哈哈哈哈哈!

  观众席前排几个大妈笑得直拍大腿,后排有个小伙子可乐直接喷到了前面人后脑勺上。

  前面那大哥头都没回,默默掏出纸巾擦了擦。

  擦完还乐呵呵的跟着拍巴掌。

  这心态,稳如老狗。

  弹幕彻底癫了。

  【哈哈哈哈学到了学到了,以后我也叫我朋友郝建!】

  【夏洛的嘴是开了挂的吧,这台词接得比子弹还快!】

  【他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话的?我光看都绷不住了,他站那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梗是一个一个往外冒。

  比如郝建天天上洗浴中心还不洗澡。

  还有郝建那顺手拿走艾春给的钱那动作,简直自然得不像话,弹幕全都是学废了。

  乐子是一个比一个大。

  终于。

  女主角登场了。

  这不就是玛莉嘛。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到了门口还怒喊别让我再见到你什么的。

  艾春感觉上前扶着她,关心的询问:“怎么了媳妇儿?”

  “跟人吵架了?”

  玛莉喘着粗气摇头:“没有。”

  结果谁能知道。

  她说话大喘气啊,直接就接了一句:“跟狗!”

  全场再次哄笑。

  这小包袱那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扔,都不带停的那种。

  关键是每一个包袱都挺响。

  把所有的观众们都乐屁的了。

  玛莉坐在沙发上,突然就伤感了起来,说话都带颤音了:“老公,你说有一天咱俩走了,孩子一个人在世上得多孤独啊?”

  艾春一边帮她捏肩,一边顺口安慰道:“别哭别哭,不行咱俩走的时候,把孩子也带上。”

  这一下。

  全场的大笑声再次传来。

  弹幕上的人也乐屁的了。

  【卧槽这是安慰吗?这是团灭通知啊!】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好家伙,这温馨得让我后背发凉啊。】

  【艾春你清醒一点,你老婆要的是情绪价值,不是套餐服务!】

  【哈哈,有道理,把孩子也带走,孩子就不孤独了,哈哈哈……】

  【孩子:我谢谢你啊爸,这就是你给我的安全感?】

  玛丽都被艾春给气完了。

  关键是艾春把围裙脱了一个,还有一个,简直跟套娃似的。

  气的玛丽都让艾春直接回娘家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艾春一脸得意的说肯定是找我的。

  结果接通,郝建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这一开口就叫爸啊。

  艾春故意板着脸说:“谁啊,这么客气?”

  玛丽接过电话,没好气的说骗子!

  结果下一秒。

  郝建就从电视里钻了出来,所有人都乐完了。

  随着剧情的发展,艾春竟然给夏洛取了一个叫眼珠子的名字,夏洛立马就不乐意了。

  让艾春给他取个人名。

  现场又是一阵哄笑。

  弹幕区直接刷屏。

  【夏洛这人上辈子是不是弹幕成精的?每句话都能截图当表情包!】

  【登眼珠子,哈哈哈哈哈哈,这名儿配夏洛那张脸,违和感拉满了!】

  接着剧情推进。

  这句台词声音不大,但现场收音效果好得离谱。

  全场观众听得清清楚楚。

  笑声直接是一浪叠一浪。

  艾春还没反应过来呢,夏洛已经开始发挥了。

  这个小品的节奏,稳得离谱。

  每隔十几秒就有一个小包袱爆出来,观众根本没有走神的机会。

  从头到尾,笑声就跟海浪似的。

  一波还没退完,下一波就拍上来了。

  总控室里。

  苏晨已经换好了下一个节目的服装,站在监控墙前面看着画面。

  这三个人在台上的状态,已经完全超出了排练时的水准。

  排练的时候,包袱虽然也响。

  但总差那么一股子劲儿。

  今天不一样。

  千把号观众坐在台下,几百万人盯着直播间,那股子紧张感,反而把他们身上的喜剧细胞全激活了。

  夏洛的节奏感堪称天赋异禀,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错拍,都踩在观众笑神经的穴位上。

  玛丽的反应更是炸裂,该怒的时候怒得理直气壮。

  该蛮横的时候那股子劲儿,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丈夫看了都得条件反射站起来道歉。

  艾春就更绝了。

  谁能想到一个长了张傻脸的男人,偏偏把“被媳妇儿支配的恐惧”演得那么真。

  那不是在演。

  那是全国已婚男性的集体记忆

我就说唱歌吧,你非要让我演小品

苏晨偏了偏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脑海里浮出一幕挺久远的画面。

  那年他坐在电视机前看郝建的小品,也是这么一个热闹的除夕夜。

  当时他就琢磨,这帮人是怎么把“不好笑”的日常琐事,变成能让几亿人哈哈大笑的东西的。

  现在他看着监控里夏洛那张贱到极点的脸,突然就释然了。

  喜剧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真。

  真到让每个人都能在舞台上看到自己生活的影子,然后在笑声中被治愈。

  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王超端着不知道第几杯枸杞茶冲了过来,脸上的笑纹能夹死蚊子。

  “苏老弟!”

  王超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兴奋得浑身突突。

  苏晨扫了他一眼:“坐稳了再说。”

  “稳不了,稳不住啊。”

  王超指着监控画面,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知道我刚才在台下看这仨人表演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苏晨懒洋洋的道:“想什么?”

  “我在想。”

  王超咬着后槽牙,满脸不可思议:“排练的时候,我跟老徐在旁边看着,觉得挺好笑,但也就那样吧。”

  “中规中矩,没什么太大毛病。”

  “结果今天这成品一出来,再加上现场那个氛围。”

  “我坐在台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的刘台长笑得都站不直了,魏飞翔更夸张,他乐得从椅子上滑到地上了,还是王毛把他拽起来的。”

  苏晨挑了挑眉。

  王超端起枸杞茶猛灌了一口,又被烫得龇了下牙齿,搁下杯子继续说。

  “我做综艺做了快二十年了。”

  “捧过的人也不少。”

  “但我从来没见过谁像你这样。”

  他扭过头,认认真真地盯着苏晨:“夏洛,玛莉,艾春,魏飞翔。”

  “这几个人你签进来之前,简历都没法看。”

  “一个追了半辈子歌手梦的出租车司机,一个在竖店跑群演连饭都快吃不起的女演员,还有一个在话剧团里不上不下的大傻春。”

  “最后一个跑了二十三年龙套的糙汉子。”

  “你随手一签,往春晚舞台上一扔。”

  王超拍了拍苏晨的肩膀,那一巴掌带着不小的劲儿:“你就是最强星探。”

  “不对!”

  “你不是星探。”

  “你是造星机吧?”

  苏晨脸一黑,说机不说吧,文明你我他你不知道啊?

  “行了。”

  “你再激动枸杞茶要洒了。”

  王超哪管得了那么多,他越说越来劲儿:“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台下看着他们仨在台上演的时候,脸都麻了。”

  “不是笑麻的!”

  “是被你吓麻的!”

  “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这些人有这个潜质的?”

  “夏洛那个节奏感根本不像是半路出家的,他那劲儿,跟天生就该站在这种舞台上一样!”

  苏晨一脸轻松的道:“王导,你冷静一下。”

  “他们本来就有这个能力。”

  “我只是把他们放在了对的位置上。”

  王超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你看。”

  “这就是造星机才说得出来的话。”

  “换别人早就拍着胸脯说'都是老子慧眼识珠'了。”

  “你倒好。”

  “一句'放在对的位置上'就完了。”

  苏晨没搭理他。

  因为监控画面里,小品正在进入尾声了。

  舞台上。

  剧情走到了最后。

  两人这情况显然是穿帮了,因为玛丽让他两人去穿电视啊!

  艾春立马立正挨打,玛丽哭着道:“我是得了产前综合症,但是我又不傻,我分得清什么是骗,什么是爱……”

  主题一下子就升华了。

  全场掌声都炸了。

  每个人感觉手掌都要拍红了。

  在现场的人全都兴奋得不要不要的,特别是有点东西娱乐的员工,他们别提有多高兴了,每一个节目都相当的好看。

  就是有点废手。

  估计这一场春晚下来,第二天手都得肿。

  但不拍不行啊!

  他们可都是发自内心的。

  只因为每一个节目都值得!

  而网络上的弹幕更是直接炸成了一锅粥。

  【从搞笑到催泪只用了一句话,这编剧是人吗?】

  【等等,编剧不就是苏老贼吗?又是他?】

  【我刚笑到肚子疼,现在又要哭了,今晚渝都春晚的目标是把我整精分是吧?】

  【“我分得清什么是骗,什么是爱”,这话虽然平平淡淡,但却直接升华了啊。】

  总控室里。

  刘建成已经不站了,直接蹲在地上了。

  技术人员的嗓子已经彻底劈了,用气声汇报:“台长……30.2。”

  刘建成蹲在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处于一种呆滞的亢奋中。

  王超站在旁边,枸杞茶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两只空手搓了又搓。

  “破纪录了吧?”

  “何止破纪录。”

  刘建成的声音都在飘:“这是创造历史啊。”

  “地方台春晚干到三十。”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啊?”

  央视后台。

  方全英桌上已经摆了三支断成两截的铅笔。

  助理走过来的脚步都带着颤音。

  “方导,渝都台……30了。”

  方全英没说话。

  他盯着桌面上那三支断铅笔,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苏晨多大了?”

  助理愣了一下:“二……二十出头吧。”

  方全英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重新坐了下来。

  但那支新拿的铅笔,始终没在节目单上落下一笔。

  后台通道。

  夏洛第一个冲下台,脸上的汗把粉底都冲花了。

  看着活脱脱一个煤矿逃生现场。

  玛丽跟在后面,走路都带风,一边走一边扇领口散热。

  艾春断后,手里还攥着那条怎么脱都脱不完的围裙,满脸写着“我终于活过来了”五个大字。

  三人冲进后台,四处张望。

  “老板呢?”

  夏洛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两口,一转头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翘着二郎腿的苏晨。

  苏晨已经换好了下一个节目的行头,正低头翻手机。

  夏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拽住苏晨的袖子。

  “老板!”

  苏晨抬头赞许:“演得不错。”

  “不错个屁!”

  夏洛一脸幽怨,那表情比他在台上演的郝建还要委屈一百倍:“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春晚你给我安排一首歌,一首歌!”

  “就一首!”

  “你不听!”

  “非得让我演什么小品!”

  夏洛直接就往苏晨面前凑:“你看看!”

  “这给我紧张得,一裤兜子全是汗!”

  “我这条裤子能拧出二两水来你信不?”

  苏晨连忙躲开,嫌弃得直皱鼻子:“你离我远点,我怕你这汗有毒。”

  PS:早上三更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下午更新都是惊喜了嗷,可能两章,也可能三章哦,为一个颓废的大好青年大佬的大神认证加更,我先去写了,你们先看着嗷∠(°ゝ

《时差》登场,夏洛不乐意了

“你!”

  夏洛气得手指头都在哆嗦。

  但气归气,他噗嗤一声又笑了。

  扛不住。

  这牲口说话太损了,骂人都骂出喜感来。

  玛丽从后面递了瓶水过来,顺手拍了夏洛后脑勺一下:“行了,没掉链子就行,就等庆功宴吧。”

  夏洛嘬了嘬牙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不对。”

  “老板,我一直有个事儿想问你。”

  “魏飞翔呢?”

  夏洛挠了挠头:“之前排练的时候你不是说让他跟我们一块演小品的吗?”

  “结果后来你突然把他从我们组里抽走了,问你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他到底去哪了?”

  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笑了一下。

  那笑容但凡被弹幕区的黑粉看到,百分百会条件反射地打出“苏老贼又要搞事了”。

  “马上你就知道了。”

  舞台上。

  灯光重新亮起。

  两位主持人从两侧登台,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女主持人站定,笑容柔和。

  “刚才这个小品,让我们笑了,也让我们想了很多。”

  “有时候啊,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也不需要多贵重的礼物。”

  男主持人接道:“很多矛盾,说到底都是因为不善于表达。”

  “明明是关心,说出来就变了味。”

  “明明是心疼,表现出来却成了指责。”

  女主持人轻轻叹了口气:“是啊。”

  “就好像两个人隔着很长一段时差,你的早安到了对方那里,已经是晚安了。”

  短暂的停顿,然后两人同时退场。

  灯光再次熄灭。

  但这一次,不是主舞台。

  一号演播厅侧面的二号小舞台上,一束暖黄色的追光缓缓亮起。

  光柱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魏飞翔。

  这哥们今天的打扮跟平时判若两人。

  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里面套了件暗红色衬衫,领口微敞。

  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追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

  骚包。

  相当的骚包。

  跑了二十三年龙套的糙汉子,此刻站在追光下闭着眼戴着耳返。

  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麦克风。

  那姿态松弛又沉稳,活脱脱一个出道十年的老牌歌手。

  后台。

  夏洛正端着水瓶往嘴里灌。

  余光扫到侧方监控屏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水直接喷了。

  噗……

  一口矿泉水喷了艾春半张脸。

  艾春抹着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骂人。

  “不是?”

  夏洛瞪大了眼珠子,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监控画面:“合着老板你不让他来跟咱们演小品,是特意给他安排了一首歌?”

  苏晨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笑而不语。

  夏洛的眼珠子在苏晨和屏幕之间来回弹射了三个回合。

  然后他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墩,转过身来,一脸悲愤:“我就想问一个问题。”

  “一个!”

  “就一个!”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差哪儿了?”

  “凭啥不让我唱?”

  “就我这形象,就我这气质,上去不比他好看?”

  苏晨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他抬手往监控屏幕上一指:“你自己看。”

  夏洛顺着苏晨的手指看过去。

  屏幕上。

  魏飞翔闭着眼,站在追光下,一动不动。

  那束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细纹全照了出来。

  二十三年龙套生涯刻在脸上的痕迹,这一刻全变成了故事。

  夏洛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

  因为魏飞翔开口了。

  “你在极昼,我在永夜,同个屋檐下~”

  “你决定出发,我还留恋伤疤~”

  第一句词出来,二号小舞台上空的气氛就变了。

  不是炸裂式的震撼,也不是高音碾压的技巧展示。

  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带着点不甘心的述说。

  像是一个人拿着手机,对着通话那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挤出这么一句。

  “殆尽的牵挂~”

  “沉默无法表达~”

  魏飞翔的嗓子带着天然的粗粝感,每一个字都带着毛边。

  但就是这种不够圆润,不够完美的质感,反而让歌词变得真实到扎心。

  弹幕区先安静了两秒。

  然后画风突变。

  【等等,这谁啊?怎么一开口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歌曲还在继续。

  魏飞翔缓缓睁开眼,两只手垂在身侧,连麦克风都没举起来。

  他就那么低着头,对着别在西装领口的领夹麦,一句一句地唱。

  终于。

  直到高潮出现,瞬间让人头皮发麻!

  “我和你~”

  “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时差。”

  “这时差让人词不达意克制表达~”

  “你还爱我吗?”

  “我没问你没必要答~”

  这一刻。

  所有人都沉浸在了魏飞翔的演唱中。

  那一句句的歌词,就像是潺潺的流水,流进了每个人的心间。

  而那些因为不擅长沟通的情侣,此刻全都沉默了下来。

  听着魏翔的歌,他们都开始想自己的问题。

  不少人已经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彼此的聊天界面。

  但那打出来又删掉的字,道尽了他们心中的纠结与彷徨。

  真的还要继续吗?

  而此刻的舞台上。

  魏飞翔走了两步。

  从追光的中心,走到了追光的边缘,双手抱着麦克风,愈发的深情。

  “一次两次没说完的对话~”

  “好像比着谁先冷漠谁算赢家~”

  “月光很可怕~”

  “失去你消息的夜~”

  “难睡下~”

  这一段旋律往上走了,但魏飞翔没飙高音。

  他用了一种近乎压抑的唱法,把所有的力气都憋在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种克制比任何嘶吼都要致命。

  弹幕区已经不骂人了。

  连黑粉都消停了。

  【我不太行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想起一个人了?】

  【三年前分手的,现在听到这歌,手在抖。】

  【时差……是真的存在的啊,你在往前走,我还留在原来的地方。】

  总控室里,技术人员头也不回地念了一句:“在线人数八百万了。”

  刘建成已经麻木了。

  今晚的数字刷新得太频繁,他的心脏快要装不下了。

  王超站在苏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苏晨的侧脸。

  苏晨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盯着监控画面。

  舞台上。

  歌曲进入了最后一段。

  魏飞翔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追光的最边缘,几乎要退到黑暗里去。

  间奏响了四个小节。

  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

  然后。

  魏飞翔猛地抬头。

  最后一句歌词从他嗓子里炸出

挺好的歌,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单身狗?

不是唱出来的,是吼出来的。

  “我和你隔着一道看不到见的时差~”

  “这时差让人知不达意个字表达~”

  “你还爱我吗?”

  “我没问你没必要答~”

  “……”

  “你还回来吗?”

  “转身的那一秒钟,沙漏放下……”

  从胸腔到头腔,从压抑到释放。

  那个音拔到了一个令人头皮炸裂的高度。

  不是专业歌手那种圆润饱满的高音。

  是一个普通人积攒了二十三年的不甘,遗憾与和解,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的怒音。

  粗糙。

  撕裂。

  却真实到让人浑身发麻。

  一号演播大厅。

  全场一千多号人,齐刷刷地呆住了。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两行眼泪无声地砸在膝盖上的包上。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弹幕彻底白屏。

  不是刷骂人的。

  是几百万人同时发了同一个字。

  【啊。】

  就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装了太多东西。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把啤酒罐放在桌上,一句话没说,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没抖。

  但光头大汉注意到,他攥着啤酒罐的那只手,指节发青。

  光头大汉识趣地没凑过去。

  只是默默给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魏飞翔牛逼。】

  底下瞬间刷了二十多条“+1”。

  音乐落幕。

  魏飞翔站在暗下来的舞台上,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的汗把发胶都冲散了,几绺头发垂在额前,狼狈得不行。

  但他笑了。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而在渝都市城南的一间出租屋里。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里春晚还在放。

  她听完最后那个嘶吼的尾音,整个人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那种。

  就是安安静静地,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备注还是“笨蛋”,头像还是两年前一起去海边拍的合照。

  在一起七年了。

  从大学到工作,从一个城市到两个城市。

  上个月因为彩礼的事,两家人闹了一场。

  她说你就不能跟你妈说两句吗。

  他说你也替我想想行不行。

  然后就是沉默。

  转眼一周过去,谁都没先开口,谁都等着对方先低头。

  她盯着那个头像,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

  按还是不按?

  万一他不接呢?

  万一他接了,说“我们还是算了吧”呢?

  就在她的拇指快要碰到屏幕的前一秒手机响了。

  来电的正是那个备注名叫笨蛋的家伙。

  她愣了整整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按了接听,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一个有点闷的男声。

  “你在看春晚吗?”

  “嗯。”

  又是沉默。

  五秒钟。

  然后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对不起。”

  “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说你。”

  “我妈那边我已经谈过了,彩礼的事按你们家说的来。”

  她攥着手机,指头抖得厉害。

  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强硬的话来维持最后一点骄傲。

  但开口的瞬间,鼻子一酸,声音直接碎了:“你个混蛋,你怎么不早打。”

  电话那头笑了。

  带着鼻音闷闷的笑:“我怕你不接。”

  “我等了半天,一直在编辑短信。”

  “编了删,删了编。”

  “最后刚才电视里那首歌唱完,我就没忍住。”

  她吸了下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对不起,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不该拿分手当威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咱俩算和好了?”

  “算。”

  “那我明天的机票……”

  “不!”

  “你现在就给我订!”

  十五分钟后。

  一条微博出现在热搜的评论区。

  ID是一串很普通的数字。

  配文只有两行字。

  “谢谢渝都春晚。”

  “谢谢魏飞翔老师的《时差》,谢谢苏晨导演。”

  “我和男朋友和好了,在一起七年,差点就散了,是这首歌让我们都想通了。”

  底下附了一张截图。

  这条微博在五分钟内被转发了三万次。

  评论区的前半段是清一色的祝福。

  并且。

  这样的跟帖足足有数千条,全都是因为彼此沟通出现问题的情侣们,在这首歌下释怀,给自己也给对方了一个机会。

  评论里充满了祝福。

  【姐妹好幸福!】

  【呜呜呜又相信爱情了!】

  【苏老贼也有做人的时候!】

  然后画风突变。

  因为单身狗们忍不了了。

  【不是?大过年的你们秀完了?】

  【苏老贼!我说你是不是有病?】

  【情人节给我们唱单身情歌就算了,春晚还要撮合别人?】

  【你就不能让我们单身狗过一个安稳的年吗?】

  【我举报苏晨,罪名:蓄意制造单身恐慌!】

  【同举报,附加罪名:精准打击无辜单身群众!】

  【苏老贼你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你!我拿板砖招呼你!】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从窗边转过身来,眼眶还有点红,但他一脸凶悍地举着手机:“兄弟们,看到没!”

  “我踏马就知道,苏老贼对我们有意见!”

  “大过年的,撮合了那么多情侣,然后让我们这帮单身的在旁边当背景板?”

  光头大汉凑过去看了一眼评论区,嘴角抽了两下。

  “大哥,人家是好事啊……”

  “废话!”

  “我当然知道是好事儿了,可踏马我母胎单身!”

  小猪佩奇大哥一拍桌子,震得四罐啤酒齐齐蹦了一下:“发弹幕!”

  “全体发弹幕!”

  “就问问苏老贼,他什么时候解决一下我们的单身问题?”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掏出手机。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在健身房里响成一片。

  后台。

  苏晨看着手机上那条微博,又看了看脑海里疯狂跳动的系统提示。

  【收到来自全网单身狗的怨念情绪值+9999】

  【收到来自全网单身狗的暴怒情绪值+8888】

  【收到来自屠苏先锋营全体成员的嫉妒情绪值+6666】

  ……

  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露出了今晚最欠揍的一个笑容:“啧啧,真得好好的感谢全国单身狗的无私奉献了啊

你又没孩子,你真实什么?

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往化妆间的方向走。

  此时。

  两位主持人再次登台。

  女主持人这回的鼻尖终于不红了,恢复了职业选手该有的体面:“刚才那首《时差》,让很多朋友都找到了共鸣。”

  男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脸上挂着笑容:“是啊。”

  “说到'时差',其实不光是情侣之间有时差。”

  “家长和孩子之间,那个时差可能更大。”

  “您还在教孩子背乘法口诀呢,人家已经在刷短视频学量子力学了。”

  现场稀稀拉拉的笑声。

  女主持人顺势一转:“说得太对了。”

  “接下来这个节目,就跟咱们每一个当家长的,都息息相关。”

  “有请陈松、孟远峰,给大家带来相声《如此家长》!”

  苏晨靠在后台的墙角,双手抱胸,盯着头顶的监控画面。

  两个人从舞台两侧走上来。

  左边那位个子不高,圆脸。

  穿了一身天蓝色大褂,走路带着一股子市井气。

  一看就是逗哏的料。

  陈松。

  圈内小有名气的青年相声演员,基本功扎实,嘴皮子利索,台风稳。

  右边那位高高瘦瘦,戴了副金丝边眼镜。

  长衫板正,往那一站就是一棵标准的“捧哏人形立牌”。

  孟远峰。

  老搭档了。

  两人合作了十来年,大小剧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底子相当厚。

  苏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两位跟他前世记忆中的任何人都对不上号。

  但在这个世界的相声圈里,这俩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当初找人的时候,苏晨把本土相声圈翻了个底朝天,试了不下二十组搭档,最后挑中了他们。

  理由很简单。

  节奏好,不油腻。

  包袱接得干净利落,该使活儿的时候不掉链子。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俩人不怯场。

  春晚现场这种级别的压力锅,能扛住的真不多。

  台上。

  陈松先开了口,一上来就是标准的开场白:“今天过年了啊,给大家拜个年!”

  孟远峰配合着鞠了一躬。

  “过年嘛。”

  陈松挠了挠头:“说个跟过年有点关系的事儿啊。”

  “您说。”

  “我这不刚当爸嘛,孩子三岁。”

  孟远峰点头:“恭喜恭喜。”

  “别恭喜。”

  陈松一脸苦涩:“自从有了这孩子,我这头发掉得比我爸的养老金涨得还快。”

  现场第一波笑就来了。

  不算猛。

  但底下那些当了爹妈的观众全都在点头。

  太真了。

  “我跟您说,现在这当家长啊,跟咱们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

  “咱们小时候,爸妈管教育吗?”

  “不管!”

  陈松掰着手指头:“回家写作业,写错了,一巴掌。”

  “不写那就两巴掌。”

  “考砸了那就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这不挺简单的嘛。”

  “简单!”

  “效率高!”

  “一个学期下来,别的不说,抗击打能力绝对是班里最强的。”

  “咱们是去上学还是去练铁布衫呢?”

  哈哈哈哈!

  观众席的笑声密了起来。

  弹幕也开始活跃了。

  【这不就是我爸吗?考试不及格回家就是一顿竹笋炒肉!】

  【暴露年龄系列……我小时候也是这待遇。】

  陈松话锋一转:“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讲究科学育儿。”

  “对!”

  “科学育儿!”

  陈松眼珠子一瞪:“你知道现在小孩儿上几个兴趣班吗?”

  “几个?”

  “我儿子三岁。”

  他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全部张开。

  “五个。”

  孟远峰愣了一下:“三岁五个兴趣班?”

  “他忙得过来吗?”

  “他忙不忙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忙不过来了。”

  陈松一脸生无可恋:“周一钢琴,周二画画,周三英语,周四编程,周五跆拳道。”

  “等等。”

  孟远峰推了推眼镜:“三岁学编程?”

  “怎么了?”

  “他认字吗?”

  陈松义正词严:“不认字怎么了?”

  “不认字不影响他写代码啊!”

  “那他英文也不会啊!”

  “所以才报了周三的英语班嘛!”

  “合着这几个班是互相打配合呢?”

  全场爆笑。

  弹幕直接飞起来了。

  【笑死!三岁学编程,写的第一行代码是不是print(“妈妈我饿了”)?】

  【不是,现在的家长真疯了吗?三岁就开始卷了?】

  【你别说,我同事家孩子两岁半就在上早教了,学的是情绪管理。两岁半啊!他自己情绪都管理不了呢!】

  苏晨在后台看着监控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节奏对了。

  陈松和孟远峰的配合确实稳,包袱扔得准,接得也利索。

  中间没有一秒钟的废时间。

  台上的段子还在继续。

  陈松开始讲家长群的事儿了。

  “你们知道现在家长群有多恐怖吗?”

  “恐怖?”

  “老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请各位家长准备一个手工作品,主题是'我眼中的春天'。”

  孟远峰点了点头:“挺好的嘛,锻炼孩子动手能力。”

  “锻炼孩子?”

  陈松差点蹦起来:“你说锻炼谁?”

  “第一个交作业的家长,交了一个等比例缩小的颐和园微缩景观模型,纯手工,用了三百根冰棍棒。”

  “……”

  “第二个家长直接搬了一棵真的桃树盆栽过来,上面挂满了自己折的纸蝴蝶。”

  “到我这了,我儿子拿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画了一坨黄色的东西说是太阳,旁边一坨绿色的东西说是草地。”

  “这也挺好……”

  “老师看了一眼,问我儿子:这一坨棕色的是什么呀?”

  “我儿子特别自豪地说:这是我爸!”

  “因为我爸说春天就该在草地上躺平!”

  轰……

  全场笑疯了。

  前排有个年轻妈妈笑得直拍旁边老公的胳膊,老公一脸无辜地缩着脖子。

  弹幕更是密集得服务器都在嗡嗡叫。

  【躺平战士家的小孩啊哈哈哈哈哈哈!】

  【手工作品內卷我真的懂,上次幼儿园让做灯笼,隔壁孩子他爹带了一个能旋转发光的走马灯过来,我当场就想退学!】

  【不是孩子在上学,是家长在上学啊!】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太真实了!”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大哥,你又没孩子,你真实什么?”

  PS:加更三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但这次是真没了,再次感谢所有送礼物的书友哦,另外劳烦各位帮忙点点许愿改编哦,有漫剧跟真人剧两个选项,两个都可以一起点哦,拜托摆脱,回头再次加

加钱居士也会唱歌的?

小猪佩奇大哥瞪了他一眼:“我表姐有啊!”

  “上次让我帮她儿子做手工,我用纸壳子给他糊了个高达,整个幼儿园就我那个最拉胯。”

  “他们班有个孩子家长,直接用3D打印机打了一个!”

  “3D打印机啊!”

  “我拿纸壳子跟人家3D打印机比?”

  “我当场就想把那个打印机塞进那个家长嘴里。”

  光头大汉默默竖起了大拇指:“大哥,格局。”

  三居室里。

  爷爷破天荒地笑了。

  老爷子伸手拍了拍旁边年轻人的脑袋瓜子:“你小时候也这样。”

  “幼儿园让做树叶画,你拿了一堆枯树叶粘了一坨,说是一座山。”

  年轻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不是树叶不够嘛……”

  “你是懒!”

  姐姐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

  今晚又哭又笑的,纸巾盒已经空了一大半。

  台上。

  相声进入了后半段。

  话题从兴趣班和手工作品,转到了家长会。

  陈松模仿家长在家长会上的名场面,那架势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活灵活现。

  先是弯腰驼背,满脸堆笑地跟老师打招呼。

  然后是听到老师说“您家孩子最近有点退步”时,脸上那个瞬间僵住又硬挤出笑容的切换。

  堪称微表情大师。

  最后是回家在车里坐了十分钟不下车,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孩子。

  这一段没什么硬包袱。

  但现场好几个三四十岁的家长,笑着笑着就安静了。

  因为太真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自己经历过的。

  孟远峰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其实当家长的也挺难的。”

  “想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又怕把孩子累坏了。”

  “想放手让他自由成长,又怕别人家的孩子把他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陈松叹了口气,突然咧嘴一乐:“但不管怎么样啊,孩子考了一百分的时候,我还是会说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满分就该一百!”

  全场先是一愣。

  然后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轰然炸开。

  因为这话每个人都听过。

  每个人的爸妈都说过。

  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偏要绷着。

  陈松最后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祝天下所有的家长跟孩子们,新年快乐。”

  “不过孩子们啊,你们也别怪你们的爸妈嘴硬。”

  “他们只是不太会说我爱你。”

  掌声再次雷动,每个人也皆有同感。

  陈松和孟远峰鞠躬退场,掌声还在持续。

  两位主持人再次登台,女主持人脸上虽然挂着笑,但语气却有些许的感慨:“刚才这个相声,让我想起了我爸。”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很棒'。”

  “但每次我比赛完回家,桌上永远多一碗我最爱喝的银耳汤。”

  男主持人点头:“是啊。”

  “龙国的家长嘛,嘴上不说,全在行动里。”

  “不过说到家长给孩子的压力,我倒觉得现在的孩子也不用太焦虑了。”

  女主持人侧过头看他:“哦”

  “怎么说?”

  男主持人笑了:“你发现没有?”

  “全世界都在学龙国话了。”

  “以前咱们拼了命学英语,现在老外拼了命学咱们的普通话。”

  “以前出国旅游得比划半天,现在去巴黎买个包,导购直接来一句'您好,要刷卡还是现金?'”

  现场笑声一片。

  “没错。”

  女主持人接过话头:“龙国话,正在成为全世界最有影响力的语言之一。”

  “接下来这首歌,就跟我们的语言有关。”

  她侧身,朝舞台方向伸手:“有请王烈,为我们带来歌曲《龙国话》!”

  灯光再次暗下。

  舞台中央的追光缓缓亮起。

  一个身影从侧幕走了出来。

  高大。

  笔挺。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衫扣到第二颗,领口微敞。

  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一支无线麦克风。

  走路带风,皮鞋跟敲在舞台地板上,一步一声,干脆利索。

  然后。

  追光从下往上扫过他的脸。

  左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灯光下清清楚楚。

  王烈。

  一号演播大厅内,观众席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吓的。

  是震撼的。

  这人的气场跟之前那些歌手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别人上台是来表演的,他上台是来收保护费的。

  弹幕区先是愣了半秒。

  紧接着直接炸开了锅。

  【卧槽?这不是西装暴徒吗?】

  【等等等等,加钱居士也来唱歌了?老贼是不是加钱了?】

  【我直呼好家伙,苏老贼又在玩什么花活?】

  【这哥们往台上一站,我就感觉应该是苏老贼加钱了。】

  【哈哈哈,神踏马加钱了,这还用说嘛,肯定加了。】

  【加钱的事儿往后稍稍,先说他这造型,别说唱歌了,他往国际上一站就够了。】

  【推广龙国话还用唱歌?直接让王烈去就行了,一个眼神老外就能流利背诵三字经。】

  舞台上。

  王烈站定。

  他没急着开口。

  单手把麦克风往嘴边一提,垂着眼皮扫了一圈观众席。

  就这一个动作。

  前排三排观众集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纯属本能。

  后台。

  苏晨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盯着监控画面,嘴角往上歪了歪。

  本来苏晨也没想让他来的,但王烈自己自告奋勇,就让他试了试,结果没想到效果很不错。

  一个满脸横肉、左脸带疤的硬汉,rap起来居然带着一股子说书先生的味儿。

  又稳又飒。

  当时苏晨就把《龙国话》的版权从商城里薅了出来,专门给他量身定做了一版编曲。

  伴奏响了。

  密集的鼓点打底,再叠上一层古筝的快速扫弦。

  东方元素跟嘻哈节奏黏合在一起,碰撞出一种奇异的化学反应。

  王烈的脚跟轻轻点了两下地板卡着拍子。

  然后开口了。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绑在板凳上。”

  一连串的绕口令从他嘴里喷射出来,每个字清晰得能拿去当播音教材。

  语速极快,咬字极准。

  气口干脆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全场瞬间傻了。

  弹幕区直接卡了一秒。

  然后铺天盖地地刷了过来

好听是好听,就感觉少了点什么

【加钱居士你还是个rap???】

  【不是,我刚才可能产生幻觉了,西装暴徒他在rap?】

  【卧了个大槽,这个flow怎么回事?这人确定不是地下rapper出身的?】

  【绕口令都能说得这么帅的吗?我练了三年都卡在扁担上了!】

  【苏老贼你给我出来!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怪物在公司里?】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嘴里的啤酒直接喷了出来,满脸震撼的道:“我靠,这哥们牛啊!”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往屏幕前凑了凑。

  舞台上。

  王烈的rap还在继续,但画风突变。

  绕口令段落结束之后,旋律一转,进入了正歌部分。

  节奏放缓了半拍,但气势丝毫不减。

  “全世界都在学中国话,孔夫子的话,越来越国际化~”

  “全世界都在讲中国话~”

  “我们说的话,让世界都认真听话~”

  这一段副歌出来。

  一号演播大厅里的掌声跟着拍子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几个,然后一片,最后整个观众席都跟着拍子在拍手。

  王烈那张带疤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极其微妙的笑容。

  弹幕区的画风已经彻底翻转了。

  【我现在正式宣布,王烈是全网最适合推广龙国话的人!】

  【不接受反驳,就冲他这张脸加这个实力,老外不学都不行!】

  【想象一下王烈站在牛津大学门口用rap教英国人说绕口令的画面……他们会哭的。】

  【我觉得可行啊!】

  【不是,这首歌词也太硬了吧?谁写的?不会又是苏老贼吧?】

  【你猜呢?今晚还有不是他写的歌吗?】

  【苏老贼:你们都是我才华的载具。】

  总控室里。

  技术人员已经放弃了汇报收视率的频率。

  因为那个数字就没停过。

  刘建成蹲在地上已经蹲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王超站在旁边,两手叉腰,盯着监控画面里王烈那个越来越嗨的状态,不停地咂嘴。

  “苏老弟到底怎么发现他会rap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舞台。

  王烈开始了最后一段。

  节奏骤然加快。

  王烈单手提着麦克风,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顿地往外砸词。

  语速快到观众席前排的大爷都看直了眼。

  这哪是在唱歌啊。

  这是在用嘴开机关枪。

  “各种颜色的皮肤,各种颜色的头发。”

  “嘴里念的说的,开始流行中国话。”

  “多少年我们苦练英文发音和文法。”

  “这几年换他们卷起舌头学平上去入的变化。”

  最后那个“变化”二字,王烈收音干脆,气口一断,右手微微往下一压。

  身后的伴奏戛然而止。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

  掌声直接掀了屋顶。

  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都在拍手,虽然他可能不太懂什么叫rap,但这不影响他觉得过瘾。

  后排的年轻人更夸张,站起来吹口哨的都有。

  弹幕区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那是核聚变级别的反应。

  【王烈!牛逼!】

  【我他妈看了一晚上渝都春晚,嗓子都喊哑了!】

  【从哭到笑,从笑到哭,又从哭到嗨,我今晚的情绪被渝都春晚安排得明明白白!】

  【西装暴徒说唱龙国话,这个场景放在任何颁奖典礼上都是炸场的存在!】

  【有点东西娱乐到底是什么妖孽窝点?一个能打的都不止!】

  【苏老贼你听我说,你赶紧开个艺人批发市场吧,零售太慢了!】

  掌声还没散尽。

  王烈退场的身影刚消失在侧幕,舞台上方的灯光没有暗,伴奏没有停。

  准确地说是伴奏变了。

  原本《龙国话》那股子嘻哈躁劲儿被一刀切断,一段古筝的泛音从音响里渗了出来。

  清冽,悠远,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厚重。

  同时。

  身后巨型LED屏画面一闪。

  一个金色的字,从屏幕最顶端,坠了下来。

  “魃”。

  紧接着第二个。

  “魈”。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密密麻麻的汉字从天而降,每一个都泛着金光。

  每一个都是平时语文考试出现了,你都不敢确定自己写对没有的那种。

  整块大屏幕变成了一道文字瀑布。

  全场还在为王烈鼓掌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一个身影已经从侧幕走了出来。

  没有主持人介绍。

  没有灯光过渡。

  没有任何铺垫。

  苏晨。

  一身黑色立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提着麦克风。

  踩着那些金色文字坠落的节拍,大步走到了舞台正中央。

  无缝衔接。

  王烈前脚刚退,苏晨后脚就上,连台上的温度都没来得及降下来。

  全场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一号演播大厅的屋顶差点被掀掉。

  尖叫声、欢呼声、口哨声混成一锅粥。

  比刚才给王烈的反应还要疯三倍不止。

  弹幕直接白屏。

  【苏老贼!!!终于舍得亲自上了!!!】

  【等了一整晚了你个狗东西!前面全是你写的歌自己不唱,馋死爸爸们了!】

  【来了来了!压轴大菜来了!臭鸡蛋准备好!荧光棒也准备好!】

  【不是,屏幕上那些字是啥玩意儿?我一个都不认识?】

  【你认识才有鬼了,那些字我连偏旁都看不出来!】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从沙发上弹起来,啤酒泼了一裤子都浑然不觉。

  “苏老贼亲自下场了!”

  二十多个糙汉子的脑袋齐刷刷挤到了电视机前面,把屏幕围了个水泄不通。

  舞台上。

  苏晨站定。

  身后金色文字还在不断坠落,映得整个舞台流光溢彩。

  伴奏铺开了。

  古筝和琵琶打底,外面裹了一层电子音效,传统撞上现代,碰出了一股子奇异的劲儿。

  苏晨抬手,麦克风往嘴边一提。

  开口。

  “我们中国的汉字,落笔成画留下五千年的历史。”

  稳。

  第一句四平八稳,每个字送得干干净净。

  观众纷纷点头。

  行!

  苏老贼唱功确实没啥可挑的。

  弹幕也相对平静。

  【正常发挥,稳得一批。】

  【苏老贼的嗓子就不用怀疑了吧。】

  【歌词讲汉字的?跟前面龙国话衔接上了,这俩歌是一套的?】

  “让世界都认识,我们中国的汉字,一撇一捺都是故事。”

  主歌部分旋律舒缓,苏晨唱得云淡风轻。

  台下有人跟着轻声哼。

  嗯。

  挺好听的。

  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

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字典搞到宕机啊

苏老贼的节目就这?

  苏晨扫了一眼台下那些略显平淡的脸。

  心里不急不躁。

  急什么。

  菜还没上齐呢。

  间奏一过。

  节奏骤变。

  “魃魈魁鬾魑魅魍魉”

  “Wu又双叒叕”

  “Wu火炎焱燚”

  “Wu水沝淼㵘”

  “㙓𨰻”

  鼓点加密,古筝扫弦速度翻了一倍。

  大屏幕上坠落的生僻字也跟着提速,金色文字铺满整块屏幕,密集到让人头皮发紧。

  苏晨挺直腰板,眼皮一抬。

  炮来了。

  “茕茕孑立,沆瀣一气。”

  “踽踽独行,醍醐灌顶。”

  语速直接拉到了顶格!

  一连串平时只在语文考试最后一道附加题里,才能见到的生僻词汇,从苏晨嘴里密集地往外蹦。

  每一个字的声母韵母声调,清晰到能直接灌进新华字典的标准录音库。

  全场集体石化。

  啥?

  这些字怎么念来着?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大叔下意识抬头看大屏幕,满屏金色生僻字从天砸下来,歌词同步显示在底部。

  “绵绵瓜瓞,奉为圭臬。”

  “龙行龘龘,犄角旮旯。”

  大叔整个人裂开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在春晚上感受到了文盲的耻辱。

  这些字单独拎出来,十个里面顶多认识三个!

  结果苏晨不但全认识,还编成歌唱出来了?

  弹幕核爆。

  【卧槽卧槽卧槽?!这都什么字?!我本科毕业的,怎么感觉自己在被公开处刑!】

  【龙行龘龘???龘怎么读???这字真的存在吗?有没有语文老师出来认领一下?】

  【我拿手机对着屏幕查了半天拼音,他已经唱完三行了,我第一行还没查完!】

  【苏老贼你是不是把新华字典背下来了?!】

  【不是背下来了!这畜生是把新华字典唱下来了!】

  【请问听懂这首歌需要什么学历?我硕士毕业感觉不太够用。】

  三居室里。

  爷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死死盯着屏幕。

  看了半天,扭头对旁边的老伴说了一句。

  “老婆子,我是不是该去查查眼睛了?”

  “这字咋一个都不认识?”

  老伴拍了他一下:“你眼睛没毛病,是那字太难了!”

  年轻人已经掏出手机在疯狂搜索。

  “'龘'字读dá,三个龙叠在一起,笔画四十八画……”

  姐姐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四十八画?”

  “我写完这一个字,他整首歌都唱完了。”

  健身房里。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掏出手机,场面一度相当混乱。

  “这个字念啥?”

  “我查查……查不到,连怎么打都不知道!”

  “用手写输入法!”

  “手写个屁,这字有四十多画,我手指不够长!”

  小猪佩奇大哥直接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放弃了查字这种高端操作。

  他盯着屏幕上苏晨那张欠到极点的脸,憋了半天。

  “我认了。”

  光头大汉转头看他。

  小猪佩奇大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闷了半天才开口:“苏老贼这个畜生,才华是真溢出来了。”

  “写歌能写,唱歌能唱,编舞能编,导演能导。”

  “现在连生僻字都能给你编成歌。”

  “但你有才华归有才华,但你也不能在春晚来羞辱我们啊?”

  光头大汉沉默了两秒,幽幽来了一句:“大哥说得对,这狗东西不是人来的。”

  全屋爆笑。

  舞台上。

  歌曲进入最后一段,苏晨的语速达到了整首歌的巅峰。

  “咄嗟蹀躞,耄耋饕餮。”

  “魑魅魍魉、又双叒叕。”

  “火炎焱燚、水沝淼㵘!”

  一个字紧跟一个字,密集到中间连换气的缝隙都找不到。

  但每一个字的发音精准无误。

  大屏幕上的金色文字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密,整块屏幕被生僻字填满。

  金光刺眼。

  苏晨甚至腾出一只手,跟着节奏一个字一个字地指向身后大屏幕上对应的文字。

  那姿态就差把“认识吗?”

  “不认识吧?”

  “不认识就对了”几个大字贴在脑门上。

  最后一个音落下。

  苏晨收麦,单手插兜,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

  全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

  持续了一分多钟,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衰减。

  弹幕服务器发出了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绝望的哀鸣。

  【跪了跪了跪了!苏老贼我给你跪了行不行!】

  【我终于知道这歌为什么叫生僻字了,因为听完以后,我对自己的学历产生了生僻的怀疑。】

  【全场观众集体当文盲的感觉,谢谢苏老贼,很有参与感。】

  【这歌词要是拿来当高考题,今年本科线直接腰斩。】

  【他到底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字?还是说他本来就认识?上辈子是不是新华字典投胎的?】

  【苏老贼认识这么多生僻字,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认识女朋友?字你都教了,人呢?】

  苏晨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密集到不间断。

  【收到来自全国语文老师的复杂情绪值+6666】

  【收到来自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的崩溃情绪值+8888】

  【收到来自全网单身狗的习惯性怨念情绪值+2333】

  最后那条是怎么回事?

  苏晨愣了一下,往弹幕区扫了一眼。

  果然。

  这届粉丝是真有毒。

  苏晨差点没绷住,赶紧把脸别过去。

  总控室里。

  刘建成已经不问收视率了。

  因为技术人员主动凑了过来,手指头哆嗦着举起平板。

  “台长,这首歌播完之后,全网搜索量最高的词条不是苏晨,也不是渝都春晚。”

  刘建成抬了抬眼皮:“是什么?”

  “'新华字典在线查询'。”

  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手指点在那个暴涨的数据曲线上:“搜索量暴涨了百分之三千。”

  “百分之三千?”

  刘建成掐了自己一把。

  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不是做梦。

  技术人员使劲点头,平板都快怼到他鼻子上了:“而且还在涨,各大在线字典的服务器已经开始排队崩溃了。”

  “新华字典在线查询还能被挤爆?”

  王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有人能把字典搞到宕机的…

央妈认证搅屎棍

苏晨站在后台走廊里,随手刷了两下手机。

  渣浪热搜前五条,四条跟他有关。

  第一条:#感谢苏老贼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文盲#,爆。

  苏晨点进去。

  好家伙,评论区的画风精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热评第一条,一万三千赞。

  【水沝淼㵘?我只会水水水水,好多的水,我承认我是文盲了行吗苏老贼?】

  底下跟了八百多条回复,清一色的“+”。

  热评第二条,九千赞。

  【火炎焱燚我倒是认识,毕竟都是火嘛,但魑魅魍魉是什么鬼?我只看到了鬼鬼鬼鬼鬼,好多的鬼,我没文化我先认了。】

  热评第三条直接把苏晨整乐了。

  一个头像是夕阳红旅行团的大爷,ID叫“我年轻的时候也帅过”,写了一段话。

  【我跟你们讲,我藏了一辈子了,今年五十六了。

  媳妇儿一直以为我上过夜校,其实我当年假装毕业的。

  藏了三十年的秘密,今天被苏老贼这首歌一下子给暴露了。

  老伴儿刚才指着电视问我龘字怎么念,我说我去上个厕所。

  在厕所蹲了十五分钟,差点没蹲出痔疮来。

  谢谢苏老贼,下辈子别干这行了。】

  这条评论底下直接盖起了高楼。

  【大爷您别急,全国十四亿人今晚起码有十三亿不认识这些字,您不孤独。】

  【大爷厕所蹲了十五分钟,我鼻子笑酸了十五分钟,咱扯平了。】

  【建议大爷出门左转搜索“新华字典在线查询”,不过端午节之前你可能都挤不进去。】

  再往下翻。

  画风更不对了。

  【谢谢苏老贼全家,真的谢谢啊,把这首歌放出来的时候,求求你在歌词旁边打上拼音好吗?

  没有拼音我听不懂!

  你让我唱也唱不了!

  跟KTV放一首天书有什么区别?

  我花钱去KTV是为了唱歌的,不是为了考语文的!】

  【支持打拼音!强烈要求苏老贼做良心商家!什么时候歌词带注音了什么时候买!否则我就白嫖!】

  【楼上你嘴硬什么?你现在不就在白嫖?】

  苏晨差点没绷住。

  这帮人到底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算了。

  反正骂也是爱,夸也是爱。

  只要系统提示音响着,那就都是好事。

  【收到来自全网语文学渣的自卑情绪值+9999】

  【收到来自五十六岁大爷的窒息情绪值+666】

  【收到来自新华字典服务器运维工程师的崩溃情绪值+2333】

  苏晨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嘴角歪了歪。

  运维工程师也能给他贡献黑红值?

  行吧。

  来者不拒。

  后台的化妆间里,夏洛凑在手机前刷弹幕,笑得龇牙咧嘴。

  “老板,你看这条!”

  他把手机怼到苏晨跟前。

  屏幕上是一条被顶到前排的评论。

  【苏老贼你别得意,我现在就去背这些字,等我全背完了,我就录一个视频发出来,让全网都知道你没什么了不起的!】

  底下第一条回复是十分钟后他自己发的。

  【背了十分钟,第一个字就放弃了,龘这个字光写一遍我纸都戳穿了,告辞。】

  夏洛笑得直拍大腿。

  艾春从旁边探过头来瞄了一眼,嘴里还嚼着盒饭:“这个搞笑,但我觉得底下那条更绝。”

  苏晨低头一看。

  【各位冷静一下,我是个语文老师,教了二十八年书了。

  说实话,这首歌里的字,有三分之一我也得翻字典。

  建议苏晨同志下次写歌之前,先跟教育部报备一下,给我们这些一线教育工作者留条活路。

  明天开学我学生要是问我这些字怎么念,我当场辞职。】

  底下清一色的“老师您辛苦了”。

  还有人说“老师别走,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当文盲”。

  苏晨正准备锁屏,弹幕区突然冒出来一条不太一样的。

  准确地说是一条让所有人都愣住的消息。

  有人截了一张图。

  截图来源是央妈官方微博号。

  苏晨挑了挑眉。

  央妈?

  点开大图。

  央妈官方号转发了渝都春晚《生僻字》表演的片段,配文极其简洁。

  只有一句话。

  【传承汉字之美,弘扬文化自信。@苏晨[点赞]】

  评论区直接核爆了。

  【??????】

  【我没看错吧?央妈?是央妈本妈?】

  【央视官方号给苏老贼点赞了?这是什么跨次元联动?】

  【苏老贼你清醒一点!央妈都下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苏老贼以后骂人可以加一句“经央视认证的骂”了是吧?】

  【一首歌让央妈亲自下场点赞认证,这事儿放在整个娱乐圈历史上,有几个人做到过?】

  【他应该也是唯一一个一边被全网骂,一边被央妈表扬的艺人吧?】

  【苏老贼:左手全网黑,右手央视赞,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正端着第不知道多少罐啤酒往嘴里灌。

  光头大汉凑过来,手机怼到他眼前:“大哥,你看这个。”

  小猪佩奇大哥扫了一眼,啤酒直接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噗……

  金色的液体喷了光头大汉满脸。

  光头大汉抹着脸上的啤酒沫,心态稳如老狗:“大哥,这是今晚第N次了,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向喷?”

  “央妈?”

  小猪佩奇大哥拿手背抹了一把嘴,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央妈都给苏老贼点赞了?”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凑到光头大汉手机前。

  场面一度相当壮观。

  二十多颗脑袋挤在一块儿,跟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崽争食似的。

  “还真是央妈的号……”

  “蓝V认证,假不了。”

  “好家伙,咱们电子宠物这是被国家认证了?”

  角落里一个平时最沉默的小弟突然冒了一句:“那以后咱们骂苏老贼,算不算骂央妈认证过的人?”

  “这性质是不是不一样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小猪佩奇大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想多了你。”

  “该骂骂,央视认证了又怎样?”

  “他是苏老贼,央视认证的苏老贼,那也是老贼。”

  “该黑黑,该夸夸。”

  他端起啤酒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朝着电视屏幕遥遥一举。

  “不过话说回来,苏老贼你这个不当人的畜生,牛逼也是真牛逼啊

陆恒跟老贼混了这么久,应该不会拉胯吧?

二十多个糙汉子齐刷刷举起各自手里的瓶瓶罐罐,跟着敬了下屏幕。

  像模像样的。

  这要是被外人看到,还以为是在搞什么邪教团建呢。

  后台。

  苏晨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又扫了一眼热搜。

  央视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突破五十万了。

  评论区前排全是各种沙雕发言,但夹缝里也有不少正经的。

  【说实在的,苏晨这首歌不管从传播角度还是文化价值角度,确实做到了很多主旋律宣传片都做不到的事。

  他用一种年轻人能接受的方式,让大家重新关注到了汉字文化。

  央视点赞错不了。】

  【同意楼上。

  我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今晚看完整场渝都春晚,能说一句吗?

  苏晨在文化传播这件事上,确实走在了很多人前面。

  虽然他这个人确实很欠揍。】

  苏晨盯着那条“虽然他这个人确实很欠揍”,啧了一下嘴。

  不过……

  央视都下场了么。

  苏晨默默看了眼系统后台。

  黑红值余额那一栏的数字还在往上跳,速度虽然不如前面几个节目密集,但胜在持久。

  因为全网关于《生僻字》的讨论还在持续发酵。

  每多一个人搜字典搜到怀疑人生,他就多一笔进账。

  细水长流嘛。

  接下来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砸了下去。

  两个小品一个舞蹈,全都围着“家”这个字往死里锤。

  小品《最后一班岗》讲的是一个即将退休的老消防员,除夕夜最后一次值班。

  跟徒弟交代完所有注意事项后,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给老伴打了个电话。

  那个电话没说几句正经的,全是鸡毛蒜皮的拌嘴。

  但最后一句“老婆子,明天我就回家了,再也不走了”砸下来的时候,前排那几个大妈集体红了眼眶。

  紧跟着上的舞蹈《归》更狠。

  一群舞者用现代舞的方式,把春运挤火车、摩托大军、绿皮车厢里打牌、站着睡觉这些场景全给跳了出来。

  最后那个画面定格在一扇门打开,门里透出暖黄色灯光的那一瞬。

  连弹幕都安静了三秒。

  苏晨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扫了一眼总控室那边的数据。

  技术人员的嗓子已经彻底报废了,用气息蹦出来几个字。

  “台长……38.2。”

  刘建成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背靠着墙。

  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38。

  三十八啊!

  地方台春晚让苏晨干到了三十八?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王超。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三秒,谁都没说话。

  然后刘建成笑了。

  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嘴咧到了耳朵根。

  王超也笑了。

  他的枸杞茶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两只手搓了又搓。

  “这个数字……”

  “够我吹到退休了。”

  王超的大掌再次落在苏晨肩膀上,力道大得苏晨往前踉跄了一步。

  苏晨龇了下牙,把他的手拨开:“王导,你再拍我肩膀,我明天就得去看骨科。”

  王超嘿嘿一笑,收回手,但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就没舒展开过。

  徐鹏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兜,盯着监控上疯狂跳动的收视率曲线,嘴里嘟囔了一句。

  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明天。

  《夏洛特烦恼》就要上映了。

  按照今晚渝都春晚这个热度,明天的排片……

  徐鹏舔了下嘴唇。

  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后台化妆间里。

  陆恒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抖得跟装了马达一样。

  化妆师都不敢碰他,手里的粉扑悬在半空,一脸无奈。

  “陆老师,您能不能别抖了?”

  “我粉都扑不上去。”

  陆恒咬着嘴唇,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我紧张……”

  “我真的好紧张啊……”

  “前面那些节目一个比一个炸,魏飞翔唱完我就感觉自己不行了。”

  “王烈那个rap出来的时候我更不行了。”

  “苏……晨晨哥唱完《生僻字》以后我觉得自己彻底废了。”

  他差点把苏晨两个字叫顺嘴了,硬生生掰回来加了个“晨晨哥”。

  没办法。

  习惯了。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晨单手插兜,歪着身子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小陆子?“

  “掉链子了?”

  陆恒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轱辘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晨晨哥……我就是有点……”

  苏晨走进来,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给他问道:“你爸妈来了吗?”

  陆恒愣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啊。”

  “怎么了?”

  苏晨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力道不大,但陆恒还是被拍得往前栽了一步:“别紧张。”

  “别想着跟谁比,也别想着观众喜不喜欢。”

  “你就是你!”

  “明白吗?”

  “这首歌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不然就冲你要回去偷你爸妈棺材本的事儿,我怕你过年回家不好过啊。”

  “好好唱。”

  “……”

  陆恒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谢谢你啊!

  偷棺材本的事儿,我是为了谁啊?

  陆恒那一脸幽怨的样子,被苏晨直接无视了,直接转身离开。

  陆恒深吸口气道:“化妆师姐姐。”

  “嗯?”

  “扑吧,我不抖了。”

  三分钟后。

  灯光暗下。

  两位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来。

  女主持人这回没煽情,开口就很干脆。

  “今晚我们聊了很多,聊了爱人,聊了孩子,聊了文化,聊了远方。”

  “但有一个话题,我们一直没敢碰。”

  男主持人配合着接道:“因为太重了。”

  “一碰就绷不住。”

  女主持人偏了偏头,笑容收了几分:“那就是爸爸妈妈。”

  四个字从音响里传出来,演播厅里不知道多少人同时低下了头。

  “有人说,这四个字是世界上最沉的四个字。”

  “比山还沉。”

  “接下来这首歌,是一位你们可能……比较熟悉的面孔带来的。”

  男主持人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有请陆恒,演唱《爸爸妈妈》。”

  弹幕区先炸了一波。

  【陆恒?那个小奶狗?他也来了?】

  【等等,花瓶也会唱歌的吗?】

  【苏老贼的跟班啊,之前不是只会演戏的吗?还行,长得挺帅的,祝他别翻车。】

  【别的不说,这小子跟苏老贼混了这么久,总不至于太拉胯吧

这个会唱歌的陆恒版本,我接受不了啊

追光亮了。

  陆恒站在舞台中央,一身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花里胡哨的造型。

  干干净净的一个大男孩,站在那束光里。

  他握着麦克风,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

  前奏响了。

  钢琴。

  很简单的几个和弦,铺开了一片温柔到让人心软的底色。

  陆恒抬头。

  开口的那一瞬间,所有准备看笑话的人,全部闭了嘴。

  “我曾经很想知道~”

  “同样的话要说多少次才好~”

  “那些再三强调的老套~”

  “长大了才知道是不是需要~”

  他没飙高音,没炫技巧。

  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轻,轻到跟说话差不多。

  但就是这种轻,反而把歌词里的分量全压了出来。

  弹幕的画风立马就变得有些懵逼了。

  【?这是陆恒?】

  【不是,他什么时候练的唱功?我记得他之前连综艺上都不敢开麦的啊?】

  【苏老贼到底给他灌了什么?】

  歌曲进入高潮。

  陆恒的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握着麦克风,指节收紧。

  “Oh~爸爸妈妈给我的不少不多~”

  “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

  “足够我生活~”

  这一句出来,一号演播大厅前排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大爷,手搭在老伴的手背上没动。

  但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却低下了头。

  肩膀在抖。

  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家里客厅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想起了每次出门前桌上永远多出来的那袋苹果。

  想起了电话里那句永远不变的“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钱”。

  不少不多。

  够了。

  真的够了。

  弹幕区彻底沦陷。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不少不多”这三个字谁想出来的?这也太准了吧?】

  【我现在就想给我妈打个电话,但我怕一张嘴就哭出来。】

  【在外面打工第三年了,今年没回家,听到这歌我眼睛进沙子了。】

  【什么沙子,你就是在哭!我也在哭。】

  然而陆恒的歌声还在继续。

  依旧是那么的轻柔,像是无声的述说。

  也像是内心真实的表达。

  或许。

  这就是大家相对爸爸妈妈说的话吧。

  “还是一样~”

  “太多理所应当让人觉得平常~”

  “不算太小的房~”

  “冬暖夏凉的那间放着我的床~”

  “歌颂这种平凡,一两句唱不完~”

  “恩重如山,听起来不自然~”

  “回头去看~”

  “这是说了谢谢反而才亏钱的情感~”

  健身房里。

  二十多个糙汉子的画风诡异到了极点。

  小猪佩奇大哥端着啤酒罐,一动不动。

  啤酒沫从罐口溢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光头大汉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小猪佩奇大哥接过来,没擦手。

  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极快,快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到。

  然后他把纸巾团成一坨,猛地往垃圾桶里一扔。

  “谁特么说这小子是花瓶的?”

  没人答话。

  因为角落里那个平时最话多的小弟,正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停在“妈”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妈发的。

  “儿子今年回来吗?”

  他没回。

  舞台上。

  陆恒唱到最后一段,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

  他把最后一句送了出去,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

  “oh爸爸妈妈给我的不少不多~”

  “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

  “足够我生活~”

  “年少的轻狂不能用来挥霍~”

  “也曾像朋友一样向我诉说~”

  “oh爸爸妈妈总说我经历的坎坷~”

  “是度过青春的快乐~”

  “这时候这个季节”

  “又想起了……这首歌~”

  音乐落下的那一刻。

  全场沉默了四秒。

  然后掌声从后排开始往前推,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最终汇成了一面声浪的墙。

  陆恒站在追光里,胸膛起伏着,眼圈通红,咧着嘴傻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偶像的精致包装,没有流量明星的刻意营业。

  就是一个大男孩唱完了一首想唱的歌。

  高兴了。

  弹幕区的最后一波刷屏定格在一条被顶到最前面的评论上。

  【苏老贼,你到底把陆恒怎么了?】

  【你把我们认识的那个花瓶还回来啊!】

  【这个会唱歌的版本我接受不了,太犯规了!】

  后台。

  苏晨看着监控画面里陆恒那张傻乎乎的脸,啧了一声。

  “小子,有长进。”

  脑海里的提示音还在跳。

  只是这一刻,没有任何的黑红值到账就是了。

  就算有,也只是幽怨的情绪值而已。

  屏幕里的陆恒还站在舞台上,追光已经暗了,但他没有下台的意思。

  傻愣愣的,咧着嘴笑,活脱脱一个傻子。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鞠了两个躬才下台。

  当初给他这首歌的时候,苏晨还怕他镇不住场子。

  毕竟花瓶嘛,顶多在脸上努力一下,内核能撑到什么程度不好说。

  虽然演技现在已经被苏晨调教好了,可唱歌苏晨也只是略微的指导而已。

  结果今晚这一开口。

  苏晨挑了挑眉。

  行。

  没白费他给这小子的特训。

  而此刻。

  渝都市城西,一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的老式居民楼里。

  四世同堂。

  客厅里挤了十几口人。

  沙发上坐不下,有人搬了小板凳,有人蹲在门槛上,最小的那个才四岁,窝在太奶奶怀里。

  嘴角还沾着半块没嚼完的花生糖。

  电视里陆恒最后那句“又想起了这首歌”刚落下。

  整个客厅没人说话。

  太奶奶的老花镜挂在鼻尖上,一只手拍着曾孙的背,另一只手摸了摸眼角。

  四岁的小家伙感觉到怀里的温度变化,仰起脑袋,看了看太奶奶,又扭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妈妈。

  “妈妈。”

  奶声奶气的两个字。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叫了一声。

  但他妈妈愣了一下。

  然后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鼻子猛地一酸,赶紧别过头去。

  她旁边的丈夫也跟着转头,看向了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自己父母。

  “爸,妈。”

  声音闷闷的。

  他老爸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回头。

  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但他妈接了话:“嗯,在呢。”

  然后他妈也转头,看向了坐在最里面那把老藤椅上的太奶奶。

  “妈。”

  太奶奶应了一声。

  嗓子有点哑,但稳。

  四代人,四声“爸爸妈妈”。

  谁也没多说什么。

  电视机里的掌声还在响,客厅里的花生糖又被小家伙塞进了嘴里,嚼得咔嚓咔嚓的。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收视率破四十,所有地方台傻了

同一时间。

  距离渝都一千三百公里外的一座城市。

  一栋独门独户的大庄园别墅里。

  客厅少说有两百平,中央那台电视大得跟电影院银幕似的。

  但这么大的客厅,就坐了两个人。

  陆恒的老爸,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靠在沙发上。

  旁边是陆恒的老妈,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枣茶。

  两个人盯着屏幕,一句话没说。

  陆恒唱到“爸爸妈妈给我的不少不多”那句的时候,陆妈端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红枣茶晃出来几滴,落在沙发扶手上。

  她没擦。

  一直等到歌唱完,镜头给了陆恒谢幕的特写。

  屏幕上那张傻乎乎的笑脸,跟小时候考了六十分回来邀功的表情一模一样。

  陆妈放下杯子,用手背按了按眼睛。

  “这臭小子。”

  陆爸翘着二郎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了几秒,他这才开口道:“老婆。”

  “嗯?”

  “上次我在书房第三层抽屉底下藏的那个账户,你还记得密码吧?”

  陆妈眨了眨眼:“记得啊,怎么了?”

  陆爸嗑了一粒腰果,漫不经心地说:“再去那个位置加两个亿吧。”

  “放别的地方这傻小子怕是找不到。”

  陆妈愣了一下:“不是上个月才藏了一个亿的嘛。”

  “这次多放点。”

  陆爸把腰果壳随手扔进垃圾桶,准头还挺好:“万一用钱的时候找不到呢。”

  陆妈笑了。

  那种又无奈又纵容的笑。

  陆爸的腿换了个方向翘,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两秒认可的道:“不过这小子这次倒是没乱来。”

  “跟的那个人不错。”

  陆妈抬头看他。

  陆爸难得正经了一回:“苏晨这小子,我关注很久了。”

  “三观正。”

  “有才。”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有分寸。”

  “咱儿子跟在他后面,吃不了亏。”

  陆妈认真地点头:“对,我也觉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看完春晚我就去藏。”

  “要不多藏点?”

  “三个亿?”

  陆爸摆了摆手:“别太多。”

  “太多了他一下子花光。”

  “三个亿刚好,够他折腾一阵子的。”

  陆妈:“……”

  两口子这对话要是被陆恒听见,估计当场就得哭出来。

  亏他还每次以为自己偷的是老爸老妈的棺材本呢,结果没想到是他们怕自己找不到?

  所以每次都特意藏在那里,给自己擦屁股的钱?

  我就那么笨吗?

  一个又一个家庭的故事,安静地发生着。

  有人给远方的父母拨了电话。

  有人在微信对话框里打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红包过去。

  附言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有人什么都没做,就是看了看坐在旁边的爸妈,然后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一格。

  这首歌上了热搜。

  速度快到连渣浪的运维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顶到了第一。

  #陆恒爸爸妈妈#,爆。

  评论区的画风依旧精分。

  【我黑苏老贼,但我谢谢他,但我还是药黑他,但我真的谢谢他。】

  【陆恒你是什么时候偷偷长大的?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上次上综艺犯蠢的时候啊?】

  【花瓶进化了!这不是花瓶!这是花瓶成精了!】

  【“不少不多”这三个字让我哭了整整两分钟,谁懂啊,我爸妈就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没钱了别乱花,转头给我卡里打了五千块。】

  总控室里。

  技术人员已经不是在汇报了。

  是在宣判。

  “台长。”

  刘建成连头都没抬:“多少。”

  “40.7。”

  四十。

  地方台春晚。

  四十的收视率。

  刘建成就那么坐在地上,两腿伸直,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

  四十。

  这个数字放在全国范围内,是什么概念?

  央视春晚的巅峰收视率也就那么回事了。

  而他们是地方台。

  地方台啊!

  刘建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

  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旁边的王超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搓了搓手,扭头看了一眼苏晨。

  苏晨正靠着走廊拐角的墙,低头翻手机,脸上的表情跟看天气预报似的。

  波澜不惊。

  王超忍不住了:“苏老弟,你就不激动一下?”

  苏晨头也不抬:“有什么好激动的。”

  “四十啊!!”

  “哦,四十。”

  苏晨锁了屏,偏过头瞄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苏晨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最后两个节目了。”

  “准备收官吧。”

  而在千里之外的各大地方电视台。

  湘南卫视后台。

  导演盯着自家春晚的收视率曲线,那条线跟心电图差不多。

  低到让人以为病人已经没了。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导……渝都那边四十了。”

  导演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到令人心疼。

  “知道了。”

  “还……还掰吗?”

  导演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本来他们还想跟渝都春晚掰掰手腕的,反正春晚的收视率他们没考虑过。

  结果谁知道。

  这踏马被摁在地上摩擦了啊。

  “掰什么掰。”

  “人家是苏晨。”

  这五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导演自己都笑了一下。

  是啊。

  对面坐着的是苏晨。

  从第一首《恭喜发财》到最后这首《爸爸妈妈》,词曲编曲导演编舞,全是一个人。

  这不是在打仗。

  这是在被一个人当成训练靶子了。

  浙东卫视。

  京都卫视。

  东海卫视。

  所有曾经放出豪言壮语“今年要跟渝都掰一掰手腕”的地方台,此刻集体沉默了。

  掰个屁。

  没看见人家的收视率超央妈一倍多了嘛?

  你拿什么掰?

  拿脸吗?

  后台走廊里。

  陆恒终于从舞台上下来了。

  小跑着冲进后台,浑身是汗,白衬衫贴在背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狼狈劲儿。

  他四处张望了两秒,一眼就锁定了靠在墙角的苏晨。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脸上还挂着那个傻兮兮的笑。

  “晨晨哥!”

  “我唱完了!”

  “你觉得怎么样?”

  苏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

  “没掉链子。”

  陆恒乐得原地蹦了两下,那架势跟个考了满分等着发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模一样。

  苏晨翻了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别蹦了,你身上的汗味已经够我缓三天的了。”

  陆恒也不在意,嘿嘿傻笑。

  但笑着笑着,他突然顿了一下。

  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麦克风。

  “晨晨哥。”

  “嗯。”

  “谢谢。”

  苏晨挑了挑眉。

  陆恒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离谱:“这首歌,是我这辈子唱过最好的一首。”

  苏晨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少煽情。”

  “赶紧去换衣服,后面还有两个节目,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台下当观众。”

  陆恒捂着后脑勺,吸了吸鼻子,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

  “晨晨哥!”

  “我爸妈应该也在看吧?”

  苏晨靠着墙,把手揣进兜里:“不知道。”

  “不过我想他们一定在!”

  PS:今天就只有这一章了,临时有事情出门了,到现在我都还没来得及吃饭,抽出时间写了一章,狗头保命,骚瑞骚瑞骚骚瑞啊

常回家看看

陆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苏晨收回视线,低头扫了一眼系统后台。

  黑红值余额的跳动频率已经慢了下来。

  正常。

  《爸爸妈妈》收割的是温情,不是怨念。

  温情这玩意儿,系统不认。

  舞台上两位主持人再次登场。

  这回他们并没急着报幕。

  女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沉默了两三秒。

  那几秒钟的留白,比任何语言都沉:“今晚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爱人之间的时差,聊了孩子和家长的代沟,聊了文化,聊了远方,也聊了爸爸妈妈。”

  “但有一个词,我们一直绕着走。”

  男主持人接道:“因为这个词太重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家都在忙,都在赶,都在拼。”

  “只有今晚,坐下来了,停下来了。”

  “才敢想一想这两个字。”

  女主持人偏过头。

  “回家。”

  演播厅一千多号人,不少都微微低了头。

  “有人抢到了票,挤上了火车,赶在年三十到了家。”

  “有人没抢到,或者抢到了,又退了。”

  “因为加班,因为值班,因为各种各样说不出口的原因。”

  男主持人停了一拍:“其实很多时候,不是回不去,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爸妈说我今年,可能回不来了。”

  女主持人吸了下鼻子,一脸感叹的道:“是啊。”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父母无时无刻不是都在思念着我们。”

  “想让我们常回家看看。”

  灯光缓缓暗下。

  一束柔和的暖光打在舞台正中。

  一个身影从侧幕走了出来。

  步子不快,但稳当。

  这位已经五十三岁,天宇娱乐的镇山之宝,歌坛常青树。

  只是现在不愿意跟那些小年轻争什么,所以他并不是所谓的一哥。

  但镇山之宝这四个字的含金量那是相当大的。

  今晚没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演出服。

  一件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

  裤脚微微卷了一道,脚上一双普普通通的黑皮鞋。

  整个人松散随意,就差手里端个保温杯了。

  他走到舞台中央,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没有跟观众互动。

  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前奏响起。

  弹幕区先冒了几条。

  【歌王驾到,通通闪开!】

  【这造型怎么跟我爸过年在家一模一样?就差手里握个遥控器了。】

  【等等,这歌名怎么这么朴实?常回家看看?】

  前奏响了。

  手风琴的音色,带着一股子过年该有的喜庆和温暖。

  节奏不快,不急,慢悠悠的。

  直到他开口:“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领着孩子,常回家看看~”

  第一句出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技巧,没有转音炫技,没有高音轰顶。

  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慢悠悠地唱着。

  弹幕少了。

  笑声没了。

  掌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带上笑容,带上祝愿~”

  “常回家看看~”

  歌王的嗓子,带着岁月打磨过的醇厚。

  每一个字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往外送。

  一股子坐下来,倒杯茶,慢慢说的那种劲儿。

  “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

  “爸爸张罗了一桌好饭~”

  “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

  “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哪怕帮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渝都市区,一间出租屋。

  二十四岁的外卖小哥躺在床上,手机支在胸口看直播。

  听到“妈妈准备了一些唠叨”这句,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搁,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肩膀没抖。

  但他攥着枕头角的那只手,收得发紧。

  今年是他没回家的第二年。

  不是不想回。

  是欠了三万块钱,回去没脸见人。

  他妈在电话里说,没事儿,不回来就不回来,你忙你的。

  他爸在旁边喊了一句,别给他打了,大男人在外面打拼,别总催。

  然后电话就挂了。

  他后来听他姐说,挂了电话他妈在厨房坐了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讲。

  外卖小哥把脸埋进枕头。

  闷闷地骂了一句。

  “苏晨你个狗东西。”

  骂完闷了两秒,翻过身抹了一把脸,点进了他妈两天前发的那条语音。

  “儿子,妈包了饺子,酸菜馅儿的,你最爱吃的那种。”

  “给你冻冰箱里了,啥时候回来啥时候煮。”

  “不急啊,不急,在外面多注意身体,记得今天过年吃点好的。”

  反复听了三遍。

  他在手机键盘上打字又删掉。

  如此反复。

  最后发了四个字。

  “妈,新年好。”

  三秒后手机震了。

  语音消息。

  内容就一个字。

  “嗯!”

  尾音上扬着,带着劲儿,那股子急切根本藏不住。

  外卖小哥又骂了一句:“苏晨你不是人。”

  “操啊!”

  然后把被子蒙到头顶,不看了。

  算了。

  还是看一眼吧。

  另一头。

  西南某个四线小城市。

  三十一岁的工地钢筋工老赵蹲在工棚门口,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工友都睡了,他怕光晃到人。

  听到“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那句,他撇过头,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

  他爸腰不好,去年做了手术。

  他妈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总说恢复得挺好的,让他别惦记。

  他姐偷偷跟他说,其实老爷子下不了床。

  他想回去的。

  但工地不放人,十五之前必须赶工期。

  老赵盯着手机屏幕上歌王那张平静的脸嘬了嘬牙花。

  打开微信。

  给他爸发了个两百的红包。

  备注:“爸,过年好,注意身体。”

  红包两秒就被领了。

  回复了一个“嗯”字。

  后面跟了一条语音。

  “钱我收了,你在外面别乱花,攒着。”

  老赵鼻子一酸,用力擦了一把。

  舞台上。

  歌王唱到最后一段,左手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三十年了,他自己也没在家过过一个完整的除夕。

  年年都在演出,年年都在别人的聚光灯底下唱歌。

  他老爹前年走的时候,他正在外地赶通告。

  等到家的时候,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这事儿他从没跟任何人讲过。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哪怕给爸爸捶捶后背揉揉肩~”

  “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总操心就奔个平平安安

渝都春晚准备的礼物

最后那个“安”字,收得很短。

  干脆利落。

  音乐落下。

  掌声响起。

  歌王微微欠了欠身,转身退场。

  弹幕区沉寂了五秒。

  然后画风突变。

  按理说该是抒情时间,但这届粉丝偏偏不干人事。

  【苏老贼你给我滚出来!大年三十让我哭成这样你开心了?你踏马是做春晚的还是开洋葱加工厂的?】

  【作为一名资深苏黑,我有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说:苏老贼,你今晚把我弄哭了七次,纸巾用完了,你赔。】

  【楼上才七次?我九次了,我鼻涕纸都擦没了,最后用的是袜子。】

  【我刚给我妈打电话,我妈问我是不是出事了,我说没有就是想你了。我妈沉默了两秒说你是不是又缺钱了?】

  【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笑死我了,你妈的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苏老贼你听我说,你给我出来挨打,打完我就原谅你,但只原谅今晚,明天继续黑。】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苏老贼家的水表还在吗?年后打算去拜访一下。】

  【苏老贼你个不当人的东西,我黑你一辈子,但你别停,接着整,我边哭边骂你。】

  【纯路人问一下:你们这个粉丝后援会,是不是入会考试要先骂苏晨三百字?】

  【不是,入会门槛是骂苏晨一千字以上且含泪完成,中途笑场或者夸他都算不及格。】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坐在沙发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光头大汉偷瞄了一眼,发现这位大哥鼻头有点红。

  “大哥?”

  “嗯。”

  “你……”

  “闭嘴。”

  小猪佩奇大哥闷了两秒,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然后掏出手机,笨手笨脚地戳了半天。

  发了一条弹幕。

  【苏老贼,我黑你是因为你真欠,但今晚你做的这些事我认了,不过你记住,明天开始,该骂骂。】

  发完把手机扣在腿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角落里那个最沉默的小弟,默默打开了妈妈三天前发的消息。

  “儿子今年回来吗?”

  他坚定的打字回复道:“回!”

  “我一定回!”

  后台走廊。

  苏晨靠在墙角,低头扫了一眼系统后台。

  黑红值到账提示稀稀拉拉的,半天才滴一下。

  【收到来自外卖小哥的怨念情绪值+3】

  【收到来自资深苏黑的别扭情绪值+5】

  ……

  个位数。

  全是个位数。

  苏晨哼了一声。

  不意外。

  亏本就亏本吧。

  春晚又不是用来刷黑红值的。

  走廊尽头的挂钟指向十一点五十二分。

  重头戏也该开始了!

  苏晨推开后台通往侧幕的那道门。

  走廊里站满了人。

  不是演员,不是工作人员。

  是一群穿着各自工作服的普通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橙色环卫服的,有穿沾着水泥灰工装的,有穿白大褂的,还有穿着外卖骑手冲锋衣的。

  几十号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走廊两侧。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手都在抖。

  这就是苏晨找刘建成说的,玩儿个大的!

  他让节目组以“安全检查需要预留通道”为由,在观众席中间和两侧刻意留出了几十个空座位。

  门票正常发售,只是那些位置的票全部定向送给了特定的人。

  是这些人的爸妈。

  有的兵哥哥三年没回家了。

  有的工地小伙攒了两年的钱,一直不敢回去。

  有的护士姑娘连续值了五个春节的班。

  刘建成一个个联系,一个个确认,一个个把人从全国各地接到了渝都。

  机票、高铁票、食宿等等,全都由渝都电视台买单。

  甚至买不到的,渝都电视台也会派出专车去接。

  去跟他们的单位对接等等。

  唯一的条件。

  保密。

  保密到今晚十一点五十五分。

  苏晨扫了一圈走廊里这些人的脸。

  一个穿迷彩服的小伙子站在最前面,下巴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两遍。

  这位是边防战士,驻守在西北边境线上,海拔四千三百米的哨所。

  三年没回家。

  他妈今晚就坐在观众席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现场观看渝都春晚。

  苏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什么鸡汤。

  “到你了。”

  就三个字。

  小伙子吸了下鼻子,挺直腰板,朝舞台方向走了过去。

  舞台上。

  两位主持人再次登台。

  女主持人没有急着开口,停了两拍才说话。

  “是啊。”

  “无论我们工作有多忙,我们都要常回家看看,因为家里有人在盼着我们,等着我们。”

  男主持人接过话头:“不知道各位观众有没有注意到,今晚咱们的观众席上,有不少座位是空着的。”

  弹幕区先是顿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刷刷刷地冒了出来。

  【卧槽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刚才一直看节目看入迷了!】

  【对啊!我之前还纳闷怎么那么多空位呢?渝都春晚抢票那么难,居然还有空座?】

  【等等,苏老贼不会又在搞事吧?】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端着啤酒罐,皱了皱眉头。

  “空座位?”

  光头大汉凑过来:“我刚才也看到了,还以为是有人中途上厕所了。”

  “一群人同时上厕所?”

  “你当团建呢?”

  舞台上。

  女主持人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那些座位,我们留给了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的孩子,有的在边疆守国门,有的在工地搬砖头,有的在医院值夜班,有的在大街小巷送外卖。”

  “今年过年,他们本来都回不了家。”

  “但是今晚,渝都春晚想送给你们一份礼物。”

  男主持人退后一步,朝侧幕的方向伸出手:“这份礼物的名字,叫回家!”

  灯光骤暗。

  侧幕的帷幕缓缓拉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那个穿迷彩服的边防战士。

  他走得笔直,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

  但步子在发抖。

  观众席第七排。

  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正低头拧保温杯的盖子。

  她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人先看到了,使劲扯了扯她的袖子。

  阿姨抬起头。

  保温杯从手里滑了出去,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她都浑然不觉。

  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来两个字。

  “儿……儿子?”

  那个在零下三十度的哨所里,扛了三年没掉过一滴泪的边防战士,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他妈面前。

  脑袋埋进了她的膝盖里:“妈,我回来了

时间都去哪儿了

全场的声音在那一刻消失了。

  然后第二个人走了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穿着工地工装、裤腿上还沾着干水泥的年轻人,走到了第十二排。

  他爸戴着老花镜,一开始没认出来。

  等认出来的时候,老头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使劲偏过头去,不看他。

  年轻人站在过道上,搓着手,满脸的紧张:“爸。”

  “爸,对不起,我今年挣了钱了。”

  老头还是不说话。

  但旁边他妈已经捂着嘴,泪流满面地站了起来。

  一把把儿子拽进了怀里。

  老头偏着头,腮帮子鼓了鼓。

  过了五秒。

  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姑娘跑到了第五排,她妈在座位上站起来,还没张嘴就哭了。

  “你不是说今年又值班吗?”

  “骗你的。”

  “你个死丫头!”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得整排座椅都在晃。

  一个外卖骑手走到了最后排的角落。

  他妈不在座位上。

  因为他妈正蹲在座位旁边,佝着背在翻手提袋,想找纸巾擦鼻涕。

  骑手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回头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她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颤巍巍地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瘦了。”

  就两个字。

  骑手的腿就软了。

  一号演播大厅里。

  一千多号观众,哭成了一锅粥。

  前排后排,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能扛得住。

  就连那些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路人观众,也全部红了眼眶。

  这不是演的。

  没有台本。

  没有彩排。

  就是三十多个回不了家的人,在除夕夜被偷偷接了回来。

  然后在全国几千万人面前,和爸妈抱头痛哭。

  弹幕彻底崩了。

  短暂的白屏过后,铺天盖地的文字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我操我操哇,这简直让我哭死……】

  【那个兵哥哥跪下去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碎了。】

  【外卖小哥那个妈妈说瘦了的时候我真的绷不住了,我现在边哭边打字。】

  【苏老贼你个不是人的东西!你是怎么做到把整个春晚变成催泪弹的?!】

  【好家伙我哭了一整晚了!你是不是在我纸巾里装了窃听器?用多少你就催多少?】

  【刚在厕所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说大半夜的你是不是喝多了,我说没有就是想你,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给你邮的腊肉到了没有”。】

  【不是,这些空座位原来是留给他们的?苏老贼从一开始就在布这个局?】

  【你们回头看看那些空座位的位置,全都是靠过道的!方便那些人走过去!这狗东西连座位图都算好了!】

  健身房里。

  没人说话。

  二十多个糙汉子盯着电视屏幕,空气安静到只剩下电视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哭声。

  小猪佩奇大哥的啤酒罐搁在膝盖上纹丝未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抱着妈妈嚎啕大哭的外卖骑手,下巴收紧,喉结动了动。

  角落里那个最沉默的小弟,默默掏出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着十分钟前发给妈妈的那条消息。

  他妈回了一个语音。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边上,按了播放。

  “那妈明天就去买你爱吃的排骨。”

  小弟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别过头去,两只耳朵涨得通红。

  小猪佩奇大哥余光扫到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手把自己那罐没喝完的啤酒,默默推到了小弟手边。

  总控室里。

  刘建成不问数据了。

  技术人员也不报了。

  所有人都盯着监控画面。

  三十多个家庭的团圆,通过十几个机位,同时呈现在那面巨大的监控墙上。

  每一个画面里都是泪水。

  每一个画面里都是拥抱。

  王超站在角落,两手插在裤兜里,垂着头。

  他鼻子红了。

  但他死撑着没让任何人看到。

  三十多对家人散落在观众席各处,有的跪着,有的站着,有的抱在一起蹲在过道上,哭得连话都说不出。

  就在这时。

  一段钢琴前奏从音响里淌了出来。

  没有任何预告。

  没有主持人串场。

  也没有灯光过渡。

  琴键声很轻,轻到最开始几乎被满场的哭泣声盖住。

  但就是这股子轻,让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苏晨从侧幕走了出来。

  没换衣服。

  还是那身黑色立领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走到舞台正中央,没开口。

  就那么站着,等钢琴铺完了第一个乐句。

  身后巨型LED屏画面一闪。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浮了上来。

  照片里。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旁边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

  苏晨开口了。

  “门前老树长新芽~”

  “院里枯木又开花~”

  大屏幕上的照片缓缓切换。

  第二张。

  一个小女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爸爸的耳朵。

  爸爸龇着牙疼得直咧嘴,但也在笑。

  第三张是全家福。

  爸妈坐在中间,三个孩子站在身后。

  那个年代拍照不兴笑,一家五口板着脸,但小儿子的手悄悄搭在妈妈肩上。

  “半生存了好多话~”

  “藏进了满头白发~”

  这些照片不是从网上扒的素材。

  是苏晨让节目组提前一个月,从那三十多个家庭里一张一张征集来的。

  每一张都是真的。

  每一张里的人,此刻就坐在观众席上。

  当第二张照片亮起来的时候,观众席第九排,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猛地捂住了嘴。

  因为骑在爸爸脖子上的那个小丫头是她啊。

  而那个被揪耳朵的爸爸就坐在她旁边。

  老头已经七十三了,脊背弯了,耳朵上的软骨都塌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三十多年前的照片,两只枯瘦的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记忆中的小脚丫~”

  “肉嘟嘟的小嘴巴~”

  “一生把爱交给他~”

  “只为那一声爸妈~”

  副歌来了。

  苏晨的嗓子微微往上提了半个调,没飙高音。

  极致的克制。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这一句砸下来。

  一号演播大厅里,哭泣声陡然大了一截。

  不是嚎啕的那种。

  是闷在胸腔里,压着嗓子,硬生生往下吞的呜咽。

  弹幕区白屏了三秒,然后文字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春晚落幕,就夏洛心里苦啊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苏老贼你到底是做春晚的还是开催泪弹工厂的?今晚第几次了????】

  【“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这句谁扛得住啊?我妈今年才五十二,我刚才偷偷瞄了她一眼,她鬓角什么时候白了那么多?】

  【请问渝都电视台有没有考虑过观众的纸巾消耗量?这是一笔巨大的碳排放!我要举报!】

  【别唱了求你了,我纸巾真没了,刚才用袖子擦完了,现在开始用窗帘了。】

  健身房里。

  小猪佩奇大哥坐在沙发上,啤酒罐搁在地板上,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脑袋低着。

  他没说话。

  二十多个糙汉子,史无前例地集体沉默。

  没人刷手机。

  没人打字。

  没人骂苏老贼。

  电视里苏晨的歌还在继续。

  “生儿养女一辈子~”

  “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

  角落里那个最沉默的小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窗边。

  他背对着所有人,手机贴在耳朵上。

  第六声终于通了。

  一个带着方言腔的女嗓,还有点气喘:“喂?儿子?”

  “咋了?”

  小弟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你咋不说话?”

  “出啥事了?”

  “没……没事……”

  他使劲擦了一把脸,嗓子发紧:“妈,你咋还没睡?”

  “还在看完春晚呢,渝都那个春晚今年可好看了。”

  “嗯。”

  “你是不是喝酒了?”

  “声儿咋不对?”

  “没有,就是……”

  他顿了一下:“我明天就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然后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笑了,带着鼻音,嗓门往上蹿了半个调:“好!”

  “妈给你杀鸡!”

  舞台上。

  大屏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不再是老照片了。

  是现场的实时画面。

  摄像机对准了观众席上那些正在拥抱的家庭,一组一组地切。

  边防战士抱着妈妈。

  工地小伙握着爸爸的手。

  护士姑娘趴在妈妈肩头。

  外卖骑手蹲在老太太面前,脑袋埋在她围裙里。

  每一组画面停留五秒,然后切到下一组。

  五秒就够了。

  五秒足以让所有人看清楚,那些父母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藏了多少年的等。

  苏晨唱到了第二段副歌。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他的嗓子在这一句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技巧。

  是绷不住了。

  但他硬生生把那股劲儿压了回去,咬着字往下送。

  “柴米油盐半辈子~”

  “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全国各地。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做了同样的动作。

  有人从沙发那头挪过去,挨着爸妈坐下。

  有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包饺子的妈妈,一句话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要帮忙吗”。

  有人什么都没做。

  就是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多看了两眼。

  然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抱住了他们。

  管什么男人女人的。

  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此刻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那就是他们还在身边。

  弹幕区终于撑不住了。

  最后一波刷屏来得铺天盖地。

  【苏老贼你欠全国观众十箱纸巾,顺丰到付,谢谢。】

  【我刚给我妈打电话,我妈问我是不是又缺钱了。我说不是,就是想你。她沉默了三秒说“你是不是被骗了?把地址发我我报警”。】

  【楼上你妈的逻辑闭环笑死我了。不对,我笑着笑着又哭了操。】

  【在外打工第四年的举个手,就我吗?不止我吧?】

  【不止你。】

  【不止。】

  舞台上。

  歌曲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苏晨的嗓子从高处落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还没好好看看你~”

  “眼睛就花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声送出来的。

  音乐停了。

  追光没灭。

  苏晨站在光里,右手把麦克风垂在身侧。

  一号演播大厅,一千多号人,没有一个鼓掌的。

  不是不想。

  是手抬不起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感动中。

  苏晨笑了一下,看着下面所有人,也看着镜头道:“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千多号人就那么愣着。

  有的还在抹眼泪,有的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有的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打字还是该擦脸。

  然后。

  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掌声从后排最角落的位置炸开。

  从最开始零星的掌声,到最后整个演播大厅的掌声汇成一片。

  那个外卖骑手还蹲在他妈面前。

  老太太一边拍手一边拍儿子的脑袋,嘴里嘟囔着“起来起来,地上凉”。

  边防战士站得笔直,右手不自觉地抬到了太阳穴旁边。

  敬了个礼。

  也不知道是敬给谁的。

  苏晨站在台上,看着底下这一片乱七八糟的场景,嘴角歪了歪。

  行吧。

  春晚嘛。

  到底还是得有点人味儿的。

  弹幕区终于活了过来。

  但这一次,画风出奇地统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满屏的祝福铺天盖地,把之前那些骂人的,搞笑的,抖机灵的全都盖了过去。

  服务器再次发出了今晚不知道第几声哀鸣。

  运维工程师已经不想活了。

  舞台两侧的帷幕同时拉开。

  两位主持人率先登台,身后跟着今晚所有的演出人员。

  林瑶穿着那身红裙子走在最前面,歌王跟在她后面,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兰悦踩着高跟鞋,步子稳得很。

  陈松和孟远峰并肩走出来,陈松还在跟搭档嘀咕什么,被孟远峰一肘子顶了回去。

  王烈一身西装,往舞台上一站,前排观众条件反射地往后靠了靠。

  魏飞翔的发胶已经彻底报废了

  几绺头发耷拉在额前,但他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陆恒小跑着冲上台,白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玛莉扶着艾春走出来,艾春那一脸“傻乎乎”的笑相当有感染力。

  最后出来的是夏洛。

  这哥们站在舞台最边上,眼珠子贼溜溜地往那些拿着麦克风的人身上瞟。

  林瑶手里有一支。

  歌王手里有一支。

  苏晨手里有一支。

  连陆恒手里都塞了一支。

  夏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又抬头看了看那些麦克风。

  那股子幽怨劲儿,堪比后宫里等了三十年都没等到翻牌子的冷宫妃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PS:来了来了,我还没有回家呢,我应该要后天才能回家,这两天回老家有点事儿,我正在努力抽空码字中,一有时间我就搞点,一有时间我就搞点,还好没耽误事儿,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冲冲

苏老贼明年还来吗?

一整台春晚,他演了小品,他贡献了笑点,他跟玛莉和艾春三个人把全场逗得前仰后合。

  但他就是没唱上一句歌。

  一句都没有。

  连魏飞翔那个跑了二十几年龙套的家伙都唱上了!

  连王烈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都rap了!

  连陆恒那个花瓶都被安排了一首催泪弹!

  就他。

  喜剧演员夏洛。

  那个梦想是成为一名歌手的夏洛。

  连碰麦克风的机会都没有。

  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舞台中央的苏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吱声。

  算了。

  老板的安排,他能反对吗?

  他不能啊。

  他只能把这份委屈咽回肚子里,等来年再说。

  但他那双眼睛啊,盯着别人手里的麦克风,活脱脱一条趴在玻璃窗外面看别人吃肉的狗。

  艾春在旁边注意到了,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洛哥,你咋了?”

  夏洛咬着后槽牙:“没事。”

  “你怎么一直盯着林天后的麦克风?”

  “我说没事就没事!”

  玛莉从后面探过头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老实站着,别丢人。”

  夏洛:“……”

  行吧。

  他认命了。

  身后的巨型LED大屏幕画面一闪,切换成了巨大的红色倒计时数字。

  11:59:30。

  还有三十秒。

  全场的氛围瞬间被拉到了顶点。

  观众席上,那些还在抱着家人哭的,这会儿也顾不上哭了,全都扭头盯着大屏幕。

  “十!”

  有人开始喊了。

  “九!”

  “八!”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浪一波比一波高。

  “七!”

  “六!”

  “五!”

  舞台上的所有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苏晨难得配合地张了嘴,跟着一起倒数。

  “三!”

  “二!”

  “一!”

  大屏幕上的数字归零,金色的烟花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铺满了整面墙。

  “新年快乐!”

  一千多号人同时爆发出的呐喊,把演播厅的屋顶震得嗡嗡响。

  弹幕区直接变成了金色的海洋。

  【新年快乐!!!!!】

  【新年冲冲冲!】

  【辞旧迎新!明天会更好!】

  【苏老贼新年快乐!虽然你不是人但还是祝你快乐!】

  【渝都春晚牛逼!今晚值了!】

  舞台上所有人互相拥抱、击掌、拍肩膀。

  陆恒直接冲过去抱住了苏晨,被苏晨一把推开。

  “滚远点,你身上还是汗味。”

  “晨晨哥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松手。”

  魏飞翔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跟王烈碰了个拳。

  王烈那张带疤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女主持人走到舞台中央,举起话筒。

  “十二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了!”

  “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让我们一起唱响这首《难忘今宵》!”

  “祝福所有人,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熟悉的旋律从音响中流淌出来。

  悠扬,温暖,带着一股子过年该有的味道。

  林瑶率先开口,天后的嗓子一出来,整个舞台的质感直接拉满。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歌王紧跟着接上,两个人的声线交织在一起,稳得跟教科书似的。

  “无论天涯与海角~”

  苏晨拿着麦,站在一群人中间,跟着唱了两句。

  没炫技,没飙高音。

  就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旋律走。

  陆恒举着麦克风凑在苏晨旁边,唱得格外卖力,生怕别人听不到他的声音。

  兰悦的嗓子清亮,搭在合唱里恰到好处。

  连陈松和孟远峰都张嘴跟着哼了两句,虽然跑调跑得相当有个性。

  王烈把麦克风举到嘴边,低着嗓子闷闷地唱。

  那个画面相当有冲击力。

  一个满脸带疤的硬汉,唱着“难忘今宵”。

  弹幕区有人截了图发出来,配文是:

  【王烈唱难忘今宵,总感觉下一句要唱的是“交保护费”。】

  而夏洛。

  站在舞台的角落里。

  所有人都在唱。

  他旁边的玛莉在唱,艾春在唱,连魏飞翔都在扯着嗓子嚎。

  就他没麦克风。

  他张了张嘴,跟着哼了两句。

  没人听得到。

  音响里全是林瑶和歌王的声音,偶尔夹杂着苏晨那辨识度极高的嗓子。

  夏洛的喉结动了动,嘴唇翕合着,跟着旋律无声地唱。

  就这样也行。

  唱歌嘛。

  又不是非得有人听。

  他这么安慰自己。

  但那双盯着别人麦克风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心酸。

  玛莉余光扫到了,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夏洛和摄像机之间。

  别让镜头拍到这傻子这副德行。

  太丢人了。

  歌声还在继续,整个演播大厅都沉浸在了这首歌的旋律中。

  台上的人在唱,台下的观众也在唱。

  那些和家人重逢的人,搂着爸妈的肩膀,跟着轻声哼。

  那些独自坐在角落的人,也红着眼眶小声地跟。

  弹幕区的画风倒是清奇得很。

  【难忘今宵,难忘苏老贼搞我心态的今宵。】

  【我今晚的纸巾消耗量可以申请吉尼斯了。】

  【夏洛没拿到麦克风,笑死我了,他那个小眼神绝了哈哈哈哈。】

  【心疼夏洛一秒钟,不能再多了。】

  终于。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演播厅的空气里。

  苏晨率先举起手,对着正前方的主摄像机挥了挥。

  “今晚到这儿了。”

  他的嗓子带着点哑,但笑容是真的:“我们,明年再见。”

  身后所有人跟着举起手,对着镜头挥手告别。

  林瑶笑得端庄大气。

  歌王陈阳举着保温杯敬了下镜头。

  陆恒蹦蹦跳跳地挥手,活力过剩。

  王烈只是微微抬了下手,但那张带疤的脸上挂着笑。

  魏飞翔冲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夏洛在角落里挥着手,笑得灿烂,像是什么委屈都没受过一样。

  玛莉和艾春并排站着,冲镜头鞠了一躬。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弹幕区最后一波刷屏,密集到服务器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明年再见!】

  【渝都春晚永远的神!】

  【苏老贼明年还来吗?不来我寄刀片!】

  【今晚哭了笑笑了哭,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回,谢谢渝都春晚,谢谢苏老贼,虽然你不当人,但你做的事很当人。】

  【我们明年见!一定见

这届网友是会总结的

画面定格在所有人挥手的那一帧。

  随即。

  渝都春晚的Logo缓缓浮现。

  屏幕渐暗。

  总控室里。

  技术人员最后看了一眼收视率的数字。

  刘建成坐在地上,仰着头,笑得跟个老小孩似的。

  王超站在旁边,搓了搓手,什么都没说。

  走廊里。

  苏晨从侧幕走下来,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麦克风随手扔给路过的工作人员。

  夏洛追了上来。

  “老板。”

  苏晨偏过头:“嗯?”

  夏洛搓着手,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挤出来一句:“明年……明年春晚能不能给我一首歌?”

  “就一首。”

  “哪怕半首也行。”

  “副歌也行。”

  “一句也行啊老板!”

  苏晨看着他那副恨不得跪下来求的模样,嘴角一歪。

  “明年再说。”

  “收拾收拾,准备吃年夜饭吧。”

  而另一边。

  健身房内。

  小猪佩奇大哥拿着手机,看着专杀老贼三十年发来的消息。

  “给兄弟们安排好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过年。”

  小猪佩奇大哥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激动的呐喊:“群主牛逼!”

  这一嗓子喊出来,健身房里二十多个原本还沉浸在渝都春晚余韵里的糙汉子全都愣了一下。

  光头大汉扭过头:“怎么了?”

  小猪佩奇大哥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怼,哆嗦着手指指着那条消息,自己激动得话都说不顺溜。

  “群主给咱们安排回家的车了!”

  光头大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整个人的反应比大哥还慢半拍。

  然后他把手里的纸巾团捏扁,扔进垃圾桶,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车?”

  “没说!”

  小猪佩奇大哥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往群里回消息了,手速快得跟打游戏一样。

  群里瞬间炸锅。

  二十多个人同时发消息,屏幕滚动得飞快,全是群主yyds、牛逼之类的。

  角落里那个刚才打完电话的沉默小弟,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来蹲在沙发旁边。

  “大哥,我刚跟我妈说明天回去了。”

  “行,那正好赶上群主安排的车。”

  小猪佩奇大哥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划拉屏幕:“赶紧收拾,别磨叽。”

  小弟嗯了一声,起身去找自己的外套。

  走了两步,又回头。

  “大哥。”

  “嗯。”

  “苏老贼今晚,干得挺漂亮的。”

  小猪佩奇大哥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抬头,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是。”

  “但明天还得继续黑他。”

  “那是当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撇过头,各干各的。

  窗外。

  渝都的烟花还在炸。

  一朵接一朵,把半边天照得跟白天差不多。

  与此同时。

  渝都电视台的一号演播大厅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观众席上还有不少人没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拍照,或者跟刚刚团聚的家人说话。

  那个被妈妈摸了脸说“瘦了”的外卖骑手,此刻正坐在观众席的台阶上,被他妈絮絮叨叨地念叨要吃什么,要补什么。

  脸上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一个字都插不进去,也不打算插。

  后台。

  苏晨刚从化妆间出来,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把发型用手拨乱,整个人立刻从“导演苏晨”切换回“苏老贼”的日常状态。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在搭桌子了。

  折叠桌一张一张摆开,从走廊这头一直排到那头,桌上是工作人员们已经摆好的碗筷,热气从几个大号不锈钢保温桶上蒸腾出来。

  有点东西娱乐全体员工,连带今晚参加演出的所有人。

  这顿年夜饭,要在这儿吃。

  这是苏晨一开始就定好的。

  王超凑过来,拍了拍桌子边上的一个位子。

  “坐这儿。”

  苏晨瞥了他一眼道:“王导,你下手轻点,那是别人的桌子。”

  “那就是我们的桌子,我说了算。”

  王超完全不在意,大剌剌地拉开椅子坐下,对着保温桶招了招手,让人给他盛一碗。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

  不远处。

  夏洛已经抢到了一个靠近保温桶的位置,正用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肘子往碗里夹。

  玛莉伸手拦了一下,他躲开。

  两个人在饭桌边演了一出行云流水的抢菜大戏。

  艾春坐在夏洛旁边,端着碗,一脸佛系地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

  中途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碗里拨了一筷子排骨。

  魏飞翔已经喝上了,手里端着一小杯白酒,跟王烈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那种话不多但干脆的路子,一杯下去,啥都在里头了。

  陆恒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了一罐可乐,插着吸管凑到苏晨旁边坐下嗅了嗅:“晨晨哥,这个排骨好香。”

  陆恒把排骨夹进碗里,心满意足的干饭。

  苏晨坐在他旁边,低头扫了一眼手机。

  渣浪热搜前十,他占了六条。

  第一条是#渝都春晚收视率破40#,挂着红色爆字。

  下面的评论已经堆到了三十万条。

  第二条是#苏晨生僻字让新华字典服务器宕机#同样爆。

  第三条是#常回家看看哭了多少人#。

  第四条是#魏飞翔时差#。

  第五条是#央视认证苏晨生僻字#。

  第六条是#渝都春晚全网最高收视纪录#。

  央视春晚一条热搜都没挂进来。

  苏晨把手机锁屏,往桌上一搁,夹了块肘子。

  这顿年夜饭吃得喜气洋洋,走廊里挤了一大桌子人

  陈松和孟远峰坐在角落抢鱼。

  魏飞翔倒了第三杯白酒,王烈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说话不多,碰一次杯干一次。

  林瑶和兰悦挨着坐,两个女人聊的是今晚哪个节目最催泪。

  而此刻。

  刘建成举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

  他神采飞扬的道:“我说一句,感谢你们为渝都春晚做出的努力与贡献。”

  “因为有你们的精彩演出,才造就了如此的收视神话!”

  “当然。”

  “我最感谢的还得是苏晨,是他想出了这么多精彩的节目。”

  “我建议,咱们共同举杯,敬老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但他们也全都举杯,共同欢呼:“敬老贼!”

  苏晨也站了起来,满脸的无奈:“刘台长,说那些没用的,还不如发个红包来得痛快。”

  刘建成哈哈大笑:“发!”

  “我现在就在工作总群里发!”

  “大家一起抢红包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喝了这杯!”

  “好!”

  现场的气氛异常活络。

  但微博评论区还在持续发酵。

  置顶评论底下已经盖了将近两万条楼。

  苏晨吃饱喝足,就在边上拿着手机翻评论玩儿。

  “苏老贼今晚干了什么?”

  “他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让我给我爸转了红包,让新华字典宕机,让那三十多个家庭在除夕夜团圆,让渝都春晚收视破四十,顺带让全国单身狗在情人节又受了一次伤。”

  “这人做坏事的时候简直不当人,做好事的时候又好得让你没脾气,所以说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以上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只有一个结论:苏老贼欠全网一个交代。”

  苏晨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得不说。

  这届网友是会总结的,而且也是真有才

年会后的孤独

苏晨把手机屏幕按灭的时候,走廊里的年夜饭已经接近尾声了。

  夏洛趴在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了一瓶白酒。

  此刻已经喝得舌头打卷,搂着魏飞翔的脖子,扯着嗓子嚎。

  “让我唱一首……”

  “闭嘴。”

  玛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就半首……”

  啪。

  又一巴掌。

  夏洛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但那股子“我要唱歌”的劲儿,愣是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魏飞翔被他勒得龇牙咧嘴,拼命想把这个挂件从脖子上撕下来。

  王烈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嗑花生米。

  眼底带着点笑意。

  陆恒端着可乐凑过来,嘴里还嚼着半块红烧肉:“晨晨哥,你不多吃点?”

  “吃饱了。”

  苏晨把筷子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

  陆恒歪着脑袋:“这就走啊?”

  “嗯。”

  “那我送你!”

  “不用。”

  苏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留这儿帮忙收拾,王导喝多了,等会儿你把他扶回去。”

  陆恒扭头看了一眼。

  王超正端着酒杯跟刘建成碰杯,那张老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四十!”

  “四十啊老刘!”

  刘建成同样红光满面:“我知道,你说八百遍了!”

  “那我再说一遍四十!”

  陆恒:“……”

  行吧。

  他回过头的时候,苏晨已经走出走廊,拐进了电梯间。

  渝都的夜风,裹着零星的硫磺味灌进来。

  苏晨从电视台侧门出去,叫了辆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

  “小伙子,大年三十还在外面跑啊?”

  “嗯,刚下班。”

  “辛苦辛苦。”

  大叔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里面正在重播渝都春晚的音频片段。

  《常回家看看》的旋律从劣质喇叭里飘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滋滋声。

  苏晨靠在后座,把脑袋歪向车窗。

  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这张脸长得确实帅。

  原主的底子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但这张脸不是他的。

  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一个中档小区门口,苏晨刷卡进门,坐电梯回家。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屋里黑漆漆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摸着墙壁按了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光亮起来。

  但没什么人气。

  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沙发上搭着一件前天换下来没洗的卫衣。

  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的,连油渍都没有。

  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之外,什么都没有。

  标准的独居男人的窝。

  苏晨没开大灯。

  他踢掉鞋,从玄关走到客厅,一屁股摔进了沙发里。

  电视遥控器就在手边,他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渝都卫视正在重播今晚的春晚。

  画面里林瑶正站在舞台中央唱《恭喜发财》,满屏的红色灯光和欢呼声,热闹得不行。

  苏晨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天花板很干净。

  但也很空。

  他就那么仰着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电视里的欢呼声,音乐声,观众的笑声,全都变成了某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热闹是他们的。

  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脑海里的系统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提示音。

  没有黑红值到账。

  没有商城更新。

  没有抽奖提醒。

  连这个破系统都消停了。

  苏晨把胳膊搭在额头上,遮住了那盏玄关灯投过来的光。

  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他算了算。

  快一年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原来那个世界的写字楼里加班,帮某个二线明星处理出轨舆情。

  忙到凌晨三点,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

  然后一睁眼。

  就成了苏晨。

  一个全网黑的小鲜肉。

  一个被经纪公司当成弃子的过气偶像。

  一年。

  这一年他干了什么?

  从《偶像改造营》搅翻天开始,到怼张大夫,怼林晓晓,靠一首《单身情歌》把全网单身狗的玻璃心碎了个遍。

  然后遇到陆恒这个傻小子。

  认识了徐鹏跟王超他们。

  拉了王烈,王毛,夏洛,玛莉,艾春,魏飞翔……一群人凑到一块儿,搞了个叫“有点东西”的娱乐公司。

  再然后,拍戏,做综艺,写歌,当导演。

  《绣春刀》、《消失的她》、《夏洛特烦恼》、《仙剑奇侠传》……

  一部接一部。

  忙得脚不沾地。

  忙得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一直在忙。

  拼了命地忙。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了,变成了陆恒唱《爸爸妈妈》的片段。

  那小子站在追光底下,白衬衫,红眼圈,傻兮兮地笑。

  苏晨盯着那个画面,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忙。

  是因为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想。

  想自己到底是谁。

  想自己原来的世界还在不在。

  想那个出租屋的房东,是不是已经把他的东西清了。

  想他上辈子那个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夜晚,写字楼对面的霓虹灯是什么颜色的。

  他居然记不清了。

  苏晨把胳膊从额头上挪开,侧过身,面朝沙发靠背。

  电视里传来歌王陈阳唱《常回家看看》的片段。

  回家。

  回哪个家?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人。

  原主的父母早就不在了,经纪公司是仇人,朋友圈里全是塑料关系。

  他苏晨不管是哪一个苏晨,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所以他拼命往这个世界搬东西。

  搬歌。

  搬电影。

  搬综艺。

  搬小说。

  把上辈子记忆里那些熟悉的作品,一个一个地复刻出来。

  倒也不完全是为了什么黑红值,也不全是为了赚钱。

  只是这些东西搬运出来,黑红值是必须要赚的。

  但钱也自然而然的就来了。

  是因为这些东西在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跟过去断开。

  《单身情歌》响起来的时候,他会想起前世KTV里那个总点这首歌的同事。

  《时差》的旋律走到副歌,他会想起大学那间四人宿舍里,室友失恋时循环播放的那个深夜。

  《时间都去哪儿了》……

  这首歌他上辈子听过太多遍了。

  每一遍都没什么感觉。

  但今晚站在台上唱的时候,唱到那句“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他的嗓子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技巧不到位。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张脸。

  模糊的。

  带着皱纹的。

  他已经快记不清了。

  沙发的皮面被体温捂热了。

  苏晨蜷了蜷腿,把自己整个缩进了沙发的凹陷里……

  PS:今天没了

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电视还在播。

  画面切到了那三十多个家庭团聚的场景。

  边防战士跪在妈妈面前,外卖骑手蹲在老太太跟前,护士姑娘趴在妈妈肩头。

  一家一家的。

  哭着,笑着,抱着。

  苏晨看了两秒,伸手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忽远忽近。

  他把那件沙发上搭着的卫衣拽过来,胡乱盖在身上。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瞄了一眼。

  是陆恒发的微信。

  “晨晨哥,新年快乐!”

  “你到家了吗?”

  “王导已经醉成一滩泥了,我跟夏洛两个人才把他塞进车里。”

  下面还跟了一条。

  “晨晨哥,今晚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再下面是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配文是“晨晨哥最帅”。

  苏晨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打了两个字:“收到。”

  “也祝你新年快乐。”

  发完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苏晨闭上了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一帧一帧地过。

  《偶像改造营》舞台上第一次挨骂的那束聚光灯。

  张大夫被气晕过去时台下那阵鸡飞狗跳。

  夏洛面试那天,在办公室里扯着嗓子唱歌,唱得保安都上来了。

  玛莉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死撑着没哭。

  王烈低着头说“我想当一个有台词的演员”。

  魏飞翔今晚站在追光底下,唱完《时差》之后笑得跟个傻子。

  陆恒那句“晨晨哥,我爸妈应该也在看吧”。

  一帧一帧的。

  都是这一年攒下来的。

  苏晨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那件皱巴巴的卫衣歪歪斜斜地盖在他身上,只够遮住半个肩膀。

  手机还扣在胸口,屏幕上微信的红点亮着,是夏洛群发的新年祝福。

  措辞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模板,末尾还多打了个句号。

  窗外最后一串鞭炮炸完了。

  整个城市安静下来。

  电视黑屏上倒映着沙发上蜷缩的那个轮廓。

  新年的第一缕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苏晨的脸上。

  苏晨睁开眼,下意识避开阳光。

  这满满的孤独感啊。

  他翻了个身,卫衣从肩膀上滑下去,掉在地板上。

  脖子僵得跟水泥浇的一样。

  沙发睡一宿,直接给他整成了颈椎病预备役。

  苏晨揉了揉脖子,从沙发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嘶了一声。

  大年初一。

  屋里安安静静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磨蹭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个牙,又磨蹭到厨房翻了翻冰箱。

  矿泉水。

  过期牛奶。

  没了。

  苏晨把那盒过期三天的牛奶拎出来看了两秒,默默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

  点个外卖吧。

  大年初一外卖还在跑的骑手,那是真勇士。

  二十分钟后。

  苏晨端着一碗热干面和一杯豆浆,坐在了阳台的椅子上。

  渝都的天很蓝,空气里还飘着昨晚烟花残留的硫磺味儿。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

  苏晨叼着面条,掏出手机。

  微博的消息提示已经炸成了一坨红色数字,通知栏密密麻麻的。

  光是@他的就有几十万条。

  苏晨扫了一眼,直接把微博划掉了。

  不看。

  大年初一看微博等于主动找气受。

  那帮单身狗的怨念隔着屏幕都能把手机烧化。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了微信。

  “有点东西娱乐”内部工作群。

  群里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十二点零一分,行政部发的一句“新年快乐!”。

  后面就没声了。

  估计都累瘫了。

  昨晚春晚结束,吃完年夜饭,大伙儿散场的时候一个个走路都打飘。

  苏晨盯着聊天界面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了红包功能。

  手指在金额栏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入。

  发。

  又发。

  再发。

  嘿。

  就可劲儿发。

  十几秒之内,苏晨连着砸了二十多个红包进去。

  每个都是上万的额度。

  几十万直接化成了一片红色的方块,齐刷刷地码在聊天界面里。

  那画面壮观得跟下红包雨一样。

  要是搁古代,这就是皇帝大赦天下,外加普天同庆,再加满朝文武每人赏黄金百两。

  苏晨发完最后一个,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继续埋头嗦面。

  群里炸了。

  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行政部小刘:卧槽????这是什么???】

  【财务老周:我以为我眼花了,揉了三遍,是真的!】

  【宣传部阿杰:兄弟们冲!!!抢!!!!】

  【前台小妹:新年快乐苏总!爱您!一辈子跟您干!】

  【行政部小刘:我抢了一万二????一万二????苏总您是不是按错了???】

  苏晨叼着面条,单手划屏幕。

  没按错。

  现在都已经不缺钱了。

  这一年光是版权,收入加票房分成加综艺冠名,进账的数字长得他自己都懒得数。

  钱这东西,攒着又不会生崽。

  花出去才有意义。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成了一条永不停歇的瀑布。

  【后勤大姐:苏总新年好!大姐给你磕一个!】

  【技术部阿星:呜呜呜苏总我错了,以前在背后说您抠门我收回!】

  【宣传部阿杰:楼上你还背后说过老板抠门???】

  【技术部阿星:没有的事!截图无效!过年说的不算!】

  苏晨噗地笑出了声,差点把面条喷出来。

  这帮人。

  他擦了擦嘴,拿起手机打字。

  【苏晨:都别抢了,人人有份。】

  【另外通知一下,今年年终奖全员翻三倍。】

  【十五之前不用来上班,在家好好过年。】

  发出去。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直接核爆。

  【行政部小刘:翻三倍???苏总您说的是人民币对吧?不是津巴布韦币对吧???】

  【财务老周:我现在就去改报表!立刻!马上!】

  【前台小妹:苏总我想给您生猴子!!!不对,我想给您当牛做马!!!】

  【后勤大姐:十五过后才上班?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公司啊!】

  【宣传部阿杰:有点东西这名字取得真好!真特么有点东西啊!!!】

  满屏的“新年快乐”和“苏总万岁”刷得飞起。

  苏晨靠在阳台的椅子上,端着豆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消息。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也没多大幅度。

  就那么一点点。

  昨晚躺在沙发上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孤零零的,跟条咸鱼似的。

  但看着这满屏的祝福和感谢,苏晨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孤独。

  至少还有这么一帮人在

不在国内搞事,国外还不行吗?

虽然平时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但关键时刻,一个“新年快乐”就够了。

  苏晨正准备锁屏,突然注意到群里冒出了一条不太对劲的消息。

  【王超:年终奖翻三倍?好家伙,我的份也有吧?】

  苏晨的手顿了一下。

  紧接着又蹦出一条。

  【陆恒:晨晨哥新年快乐!】

  【我也有份吗晨晨哥?】

  【我不要钱,给我一张你的女装签名照就行!】

  【跪求!在线等!急!】

  苏晨盯着屏幕,眉毛拧成了一个结。

  等等。

  这俩人是怎么出现在这个群里的?

  苏晨放下豆浆,直接在群里艾特了两个人。

  【苏晨:@王超@陆恒你俩怎么混进来的?这是公司内部群。】

  王超秒回。

  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宿醉的人。

  【王超:我不是打算来你这儿嘛,提前进群感受一下气氛,合情合理。】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

  提前感受气氛?

  你感受了个什么气氛?

  感受红包的气氛是吧?

  陆恒也跟着冒泡了。

  【对对对!晨晨哥我也是,我也打算签有点东西了,也是提前来感受氛围的!】

  【就一张女装签名照!】

  【陆恒:求求了晨晨哥!!!】

  【[跪地.jpg]】

  苏晨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女装签名照?

  这傻子是不是上辈子属牛皮糖的?

  苏晨面无表情地点开了陆恒的头像。

  群成员管理。

  移出群聊。

  确认。

  完事儿。

  干净利落。

  一秒钟都没犹豫。

  群里瞬间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陆恒已被管理员移出群聊】

  全群寂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行政部小刘:哈哈哈哈哈哈陆恒老师被踢了!!!!】

  【宣传部阿杰:笑死我了!新年第一踢!破速了!】

  【前台小妹:陆恒老师:我做错了什么?苏总:你不该投胎。】

  【财务老周:陆恒老师不是还没签约吗?这算不算史上最快被踢纪录?入群到被踢,总共不超过十分钟。】

  【后勤大姐:人家陆恒小伙子怪可怜的,大过年的……噗,不行我忍不住哈哈哈哈!】

  苏晨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活该。

  让你惦记老子女装。

  今年我非要把你给扳直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晨低头一瞄。

  是陆恒的私聊消息。

  【晨晨哥???】

  【你把我踢了???】

  【我还没抢红包呢啊啊啊啊!!!】

  【你至少让我先把红包抢了再踢啊!!!】

  【晨晨哥?】

  【哥?】

  【[委屈巴巴.jpg]】

  苏晨盯着那串消息看了两秒。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眼不见心不烦。

  阳台外头又传来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带着浓郁的年味儿。

  苏晨靠在椅背上,端着豆浆,眯着眼看远处的天际线。

  群里的消息还在震个不停。

  王超倒是没被踢,这老狐狸精着呢。

  只是在群里跟大家伙儿聊天扯皮,活脱脱一个已经入职几年的老员工似的。

  苏晨也懒得管他。

  反正这老家伙迟早要拉进来的。

  他又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群里最新的消息。

  满屏都是红红火火的新年祝福和对年终奖翻倍的感恩戴德。

  有几个员工已经开始讨论假期去哪儿玩了。

  还有人在群里晒自家年夜饭的照片,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的。

  热热闹闹的。

  苏晨的嘴角又往上翘了那么一点。

  嗯。

  不过这大过年的,这要是不做点什么的话,好像也不太合适啊。

  要干点什么呢?

  苏晨端着豆浆,盯着阳台外头那片蓝天,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了。

  大过年的搞事情……

  在国内搞?

  算了。

  这帮黑粉……

  不,真爱粉们,昨晚被他折腾了一整场春晚,又哭又笑的。

  再搞下去不太合适。

  毕竟他苏老贼虽然不当人,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性。

  国内先放一放。

  但国外……

  苏晨嗦了口豆浆,唇线的弧度变得危险了起来。

  国外那帮人,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

  《哈利·波特》!

  那本他几个月前心血来潮开了个头就扔在一边的小说。

  当时在国外上发了个开头,就丢那儿没管了。

  结果国外那帮读者追更追疯了。

  评论区天天催稿,从温柔请求到暴躁威胁,最后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网络行为艺术。

  有人用苏晨的头像做了张墓碑图,配文“此人死于拖稿”。

  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五千字的小作文。

  从文学史的角度论证了,苏晨不更新就是对人类文明的犯罪。

  还有个狠人直接在评论区开了个倒计时贴。

  每天更新“苏晨已断更XX天”,目前数字已经大得让人不忍直视。

  苏晨当时看了就乐了。

  然后继续鸽。

  但今天不一样。

  大年初一,国内消停了,正好把火力输出到国际战场上。

  反正他又没打算出国。

  隔着太平洋搞事情,天高皇帝远,谁能拿他怎么样?

  最关键的是国外那帮读者被他鸽了这么久,积攒的怨念值……

  苏晨搓了搓手。

  那可是一笔巨额黑红值啊!

  鸽得越久,怨念越深。

  怨念越深,更新之后的爆发就越猛。

  这不比什么理财产品的收益率都高?

  苏晨直接把豆浆往桌上一搁,拖鞋都没换,光着脚噼里啪啦跑回客厅。

  从茶几底下掏出笔记本电脑。

  打开。

  新建文档。

  手指搁在键盘上,前世的记忆开始翻涌。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孩,那座古老的魔法城堡,那个藏在楼梯间储物柜里的童年。

  每一个情节,每一段对话,每一处伏笔,清晰得不行。

  苏晨手指落下,开始敲字。

  不是打字。

  是倾泻。

  两个版本同时写。

  中文版一段,英文版一段。

  前世当公关的时候,五千字的危机公关稿半小时搞定,不带错别字。

  如今换成写小说,那更是手到擒来。

  写到邓布利多深夜现身女贞路的时候,苏晨忍不住自言自语:“老邓啊老邓,你可真是个老六。”

  写到海格骑着飞行摩托送婴儿哈利来的时候,苏晨打了个哈欠。

  不是困。

  是太顺了。

  整整一个上午。

  苏晨窝在沙发上,热干面凉了也没管,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中间陆恒发了七条消息催他回群。

  已读不回。

  夏洛发了一条语音:“老板新年好!”

  “今年能给我安排一首歌吗?”

  苏晨直接把对话框划走了。

  下午三点。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前十章。

  中英双版,十万字出头。

  苏晨翻回去粗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

  先发国内。

  登录“有点东西”国内文学平台,中文版上传

哈利波特更新,老外都疯了

标题:《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简介只写了一行:“一个住在楼梯间储物柜里的男孩,在十一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封信。”

  发布。

  然后是英文版。

  苏晨切到“有点东西”国际平台后台。

  打开那个只更新了两千字开头的《HarryPotter》帖子,看到评论数的瞬间,差点把鼠标捏碎。

  四十七万条。

  四十七万。

  一个两千字的开头。

  四十七万条评论。

  苏晨随手往下翻。

  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发的。

  【第127天了,依然没有更新,这位仁兄扬言要吃键盘。】

  再往下。

  【有人把开头读了八百四十七遍,能倒背如流了。】

  还有一条更绝。

  【一老哥为了给苏晨寄投诉信,从零开始学中文,现在HSK四级了。】

  苏晨这四个月的鸽,硬生生把一个外国人逼成了汉语言文学预备役。

  行。

  看完这些评论,苏晨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把英文版前十章打包上传,点了发布。

  然后笔记本一合,往沙发上一瘫,翘着二郎腿等着看戏。

  效果比预期还要炸裂。

  时差的关系,这会儿正是欧美黄金时段。

  发布后的第一分钟,后台数据开始剧烈抖动。

  第三分钟,浏览量突破十万。

  第五分钟后评论区的第一条留言出现了。

  “天啊,苏老贼竟然更新了!!!!!!”

  足足六个感叹号。

  紧接着评论区直接炸了。

  刷新一次页面多出几百条的那种炸法。

  【打字掉了两次手机。】

  【谁去看看那个要吃键盘的哥们!他不用吃了!】

  【我真以为苏晨已经死了,或者被外星人绑架了,或者两者皆有。】

  苏晨翻着这些评论,脑海里的提示音也密集起来了。

  【收到来自海外读者的激动情绪值+88】

  【收到来自“吃键盘先生”的崩溃情绪值+999】

  【收到来自HSK四级先生的怨念释放值+666】

  嗯?

  激动也算负面情绪?

  苏晨琢磨了一下。

  悟了。

  这帮人不是纯粹的激动。

  是被鸽了四个多月之后,那种“你终于更新了但我恨你为什么不早更”的复杂情绪。

  又爱又恨。

  这种情绪的含金量,可比纯粹的愤怒高多了。

  十分钟后。

  当读者们真正开始阅读正文的时候,评论画风又变了。

  【霍格沃茨。我想去。谁查查这地方存不存在?】

  【我45岁了,因为一个小男孩收到人生第一块生日蛋糕而哭了,苏晨对我做了什么。】

  而在这波读者狂欢之外,另一群人也坐不住了。

  ISW悬疑作家排行榜上的那些大佬。

  伦敦。

  克罗斯坐在书房里,手边搁着一杯厄尔格雷,正翻新书校样。

  手机推送弹了出来。

  是苏晨哈利波特的更新提示。

  克罗斯放下校样。

  点了进去。

  克罗斯的厄尔格雷凉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

  从第一章“住在楼梯间储物柜里的男孩”开始,到第十章结束。

  他的屁股就没离开过椅子。

  苏晨写悬疑还行,但他写魔幻类题材?

  呵呵!

  说实话。

  他点进去的时候,心里带着百分之两百的不屑。

  在克罗斯看来,这跟厨师去开飞机没什么区别。

  但第一章读完,他的手指就没停过。

  不是因为文笔多华丽。

  是那个世界太真实了。

  霍格沃茨的分院帽,对角巷的魔杖店。

  9¾站台的砖墙……

  每一个细节精确到让人以为作者亲自去过那个地方。

  克罗斯翻到第十章最后一行。

  故事停在哈利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那一刻。

  车厢门关上,窗外站台渐渐远去,一切才刚刚开始。

  然后就没了。

  他往下划了三次。

  空白。

  彻彻底底的空白。

  克罗斯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僵了足足五秒。

  “……就这?”

  二十多年的老牌作家,此刻的反应,跟追更追到断更的普通读者一模一样。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然后又打开了。

  从第一章重新看。

  大西洋另一边。

  ISW排行榜第十二的悬疑作家艾伦·莫里斯,正窝在公寓躺椅上翻手机。

  本来只是想看看苏晨这次又整了什么幺蛾子。

  结果一读就收不住。

  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不但读完了十章,还做了笔记。

  密密麻麻的笔记。

  莫里斯盯着手边那张写满批注的便签纸,整个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一个悬疑作家,居然被一本奇幻小说吃得死死的?

  他翻回第十章末尾。

  没了。

  就特么没了。

  莫里斯手里的便签纸被捏成了一团。

  他打开评论区。

  好家伙。

  发布才不到一个小时,评论数直接从四十七万飙到了六十三万。

  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最新的评论几乎每一秒刷新一次。

  【完了完了完了!我一口气读完了十章!现在满脑子都是霍格沃茨!这地方到底存不存在?在线等,很急!】

  【各位冷静一下……十章。他只更新了十章。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老贼又要开始鸽了啊啊啊啊啊!!!】

  这条底下瞬间盖起了高楼。

  【不要!不要说那个字!我好不容易等来更新的!】

  【怕什么来什么。你们忘了他上次鸽了多久?四个月!一百二十七天!】

  【那个每天倒计时的哥们呢?他好不容易删了倒计时,别刺激他!】

  【来了来了,倒计时哥发新帖了——“苏晨已更新0天,距离下次断更预计还剩:未知”。】

  【倒计时哥你是魔鬼吗???】

  紧接着。

  更大规模的恐慌蔓延开了。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你们说苏老贼会不会只写了这十章就收手了?】

  【别说了,你闭嘴啊!】

  【不是我危言耸听啊,回忆一下这人的尿性,四个月前丢了两千字就跑了,现在丢了十章……按比例换算,下次更新大概在二十年后。到时候我儿子替我追更。】

  底下已经盖了三千多层。

  清一色四个字。

  【立遗嘱了。】

  【立遗嘱了。】

  【遗嘱写好了,第一条就是让我孙子关注苏老贼的更新。】

  【同立遗嘱。另外我已经开始自学写作了,万一苏老贼这辈子不更,我自己续。】

  【楼上你要是能续出苏老贼的水平,我直播吃键盘。】

  【吃键盘先生!你来了!你不是说苏老贼更新你就不用吃了吗?】

  【他更新了十章然后又断了!这跟没更有什么区别?我的键盘已经在微波炉里了!】

  PS:今天的第三章就一起放了,下午准备回家了,回家后估计就躺了,有点累,先容许我回家了休息休息嗷,么

小猪佩奇大哥傻眼了,我爸妈怎么比我还上头?

莫里斯翻着这些评论,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一个国际知名作家,此刻满脑子只有三个问题。

  分院帽会把哈利分到哪个学院?

  那个叫伏地魔的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苏晨这狗东西什么时候更新?

  这三个问题不解决,他今晚别想睡了。

  克罗斯的书房里。

  他第二遍读完,靠在椅背上。

  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作为ISW第八,他对叙事结构的敏感度远超普通读者。

  而《哈利·波特》的世界观构建,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

  每一个魔法设定都有内在逻辑。

  每一条伏笔都指向更深层的秘密。

  整个框架严丝合缝。

  而最让他不舒服的是,这本书的作者是苏晨。

  一个龙国人。

  克罗斯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苏晨的头像,喉结动了动。

  承认一个龙国人写出了让他放不下的作品?

  笑话。

  他关掉页面,拿起了一个圈内人的新作看了起来。

  可刚刚翻了三页。

  一个字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克罗斯把校样摔在桌上,咬着后槽牙骂了句脏话。

  渝都。

  苏晨翘着二郎腿歪在椅子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那张帅得过分的脸上。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密集到炸裂。

  【收到来自全球读者的焦虑情绪值+9999】

  【收到来自“倒计时先生”的崩溃情绪值+1888】

  【收到来自ISW排行榜作家群体的复杂情绪值+3333】

  【收到来自“吃键盘先生”的暴走情绪值+2666】

  【收到来自克罗斯的烦躁情绪值+999】

  苏晨盯着后台那串疯狂跳动的数字,眼珠子都亮了。

  黑红值余额正以一种夸张到离谱的速度往上飙。

  这帮人被鸽了四个月,积攒的怨念浓到能切成块儿。

  现在他丢了十章出去,把所有人的胃口全勾起来。

  然后再次戛然而止。

  这操作跟钓鱼佬打窝也没区别了啊。

  苏晨翻着评论区那些濒临暴走的留言,忍不住嘿嘿直乐。

  “我果然不是个人来的,哈哈哈哈……”

  苏晨笑完,把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搁,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而这一天,也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没有什么事情。

  但《夏洛特烦恼》与《一个人的武林》也上线了。

  突然。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鹏发来的消息。

  “苏晨,《夏洛特烦恼》首日预售数据出来了。”

  “你猜多少?”

  苏晨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字:“说。”

  “全国院线排片占比百分之三十二,还有《一个人的武林》。”

  “拍片同样达到了三十以上。”

  “大年初一上午场,全部售罄。”

  “下午场也基本满了。”

  “现在各大院线经理都在临时加场,有的影院直接把其他电影砍成一天一场,腾出来全给《夏洛特烦恼》跟《一个人的武林》。”

  苏晨挑了挑眉。

  预料之中。

  昨晚渝都春晚那波热度还没散,夏洛、玛莉、艾春三个人的小品片段直接屠了各大短视频平台。

  再加上电影本身的口碑在点映阶段就已经炸了。

  大年初一上映,简直是踩着天时地利人和往上冲。

  苏晨回了个“嗯”字,把手机丢到一边。

  钱的事他不操心。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那帮国外读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评论区的怨念值给他刷满。

  而与此同时。

  某商圈的万达影城门口。

  人山人海。

  取票机前排起了长龙,大厅里的爆米花机疯狂转动。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焦糖的味道。

  售票大屏幕上,《夏洛特烦恼》的排片从早到晚排得密密麻麻。

  其他几部贺岁片缩在角落里,那排片量少得跟毛细血管一样。

  看着怪可怜的。

  小猪佩奇大哥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胸前那只粉嫩的小猪佩奇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一手拎着一大袋零食,一手攥着三张电影票。

  身后跟着两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爸一米七出头,头发花白。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走路腰板挺得笔直。

  他妈烫了个小卷发,穿着件枣红色的羽绒马甲。

  脖子上围着条格子围巾,一脸的不情愿。

  他妈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嗓门问道:“儿子,这电影票多少钱一张啊?”

  小猪佩奇大哥头也不回:“不贵,几十块。”

  “几十块?“

  “三张就是一百多?”

  他妈立刻炸了,嗓门蹿高了八度:“一百多块钱你买三张纸?”

  “这电影家里电视上都能看!”

  “等过两个月网上就有了,你这不是烧钱吗?”

  他爸在旁边闷闷地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

  小猪佩奇大哥翻了个白眼。

  “爸,妈,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抠?“

  “好歹过年了,我带你们享受享受。”

  “而且这电影不一样。”

  他拍了拍胸口那只小猪佩奇,一脸骄傲:“这是苏老贼拍的。”

  “苏老贼?”

  “就是苏晨。”

  他妈的脸上还是一片空白。

  小猪佩奇大哥急了:“就那个……唱歌的,演戏的,搞综艺的那个!”

  他妈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哪个唱歌的?”

  “现在唱歌的多了去了。”

  小猪佩奇大哥憋了两秒,灵光一闪:“就那个……给你们小区编广场舞曲的那个!”

  他妈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激动的问道:“你说的是小苏?”

  小猪佩奇大哥点头:“就是那个小苏!”

  “昨晚渝都春晚的总导演,唱《时间都去哪儿了》那个!”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他妈的反应,直接把小猪佩奇大哥整懵了:“小苏拍的电影?”

  “真的假的?”

  “就是昨晚春晚上,唱歌唱得我哭了好几回,长得特别精神的小伙子?”

  小猪佩奇大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妈已经拽着他爸的胳膊往检票口冲了:“老头子快走!”

  “小苏的电影!”

  他爸被拽得一个趔趄,棉袄领子都歪了,嘴里嘟囔着:“急什么,电影又不会跑……”

  “你懂什么!”

  他妈回头瞪了他爸一眼:“小苏春晚上那几首歌,我现在想起来眼眶还是热的!”

  “他拍的电影能差吗?”

  “赶紧的,别磨叽!”

  小猪佩奇大哥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零食,一脸呆滞。

  感情我在苏老贼的黑粉群里冲锋陷阵了快一年。

  结果我爸妈比我还上头?

  PS:没有调整过来,我先放一章出来嗷,狗头保命,我正在努力写呢,边看夏洛特烦恼边写呢,等我写完了我发出来,先来一章解

穿越回去不啃女神还有啥意义?

而且我妈刚才不是还嫌贵吗?

  这变脸速度,川剧都没你快啊!

  他摇了摇头,认命地跟了上去。

  影厅里。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小猪佩奇大哥瞥了一眼四周。

  满座。

  一个空位都没有。

  后排坐了一家五口,最小的那个小屁孩,怀里抱着一桶比他脑袋还大的爆米花。

  往嘴里塞得满脸都是渣。

  电影开始了。

  画面是黑色的。

  但夏洛的声音却传开了。

  “有的人吧缺铁,有的人呢缺钙,而我最缺的,是面子……”

  夏洛坐在马冬梅的婚礼上,喝得烂醉,一脸颓废,大闹婚礼的画面,也是非常的好玩儿。

  值得一提的是。

  魏飞翔演的老师,也是个奇葩。

  说人名他记不住,但要说自己上学那会儿,给他送了什么礼物,他立马就能想起你是谁来。

  这简直就是暗讽啊。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全场都笑了不知道多少次。

  不得不说。

  马冬梅嫁给夏洛这样的人,也是倒霉催的。

  虽然这只是在戏里,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带入情绪。

  而且像夏洛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在现实生活中也有不少。

  不少人都在其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独特的那点影子。

  尽管内容很搞笑。

  然而当夏洛抱着马桶睡着,并且打碎镜子之后,做出离婚的准备后,夏洛打开厕所门的那一瞬间金光乍现。

  所有看电影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这就穿越了?

  这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然而接下来夏洛的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看乐了。

  特别是老师让夏洛念情书的时候,那一句你说说你,无形中伤害了多少人,再次引爆全场。

  关键是马冬梅还跑了。

  至于艾春演的大傻子,实在是太生动形象了。

  特别是那个笑声。

  要说他不是傻子,都没人信。

  结果下一秒夏洛直接爆种,这打老师的经典桥段,把所有人都看燃起来了!

  在场观看的人莫不是窃窃私语。

  有的跟自己的家人,有的则是跟自己的女朋友。

  至于单身狗就不用说了。

  只能跟单身狗坐在一起。

  毕竟这年头,谁单身狗跑到电影院来看电影啊。

  “哈哈哈,太帅了!”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夏洛还有这么帅的一面呢。”

  某个单身狗:“我踏马燃起来了!”

  可以说全班乱起来打老师的画面,实在是太有感觉了。

  “操啊!”

  “我要是回去遇到这样的老师,我也揍他啊!”

  全部人都回到座位上坐好了,结果艾春这大傻子竟然还跑了过去,差一点就踹过去了啊。

  结果这一幕,直接把老师都给气晕了。

  全场再次爆笑。

  接着第一个表情包出现了。

  只见夏洛站在讲台上,跟发泄一样大喊一个爽字,这也把所有看的人都给看爽了。

  结果谁知道。

  下一秒夏洛直接跑到他女神面前,把女神抱着给啃了。

  电影里全班同学惊呼。

  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返祖现场啊!

  而电影院里的反应,丝毫不比银幕里差。

  “噗……”

  前排一个嗑CP嗑到上头的小姐姐,直接把爆米花喷了出来。

  拍着旁边闺蜜的大腿。

  尖叫声高得差点把隔壁厅的隔音墙震穿。

  “啊啊啊啊啊,亲了亲了亲了!”

  “好帅!”

  “夏洛好帅!”

  旁边的闺蜜被拍得龇牙咧嘴,一边护着自己的腿一边嚎:“你轻点!”

  “我的腿要断了!”

  小猪佩奇大哥的嘴角抽了两下。

  帅?

  夏洛那张脸也能叫帅?

  那我岂不是彭于晏?

  不过说句良心话。

  银幕上夏洛穿越回去之后那股子“老子豁出去了”的劲头,确实带感。

  搁谁穿越回高中,谁不想亲一口当年的白月光?

  这踏马不叫帅。

  叫圆梦!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慨两秒。

  他妈直接往他胳膊上来了一巴掌。

  “这小伙子有对象吗?”

  小猪佩奇大哥:“……”

  “妈,那是演戏。”

  “演戏怎么了?”

  “演戏的就不能找对象了?”

  他妈叽叽咕咕地嘟囔了半天,总结出一句:“你看看人家,该下手就下手,多果断。”

  “再看看你,三十多了还打光棍。”

  小猪佩奇大哥整个人都麻了。

  他爸在旁边闷头嗑瓜子,冷不丁补了一刀:“你妈说得对。”

  得。

  这电影还没看完呢,先挨了一顿教育。

  苏老贼,你踏马是不是在电影里埋了催婚炸弹?

  银幕上。

  当袁华叫人回来,看到秋雅还被夏洛啃呢,直接就傻眼了。

  教导主任一句住嘴,让在场的人都乐了。

  特别是校长。

  那眼神,简直跟看神经病一样。

  还一脸语重心长的说:“这位同学,你有什么心结,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对我说,不要上海女同学。”

  夏洛看着校长,还比较清醒。

  “女神我得醒了。”

  “再做下去就是噩梦了。”

  说着。

  他就跑到教室最前面的盆子里,把脑袋一下子栽了进去。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呢。

  这一幕让在场的人再次笑喷。

  “夏洛你自己都知道接下来是噩梦是吧?”

  “好家伙,难得啊,这是全片唯一一句清醒的台词了。”

  “格局打开了属于是,自己给自己预判了。”

  有人笑着拍大腿:“还算你小子有点自知之明,提前给观众打了个预防针。”

  “不是,他这是清醒地走向深渊啊!”

  “知道是噩梦还往里钻,这不纯纯大冤种吗?”

  “夏洛:我预判了我的预判,但我选择摆烂。”

  可接下来发生的,却根本没让夏洛醒来。

  还在教室里呢。

  他都开始抽起自己的大嘴巴子了。

  校长那一脸呆呆的表情,还一脸严肃的说:“你不要用自残来威胁老师。”

  也挺好玩儿的。

  可夏洛一直坚信,自己是酒喝太多了,所以才醒不过来的。

  于是接下来。

  他就更疯狂了。

  只见夏洛点燃一本书,直接扔出去,并且站在了桌子上,激情四溢的道:“燃烧吧,我的青春!”

  电影里的人都玩儿嗨了。

  可看的人却是满脸的感慨。

  是啊!

  这踏马才是青春啊!

  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回去的话,他们也想这么放纵啊

《我的区长父亲》

就在夏洛闹腾的时候,他妈出现了。

  看到母亲的瞬间,夏洛立马就跑过去跪在母亲的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哭。

  本来挺温馨的一个画面,结果谁知道王老师跑过去跪在校长的面前,抱着校长的腿哭。

  这也是绝了!

  多么催泪的一个画面,硬生生让他给破坏了。

  虽然夏洛被他母亲揍,但夏洛却一直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让那些父母已经不在身边的人见到这一幕,心也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子欲养而亲不待。

  是啊!

  如果穿越真的存在,那他们也多想回去一趟啊。

  不为别的。

  只为看看自己的爸爸妈妈就好。

  但这终究只是一部电影。

  夏洛温柔的替她母亲擦去眼泪,微笑着说:“我不想在梦里还看到您哭。”

  这句话虽然说得平平无奇。

  但却是相当的走心。

  结果下一秒画风就变了。

  因为夏洛在路过秋雅的时候,竟然还倒回来,在秋雅的脸上啵了一个才走。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得欲哭无泪。

  你丫的还真是不想白跑一趟呗?

  占便宜没够啊?

  接着。

  夏洛就跑到窗台,毫不犹豫的就跳了。

  这可把在楼下拿着碎冰冰吃的马冬梅给看呆了。

  画面一转。

  本以为自己清醒过来的夏洛下意识的喊媳妇儿,结果看到病床旁边坐着的是他妈的时候,直接被吓傻眼了。

  夏洛他妈也是满脸的心疼说:“你是不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啊?”

  结果夏洛却是满脸难以置信的说:“我是不敢相信你还活着啊!”

  这一幕。

  让所有人都笑屁了。

  本来多么温馨的画面啊?

  结果被他们这么一整,那点感觉是一点没出来。

  反而挺好玩。

  “夏洛你丫的不厚道啊!”

  前排那个爆米花喷了一地的小姐姐,此刻手里攥着湿漉漉的纸巾,捶着闺蜜的胳膊。

  “穿越回去第一件事不是赚钱不是装逼,是去啃他女神?”

  闺蜜揉着被捶红的胳膊,低声道:“他确实是人才。”

  “这叫人才吗?”

  “这叫流氓啊!”

  “但你看到那段没有,他眼睛里的光……”

  “你闭嘴。”

  俩人互掐成一团,旁边的观众侧过身,往椅背上一缩,眼观鼻鼻观心。

  银幕上。

  夏洛终于接受了穿越这件事。

  那张脸上压着的笑意,死活压不住。

  小猪佩奇大哥斜眼盯着他妈。

  他妈此刻腰杆坐得笔直,捧着爆米花筒,脸凑得快跟前排脑袋平齐了。

  他爸把嗑了一半的瓜子收进兜里,说了句:“这小伙子挺有想法。”

  小猪佩奇大哥:“……”

  爸。

  您刚才还嫌贵。

  这会儿给人家当自来水了?

  他低头喝了口可乐,没吭声。

  银幕上马冬梅和夏洛他妈坐在家里。

  然后马冬梅开始哭,夏洛他妈也跟着哭。

  俩人抱在一起,说了没两句,就把各自的名字挖出来了。

  马冬梅她爸叫马冬,她一出生爸没了,所以叫马冬梅。

  夏洛他爸也是刚一出生就下落不明,就只有个夏字留下来,凑了个夏洛。

  全场观众沉默了整整一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这名字是谁起的啊?”

  “夏洛你爸这最后一个字起的,能比没起强一点点吗?”

  “还好我爸给我取名的时候没有这么随意。”

  有个中年大叔乐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手里的纸杯倾了个角,可乐沿着杯壁淌出来。

  他妈侧过脸,压着笑问小猪佩奇大哥:“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天生一对?”

  小猪佩奇大哥翻了个白眼:“妈,您就这么觉得?”

  “我就这么觉得。”

  “名字都缺了一半,两个缺了一半的凑一块儿,不就完整了。”

  旁边他爸哼了一声,感觉在认可。

  小猪佩奇大哥把可乐放到杯托里,抬头继续看电影。

  没多久。

  剧情推进到了学校那段。

  艾春跟两个同学蹲在操场边角,烟递来递去,最后落到艾春手里。

  艾春接住刚夹好,校园广播就炸了。

  报名字,报地点,报班级。

  一字不差。

  全场的笑声直接没刹住。

  艾春那张脸上挂着的表情,约等于被捅穿的氢气球。

  “这包袱绑得太准了!”

  前排有人直接拍椅背。

  “他就接了一下!”

  “就一下!”

  “他当时那个表情,人没反应过来,手先抖了。”

  小猪佩奇大哥坐在椅子上,手撑着下巴,低着头,肩膀在抖。

  他妈侧过脸看他。

  “你笑什么?”

  “没有。”

  “明明在笑。”

  “我没有。”

  节奏快,包袱一个接一个。

  还没等一个笑声落下去,下一个就顶上来了。

  全场的氛围烘得越来越热。

  小猪佩奇大哥往椅背上一靠,琢磨了一秒。

  苏老贼。

  这部电影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

  夏洛,艾春,马冬梅,这几个人放进这个故事里,浑然天成,一个多余的都没有。

  他在苏晨的黑粉群里混了快一年,见过他整出的各种幺蛾子。

  但说实话,这部电影他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后面的剧情也是相当的精彩。

  特别是让夏洛站在讲台上做检讨的时候,也是相当的好笑。

  夏洛装逼的站在讲台上,对着麦克风声情并茂的道:“一直以来,我都是在虚度光阴,但没想到上天又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所以,我要感谢天,感谢地……”

  大家本以为这一段要开始煽情了,结果谁知道广播里却传来老师的声音。

  关键那是一点面子都不带给他的。

  “你要感谢学校,感谢老师,感谢你们班的楼层不高。”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再次笑喷了。

  不得不说。

  这老师也是会总结的。

  那是句句扎心啊!

  不过经过这一个插曲之后,夏洛接下来的话倒是正常了不少。

  他还要跟王老师的恩怨一笔勾销,甚至还特意给秋雅说了声对不起。

  “……我不但给你写了情书,还冒昧的亲了你,可我真的以为那是一场梦。”

  但下一秒。

  他就伸出手,笑嘻嘻的指着秋雅道:“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好家伙。

  看电影的人都笑屁的了。

  果然。

  夏洛这货就是个逗比来的啊!

  正经不过三秒!

  当然。

  最受伤的就是马冬梅了,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当场就晕了。

  回到教室。

  这王老师也是个乐子人,非要跟张扬赌一个面包机。

  这也是没谁了。

  回到教室,夏洛又开始作妖了。

  他非要换座,结果提到袁华的时候,王老师还特意说他的作文获奖了,作文题目是《我的区长父亲》

看到苏老贼挨揍,这下舒坦了

“我的区长父亲?”

  小猪佩奇大哥差点把可乐从鼻子里喷出来。

  这六个字的杀伤力,堪比核弹级别。

  他爸在旁边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当年高考作文写的啥?”

  小猪佩奇大哥脸一僵:“……写的啥不重要。”

  他妈毫不留情地补刀:“你写的《我的暑假》,被老师当反面教材念了一整节课。”

  “通篇就两个字,'真热'。”

  小猪佩奇大哥整个人都麻了。

  不带这么揭短的吧?

  电影院里已经笑成了一锅粥。

  前排那个小姐姐笑得趴在闺蜜肩膀上直锤腿。

  “这作文题目绝了!”

  “不是,这老师也是真敢念啊,一点没觉得不对劲?”

  “全文最真实的一篇作文。”

  “就是获奖理由有点离谱。”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插了一嘴:“说实话,当年我要知道可以这么写,我高考至少多二十分。”

  他旁边的哥们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爸是区长吗?”

  “不是。”

  “那你写个屁。”

  “……我可以写《我的村长爷爷》啊。”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银幕上。

  夏洛还是坚持要换座,结果王老师吐槽了一句,刚好被校长听见。

  直接就被校长给叫走了。

  但夏洛作妖啊。

  他直接跑去找袁华换座位,袁华还挺能装,结果下一秒就认怂了。

  而且怂得还挺自然。

  结果马冬梅也来了。

  就这么三角关系出现了。

  事实证明,人不要脸,的确是天下无敌啊。

  关键是夏洛还要唱歌啊。

  但马冬梅找茬。

  夏洛不爽了,但这时候下课铃声恰好出现,夏洛就要跟着秋雅走,结果被马冬梅给拦了下来。

  夏洛不爽的道:“你干啥?”

  马冬梅不爽的道:“你刚才歌唱得不错呀,给我唱一遍呗?”

  夏洛很不耐烦,但马冬梅却是不依不饶。

  结果夏洛被烦得不行,下意识的道:“哎呀,你别闹了媳妇儿。”

  这一下全班的人都傻眼了。

  而马冬梅则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夏洛道:“你管谁叫媳妇儿呢?”

  “臭不要脸!”

  说完。

  马冬梅就大笑着离开了。

  就剩下夏洛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道:“造孽啊!”

  全场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笑屁的了。

  不得不说。

  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喜感了。

  银幕上画面一转。

  小树林里,秋雅蹲在一棵大树底下,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

  肩膀一抽一抽的,头发散了几缕搭在脸颊上,整个人可怜兮兮的。

  影厅里的气氛骤然安静了一拍。

  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下意识攥住了闺蜜的胳膊,紧张地盯着银幕。

  然后。

  一阵旋律响了起来。

  镜头慢慢往左摇。

  秋风瑟瑟的林间小道上,一个身穿白色校服的少年,背着手,昂着下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缓缓登场。

  袁华。

  那张脸上写满了深沉。

  但配上那段不知道从哪儿飘出来的史诗级BGM,整个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噗……”

  小猪佩奇大哥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他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可乐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妈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啥呢?”

  “这……这人怎么自带音响啊?”

  银幕上。

  袁华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秋雅。

  风吹起他的衣角。

  BGM还在放。

  秋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相当有氛围感的青春偶像剧画面。

  但问题是BGM太特么出戏了。

  每次袁华一出场,这段旋律就准时响起。

  准到什么程度?

  准到全场观众都怀疑这货裤兜里是不是揣了个蓝牙音箱。

  袁华的台词配上那个自带滤镜的登场方式,整个影厅已经笑成了一片。

  银幕上袁华和秋雅的互动还在继续。

  袁华这人吧,要说帅确实有那么几分姿色。

  毕竟他的扮演者是陆恒。

  娱乐圈的著名小奶狗。

  这可不是吹出来的。

  要说有才,《我的区长父亲》获奖也不是假的。

  但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我很优秀你们快来崇拜我”的气质,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关键是每次他出场,那段BGM就跟GPS定位了一样,分毫不差地响起来。

  第一次觉得搞笑。

  第二次觉得离谱。

  第三次全场已经开始跟着哼了。

  小猪佩奇大哥旁边那排有个哥们儿,居然真的把袁华的BGM哼了出来。

  周围的人全都憋着笑看他。

  那哥们儿毫不在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点着头一脸陶醉。

  “你别说,这旋律还挺上头的。”

  电影继续推进。

  画面一切,夏洛的人生高光时刻,正式开始了。

  准确地说,是抄歌。

  抄谁的?

  那肯定是抄苏老贼的。

  当然。

  在电影的世界观里,那些歌还没被写出来。

  夏洛穿越回了过去,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流行金曲。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把这些歌“提前”唱出来。

  据为己有。

  完美。

  银幕上。

  观众们看着夏洛在银幕上一路开挂,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明知道他是在偷别人的东西,但就是忍不住替他爽。

  这大概就是爽文的魅力吧。

  前排那个小姐姐已经完全入戏了,攥着闺蜜的手激动地晃:“他好帅!”

  “你刚才不是说他丑吗?”

  “有才华的男人,什么时候都帅!”

  闺蜜翻了个白眼:“他那才华是偷的。”

  “偷的也帅!”

  银幕上的时间线飞速推进。

  夏洛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高中生,摇身一变成了全国知名的音乐人。

  电视、报纸、综艺、颁奖典礼。

  他的脸铺天盖地地出现在各种媒体上。

  名气,金钱,地位,女人。

  所有他在穿越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全都唾手可得。

  秋雅?

  拿下了。

  袁华?

  踩脚底下了。

  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一个个舔着脸凑上来了。

  影厅里的气氛很奇怪。

  笑声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大家都在看。

  看夏洛一步步走上神坛,也看他一步步失去自己。

  终于。

  本片最让人期待,也是凭借这一个片段,让这部电影未播先火。

  那就是《龙国大嗓门》!

  节目上。

  夏洛飘得简直不是一星半点,而且他对苏晨那也是真的揍啊。

  这下给所有人都看爽了。

  舒坦。

  大过年的,能看到这么一部剧,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嗯。

  主要是看苏老贼挨揍。

  都给这些看电影的人给看激动了……

  PS:感谢所有送催更符的友友们啊,我还是赶出来了,这三章一起放出来了,求催更么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夏洛揍完苏晨之后,剧情就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不过他们倒是挺会玩儿。

  竟然在海上开起了party。

  船上的漂亮妹子也有不少,这可把单身狗看得眼睛都绿了。

  可以说一场电影下来受伤的,除了单身狗之外,没有别人。

  而且黑红之夜全是单身狗。

  当然。

  那些带着父母一起去看电影的单身狗就更惨了,就比如小猪佩奇老大哥,被他爸妈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

  结果下一秒,歌王就给夏洛打电话过来。

  但夏洛是重生者呀。

  当然知道歌王,有哪些经典歌,于是拿着手机站在甲板上,张口就来。

  那该死的才华把兰悦饰演的秋雅给迷得眼神都拉丝了。

  就是看电影的这些人,看得是咬牙切齿。

  原来重生回去还可以这么玩。

  虽然属于顶级幻想,但踏马是真爽啊。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游艇被撞了一下,结果他们来到游艇后面,看到那人的时候,立马就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袁华?

  看上去十分憔悴,头发乱得像鸡窝。

  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外面套着围裙,整个人黑不溜秋的。

  手上戴着橡胶手套,握着一把钢叉。

  嘴里还叼着个快烧到嘴唇的烟屁股。

  活脱脱一个海上捞鱼的苦力。

  曾经那个在秋雅面前吟诗作赋的袁华,此刻的画风属实是塌房塌到地下室了。

  而专属于袁华的bgm在此刻适时响起。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噗……”

  “哈哈哈哈哈哈!”

  电影院里直接炸了。

  笑声一波接一波,根本停不下来。

  有人笑到前仰后合,有人笑出了猪叫。

  这特么也太损了。

  人家都混成这样了,还给配个专属BGM,生怕观众不知道他有多惨是吧?

  命运的嘲讽,从来都是配着音乐来的。

  结果他们一行人回到了夏洛的大别墅。

  看到在游泳池出水芙蓉般的秋雅,袁华眼睛止不住的往秋雅身上瞟。

  就这情况,都还要给他配个BGM。

  全场再次笑喷。

  “哈哈哈,还得是苏老贼啊,他是真会玩儿啊。”

  “果然。”

  “跟着苏老贼混,就没有不出圈的,就是我想知道,当初苏老贼是怎么说服陆恒接这个角色的。”

  “哈哈。”

  “太有喜感了。”

  但接着剧情发生了反转。

  在夏洛重生回来上学期间,陈凯想侮辱马冬梅这事儿,终于是把剧情给勾了起来。

  显然。

  所有人都知道。

  唯独夏洛不知道。

  本以为这事儿夏洛永远都不会知道的,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给提出来了。

  所有人都兴奋了。

  那期待感,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银幕上。

  夏洛站在马冬梅家楼下,跟那老大爷搭话。

  “大爷,马冬梅是不是住在四二二?”

  老大爷抬起头,眯缝着眼,一脸懵。

  “马什么梅?”

  “马冬梅。”

  “什么冬梅?”

  “马冬梅啊。”

  “马什么梅?”

  夏洛站在原地,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他抬手道:“大爷,您凉快吧。”

  老大爷当即应了一声:“好嘞!”

  全场直接绷不住了。

  笑声炸开的瞬间,小猪佩奇大哥手里的可乐杯歪了个角,差点倒在他妈腿上。

  他妈眼疾手快地把可乐夺过来,没心思搭理儿子,视线钉在银幕上,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

  他爸一声不吭,只是低头把手里那袋瓜子磕得噼里啪啦。

  但那嘴角,弯得相当明显。

  然后。

  夏洛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了自己家,结果就听到了里面有小两口在吵架。

  女主人说的那些话,就跟前世马冬梅说他的时候是一样一样的。

  直到门打开。

  夫妻两人认出了夏洛,夏洛本来都准备走了,但小两口非常的激动。

  关键是夏洛让他们不要总把那点激情放在吵架上。

  趁这个功夫,赶紧造小孩多好。

  甚至还贴心的帮她们把门关上。

  可关上门之后,夏洛这猥琐的家伙,竟然还在窗口偷看。

  这猥琐的样子,让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结果下一刻。

  身后就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当两人对视的瞬间,马冬梅手里的盆掉在地上,水也瞬间泼在了楼下的大爷身上。

  大爷立马就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看着楼上呐喊:“马冬梅!”

  影厅里再次炸了。

  比刚才还炸。

  几个后排的观众笑到直拍椅背,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把脸埋进闺蜜肩膀里。

  哭笑着嚎了一声:“我还以为大爷不认识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闺蜜嫌弃的把她扒拉开,但她自己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你给我冷静。”

  “我冷静不了,哈哈哈……”

  小猪佩奇大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低着头肩膀抖得跟筛糠。

  好不容易忍住了,抬起头就看见旁边他妈已经拿出纸巾擦眼泪了。

  不是哭的。

  是笑出来的。

  可夏洛这家伙正经不过三分钟。

  艾春这大傻子回来也是相当的经典。

  见帽子打折,买一堆帽子回来,还是最喜欢的绿色。

  还要送给夏洛一顶。

  他说他不傻,他什么都看得清楚,不过夏洛让他买房子,他转手就给卖了,每平方就赚了200块钱不说,还劝着他们家的亲戚一起卖房子。

  夏洛都无语了。

  直接让他躲躲。

  而电影院里的人也都哈哈大笑。

  按照那个年代的发展时间线来说,房价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可不得好好躲躲吗?

  这事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可不敢待在国内了。

  在后续的剧情发展中,夏洛也终于意识到到底谁才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

  所以在一次通报会上,他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从此退出歌坛。

  然后就肆意的放纵自己,看见了袁华跟秋雅给自己戴上了绿帽子。

  但是他并不在乎。

  无所谓了。

  但后面夏洛查出艾滋病,坐在医院病床上的时候,他妈跟他同学张扬一起来了。

  夏洛心里十分感动。

  甚至都感动哭了,还道谢呢。

  甚至他还劝他妈趁年轻还找一个,结果谁知道他妈来了一句,妈的事不用你操心,张扬是个值得托付的人,直接把夏洛给整懵了。

  全场也都哈哈大笑。

  结果张扬这货转过身,脸上满是笑容道:“洛儿,我都想好了,打今儿起,咱俩各论各的。”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

这才是喜剧片该有的结局

这句话从银幕上传出来的瞬间,整个影厅的空气都凝固了零点三秒。

  然后。

  核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直接笑岔了气,整个人瘫在座位上,手脚乱蹬。

  拍闺蜜大腿都拍不准了,全拍在扶手上。

  闺蜜也好不到哪儿去,捂着肚子缩成了一团虾米,嘴里断断续续地蹦字。

  “他……他怎么想出来的……”

  “你管我叫爸……哈哈哈哈……”

  后排那一家五口里,五大三粗的爸爸笑得一拍大腿。

  震得旁边小屁孩怀里的爆米花桶弹了一下,爆米花洒了他一脸。

  小屁孩没哭。

  因为他也在笑。

  虽然他大概率没听懂。

  小猪佩奇大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右手捂住脸,肩膀抖得跟装了马达。

  他妈拿纸巾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回过头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说这苏晨,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小猪佩奇大哥把手从脸上拿开,使劲儿喘了口气。

  “我管你叫哥,你管我叫爸……妈,你品品,这句话哪个正常人写得出来?”

  他爸在旁边闷笑了一声,难得评价了一句完整的话:“这小伙子是个人才。”

  小猪佩奇大哥扭头看他爸。

  爸。

  你今晚的词汇量破纪录了啊。

  影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一波还没落下去,就有人开始复述这句台词。

  紧接着周围又炸出一圈新的笑声。

  连锁反应。

  根本停不下来。

  “苏老贼这狗东西,是真的不当人来的啊!”

  不知道是谁在黑暗中喊了一嗓子。

  周围一片附和。

  “果然跟着他就没有不精彩的!”

  “整部电影笑了多少回了?”

  “我脸都僵了!”

  “小刀是有,但无伤大雅,关键是真的太好笑了!”

  戴眼镜的小伙子推了推镜框,跟旁边哥们儿掰着手指头数:“从开场闹婚礼,到打老师,到《我的区长父亲》,到马什么梅,到现在这个我管你叫爸。”

  “你算算,这包袱密度,简直不讲道理。”

  旁边哥们儿脖子往前一伸:“你还少算了袁华的BGM呢。”

  “对!”

  “还有那个!”

  “每次一出场我就绷不住!”

  小猪佩奇大哥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没完全收回去。

  他在心里盘了一下。

  苏老贼这部电影,纯粹的喜剧。

  没有什么深不见底的文艺腔调,没有故弄玄虚的叙事花活。

  就是纯纯让你笑。

  笑到缺氧,笑到腹肌撕裂。

  但偶尔插进来的那么一小刀。

  夏洛看到他妈的那一刻,马冬梅在楼下拿着碎冰冰的那一幕。

  又刚好不让你觉得这只是个闹剧。

  有分寸。

  狗贼的分寸感,从来都是拿捏得死死的。

  银幕上。

  夏洛听完张扬那句“你管我叫爸”,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张脸上的表情太丰富了。

  震惊,无语,难以接受,又没法反驳。

  毕竟人家都管他妈叫媳妇了,辈分关系就摆在那儿。

  影厅里仍然不时有人蹦出一句“你管我叫爸”然后把自己笑趴下。

  但银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银幕上。

  夏洛突然流鼻血了。

  一开始只是一两滴,他随手拿纸巾擦了一下。

  没当回事。

  影厅里也没人当回事。

  “呵,是不是又搞笑?”

  前排小姐姐还在期待下一个包袱。

  但鼻血没停。

  越流越多。

  纸巾浸透了,换了第二张,第三张。

  红色顺着夏洛的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衬衫上,一滴,两滴,洇开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夏洛伸手去抓桌沿。

  没抓住。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影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洛倒在地板上。

  前排那个小姐姐攥着闺蜜的手,不说话了。

  闺蜜也不说话了。

  爆米花冷了,搁在腿上没人碰。

  小猪佩奇大哥的笑容在三秒之内完全消失。

  他盯着银幕,喉结动了一下。

  气氛变了。

  整个影厅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银幕上的画面缓缓模糊。

  镜头穿过病房的窗户,落在了窗外那几棵树上。

  四季轮转。

  时间在流逝。

  影厅里死寂。

  那种安静,和开场时被夏洛逗得前仰后合的喧闹,形成了极其残忍的对比。

  小猪佩奇大哥盯着银幕上那几棵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夏洛嗝屁了?

  不会吧。

  这是喜剧啊。

  喜剧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他妈的手搁在嘴边,纸巾攥成了一团。

  他爸把瓜子袋放下了,端端正正坐着,盯着银幕一动不动。

  后排那个抱爆米花桶的小屁孩也不吃了,歪着脑袋看银幕,虽然大概率还是没完全看懂,但他感觉到了周围的安静。

  小孩子对氛围的感知,有时候比大人还敏锐。

  银幕上。

  那几棵树又换了一轮四季。

  病房里依然没有动静。

  没有人来探望。

  没有鲜花。

  没有电话。

  那些曾经围在夏洛身边,说着“洛哥牛逼”的人,一个都没来。

  一个都没有。

  前排小姐姐的闺蜜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帮人……”

  没说完。

  但意思全在那个省略号里了。

  小猪佩奇大哥攥着可乐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滑。

  他忽然有点堵得慌。

  不是为夏洛。

  是为所有像夏洛一样,在得意时被一群人簇拥,在落难后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电影要以一个沉重的结局收场的时候。

  银幕上。

  马冬梅跟大春来到医院,想看夏洛一眼。

  却被护士拦住了。

  但到了晚上。

  窗户外面。

  一双手扒住了窗沿。

  然后一颗脑袋冒了出来。

  正是马冬梅。

  这是多么纯粹的感情啊,都这样了她还来呢,而且还不止一次。

  本来大春也要翻墙进来的,结果中途掉下去了。

  挺好笑的。

  但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影厅里。

  前排那个小姐姐用了最后一张纸巾。

  她骂骂咧咧地擦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苏老贼你个狗东西……前面笑死我,后面又哭死我……你到底想怎样……”

  这话说出来之后,现场都沉默了。

  这不是喜剧吗?

  喜剧该是这样的结局吗?

  马冬梅坐在病床边,跟夏洛说着心事,还给夏洛唱了一首歌。

  那是夏洛刚回来时,在班上唱给秋雅的。

  叫一次就好!

  而夏洛也在歌声中断气了。

  结果白光一闪,夏洛再次回到了开头婚礼上的那个厕所。

  他懵逼了!

  紧接着便是兴奋的大笑!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门,朝着马冬梅奔赴而去。

  他不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身姿无比的矫健,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直接就抱住了马冬梅。

  不管马冬梅怎么打他,他都乐呵呵的。

  抱着马冬梅就开始啃。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眼中都不由得闪烁出了泪花。

  哪怕后面的画面很好笑。

  不管是坐在警车里,还是在派出所里,夏洛都跟一只树懒似的,抱着马冬梅那是一刻都不愿意撒手。

  就算是马冬梅在家做饭,夏洛都跪在她后面抱着她。

  骑自行车也是。

  电影院里如此。

  就算是马冬梅打个麻将,买个菜,夏洛都跟个挂件似的,但不得不说,现在的他们很幸福

绝对值回票价

银幕上开始滚动演员名单。

  白色的字幕从底部慢慢往上爬,背景是那些拍摄花絮的照片。

  夏洛在片场笑得龇牙咧嘴。

  玛莉在镜头前翻白眼。

  艾春抱着那顶绿帽子比耶。

  陆恒穿着袁华的校服,自带BGM地走位,身后三个灯光师笑成一团。

  一张一张。

  一幕一幕。

  全是幕后的模样。

  影厅里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连那个抱着爆米花桶的小屁孩都安安静静地坐着,歪着脑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

  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手里攥着最后一张纸巾,已经湿透了。

  她没擦脸。

  就那么攥着,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闺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也没说话。

  因为自己的脸上也挂着两道还没干的水痕。

  小猪佩奇大哥靠在椅背上,可乐杯搁在扶手的杯托里,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银幕上那些滚动的名字,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难受。

  也不是伤心。

  就是感觉心里堵得慌。

  他从头笑到尾。

  笑到脸都僵了。

  可现在这首歌一出来,之前所有的笑声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藏着的那层东西。

  银幕上夏洛抱着马冬梅的背影还停在那里,字幕还在往上爬。

  歌还没唱完。

  小猪佩奇大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偏头装作很随意地瞟了一眼旁边。

  他妈的手搭在他爸的胳膊上,五个指头扣得紧紧的。

  他爸没动。

  那只被扣住的胳膊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瓜子袋早就收了。

  一句话没说。

  但那只被握住的手,微微翻了个面,反过来握住了老伴儿的手。

  小猪佩奇大哥把视线收回去,盯着前方椅背上的皮套。

  他忽然有点庆幸今天把爸妈拽了出来。

  歌进入尾声的时候,钢琴的旋律慢慢收拢,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回缩。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消散了。

  银幕上的字幕停在最后一行。

  “导演:苏晨”

  然后。

  黑屏。

  影厅里的灯没有立刻亮起来。

  也没有人动。

  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冷场,是所有人都还没从那一个多小时的旅程里走出来。

  短短一个多小时。

  他们看完了夏洛的一整辈子。

  从烂醉如泥到意气风发,从登峰造极到众叛亲离,从病床上的孤独到厕所里的重逢。

  最后兜兜转转。

  还是回到了那辆破自行车上。

  回到了那个他嫌弃了一辈子的女人身边。

  戴眼镜的小伙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旁边的哥们儿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巴紧紧抿着,下巴绷得老紧。

  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扛。

  就是死撑着不让自己掉链子。

  “你哭了?”

  “滚你大爷的,谁哭了!”

  “你眼睛红的。”

  “爆米花渣迷的!”

  “你没吃爆米花。”

  “……你再说一句试试?”

  后排那一家五口里,当妈的已经靠在当爹的肩膀上了。

  当爹的一只手搂着媳妇儿,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旁边那个抱爆米花桶的小屁孩的脑袋。

  小屁孩仰着头问了一句:“爸爸,那个叔叔后来再也没有生病了吗?”

  当爹的愣了一下,低头看他笑道:“嗯,没有了,后来好好的。”

  小屁孩哦了一声,把脸闷进爆米花桶里。

  前排两个小姐姐终于有一个开口了。

  是那个闺蜜。

  她擤了擤鼻子,沙着嗓子说了一句:“苏老贼这个狗东西。”

  “前面笑我八百遍,结尾却捅了我一刀。”

  “还是那种钝刀子。”

  “不疼,但拔不出来。”

  爆米花小姐姐把脸从纸巾里拔出来,鼻头通红的,嘟囔了一句:“这是喜剧吧?”

  “嗯。”

  “喜剧不应该看完了开开心心的吗?”

  “嗯。”

  “那我胸口这坨东西是什么玩意儿?”

  闺蜜想了想:“可能是你吃多了,哈哈。”

  “滚。”

  灯终于亮了。

  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的筒灯里洒下来,像是把所有人从那个故事里拽了回来。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

  但没人赶着往外走。

  一对情侣从中排的座位上站起来,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手指扣在他的袖口上,扣得很紧。

  男孩低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旁边座位上,一个独自来看电影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停在一个头像上。

  上一条消息的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钟。

  关了屏幕。

  起身。

  走了。

  小猪佩奇大哥把空可乐杯丢进座位旁边的垃圾桶里,伸了个懒腰。

  他妈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扶着椅背缓了缓。

  “这电影……”

  他妈叽叽咕咕地开口。

  小猪佩奇大哥等着他妈评价。

  他以为他妈会说“不错”或者“挺好看”。

  结果他妈只说了四个字:“值一百多。”

  小猪佩奇大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爸路过的时候淡淡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

  得。

  合着这俩人今晚就这一个台词模板了。

  走出影厅的时候,走廊里全是人。

  但奇怪的是,没有那种散场后的嘈杂喧闹。

  倒不是大家都沉默,该说说该笑笑,但声调都压得比平时低了半拍。

  拐角处两个小年轻靠在墙上聊天。

  “你觉得夏洛到底爱谁?”

  “废话,当然是马冬梅啊。”

  “那他一开始为什么要追秋雅?”

  “因为他跟我们一样啊,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

  “……你这是在说你前女友?”

  “闭嘴。”

  小猪佩奇大哥从他们身边走过,嘴角抽了一下。

  单身狗的伤口,连散场了都在被撒盐。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只小猪佩奇。

  掏出手机,打开苏晨的黑粉群。

  群里已经炸了。

  【老王:有人看了夏洛特没?刚出来,我特么哭了,但我不承认。】

  【咸鱼本鱼:笑死了笑死了,但最后那首歌是什么鬼?我以为自己铁石心肠的,结果还是破防了。】

  【专杀老贼三十年:苏老贼就是个混蛋!喜剧拍着拍着给你来一刀!他会不会死?】

  小猪佩奇大哥低头打字。

  【小猪佩奇大哥:刚看完,带我爸妈一起看的。】

  【小猪佩奇大哥:我妈进场之前嫌票贵,出来之后说值一百多。】

  【小猪佩奇大哥:我爸全程只会说“你妈说得对”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老实啊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直接核爆。

  【咸鱼本鱼:哈哈哈哈哈哈你爸是真的绝!标准答案啊这是!】

  【老王:你爸这辈子估计就悟出了这一句真理。】

  【专杀老贼三十年:所以你妈是苏老贼的粉了?这算策反成功吗?】

  小猪佩奇大哥把手机揣回兜里。

  没再回。

  推开影城的玻璃门,外头冷风灌进来,带着鞭炮残留的硫磺味儿。

  他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他妈急促的小碎步。

  “儿子!”

  “儿子等等!”

  小猪佩奇大哥条件反射地停住脚。

  他妈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薅住他羽绒服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大厅里竖着的一块巨型海报。

  “那个!”

  “那个也是小苏拍的?”

  小猪佩奇大哥顺着手指看过去。

  海报上一个男人背对镜头,拳头悬在半空,身后是一片苍凉的都市废墟。

  《一个人的武林》。

  编剧:苏晨。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妈已经自己凑到海报前面。

  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编剧,苏晨。”

  确认完毕。

  她猛地扭过头,两只眼睛亮得吓人:“这也是小苏的?”

  小猪佩奇大哥整张脸抽了一下。

  小苏。

  又是小苏。

  这称呼叫得,比叫亲儿子都亲切。

  他在苏晨的黑粉群里摸爬滚打了快一年,嘴里天天喊着“苏老贼去死”,结果他妈看了一部电影,当场投敌。

  而且还是那种热情程度碾压亲儿子的投敌。

  “是他写的。”

  小猪佩奇大哥有气无力地点头。

  他妈当场拍板:“那咱也看!”

  小猪佩奇大哥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那叠早就买好的票,在他妈面前晃了晃。

  “您以为您儿子是什么准备都不做就来的?”

  他妈低头瞄了一眼票面,再看了一眼儿子。

  那一瞬间。

  小猪佩奇大哥差点以为他妈要夸他“有孝心”或者“想得周到”什么的。

  结果他妈只说了一句:“你这回还算靠谱。”

  靠谱。

  就一个靠谱。

  他爸路过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

  得。

  小猪佩奇大哥把票揣回兜里,死鱼眼望天。

  他现在严重怀疑,他爸这辈子的语料库里就只存了这五个字。

  不过买双票这事儿吧,他确实早有预谋。

  倒不是因为他有多想看《一个人的武林》。

  纯粹是太了解苏老贼了。

  这狗东西但凡出手,就没有不搅事儿的。

  一部电影不够他嘚瑟,非得同时上两部。

  春节档双片齐发,而且还都是他们公司的剧,直接开启了左右手互搏,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出这种事儿啊。

  毕竟往年的春节档,那都杀疯了好吧。

  但问题是他偏偏就这么干了。

  他们这帮资深黑粉们能错过吗?

  “先上厕所。”

  他扬了扬下巴:“下一场还有二十分钟,不着急。”

  “也可以透透气。”

  他妈哦了一声,拽着他爸往洗手间方向走。

  排队的时候,小猪佩奇大哥扫了一眼影城大厅。

  人还是多。

  大年初一,合家欢的时段,整个影城的人流量堪比春运。

  售票大屏上,《夏洛特烦恼》和《一个人的武林》的排片占据了绝大多数时段。

  其他几部贺岁片缩在边角,那排片量……

  怎么说呢。

  属于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上完厕所出来,小猪佩奇大哥拎着给他妈新买的一杯热奶茶,领着老两口往下一个放映厅走。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

  他愣了。

  放映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灯还亮着,银幕上循环播放着贴片广告。

  但让他愣住的不是这个。

  而是这帮人他全眼熟。

  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和她闺蜜,正坐在第三排嘀嘀咕咕。

  爆米花小姐姐手里换了一桶新的,闺蜜手里攥着一包新纸巾。

  全副武装。

  后排那一家五口也在。

  当爹的正往小屁孩嘴里塞棉花糖,当妈的翻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分享观后感。

  戴眼镜的小伙子和他哥们儿,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

  哥们儿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可乐,跷着二郎腿。

  甚至连那对在走廊里讨论“夏洛到底爱谁”的小年轻,都杵在后排找座位。

  小猪佩奇大哥站在入口,手里拎着奶茶,整个人石化。

  合着全是刚才那个厅的?

  一个都没跑?

  买了双票的不止他一个?

  他妈在身后推了他一把:“愣什么,赶紧进去坐啊。”

  小猪佩奇大哥被推得一个踉跄,连忙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放眼望去。

  虽然混进来几张生面孔,但百分之八九十都是熟人。

  就那种刚才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被苏老贼折磨了一个半小时的革命战友。

  前排爆米花小姐姐回头,跟闺蜜碰了碰肩。

  “诶你看,那个小猪佩奇身上纹的大哥也来了。”

  闺蜜扭头瞄了一眼,噗地乐了。

  “带着爸妈呢,孝子。”

  小猪佩奇大哥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

  但内心已经开始自闭了。

  这特么是社会人的图腾,你们不懂!

  电影还没开场,整个放映厅已经热闹得不行。

  所有人都在讨论《夏洛特烦恼》。

  戴眼镜的小伙子掰着手指头跟哥们儿复盘。

  “你说那个'马什么梅'到底重复了几遍?”

  “三遍。”

  “我记着是四遍。”

  “三遍!”

  “你回去刷二遍的时候数清楚!”

  “谁说我要刷二遍了?”

  “你不刷?”

  “……我买了明天的票了。”

  后排那一家五口里,当妈的正在给她闺蜜发语音:“你必须去看!”

  “必须!”

  “带上纸巾,至少两包!”

  “绝对能笑死你!”

  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抬越高。

  当爹的无奈地拍了拍她胳膊,示意小声点。

  被瞪了一眼。

  当爹的缩回手,继续给小屁孩喂棉花糖。

  小猪佩奇大哥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就是苏老贼的本事。

  一部电影看完,散场了都不让你消停。

  满脑子全是他的台词,他的包袱,他的角色。

  挥之不去。

  而且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上头。

  明明刚才在走廊里还骂着“苏老贼这个狗东西”,转头就乖乖买票来看第二部。

  嘴上全是主义,腿上全是生意

这武林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他妈靠过来,拿过那杯热奶茶,嘬了一口,皱了皱鼻子。

  “这奶茶不如我泡的红茶好喝。”

  “那您喝红茶啊。”

  “红茶能在电影院喝吗?”

  小猪佩奇大哥闭嘴了。

  他妈又嘬了一口奶茶,突然来了一句:“你说小苏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小猪佩奇大哥差点呛到。

  “妈!”

  “您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小苏?”

  “您跟人家又不认识!”

  他妈理直气壮地翻了他一眼。

  “怎么不认识?”

  “昨晚春晚唱了好几首歌呢。”

  “那首《时间都去哪儿了》,我听一回哭一回!”

  “还有刚才那部电影!”

  “人家编的剧本,哪个不好?”

  “笑也笑了哭也哭了,我花一百多看了个值!”

  她越说越起劲,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满脸的感慨:“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有才呢?”

  “又能唱歌又能写本子又能拍电影,这搁古代那就是状元的料啊!”

  小猪佩奇大哥听着他妈这番吹捧,只觉得胸口那只小猪佩奇都在替他委屈。

  他妈从来没用这种腔调夸过他。

  从来没有啊。

  他三十多岁了,在他妈嘴里听到的最高级别评价,就是“还算靠谱”。

  哼!

  苏老贼,我黑不死你丫的!

  他爸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搁在扶手上。

  小猪佩奇大哥扭头看了他爸一眼。

  他爸感受到了,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

  小猪佩奇大哥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他爸先开口了:“你妈说得对。”

  小猪佩奇大哥把脸扭回去,盯着银幕上还在循环的贴片广告。

  行。

  彻底行。

  这一家三口,他是最多余的那个。

  放映厅里的灯缓缓暗下来。

  广告停了。

  银幕上出现了“有点东西娱乐”的LOGO。

  周围的讨论瞬间降了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块亮着的银幕吸了过去。

  前排爆米花小姐姐往椅背上一靠,抱紧了她那桶新爆米花。

  闺蜜在旁边拆开了新纸巾的包装。

  后排那个当爹的掐掉了手机。

  当妈的收起了语音消息。

  小屁孩把棉花糖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戴眼镜的小伙子推了推镜框。

  他哥们儿把可乐搁进杯托。

  小猪佩奇大哥摸了摸胸口那只佩奇,往椅背里陷了陷。

  苏老贼。

  你第二部,最好别让老子失望。

  银幕上,画面亮起。

  开场第一个镜头就是在警察局,一个捏紧的拳头,手上全是血,正朝着警察走去。

  直到画面出现,所有人看到这哥们儿,心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无他。

  只因为这哥们儿被打的比较惨。

  一只眼睛肿的都睁不开了。

  警察也帮他联系了医院,结果这哥们脑海中的闪片,全都是暴力画面。

  还有个歪果仁。

  结果他第一句话就是我杀了人!

  这一刻。

  让电影院的人都有些不淡定了。

  “我杀了人。”

  这四个字从银幕上砸下来,整个放映厅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半截。

  小猪佩奇大哥坐直了。

  他刚才还沉浸在《夏洛特烦恼》留下的余韵里,满脑子都是“你管我叫爸”的乐子里。

  结果这部片子上来就给他浇了一盆冰水。

  不对。

  不是冰水。

  是液氮。

  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刚塞进嘴里的爆米花忘了嚼。

  就那么含着,鼓着一边腮帮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闺蜜更绝,新拆的纸巾抽了半张卡在那儿,进退两难。

  “这……”

  周围窸窸窣窣的,全是小声嘀咕。

  “不是说武林吗?”

  “这开头怎么看着是警匪片啊?”

  “那哥们脸上的伤也太真了吧?”

  戴眼镜的小伙子把镜框往上推了推,凑到旁边哥们儿耳边:“你确定咱没走错厅?”

  哥们儿低头看了眼票根。

  “没错,《一个人的武林》,六号厅。”

  “那怎么画风不对?”

  后排那家五口里,当妈的扯了扯当爹的袖子。

  “老公,这是打架的片子?”

  当爹的嗯了一声:“应该是。”

  “那小苏怎么拍这种?”

  “我以为是功夫片呢。”

  “功夫片不也打架?”

  “那不一样!”

  “武侠片打架是飞来飞去的那种,这个……”

  她指了指银幕上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这个看着疼。”

  小猪佩奇大哥在前面听得嘴角直抽。

  大姐,你这总结倒是挺精辟的。

  武侠和功夫最大的区别,确实就是一个看着帅,一个看着疼。

  银幕上。

  警察局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那个满脸伤痕的男人坐在审讯桌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指关节全是淤血,有两根手指的角度不太正常。

  但他坐得很直。

  脊背笔挺。

  画面一转,便来到了第二个镜头。

  只不过这个镜头已经是三年后了。

  是一起重大的交通事故,当他们在镜头看见那个已经被撞报废的法拉利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本以为车主撞死了,结果根据现场检查的判断说,这人是被活生生给打死的。

  甚至在地上还有一个小物件。

  跟镖一样。

  这一下就留下了悬念。

  第三幕就已经出现在监狱里了,本以为会发生冲突打架的,但第一幕就出现的主角却选择忍气吞声。

  拉着那个老的社会大哥离开。

  但他们坐在监狱里,恰好正在播放新闻。

  主角听到死者的名字时,瞬间就愣住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新闻。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去找狱警沟通,想要打个电话,结果狱警不给他机会。

  但他想了一会儿,还是要见重案组的主要负责人。

  也说了能够帮她破案。

  结果狱警却跟他开玩笑,完全不相信他的话。

  无可奈何的,他立马转身找到了刚才那伙嚣张的人,对他们抱拳行礼。

  此刻。

  镜头给他拳头一个特写。

  上面全都是常年锻炼捶打积攒下来的痕迹。

  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这个拳头打在身上肯定很疼。

  所有人都看着他。

  结果这哥们也是个狠人,二话没说直接开始动手。

  一个人单挑几十号人,那拳拳到肉的打击感,让所有人看得都头皮发麻。

  那一拳砸在对方脸上的时候,银幕上甚至能看到皮肤被拳面挤压变形的过程。

  慢镜头。

  从接触到陷入,再到整张脸被力量推着往一侧歪,最后鼻血甩出去,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线。

  全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但导演偏偏用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地展示给你看。

  “嘶……”

  前排那个爆米花小姐姐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手里的爆米花洒了几颗在腿上都没顾得上捡。

  “这打的也太真了吧

苏晨这脑子是怎么编出来的?

闺蜜的纸巾攥都没攥,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半寸。

  “你看那个慢镜头,鼻子都歪了!”

  “别说了别说了,我光看着都觉得脸疼。”

  银幕上。

  主角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身前身后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而主角虽然挨了一下。

  但那个社会大哥也被打懵了。

  特别是那拳头停在他脸前的那一瞬间,大哥都吓傻了。

  如果这一拳下去,所有人都不怀疑,那哥们会被打死的啊。

  可他最终这一拳还是没有打下去。

  但打的是肚子。

  一个一百多斤的人,被他这一拳直接给干飞了出去几米,跪趴在地上水都吐出来了。

  这一下。

  电影院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里直呼好家伙啊!

  这是人能做到的?

  直到狱警出现,他也是相当的配合,并且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打人的目的一直都是要见那个重案组的警察啊。

  但他还是如愿以偿。

  只是这个警察姐姐很自傲。

  但主角却是当场告诉她:“肩与胯合,周于希和,手与足合,擒是死的,拿是活的,擒拿有成,方进兵器。”

  “兵器乃手足之延伸。”

  “所谓人器合一,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阴外阳,内外贯为一气。”

  “一形不顺,难练它形。”

  但警察姐姐却傲慢的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话算是说出了所有看电影人的心声。

  一个单身的哥们儿,此刻也忍不住低语道:“果然是警察呀,把我的心声都说出来了,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我感觉很帅。”

  “太霸气了。”

  “可能这就是我成为不了绝世高手的原因吧。”

  结果这话让他旁边的兄弟听见了。

  他兄弟也是懂拆台的。

  立马就没好气的说:“你顺风撒尿都湿鞋,你还想成为武林高手?”

  “滚!”

  不过剧情开展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能够勾起他们心头的好奇心了。

  最关键的是。

  主角还说出了下一个被杀的人是谁。

  虽然一口气说了七个人的名字,但这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小了啊。

  而另一边。

  在一个小房间里,虽然那人没有露面,但他却是放戏,点蜡,写名字。

  而这个人名,正是刚才主角说的七个人之一!

  那猩红的名字,简直就跟阎王点卯一样。

  这踏马就是个生死簿吧?

  画面转动。

  一个艺术博物馆中。

  那巨大的骷髅脑袋,让所有人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阴间艺术?”

  前排某个哥们儿压低了嗓门,跟旁边人嘀嘀咕咕。

  “或许这就是我不懂艺术的原因吧。”

  “你懂个啥,这叫装置艺术。”

  “装置艺术就是把骷髅头摆那儿?”

  “那我家门口有个骷髅摆件,算不算馆藏级别的?”

  旁边有人憋着笑。

  小猪佩奇大哥缩在椅子里,盯着银幕上那个骷髅,也感到瘆得慌。

  果然。

  自己也是粗人来的啊。

  懂个鸡毛的艺术。

  而这个艺术家爬上骷髅骨架上,拿着工具开始对着整座大的骨架开始敲敲打打。

  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突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似的。

  “十几年前,有位男子名叫谭敬尧,他的腿法踢遍全亚洲,被公认腿法第一名家。”

  而此刻。

  随着镜头,所有人才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那骷髅头上,竟然站着一个人。

  带着衣帽,双手插在兜里。

  酷酷的站在那里。

  “之后。”

  “他退出了武林,当了一名艺术家。”

  听到这里。

  这个名叫谭敬尧的艺术家站了起来,看着那个站在骷髅头上面的人。

  镜头转动,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但那一条狰狞的刀疤却是彰显无疑。

  这让他的身份一下子就出来了。

  “操!”

  “王烈!”

  “这绝对是他啊,我就说这部剧之前不就是在宣传王烈嘛,我还说怎么没见到,原来这时候才出现。”

  “好家伙!”

  “西装暴徒出现了。”

  电影中。

  王烈饰演的封于修对着谭敬尧拱手,镜头给了他的拳头特写。

  那拳头骨节上面的老茧相当厚。

  一看就不是善茬啊。

  封于修拱手道:“后辈封于修,特意来领教!”

  “我们今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伴随着这句话从顶级音响里砸出来,整个放映厅的温度陡然飙升。

  小猪佩奇大哥猛地坐直身子。

  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

  前排的爆米花小姐姐手一抖。

  整桶爆米花直接翻倒在腿上。

  她旁边的闺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后排戴眼镜的小伙子疯狂拍打旁边哥们儿的肩膀。

  王烈是谁?

  一句“得加钱”,硬生生把一个配角演成了全网出圈的梗王。

  穿上西装打架比喝水还优雅。

  左脸那道威亚断裂留下的真疤,更是成了他的金字招牌。

  谁能想到。

  这哥们儿现在换了身破烂黑夹克,踩在艺术品的巨型骷髅头上,只露个半侧脸,逼格居然能翻一万倍!

  大银幕上。

  谭敬尧让他下去,根本就不想动手,但封于修就是为了他来的。

  他不让封于修踩骷髅头,但封于修直接跳起来把骷髅头给踩踏。

  就是这么干脆利落!

  “可以打了吧?”

  谭敬尧忍不了,直接冲了过去。

  腾空而起,双腿连环踢出。

  速度快出残影。

  两人也纠缠到了一起,关键是他们现在也已经知道,封于修天生残缺,腿部是有残疾的啊!

  可就是这样的设定,才吓人不是吗?

  而且两人的打斗也是相当的真实。

  每一脚的力量,都让人倒吸凉气的地步。

  骨头碰撞的闷响。

  通过立体环绕声传遍整个影厅。

  放映厅里齐刷刷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真打!

  这绝对是真打!

  小猪佩奇大哥疯狂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大过年的。

  看这种拳拳到肉的场面,比放二踢脚还要带劲一万倍。

  封于修的招式全都是杀招。

  两人从空地打到楼梯。

  从楼梯打到展柜。

  玻璃碎裂。

  木屑横飞。

  可惜啊。

  谭敬尧也不是他的对手,被封于修三下五除二就给打死了!

  而且还是在他最擅长的腿法上。

  画面一转。

  警察局的人还在分析,但看电影的人却坐不住了,一个个已经忍不住低声讨论。

  “残疾人?”

  “他居然是个瘸子?”

  “一个瘸子把亚洲腿王给活生生打死了?”

  闺蜜咽了口唾沫:“苏老贼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设定太变态了

功夫是杀人技

这是极致的反差。

  一个身体残缺的人,追求武术的极致。

  把天下腿法第一的高手,硬生生踩在脚下。

  这种畸形的武道执念,通过王烈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演出来。

  说服力直接拉满。

  没人怀疑他是个疯子。

  他就是那个叫封于修的疯子。

  小猪佩奇大哥他妈坐不住了,忍不住咋舌:“哎哟,这小伙子下手太狠了。”

  “他脸上的疤是真的还是画的?”

  小猪佩奇大哥搓着发麻的脸颊:“真的。”

  “以前当武替拍戏出意外弄的。”

  他妈一听,双手重重一拍大腿:“这才是真爷们儿!”

  “小苏看人的眼光就是毒!”

  “这演技,这身手,比现在电视上那些个涂脂抹粉的小白脸强了一万倍!”

  小猪佩奇大哥一阵无语。

  妈。

  您还记得半小时前您刚夸过夏洛那个死渣男吗?

  您这阵营倒戈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旁边他爸老老实实地点头:“你妈说得对。”

  路人阵营的观众全都被镇住了。

  国内太久没出过这种硬桥硬马的动作片了。

  上天入地吊威亚看多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最原始的暴力美学,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前排几个小年轻交头接耳。

  “卧槽,他真敢往死里打啊。”

  “这反派绝了,压迫感直接拉满!”

  “我宣布,从今天起,王烈就是华语动作片的唯一真神!”

  银幕上的节奏容不得半点喘息。

  警察小姐姐也终于意识到,这次是遇到麻烦了,所以她再次回到了监狱,找到主角。

  但主角直接反问她,第一个拳头厉害就被人用拳头打死,谭敬尧腿法厉害,就被人用脚踢死。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压抑的氛围,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

  的确。

  王烈所饰演的封于修,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而画面一转。

  再次出现的时候,杀完人的封于修已经坐在了江边。

  那变态的样子,让人不寒而栗。

  而画面再次转动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屋子里,选定了下一个对手。

  这一下。

  所有的观众都知道,下一个死的人是谁了!

  整个放映厅的气氛就跟拉满弦的弩一样。

  随着剧情的开展,封于修这个疯子,找上一个又一个的对手。

  毫无意外。

  所有人都死在了他们最擅长的功夫上。

  这也让所有人看到了封于修的强大。

  前排爆米花小姐姐下意识把脑袋往后缩了半截,手里的爆米花桶被抱得死紧。

  “这也太吓人了!”

  闺蜜的纸巾攥成了一团,也不知道是准备擦眼泪还是准备堵耳朵。

  后排戴眼镜的小伙子拍着椅背嘶了一声。

  “这不是打架,这是屠杀!”

  他旁边哥们儿端着可乐杯的手都在抖:“我现在终于理解片名了。”

  “理解啥了?”

  “一个人的武林。”

  “他把别人全打死了,武林里就剩他一个人了呗。”

  “……你这理解虽然粗暴,但好像没毛病。”

  小猪佩奇大哥整个人窝在椅子里,两只手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看过不少动作片。

  港片黄金年代的那种也看过。

  吊威亚飞天遁地,拳拳到肉的也有。

  但《一个人的武林》跟那些都不一样。

  这片子里的武术,带着一股子邪性。

  不是侠客行侠仗义,不是英雄惺惺相惜。

  而是一个疯子,为了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把所有挡在路上的人全部物理清除。

  偏偏这个疯子还是个瘸子。

  偏偏这个瘸子的每一招都漂亮到让人想叫好。

  偏偏你想叫好的时候,又想起来他是个杀人犯。

  这种矛盾的观感,折磨人折磨得恰到好处。

  银幕上。

  封于修一路杀穿,从腿法到暗器,从擒拿到兵器。

  每一场打斗都是不同的门派,不同的风格。

  而封于修全部用对方最擅长的方式击败对手。

  你腿法强?

  我用腿踢死你。

  你暗器准?

  我用暗器废了你。

  这种极致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得人血脉偾张的同时又脊背发凉。

  他妈坐在旁边,奶茶早就凉透了,连嘬都忘了嘬。

  “这个封于修,是不是有点毛病啊?”

  小猪佩奇大哥瞥了他妈一眼道:“您现在才发现?”

  “他为什么非要用别人擅长的打法去打人家?”

  “因为他要证明,对方最强的领域,他也能赢。”

  他妈愣了两秒,叽叽咕咕道:“那这人确实有毛病。”

  他爸在旁边闷声来了句:“有毛病才好看。”

  小猪佩奇大哥转头。

  爸。

  您今天的发言次数和质量都严重超标了啊。

  剧情推进到最后一战。

  主角VS封于修。

  银幕上。

  两个拳头对在一起的瞬间,整个影厅都跟着震了一下。

  不是音响的效果。

  是几百号人同时屏住呼吸又同时吐出来造成的共振。

  他盯着银幕上那两个身影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的画面,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八岁那年。

  夏天。

  他从院子里折了根竹竿当剑,追着隔壁胖墩满院子跑。

  嘴里还念念有词:“看剑!”

  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大侠。

  就算一个人,那路边的白菜啥的,也必惨遭毒手。

  还自认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那种。

  银幕上封于修和主角的最终决战越来越白热化。

  从兵器打到赤手空拳。

  从套路打到本能。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必杀的狠劲。

  整个影厅里,所有的爷们儿都坐直了。

  前排那个之前还在聊前女友的哥们儿,此刻双拳捏在膝盖上,脖子上的筋都绷起来了。

  后排那个当爹的,把儿子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前倾,盯着银幕一动不动。

  戴眼镜的小伙子把镜框推了三次,每次都是无意识的。

  最后一击。

  主角以半招之差制住封于修。

  封于修倒在地上。

  喘着粗气。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但他的确是个疯批来着。

  竟然还对着主角说:“杀了我你就赢了。”

  “来!”

  然而。

  夏侯武还是没有下得了手。

  结果接下来就是一段紧张刺激的大戏!

  竟然在川流不息的车底下还干仗呢。

  这把所有人的心都看得提到了嗓子眼里,简直是既惊艳又刺激!

  所有看的人都唯恐一个失误,真被撞死了。

  最后。

  夏侯武因为衣服挂在车上,被拖行了很远才挣脱,但他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画面一暗。

  他已经被封于修拖着腿,跟拖一只死狗似的,拖到了边上。

  封于修那疯批,凶狠的盯着镜头,用手指着咬牙道:“功夫是杀人技,你不打死我,我也会打死你

群主你也不当人了是吧

结果画面一转。

  封于修这个自称武林第一的绝世疯批,最终死在了枪下。

  尽管他死不眠目。

  但他这辈子追求的东西,终于有了答案。

  影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啪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

  小猪佩奇大哥也在鼓掌。

  使劲儿拍。

  拍得手心通红。

  他旁边他爸也在鼓掌。

  虽然拍得不快,但每一下都结实。

  他妈举着那杯凉透的奶茶,另一只手也在拍。

  爆米花小姐姐眼眶发红,一边鼓掌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

  闺蜜的纸巾终于派上了用场。

  后续的剧情,大家都不再关注了。

  因为属于封于修的疯批盛宴已经结束。

  可当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

  依旧没人动。

  灯亮了。

  还是没人动。

  跟刚才看完《夏洛特烦恼》散场时的那种安静不同。

  那次是堵得慌。

  这次是燃得慌。

  胸口窝着一团火,找不到地方撒。

  前排那两个小年轻率先打破沉默。

  “我现在就想去健身房。”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怎么了?”

  “你没看封于修连觉都不睡就练功吗?”

  “你练什么功?”

  “你最擅长的是躺功。”

  “滚!”

  后排当爹的低头问小屁孩:“好看吗?”

  小屁孩鼓着腮帮子,一脸认真。

  “爸爸,我想学打拳。”

  当妈的立刻接话:“学什么打拳?”

  “你先把九九乘法表背了!”

  小猪佩奇大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头嘎巴嘎巴响。

  他掏出手机一看时间,都已经凌晨十二点半了。

  整个人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直接打开购票软件。

  他要明天就刷第二遍。

  两部都要刷。

  《夏洛特烦恼》要二刷是因为那些包袱太密了,笑得太狠,好多细节来不及品。

  《一个人的武林》要二刷是因为太燃了。

  他要再看一遍封于修从头杀到尾的那种极致的疯狂。

  手指飞速划拉了几下。

  然后僵了。

  明天全天的场次全都卖没了。

  以至于后天,大后天的全是如此。

  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放映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划手机。

  那个刷屏的姿势,跟他一模一样。

  前排爆米花小姐姐突然尖叫一声。

  “三天之内全没了!”

  “全部卖光了!”

  闺蜜疯狂切换日期:“我这边也是!”

  “连第四天都只剩第一排的歪脖子座了!”

  戴眼镜的小伙子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我刚才说明天要刷第二遍,这才过了三分钟啊?”

  然而。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哥们就爆了一句粗口:“操!”

  “歪脖子座都没了啊!”

  小猪佩奇大哥垂下手机,无力地靠回椅背上。

  他身后传来他妈焦急的催促:“儿子,你赶紧给妈抢两张!”

  “哪天的都行!”

  小猪佩奇大哥回头,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妈。

  “妈。”

  “您进场之前嫌票贵,现在抢着二刷了?”

  他妈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我没看之前。”

  他爸在旁边淡淡开口。

  “你妈……”

  “行了爸。”

  小猪佩奇大哥一抬手:“这句我替您说了。”

  他打开微博,输了一行字。

  【小猪佩奇大哥:苏老贼,你丫的把全国的票都卖光了,是想让我们“黑粉”今晚在影院门口搭帐篷吗?】

  发完之后发现,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你们谁抢到明天的票了?在线跪求!】

  小猪佩奇大哥发完那条微博,手机立刻被提示音弹炸了。

  叮叮当当的提示音连响了半分钟。

  微博的服务器直接抽风了三秒。

  凌晨一点半。

  大年初二的凌晨,正常人都该睡觉了。

  但微博热搜榜前十,有五个跟苏晨绑在一块。

  #夏洛特烦恼首日票房#

  #封于修是谁#

  #苏老贼出来挨打#

  #全国一票难求#

  全部飘红。

  底下全是嗷嗷待哺的网民。

  根本没人睡觉。

  热文广场一刷,全是满屏的哀嚎。

  有人发帖控诉。

  “我今天去姥姥家拜年,被大舅压着灌了二两白酒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天塌了!”

  “打开购票软件,明天的票没了!”

  “后天的也没了!”

  “大后天只有第一排最边上那个落枕专座!”

  底下跟帖神速,每一秒都有新回复跳出来。

  “兄弟,那个落枕专座你要不要?”

  “不要给我!”

  “我花双倍买!”

  那人急了,立刻回复:“滚!”

  “那是我的专属落枕座!”

  “我已经买了,自带颈托去!”

  其他人彻底疯了。

  “连第一排边角料都不留啊!”

  “大过年的你们这帮人都不走亲戚的嘛?”

  没去成的人因为拜年耽误了,现在急得直跳脚。

  最折磨人的还不是没买到票。

  是怕被剧透!

  大半夜的,网上到处在讨论,但大家偏偏都不说透。

  一个名叫【保护大怨种】的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楼主发话很简单。

  “剧透死全家!”

  “大年初一的,谁敢在老子面前提剧情,老子顺着网线过去把你家年夜饭掀了!”

  楼主说到做到。

  有个刚准备卖弄的哥们,打了一句:“那个夏洛最后其实……”

  下面瞬间盖起三百楼国骂。

  硬生生把那人骂得删号跑路。

  现在的风气特别诡异。

  全是讨论两部电影好看的,但硬是憋着不说到底讲了什么。

  只能看到一帮人发发观后感。

  “太好笑了,肚子疼。”

  “太好哭了,胸口疼。”

  “太狠了,挨打真疼。”

  这就更让人心痒难耐了。

  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偏偏无处释放。

  防住了剧透,防不住二刷党跳脸。

  小猪佩奇大哥拿着大号在“苏老贼黑粉大本营”死命戳屏幕。

  “今天我和我爸妈刚看完,啥也不说了,苏老贼不当人。”

  “但我明天必须再看一遍封于修,问题是老子也抢不到票!”

  一句话直接把群里没看过的人点炸了。

  专杀老贼三十年秒回。

  “你们看过的做个人行不行?”

  “吃干抹净了还要回来砸锅?”

  “给我们这些没看过的人留个座行吗?”

  “虽然我在家看的。”

  “……”

  “群主你也不当人了是吧?”

  “有钱你是真任性呗?”

  “坚决抵制二刷!”

  “把座位让出来!”

  也有人开始拱火:“凭本事抢的票,你管我刷几遍?”

  “我就爱看夏洛挨揍,老子就要看苏老贼在屏幕里出丑,我看十遍我乐意!”

  “大不了我站着看!”

  PS:一个人的武林就没有写得那么细了,虽然依旧精彩,但大多都是打戏,特别是最后那一场戏,贼帅,所以就没有水太多,想回温一下的,自行去看嗷,反正我是都看了一遍,真爽,可惜长大了,不然那些菜非遭我的毒手不可,大不了回家挨顿打,

恐怖的票房记录

两拨人在群里直接干翻了天。

  从线上互喷发展到截图晒资历,火药味浓得能冲破天际。

  就在两帮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微博超话里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叫“孤傲的狼”的ID抛出了一张截图。

  大年初二晚八点黄金场,《夏洛特烦恼》第五排正中位置,观影绝佳C位。

  配文只写了一句话:“呵,你们抢不到?”

  “我不仅抢到了,还是C位。”

  “不过一个人看电影就是有点无聊呢。”

  配图是一张单人票。

  只有一张票,孤零零的。

  网络静止了零点五秒。

  然后火山喷发了。

  一张单人票。

  还是黄金场的单人票。

  在大年初二这个日子,自己一个人去看电影,还发到网上炫耀?

  大几十万没抢到票的情侣和想去二刷的人彻底失控了。

  这简直就是往油锅里倒水!

  底下的评论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激增。

  “你一个单身狗,看什么爱情喜剧片?”

  “把票退了!”

  “我出五百块,买你那张票!”

  “一千!”

  “我出了一千!”

  “赶紧退票让座!”

  “这是过年!”

  “你一个人占着C位,前后左右的情侣看着你不别扭吗!”

  孤傲的狼显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回了一句:“不退,哥有钱,就爱一个人享受寂寞。”

  底下的回复瞬间狂暴。

  咸鱼本鱼直接带头冲锋。

  “寂寞你大爷!”

  “兄弟们,查他IP!”

  “把单身狗赶出电影院!”

  “这种需要两人一起笑的档期,你一个人占位置就是浪费社会资源!”

  “全国院线都把票全卖光了,我们就靠单身狗退票过活了,立刻退票保平安!”

  一群人在底下疯狂开价,从一千叫到两千。

  孤傲的狼直接被这阵仗吓得关了评论区。

  但没用,私信早就爆了。

  那些急红了眼的网友拿出了追杀杀父仇人的势头,四处围堵拿单张票炫耀的人。

  今晚只要敢晒单票的单身狗,全部成了重点集火对象。

  渝都。

  苏晨陷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罐冰镇可乐,脑海里的电子提示音密集成了一条直线。

  【收到来自未购票观众的怨念情绪值+999】

  【收到来自二刷党的焦虑情绪值+888】

  【收到来自单身狗的崩溃情绪值+1000】

  【收到来自被剧透网民的暴怒情绪值+99999】

  【春节档上映全体导演怨念情绪值+98989】

  后台的黑红值直接突破了七位数大关。

  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残影都拉出来了。

  全是韭菜。

  苏晨在平板上划弄,调出排片数据。

  百分之三十二《夏洛特烦恼》。

  百分之三十《一个人的武林》。

  这两部电影的占比,直接吃掉了春节档大盘一大半的江山。

  各大院线经理的电话早就打爆了徐鹏的手机。

  全在求爷爷告奶奶要秘钥加排片。

  有的影院直接取消了冷门电影的排期,连夜腾出厅来给《夏洛》和《武林》。

  那些同期上映的大制作贺岁片,全部被挤到了凌晨一点或者早上六点的阴间时刻。

  苏晨看到这个情况也是一脸的懵逼。

  不是!

  我都没打算在大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在国内搞事了啊,结果你们还要排队给我送黑红值的?

  咋地?

  大过年的都不消停?

  非要受虐呗?

  这叫啥事儿啊!

  网络上的骂战还在继续。

  热搜第一的位置突然换了人。

  【王烈发博】

  只是一条简短的微博。

  “谢谢各位支持,附上自拍一张。”

  照片里。

  王烈正是封于修的打扮。

  左脸的刀疤在片场探照灯的倾斜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摆姿势,就那么直挺挺地对着镜头拍了一张直男视角的怼脸照。

  配文很客气。

  脸却凶悍到能吃人。

  评论区瞬间沦陷。

  小猪佩奇大哥直接抢了前排。

  “卧槽,封于修本修!”

  底下人立刻跟上:“大哥,你现实里不杀人吧?”

  “这疤也真带感了……不是,加钱哥这大过年的,你就没必要发自拍了吧?”

  “老实说。”

  “这还怪破坏气氛的。”

  小猪佩奇大哥在键盘上敲下这条评论。

  大年初二王烈发的那张刀疤脸自拍,现在还挂在热搜上。

  最关键的是。

  这帮抢到票的孙子,天天换着花样在网上跳脸。

  大年初二抢不到。

  初三也抢不到。

  初四初五初六初七……

  连着翻了一个星期的购票软件。

  直到今天,大年初八。

  法定工作日的第一天。

  影院买票页面上那一片刺眼的灰色“已售罄”,硬是没变过颜色!

  小猪佩奇大哥已经回到了有点东西健身房。

  这个被誉为黑粉俱乐部的健身房,今天也正式开门了。

  专杀老贼三十年发话,工资照发,必须每天组织键盘侠们进行高强度批判。

  但他现在哪有心思批判?

  黑粉群里早就怨声载道。

  【咸鱼本鱼:大年初八了同志们,大公无私的资本家都把我们喊回工位了!】

  【为什么夏洛的电影票还是抢不到?】

  【老王:我出差去隔壁市,想着小城市总该有空座吧?】

  【结果排到下半夜三点!】

  【前排那个大哥带着一家四口,连他四岁的闺女都熬得直点头,硬要看封于修打架。】

  【专杀老贼三十年:老贼这么受欢迎的吗?这特么怎么可能场场满座?】

  票房统计榜单就挂在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

  不需要任何搜索。

  那个烫金加粗的红色数字,能把娱乐圈所有的导演活生生看瞎眼。

  《夏洛特烦恼》:五十八亿!

  《一个人的武林》:五十亿!

  春节档双片霸榜,总计一百零八个亿!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排在第三名的那部号称投资五个亿的贺岁大制作喜剧片。

  今天的票房刚好突破两亿。

  连夏洛的零头都没摸着。

  苏晨陷在渝都别墅的真皮沙发里,手指在平板上划弄着这份票房战报。

  真有意思。

  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夏洛特烦恼拼死拼活卷了十四点五个亿。

  就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而那个一个人的武林,票房更惨。

  区区一个多亿,估计这投资成本都没收得回来吧?

  结果现在。

  一百零八个小目标?

  这都翻了多少倍

老贼开新书了?

而且这势头根本没减缓的意思。

  大盘还在以每天几个亿的速度疯狂往上滚动。

  如果真等到下映,天知道这数据能爆炸成什么样子。

  这世界的娱乐文化产业,真是一块未经开垦的超级黑土地。

  更别提系统后台那源源不断进账的黑红值了。

  那些根本抢不到二刷三刷电影票的狂热观众,每天贡献的怨念值,比水泵抽水还要猛烈。

  不过有点东西娱乐公司那边,放假放到正月十五。

  别人初八苦哈哈挤地铁去开早会。

  苏晨手底下的员工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

  无聊的苏晨也坐到了电脑面前,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段落成型。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