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獬豸辨奸折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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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咸一张白脸变成猪肝色,跳起来要打儿子,被卫士按住。原来这巫马是个浪荡子,巫咸为了攀附秦家,竟让儿子去勾引秦伯的儿媳刘氏。刘氏烈性,不但不从,还扬言要告诉秦伯。巫咸怕事情败露,才让弟弟巫鸠派刘妈下毒。毒杀刘氏后再伪造遗书,本想一石二鸟——既能灭口,又能让秦家以为刘氏是因丑事败露自尽,从而不敢声张。

  獬豸又转向巫咸,独角轻触他肩头。巫咸瘫软在地,涕泗横流。皋陶命人将巫咸父子押入大牢,又画影图形追捕巫鸠和刘妈。半月后,巫鸠在边境被抓回,刘妈也在一处荒庙落网。皋陶当堂会审,人证物证俱全,巫咸再无狡辩之词。

  依大禹刑律,下毒杀人者斩。巫咸父子及巫鸠三人在闹市口问斩,刘妈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临刑那天,安邑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拍手称快。秦伯拄着拐杖挤在人群里,看着巫咸的人头落地,老泪纵横。柔娘扶着他,轻声说:“爷爷,娘在天上可以瞑目了。”秦伯点头,拍了拍柔娘的手:“咱们秦家,总算没给你娘丢脸。”

  案子了结之后,皋陶却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在查抄巫家账册时,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上面记着五年来巫咸贿赂的官员名单,上至大夫下至县吏,竟有三十七人之多!那册子最后几页,还记着巫咸私铸铜钱的地点——在安邑西边三十里的铜官山下,竟藏着一座秘密铸坊。

  禹王大怒:“先斩后奏!立即查办!”皋陶带兵连夜抄了铜官山铸坊,起获私钱数万斤。那些受贿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上表请罪,有的畏罪自裁。禹王将首恶七人当众斩首,余者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这场大案震荡朝野,百姓们编了民谣在街头传唱:“獬豸一顶奸臣倒,皋陶两袖清风吹。巫咸做梦没想到,自家儿子出卖谁。”巫马在临刑前嚎啕大哭,说要见柔娘最后一面。柔娘托人带了一句话:“你害死我娘,还有脸见我?”巫马听完,垂首就戮,再没多说一个字。

  秦伯经历这场大变,心灰意冷,上书禹王辞去所有虚衔,想带着柔娘回乡下老家养老。禹王批了,又赐了他一块“忠烈门风”的匾额。秦伯离京那日,皋陶亲自送到十里长亭,拱手道:“秦老,多保重。若有难处,随时写信来。”秦伯苦笑道:“老夫这把老骨头,只想安安稳稳看柔娘出嫁。别的再无所求。”他顿了顿,又说,“大人,那只獬豸……当真是天赐神兽?”皋陶微微一笑:“算是吧。不过,天赐的兽,还需人用对地方。若遇昏官,神兽也不过是摆设。”秦伯深深一揖,带着柔娘上了牛车。

  柔娘在车上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安邑城楼,眼中含泪却努力笑着。皋陶目送牛车远去,怀里的獬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皋陶低头拍了拍它的脑袋:“怎么,舍不得?放心,安邑城里的坏人还没抓完呢。”獬豸似乎听懂了一般,甩了甩尾巴,又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望着来路。

  此后三年,皋陶借着巫咸案的余威,在九州推行“刑鼎”制度——把常用的五刑条文铸在铁鼎上,立于各城门口,让百姓都能看到。他常说:“法不可藏,藏则生弊。法不可欺,欺则生乱。要让老百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比光靠衙门抓人强百倍。”禹王大加赞赏,又命人铸了九座大刑鼎,分置九州,从此天下刑律有了统一准绳。

  说那獬豸,在皋陶身边一共待了十二年。第十二年春天,皋陶病重,那只獬豸整日趴在床前不吃不喝。皋陶弥留之际,摸着它的角说:“你也老了。我走之后,你回山里去罢,人间事管不完的。”獬豸低低叫了一声,眼中竟滚下泪来。皋陶阖目长逝,獬豸长啸一夜,天明时消失了踪影。

  有人说在终南山深处见过它,带着一群小羊在溪边喝水;也有人说它化成了石头,立在皋陶墓前,独角朝天,谁去拜祭都能感到一阵清风拂面。后来大禹驾崩,启继位建立夏朝,有一年有奸臣作乱,宫中太史忽然想起獬豸的传说,便命人雕了一只石獬豸放在大殿门口。说也奇怪,那奸臣每次经过石獬豸身边都要绊一跤,最后自己在朝堂上失言露了马脚。从那以后,历朝历代衙门门口都有石獬豸镇守,成为法治的象征。

  秦伯和柔娘在乡下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柔娘后来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教书先生,生了一儿一女。她常给孩子讲祖母刘氏的故事,讲到伤心处就放下针线走到院子里看天。孩子们问她看什么,她说:“看那只青羊呢。它虽然走了,可它的角还指着天,天上有眼睛,什么人做了坏事都瞒不过。”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把这话记在心里。多年后秦伯去世,柔娘把一块刻着“獬豸”二字的青石碑立在祖父坟前,旁边种了一棵松树。树越长越高,风吹过时松涛阵阵,像那只青羊在遥远山谷里发出的低鸣。

  正是:

  神羊独角辨千秋,法网恢恢漏自愁。

  巫氏机关空算尽,秦门清白水中流。

  刑鼎铸成公道在,人心向善恶难留。

  若问忠奸何处验,且看碑下松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