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瓠演仙录
盘瓠与妖蟒缠斗在一处,碧玉叉上下翻飞,青光纵横。那妖蟒虽受伤未愈,但毕竟修炼八百余年,法力深厚,渐渐占了上风。盘瓠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妖蟒缠住,他急中生智,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色玉佩用力捏碎。
只听一声清啸划破长空,一条白影如电而至,白素真手持三尺青锋,白衣飘飘,挡在盘瓠身前。那妖蟒一见白素真,顿时大惊失色:“师妹!你……你怎会在此?难道你要帮这凡人?”
白素真面色淡然:“师兄,你残害生灵,违背天道,我岂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了盘瓠一眼,“更何况他是我心上之人。”
妖蟒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为了一个凡人背叛师门,我今日便清理门户!”说罢猛扑过来。白素真轻叹一声,手中青锋化作百道剑光,如银雨般洒下。那妖蟒本就有伤在身,被白素真剑光罩住,挣扎不得,片刻间便现了原形,一条赤鳞巨蟒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白素真收了剑,走到妖蟒跟前,轻声道:“师兄,我废你修为,留你一条性命,你好自为之。”说罢在妖蟒额上一点,一道白光没入其中。妖蟒嘶鸣一声,化作一股黑烟散去。
盘瓠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白素真转过身来,脸上却没了平日的从容,眼中泪光盈盈:“盘瓠,我骗了你。我本是山中修行的白蛇,与那妖蟒同门。我本想利用你夺取玄天珠,可是……”她垂下眼帘,“可是与你相处这些日子,我竟真的动了凡心。”
盘瓠呆了呆,随即笑道:“我管你是人是妖,我只知道这些日子你待我真心实意。若不是你,我早已死在妖蟒口中。你若愿意,便随我回家见母亲,咱们好好过日子。”
白素真闻言,眼泪滚落下来,点了点头。
却说盘瓠带着白素真回到家中,老母见儿子带回一个天仙似的媳妇,欢喜得合不拢嘴。只是白素真不食人间烟火,日子久了,老母心中渐渐起疑。这一日,白素真在院中晒衣裳,老母暗中窥视,只见白素真的影子在日光下竟隐隐是一条白蛇形状。
老母吓得魂飞魄散,当晚便将盘瓠叫到跟前,声泪俱下:“儿啊!你媳妇是妖怪!我亲眼看见她影子是条蛇!”盘瓠听了,心下也是咯噔一声,但他与白素真相处日久,知道她心地善良,便安慰母亲道:“娘亲莫怕,素真虽是异类,但从未害人。”
老母哪里肯信,整日哭闹不休,逼迫盘瓠休妻。盘瓠被闹得没法,只得与白素真商议。白素真听完,沉默良久,叹道:“人妖殊途,终究是瞒不过去的。你母亲既已知道我的身份,我若留下,她只会日夜惊恐,不得安宁。”
盘瓠急道:“那你……”
白素真从怀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明珠,晶莹剔透,内中隐隐有云霞流转:“此乃玄天珠,是我从师兄那里取来的。你将它供在堂前,可保你家三代平安,五谷丰登。我……我要回山继续修行了。待他日我功德圆满,位列仙班,或可再来寻你。”
盘瓠心中大恸,抱住白素真不肯松手。白素真轻轻挣开,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身形渐渐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空中。盘瓠追出门外,只见满天星斗,哪里还有白素真的影子。
盘瓠依白素真所言,将玄天珠供在堂前。说也奇怪,自那以后,家中果然事事顺遂,老母身子骨也硬朗了许多。只是盘瓠每夜对月独坐,总想起白素真的一颦一笑,心如刀绞。
转眼过了三年。这日盘瓠正在院中劈柴,忽见天际祥云朵朵,仙乐飘飘,一道金光自云端垂下,落在他面前。金光中走出一位白衣仙子,可不正是白素真?只见她头戴珠冠,身披霞帔,身后隐隐有七彩光晕,举手投足间仙气盎然。
盘瓠又惊又喜:“素真!你……”
白素真微笑道:“我功德已满,天帝封我为碧霞元君,掌管南方诸山水脉。我来是想问你,可愿随我同赴仙界?”
盘瓠回头看看老母,老母这些年受玄天珠庇佑,也知道白素真并非恶类,此时见神仙降临,连忙跪地磕头:“仙人若肯带我儿同去,老婆子情愿独自度日。”
白素真笑着扶起老母:“婆婆莫慌,我已奏明天帝,特赐婆婆灵芝仙草一株,服之可延寿百年。待百年之后,自有人来接婆婆同往仙界。”
老母听了千恩万谢。白素真又朝盘瓠伸出手来。盘瓠看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仙子,想起当年碧霞居中的点点滴滴,心中一热,握住了她的手。
霎时间金光大盛,将二人团团裹住。待到金光散去,院中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株灵芝仙草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清香。后来,苍梧山一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们都说是碧霞元君保佑。而乌龙洞前,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碧玉般的茶树,每逢月圆之夜,叶片上便会凝出晶莹的露珠,当地人称之为“相思泪”。
这正是:赤蟒逞凶终伏法,白蛇修道得正果。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