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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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会儿,他实在提不起那个劲儿。

  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还沉甸甸地压着。

  一个老孩子一个小孩子,他不想扫了它俩的兴,便没出声,只默默走到窗台边。

  窗台上,那截树枝正插在花瓶里。

  自打晒了这些天太阳,它的芽苞比先前又鼓胀了些,嫩绿的芽尖顶着一层毛茸茸的光,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陆霄伸手,轻轻把它连着花瓶一起捧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树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抱着树枝,脚步放得很轻,出了门。

  没往人多的前院去,陆霄拐进了偏院。

  偏院平时没什么人来,墙边的盆子里泡着纸浆,质地已经很均匀,看起来应该离成品不远了,

  陆霄找了处向阳的墙根,把花瓶搁在脚边,让那截树枝好好晒着,自己则背靠着墙,一屁股坐了下去。

  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身上,可他心里头却没什么暖意。

  他垂着眼,看着脚边那截努力向上舒展的树枝,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刚才大黑熊那几句斩钉截铁的话。

  不是。

  不可能。

  根儿都不一样。

  他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之前数次无法比对的结果出来的时候,那诡异的、无法识别的数据,其实就已经隐隐给了他答案。

  他只是……只是不甘心,还想再抓一抓那点渺茫的可能。

  可现在最后一点可能,也被堵死了。

  糖糖不是,宝宝也不是。

  “辉”在这世上,终究是什么都没能留下。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能有个雌虎的孩子,或许就能成为解开它心结的一把钥匙。

  现在看来,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陆霄疲惫地闭上眼,仰头靠在砖墙上,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真难啊。

  他能治病,能缝合伤口。

  可是那些看不见的伤口,他要怎么处理才能痊愈?

  明明想为它做点什么,到头来却什么也做不成。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墙头另一边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拳头大的身影,灵巧地顺着墙根攀了下来,轻盈一跳,稳稳地落在了陆霄的怀里。

  是安姐。

  它本来打游戏打得正起劲,听到陆霄回来没想搭理的,但是斜眼一看却发现了不对。

  小师弟只是出去了一趟,就变得蔫蔫的,闷闷的,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是咋的了?

  小师弟好歹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它,作为前辈多少还是要照拂一下的。

  于是安姐匆匆忙忙地交代了小墨猴一句:

  -你自己先玩会儿啊,照着姨姨教的练,姨姨一会再回来。

  然后就一路顺着陆霄留下的气味,追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这僻静的偏院墙根底下的人。

  安姐挪动着八条毛茸茸的腿,一点一点地蹭到了陆霄肩膀上,慢慢靠近他的脸颊。

  犹豫了一会儿,伸出一根前足肢,轻轻地、有点笨拙地,在陆霄的脸颊上戳了两下:

  -你怎么不高兴啦。

  憋了半天也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它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哄陆霄。

  如果是星宝不高兴了,那它只需要在星宝的脸上像蹦蹦床一样多蹦哒几下,再用足肢刮点小甜品上的奶油顶塞到星宝的嘴里她就会开心起来了。

  可是小师弟不是星宝,它跟小师弟还没有那么熟,也不知道小师弟会不会喜欢它跟星宝那一套相处模式---毕竟看网上说大部分的人类还是害怕蜘蛛的。

  星宝是特例。

  于是它只能切换成这个保守又老土的哄人模式。

  早在听到那窸窸窣窣声音的时候陆霄就已经用余光瞥见了安姐的身影。

  他知道那是安姐故意弄出来的声音,是在提醒他‘我来了’的---要不然以安姐那个暗夜杀手般的步子,就算是冲过来在他脖子上蛰咬一下他都察觉不了。

  浑圆饱满的蛛腹遍布绒毛,在太阳光底下闪出一层近似于金色的光,像是给经典的红黑配色镀了一层金边儿,分外好看。

  陆霄眼瞅着安姐一路爬过来,跳起再落下,然后再小心翼翼凑过来捅咕捅咕他的样子,虽然心中的苦闷依旧没有散去,但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光看这个行为习惯真的很难相信眼前的巨蛛是一只生活了不知凡几岁月的超长寿命生物。

  不过想想芽芽好像也是这样。

  可能活的日子越久反而更容易回归自己本真的性格吧。

  “我没有不高兴啊……”

  陆霄稍微直了直身子,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愉快些,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姐‘啪’地在脸上弹了一下。

  ……?

  什么意思,他这是被安姐打了个小嘴巴吗……?

  -哎呦,你们人类就这点最讨厌了,明明就有不高兴干嘛非要口是心非?星宝也是,你也是,不行,我非得把你这个坏习惯给改掉不可。

  安姐直接爬到了陆霄的脸上。

  脸上突然多了个东西让陆霄下意识的把头仰了起来,生怕一个乱动就把安姐给抖落下去了。

  -说!你因为啥不高兴了!

  “我没……”

  这次第三个字都没说出来,陆霄就感觉到那条坚硬的足肢在自己的脸上又弹了一下。

  劲儿比刚刚还大点儿。

  -你说不说!

  眼瞅着足肢再一次摆出蓄势待发要弹下来的架势,陆霄光速认怂:

  “我说我说我说,败弹我了,还有点儿疼呢……”

  -这还差不多。

  巨蛛满意地从陆霄脸上爬开,被弹了两下的人类搓了搓脸---感觉好像是没使多大劲的样子,但是搁一会儿之后又疼又痒的呢。

  安姐这内力还挺深厚的哈……

  -好啦,说吧,是什么事儿不高兴了,我给你参谋参……

  摆出一副过来人老前辈的姿态,安姐正准备给小人类排忧解惑,但是声音却在最后几个字戛然而止。

  好澎湃的‘那一位’的气息,一瞬间从小师弟的身上迸发开来。

  澎湃到那个瞬间安姐以为小师弟其实就是‘那一位’。

  但是也仅仅是一瞬,转眼间气息便消失无踪。

  快到安姐以为刚刚是自己的幻觉。

  人类应该没办法对自己的气息自如收放,他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啊。

  安姐惊疑不定地盯着陆霄看了老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

  -……你刚才放屁了?

  ……

  已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