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象，是谁？”

　　幸村精市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忍足侑士姿态闲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一道道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穿梭。

　　“哎呀，”仁王雅治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还真是……巧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俩……”

　　向日岳人话说到一半，被忍足侑士伸手按住了脑袋。

　　虽然忍足侑士嘴上说着“进入下一轮”，但在场的人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

　　有人缠着幸村精市想问个究竟，有人凑到忍足侑士旁边旁敲侧击。

　　都被两人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他们就像约好了一样，把那天发生的事，藏得死死的，谁也不提。

　　迹部景吾瞧见忍足侑士那游刃有余的姿态，不知怎的，心底有点躁。

　　他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砰——”

　　旁边的人被他放茶杯的动作惊了一下，循声看去，却见他面色如常。

　　“我去一下洗手间。”

　　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某个方向——

　　真田弦一郎坐在少女身侧，低头和她说着什么。

　　两人肩臂贴得很近。

　　她笑意浅浅，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

　　迹部景吾顿了顿，径直走了出去。

　　“喂喂，”丸井文太凑到幸村精市身边，不依不饶，“部长，你就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和忍足那家伙，怎么会……”丸井文太比了个手势，表情暧昧。

　　幸村精市抬眼看他。依然在笑。

　　温和的，从容的，让人如沐春风的。

　　“文太。”

　　“嗯？”

　　“你的训练量，好像不太够。”

　　小动物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当我没问。”

　　而另一边，忍足侑士对上迹部景吾空着的座位，轻轻“啧”了一声。

　　游戏继续。

　　房间里暗流涌动，像温泉的热气一样，无声地弥漫开来。

　　浅井长夏赢了猜拳。

　　她本该感到一丝轻松，至少这一轮，她是发问的人，不是被追问的那个。

　　可她的脑子却像被什么钝器击中，嗡嗡作响，久久无法清明。

　　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

　　那些不该看见的，不该知道的，像碎玻璃一样卡在她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昨夜。

　　月色很好，湖边的风带着盛夏的潮湿。

　　真田羽叶和柳莲二。两个人站在樱树垂下的阴影里，很近，近到浅井长夏想为她开脱，却被下一刻他们的动作给惊住。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交叠的唇上。

　　浅井长夏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她没想到，这还不是结束。

　　她后来又见证了另一幕：忍足侑士将头埋进真田羽叶的肩窝，并把她拉进自己的房间。

　　之后，真田羽叶彻夜未归。

　　而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幸村精市和忍足侑士说出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答案。

　　这是两个明确表达过，喜欢真田羽叶的人。

　　情敌碰面，不打起来就已经是万幸，怎么可能会和死对头接吻？

　　浅井长夏出神地看着旋转中的瓶子。

　　如果他们吻的人不是对方。

　　那只能是同一个人。

　　只能是，他们都喜欢着的人——

　　太荒谬了。

　　就在她心思百转千回，答案在心底落定的瞬间，瓶子停下了。

　　浅井长夏深吸一口气，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一寸一寸地，移向这一轮的幸运儿。

　　灯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请问真田学姐，初吻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及，”

　　这一秒的停顿里，浅井长夏缓缓扫过在场与真田羽叶有所暧昧的人。

　　幸村精市。唇角噙着温和、不达眼底的笑，搁在膝头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出极淡的白。

　　真田弦一郎。坐姿端正，面部线条凌厉分明，唇抿成一条薄线，他目视前方，却没有看任何人。

　　柳莲二。眼睛半阖着，将眼底所有的情绪都稳稳掩在阴影里，看不清是平静还是波澜。

　　忍足侑士。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下颌，微微抬眼，与浅井长夏的目光轻轻一碰，掠过一丝玩味。

　　浅井长夏一一掠过，遂想起了另一个人。

　　——迹部景吾。

　　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少年。

　　在真田羽叶说话时，会垂下眼睛；在她笑时，会别过脸去的人。

　　浅井长夏不止一次捕捉到，他投向真田羽叶，却从未被她回望的目光。

　　晦暗的。沉的。像烧了很久却从未燃尽的炭，表面是灰，底下还烫着。

　　某一刻转头，他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留下一个倨傲的，克制的，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

　　浅井长夏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灯下，少女的脸上。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

　　——是困惑吗？是愤怒吗？

　　她也说不明白。

　　她一字一句，加重了语气，“以及，对象，是谁？”

　　还是同样的问题，可不同的是，前两次提问，他们都避开了“对象”这个敏感的问题。

　　唯有浅井长夏，偏要它，赤裸裸地拎出来，摊在明亮的灯光下，扔给了那个唯一知晓全部答案的人——真田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