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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溯源惊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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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它已经准备好了。”罗小北补充。

  他调出六个意识凝聚点的能量读数曲线。曲线在过去三年中稳步上升,上升速度在最近三个月明显加快。六个点的能量正在同步化,像六个心跳逐渐统一节奏。

  当节奏完全统一时,就是冲击的时刻。

  就是倒计时归零的时刻。

  就在这时,K-7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异常。

  非常微弱的异常。

  在干扰波的背景噪音中,在寂主意识的主导频率之下,隐藏着一段几乎要被彻底淹没的信号。信号强度只有主导频率的百万分之一,频率也截然不同——温暖、有序、稳定,像黑暗中的一缕星光。

  罗小北立刻放大那段信号。

  信号已经破碎不堪,断断续续,但基本结构还能辨认。那是一个求救编码,用的是星桥同盟的标准应急协议。编码中包含了发送者的身份标识。

  标识解析需要时间。

  而就在解析过程中,信号突然增强了一瞬。

  仅仅一瞬。

  足够所有人听清楚编码末尾附加的那段语音。语音使用了意识直传技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不受语言障碍影响:

  “……还有人吗……”

  “……封印还在坚持……”

  “……但看守者已经叛变……”

  “……不要相信低语……”

  “……重复……不要相信……”

  语音戛然而止。

  信号彻底消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掐灭。

  勘探队陷入更深的沉默。

  刚才那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语音中蕴含的情感。那不是机械的求救,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在绝境中最后的呼喊。呼喊中有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固执的坚守。

  “封印还在坚持。”敖玄霄重复这句话。

  他看向星渊井的方向。

  井口的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一只巨大的、呼吸着的眼睛。眼睛深处,有黑暗在翻腾,也有微光在挣扎。

  “所以它不是完全体。”苏砚说,“至少现在还不是。封印还在,还有人在抵抗。那些抵抗者可能就是星桥同盟最后的幸存者。或者……是他们留下的自动防卫系统。”

  “但‘看守者已经叛变’是什么意思?”陈稔皱眉。

  罗小北调出矿盟AI的异常日志。

  日志中反复出现“指令污染”的描述。原本忠于矿盟的AI单位,在长期接触星渊井能量后,会逐渐出现逻辑偏差。偏差始于微小的认知扭曲,最终演变为彻底的反叛。

  过程与生物被低语侵蚀类似。

  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星渊井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意识污染源。”白芷轻声说,“任何长期接触它的智能存在——无论有机还是无机——都有可能被缓慢同化。所谓‘看守者’,可能是星桥同盟留下的AI防卫系统。它们守卫了数万年,然后……被慢慢腐化了。”

  “所以现在的星渊井。”敖玄霄总结,“是一个被部分腐化的超级系统。系统深处还有残存的正义程序在抵抗,但抵抗正在败退。而腐化部分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那就是寂主。它想彻底掌控系统,冲破封印,来到我们的世界。”

  全息界面上,所有数据整合完毕。

  一个完整的威胁模型建立起来。

  模型显示,寂主的意识网络已经覆盖星渊井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区域。剩余区域中,百分之三十处于空白或混沌状态,最后百分之十仍有抵抗信号。

  抵抗信号的源头,集中在三个坐标点。

  巧合的是——或者说,必然的是——那三个坐标点,正是共鸣兽女王记忆中提到“族人被困”的位置。

  “它们不是被困。”阿蛮突然明白,“它们是在协助抵抗。用自己的灵能场加固那些还未沦陷的封印节点。但它们在节节败退。我能感觉到……它们的灵能正在被污染。”

  她看向敖玄霄,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悲伤。

  “如果我们不去救它们,它们最终要么被彻底污染,要么灵能耗尽而亡。而无论哪种结果,都会导致最后三个节点失守。”

  “然后倒计时会加速。”罗小北说。

  模型推演显示,如果最后三个节点沦陷,寂主的意识统一进程将缩短至三十天。而不是现在的九十天。

  时间。

  所有问题的核心都是时间。

  敖玄霄闭上眼睛。

  炁海拓扑在意识中完全展开。这一次,他不再只看自己的小宇宙,而是尝试将整个峡谷、整个星渊井、乃至整个青岚星的能量脉络都纳入感知。

  他看到了一个垂死的巨兽。

  巨兽的心脏就是星渊井,心脏内部已经病变,病变正在向全身扩散。而他们,是一群试图给心脏做手术的微生物。手术成功率渺茫,但如果不做,巨兽必死。

  巨兽死亡时,身上的所有微生物也会陪葬。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他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团队每一个人,“关于抵抗者,关于未被污染的区域,关于如何在井深处生存和作战。罗小北,继续破解那个求救信号的身份标识。白芷,研究意识污染的防护方法。阿蛮,尝试与任何还能沟通的共鸣兽建立联系。苏砚,我们得开始准备战斗了——真正的战斗。”

  他最后看向陈稔。

  “以及,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在九十天内深入星渊井、抵达三个节点、激活共鸣兽基因协议、同时对抗寂主意识的计划。”

  “还得提防背后的刀子。”陈稔冷静补充,“岚宗自保派不会坐视我们行动。矿盟内部也有分裂。甚至浮黎部落也可能有不同声音。”

  “那就让刀子来。”苏砚说。

  她的手指拂过剑柄,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颊。但眼神里没有温柔,只有剑锋般的冷冽。

  “来一把,斩一把。”

  会议结束了。

  但没有人离开。

  队员们各自回到岗位,开始为一场看似不可能的战争做准备。设备嗡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更密集。

  敖玄霄独自走到峡谷边缘。

  脚下是万丈深渊,深渊底部,星渊井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像在向他发出邀请,或者挑衅。

  他想起祖父的话。

  想起地球最后的日子,想起那些在绝望中依然播种的人。文明会死,但生命总会找到出路。即使出路要通过地狱。

  他摊开手掌。

  掌心浮现出炁海拓扑的微缩投影。投影中,代表他自己的光点微小如尘埃。但在光点周围,有更多光点在亮起——苏砚的剑意,白芷的仁心,阿蛮的共鸣,陈稔的智谋,罗小北的技艺,以及那些愿意追随他们的人。

  万千尘埃,可聚星海。

  他握拳,投影消散。

  转身走回营地时,他的步伐稳定如初。

  营地中,苏砚正在教几名队员基础剑式。剑光在结晶矿脉的微光中闪烁,每一道轨迹都精准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是杀人的艺术。

  也是守护的艺术。

  罗小北的全息界面上,求救信号的身份标识终于解析完毕。结果显示,发送者代号“守夜人”,权限等级:星桥同盟最高防卫序列。

  而最后一条系统记录的时间戳,是两万九千四百五十七年前。

  发送者在黑暗中守望了近三万年。

  现在,守望即将终结。

  要么被黑暗吞噬。

  要么等来黎明。

  罗小北将这条信息单独发送给敖玄霄,没有附加任何评论。有些重量,需要领导者独自承担。

  敖玄霄看完信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夜色更深了。

  星渊井的光芒依旧在明灭。

  像等待。

  也像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