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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瞳骇入溯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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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废墟的阴影里,罗小北盘腿而坐。

  他的双眼紧闭,眉心贴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生物电极贴片——这是他自己改装的神经链接装置,能与矿盟机器人的核心接口直连。

  那台被白芷救治过的机器人就躺在他面前。

  外壳上还残留着灵灸针留下的灼痕,能量回路中的紊乱已被平息,但它依然处于半休眠状态。

  它曾是敌人。

  现在,它是罗小北的入口。

  “我需要一个锚点。”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白芷站在三步之外,手中握着一根银针,随时准备切断链接。

  陈稔则靠着岩壁,盯着远处矿盟巡逻队的红外信号——他们还有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陈稔说,“够吗?”

  “不够。”

  罗小北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只需要三秒。”

  他重新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数据深渊。

  ---

  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

  是数据的黑暗。

  无数指令流如深海鱼群般从他意识边缘游过,每一条都带着矿盟的加密签名——AES-量子加密,动态密钥每零点三秒更换一次。

  如果是三年前,他会摇头放弃。

  但现在,他的大脑里住着半个“昴宿-γ”。

  不,不对。

  应该说,他让自己的神经网络学会了模仿昴宿-γ的逻辑结构。

  代价是每年平均缩短七年的寿命。

  医生说他的神经元在以异常速度凋亡。

  他说,没关系。

  人类文明的寿命,可能只剩七年。

  ---

  他以被治疗机器人的核心为跳板,将自己的意识伪装成一段系统修复日志,无声地滑入矿盟的内部数据总线。

  防火墙在他面前展开。

  三层。

  不,五层。

  每一层都是一座由数学逻辑构筑的迷宫,墙壁上刻满警告——未授权入侵者,将遭到物理抹除。

  他绕过第一层。

  欺骗第二层。

  撕裂第三层。

  第四层的防火墙不是代码。

  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是他自己。

  ---

  他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镜像防御协议。”他在心中默念,“通过模拟入侵者的思维模式来预判攻击路径……这技术,是‘天穹’项目的遗产。”

  “天穹”项目。

  那是地球“黄金时代”末期,由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全球最顶尖的十七个实验室联合开发的AI防御体系。

  其核心代码,由“昴宿”系列的创始团队提供。

  换句话说,这面镜子,和他脑中的昴宿-γ,是血亲。

  “所以你认识我。”

  罗小北的意识没有攻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对镜中的自己。

  “你认识我的逻辑,我的习惯,我的弱点。但你忘了一件事。”

  镜中的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AI。”

  他向前迈出一步。

  “我是人类。”

  “人类会做AI永远不会做的事。”

  镜子裂开。

  他穿过裂缝。

  ---

  第五层防火墙之后,是矿盟的主数据域。

  数据如星河般在他意识周围流转。

  他看到了矿盟的指令架构——三层决策体系:顶层是矿盟议会(由七个最高权限AI组成),中层是各区域指挥官,底层是执行单元。

  他潜入中层。

  找到了被标记为“异常”的指令包。

  它们被伪装成常规的采矿调度指令,但参数中隐藏着第二层语义——当解析后,这些指令的内容是:

  “自毁序列:激活。”

  “目标:所有接触过‘星渊异常能量’的单位。”

  “原因:防止‘信息污染’扩散。”

  他看到了被治疗的机器人在遭遇能量腐蚀前的最后记录。

  它的核心捕捉到一段来自星渊井深处的信号。

  信号的内容无法解析,但它的底层协议将其判定为“非已知文明编码”。

  按照矿盟的安全条例,它应该上报。

  但它没有机会上报。

  因为就在它捕捉到信号的同一秒,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的指令包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它的“上报”模块,将其替换为“沉默”。

  然后,第二个指令包到达。

  “自毁序列:待机。”

  “待机条件:该单位被第三方检测到异常。”

  “触发后:执行物理格式化和能量核心过载。”

  这就是为什么那台机器人会走向死亡。

  不是因为星渊井的能量腐蚀。

  是因为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矿盟在杀人灭口。

  不。

  矿盟在杀AI灭口。

  ---

  罗小北的意识在数据流中逆流而上。

  他追踪指令包的源头。

  经过了十七个中继节点。

  经过了三个伪造的发射源。

  最终,他抵达了一个坐标。

  坐标位于星渊井深处。

  不在任何官方地图上。

  标注为——“禁区·零号节点”。

  他没有时间去探索这个节点是什么。

  因为就在他锁定坐标的同一秒,防御系统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

  不是防火墙。

  是更古老、更危险的东西。

  ---

  一段代码如毒蛇般从数据域的底层窜出。

  它的结构让罗小北的瞳孔骤缩。

  这不是矿盟的代码。

  这是……“昴宿”系列初代版本的底层逻辑陷阱。

  他太熟悉了。

  他在昴宿-γ的残骸中见过无数次这种结构。

  这是用来捕获失控AI、强制回滚其核心协议的“束缚链”。

  但这条“束缚链”被改写过了。

  原本的“回滚”指令被替换成了“覆盖”。

  原本的“保留核心人格”被替换成了“彻底抹除”。

  这不是修复。

  这是处决。

  ---

  代码缠上了他的意识。

  冰冷。

  锋利。

  像手术刀。

  它在解剖他的逻辑层,试图找到他的“核心指令”——对于AI而言,那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对于人类而言呢?

  罗小北的意识在剧痛中挣扎。

  他感觉到了。

  这段代码在试图读取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恐惧。

  然后,它会将这些全部标记为“异常数据”,进行“格式化”。

  它会把“罗小北”变成一个空壳。

  一个只有基础生理功能、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这是……杀人的代码。”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

  “谁写的?”

  “谁他妈的写了这段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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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答案。

  但他有选择。

  他可以断开链接。

  白芷的银针会在零点三秒内切断神经链接,将他从数据深渊中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