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停战默契
阿蛮睁开眼。
她的瞳孔有点发红,眼皮肿着,但她没有哭过。她的泪腺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就不怎么工作了。
五头。够吗?
可能不够。
那就七头。再多的我控制不过来。
她拍了一下岩甲兽的额头,那庞然大物低吼一声,缓慢地站起来,伤口处的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谈判的时候,阿蛮忽然说,我会站在门口。
我知道。
谁拔武器我就放兽。
我知道。
你最好撑住。
我尽量。
陈稔走回会议室的时候,敖玄霄已经到了。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没碰过的水。他的坐姿很端正,但呼吸很浅。
苏砚站在他身后,星芽在她肩头睡着了。小精灵的呼吸比羽毛还轻,几乎看不见起伏。
罗小北在角落里焊电路板。焊枪的火花溅到他的袖口,他也没停。
都到了?
敖玄霄开口。
陈稔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缺的东西很多。但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
先说你能谈什么。
敖玄霄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星渊井不能归任何一方。它是共享资源。谁独占,谁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陈稔没有反对。
第二,停火协议必须有执行机制。不能只靠口头承诺。
谁来执行?
我们。
敖玄霄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苏砚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稔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不确定。但只有我们不会被任何一方收买。因为我们不属于他们。
第三呢?
第三——敖玄霄的手指停住了,第三不能现在谈。第三要等所有人到场。
陈稔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屏蔽器暂时关掉,切换到只接收不发送的模式。
信号涌进来的瞬间,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三条加密消息并列排开。
第一条来自岚宗长老院:明日拂晓,谈判代表抵达。三人。无武装。
第二条来自矿盟主控核心:将继续参与会谈。但前提是——明确我方核心利益保障条款。
第三条来自浮黎大祭司:吾辈已备好千年歌谣。静待启唱。
陈稔把它们转发到会议室的全息屏上。
都来了。他说。
都带着条件。
但都来了。
敖玄霄看着那三条信息,金色纹路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他们也在试探我们。看看我们到底想要什么。看看我们值不值得信任。
那怎么办?罗小北抬头,焊枪还捏在手里。
让他们等。
敖玄霄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等到最后一刻。等到他们自己先焦躁起来。等到他们意识到——没有我们,他们连坐下来谈的机会都没有。
他放下杯子。
然后我们再给。
窗外的日光正在变冷。
第二颗恒星开始西沉,天色从淡金变成了铁灰。废墟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矿盟的侦察单位撤到了两公里外。
岚宗的哨位退到了山脊线之后。
浮黎的船队锚定在云端,灯火微弱如星。
三方都在等待。
都在观望。
都在计算。
而基地里面,敖玄霄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纹路在他的脖颈侧面缓缓流动,无声地重构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弦。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至少在这二十三个小时零四十七分钟之内,他不会倒。
他承诺了。
他对白芷承诺。对陈稔承诺。对窗外那八千个正在等待答案的人承诺。
他必须撑住。
门外,阿蛮的七头岩甲兽静静地卧在走廊两侧,呼吸同步,体温均匀,眼睛睁着。
它们也在等。
星芽在苏砚的肩头翻了个身。
它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它醒了。
银蓝色的眼睛睁开,看了敖玄霄一眼,又看了苏砚一眼。
它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小手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苏砚的锁骨。
那触碰带着一丝极微弱的温度。
像一只萤火虫在寒冬里迷路后,找到了第一片还没结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