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槎初稿刃未开

　　陈稔的笔尖在图纸边缘的待确认字样下方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敖远山。你的意思是碎片本身携带了导流材料的加工信息？

　　不确定是否完整。但碎片在被追踪到青岚星之前，曾经途经过一处高能区域。那段航程的残余数据中有一组关于材料处理的参数，格式与你在导流层设计中使用的那套理论框架有局部重叠。

　　可以共享吗？

　　可以。但我需要时间从碎片记录中提取那组参数。不是直接可读格式，需要做一次跨协议转译。工期约两到三周。

　　陈稔在图纸的工期表格边缘用极细的笔迹加了一行备注：导流材料——敖远山碎片数据提取中，约十四至二十一天。他加完之后把笔放下，双手搭在桌面上，指节因为长时间的持续书写而呈现出一种微肿的状态。

　　外壳分段预制可以在骨架搭建的同时进行。天穹木和合金的裁切可以并行作业。导流材料如果能在骨架完成之前确认来源和加工方案，就不会拖慢总进度。如果超过了这个窗口——他停了一下，视线在图纸上扫了一圈，整艘船的适航时间会向后顺延。

　　敖玄霄坐在桌边一直没有参与工期讨论的细节。他在陈稔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图纸前面，从舰体剖面图的头部走到尾部，目光在每一处标注线上短暂停留。然后他转回身来。

　　导流材料的问题交给你处理。他看向敖远山，骨架和外壳先按计划推进。十一个月如果稳定运行，到时候我们有一艘能穿越暗尘带的船。如果中间出现任何延误——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但陈稔接住了那个停顿。

　　如果出现延误，我们至少还剩下一个能防御的核心区。

　　会议在上午结束前散场。白芷离开时经过了陈稔的位置，在他桌面上那叠图纸的边缘放了一粒用天穹木叶子包着的丹药，尺寸比标准剂量的星源丹略小，表面没有做密封处理，但叶片的折痕收得非常平整。陈稔的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时她已经走出了门外。

　　罗小北的影像在散场后多停留了几秒。他私下连线陈稔的终端发送了一条短消息：核心区外围的星辉草网络在昨晚记录了一次新的变色事件。位置在南侧偏西，持续时间约五息。附近没有发现对应的脚印或设备痕迹。陈稔看完消息后没有回复。他把图纸从投影台面上取下来，小心地卷好，用一根细绳在正中位置固定住，然后放进了施工服内侧的夹层里。

　　当天下午，陈稔把图纸带到了南侧空地。阿蛮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平整石头上，熔岩兽卧在距她约五步的位置，呼吸频率均匀，前额鳞甲的接缝处维持着打开约半指宽的状态。陈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卷好的图纸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画好了。他说。

　　阿蛮低头看了一眼图纸的卷面。细绳扎着的位置刚好在天穹木核心骨架的截面图对应区域。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核心区的围墙落向南方天际线，那片熔岩区方向的地表在午后的光照中看不出任何异常的热源痕迹。

　　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

　　阿蛮没有再说话。但她伸出手，在图纸的卷面上方停留了片刻，没有碰到它。骨链在她腕上维持着那层极淡的暖色底彩，像是熔岩兽从南方带回的信息已经在她的感知系统里留下了一层不会消退的底色。熔岩兽在她手收回后微微抬起头颅朝她的方向转动了一个角度，前额那一道鳞甲接缝在光照下泛着均匀的暗灰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