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草网笼四野
她没有骑马或骑兽,独自步行,步速均匀,沿着一道预先规划好的弧线向星辉草网络的感应范围靠近。她的手在行走时自然垂落在身侧,骨链在腕上保持着静止的暗灰色,但在接近距离约为四百米时,她注意到骨链末端晶石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反光变化——那种变化与颜色不同,更像是晶石内部的折射率在某个临界距离附近发生了微调。她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
星辉草网络的变色发生在约三百八十米处。
最外侧的七株叶片在同一时刻从银蓝色转为暗灰色,转暗的速度快而均匀,持续约四息后恢复到银蓝色。紧接着第二排的八株叶片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同样的变色和恢复过程。变色的传递方向与阿蛮的接近方向一致,逐排推进,像是某种正在被触发的波从外围向内部传导。
白芷站在墙内侧的观测点上,用望远镜记录了整个过程。她同时监视着墙内侧三株对照组的亮度数据——它们没有出现同步变化,保持恒定。说明变色信号确实来自星辉草自身对外界能量扰动的响应,而非环境因素的整体波动。
阿蛮在距最外侧植株约三百米处停下来,按照测试方案做了一次纵向和横向的位移。她的移动方向改变后,变色传播的方向也随之改变,后续的变色排次从横向扩散转为纵向延伸。整个网络的响应在阿蛮的整个测试过程中保持了至少八成以上的位置一致性。
测试进行到约两刻钟时,白芷在记录中标注了一组异常值。
墙内侧中段偏西方向约九十米处,两组相隔约四步的星辉草在没有可识别接近物的情况下发生了同步变色。变暗持续了约七息,是所有测试样本中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变色的幅度与阿蛮接近时的记录一致,但附近没有任何巡逻人员或星兽的活动记录。
白芷在望远镜中确认了那两株叶片的状态。它们变色恢复后没有再出现二次变化,叶面颜色与周围的植株保持了一致,没有任何损伤或异常萎蔫的迹象。她把发生时间、持续时长和位置坐标记录在笔记本的侧边栏中,然后用铅笔在坐标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测试结束后阿蛮返回墙内,在墙内侧的观测点与白芷会合。白芷把异常记录指给她看,阿蛮看完后没有发表评论,但她在笔记页边缘停驻的时间比她正常阅读时间稍长了一些。她没有做任何修改或加注,把笔记本递还给白芷后转身走出了观测点。
白芷合上笔记本时又在封面上停留了约两息。
她把当天的所有数据整理归档,星辉草网络的初步测试结果被归纳成一份完整的报告,报告中包含了六十九株植株的响应数据、变色的时间序列分析、以及那组异常值的单独标注。她在整理过程中把异常记录的纸页折了一个角,与之前噬能藤抑制关系的笔记保持了相同的折叠位置——末页,正文之外。
当晚,北墙外的星辉草在网络测试结束后进入夜间自然光周期模式,叶片在月光下保持着正常的银蓝色调。白芷在药圃中连夜复核了那两株异常植株的土壤样本和根部状态,没有发现地质或生物层面的异常。她在记录末尾加了一行备注:位置坐标与阿蛮先前发现的履带痕消失点之间直线距离约为七十米。相关性待确认。
备注被写在了那页折角笔记的背面,纸页翻过去后才能看到。她将笔记本合拢放回工作台架原位后,经过了噬能藤种植槽,藤蔓的卷须在夜间已经收拢成紧密的暗紫色团状,只有在触碰恒温箱方向时会有一两根卷须朝外侧微微张开。她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但没有靠近确认。
恒温箱内,星源丹的光核持续脉动。药圃外的核心区在夜色中维持着低能耗运转模式,墙体北侧约六百米处的星辉草在月光下持续发出稳定的银蓝色荧光。而其中两株在约三刻钟前经历过一次长达七息的变色,此刻已经完全恢复到了与周围植株一致的色调。没有留下任何可见的痕迹,只在笔记本的折页背面留存着一行铅笔写就的备注和坐标,字迹均匀,间距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