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尘旧信半面呈
他说适配度不够。
不够的部分工程补偿可以做。总比没有好。
苏砚站在通道里看着他,有一瞬间她的视线移到了他手背上那几道横向浅疤上。疤痕在日光下比夜晚更浅,像是随着光照强度的增加逐渐退入肤色底层。她没有问关于疤痕的问题。
你母亲那次走到四十公里处退回来的原因,敖远山在沉默的间隙里自行开口,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调整站姿,不完全是因为剑鞘没贯通。她退回来还有一个原因——她当时在那道墙基旁边看到了别的痕迹,一些不是她自己留下的痕迹。她判断当时那个位置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看到。她只看到了一组不属于她的脚印。脚印的尺寸比她的脚大,方向是沿着墙基向北走,没有返回的痕迹。她沿脚印追踪了一段路,脚印在两百米外消失了,像是踩进了一层密度不同的地表后不再留下压痕。
苏砚在原地站着。通道尽头的光线正从开启的气密门方向灌入,把走廊的深处切割出一道斜向的光楔。她站在光楔的边缘,脸的一侧被光照亮,另一侧在阴影中。
那组脚印——鞋底花纹的制式,她有没有记录过?
没有记录。她说那组脚印的纹路不是矿盟不是岚宗,也不是浮黎的编织底。她只记住了它不同于三方的设计特征,但不知道它属于谁。
敖远山说完这句话后继续向前走去。苏砚在他经过后仍然在通道里站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剑鞘的背面——那条完整纹路的末端在光楔的分界线上断开,被光一分为二。但刻痕本身是连续的,不分昼夜地通着。暗尘带的方向偏转了两度,墙基外出现过另一组无法归类的脚印,导流材料有百分之二十二需要人工补齐,所有进度都在以自己的步速行进。她走过通道里的那道光楔时,光粒在鞘底隔着鞘壁微微温热着。
罗小北在当夜将解码进度推进到了百分之六十一。新增的解码内容显示定位脉冲序列中嵌入了一段不完整的文字信息,内容是……如果你能读到这段信号,说明我们已经通过了阈值……后续内容被加密层的残余碎片覆盖,尚未完整提取。他把这段文字单独存储,在文件名中标注了碎片三——待二次提取。
白芷当晚在药圃检查噬能藤的茎节样本时,注意到靠近恒温箱方向的那几株藤蔓卷须尖端在夜间暗光中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自发光。光的颜色偏暗橙,亮度极低,持续时间不超过两息。她在笔记中记录了该现象,在时间栏标注了夜,约子时初。
核心区围墙外侧的星辉草网络在当日夜间没有记录到任何异常变色事件。全部六十九株植株均保持正常银蓝色调,叶面平整。只有北墙外侧的那两株曾经出现过长时变色的植株,在夜间的某个时刻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亮度升高。幅度不大,持续不到一息,没有产生可识别的传播路径。
那道来自暗尘带外侧的信号持续发射着,每三十七点二秒循环一次。它越过暗尘带的屏蔽层后经过长途衰减到达青岚星附近,被银白色飞行器的深空天线接收后送到解码器,再经过逐层穿透加密壳抵达可读状态。其中一段文字已经露了出来。它可能完整也可能不完整。它可能指向一艘还在航行的船,也可能指向别的什么东西。
而在北墙西北四十公里处,那段高出地面不到两米的墙基在夜间月光下维持着与周围地貌接近的暗灰色调。沉积层和碎岩覆盖了它的大部分表面,只有极少数的边缘棱角在特定角度下会反射出一道极短的光。某个人曾经到过那里并退回来,她退回来之后把门锁上了,锁门之后用剩下的全部时间让剑鞘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留给了它的下一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