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侄谈话
元君临离开主殿后,没回自己住处,而是直接朝秘境深处走去。
夜色已经很深了。
原始神族的秘境上空挂着几轮弯月,月光冷清清的,照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元君临走在一条石子路上,两旁是高大的神木,枝叶茂密,遮挡了大半月光。
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更显得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座偏僻的庭院外。
这院子不大,跟主殿那边气派的宫殿完全没法比。
围墙是用青石堆砌的,有些地方已经长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元君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很乱,石阶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好像好久没人扫过了。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子,有的已经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元君临皱了皱眉,穿过院子,走到屋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族叔?是我,君临。”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元君临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边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摇晃晃的,照得整个房间都影影绰绰的。
元安就坐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袍,头发也没束,就那么披散着。
身旁的地上倒着好几个酒壶,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半壶。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正往嘴里灌。
看见元君临进来,元安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灌了一口酒。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元君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的元安是什么样子的?那是神族公认的第一天骄,走到哪都是神光罩体,气场全开。
年轻一辈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
可现在呢?
这个坐在窗边、衣袍凌乱、满身酒气的男人,跟街上那些喝醉了的流浪汉有什么区别?
“族叔,”元君临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元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喝酒啊,你没看见?”
“我知道您在喝酒。”元君临说,“可是您为什么喝?就因为输给了李凌?”
元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壶,看着窗外那几轮弯月,沉默了很久。
“君临,”他低声说,“你知道我今天是什么感觉吗?”
元君临没说话。
元安继续说:“我修炼了数百年,从觉醒始祖血脉那天起,就没把同辈任何人放在眼里。原始神族年轻一代,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今天,那个李凌,他多大?十八岁。修为?天尊初期。比我低了几个境界。”
元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结果呢?我输了。不是输了一招半式,是彻底被碾压。我用了三重盘古真身经,他也会。我用太初神体,他有鸿蒙万化体。我的空间之力封锁他,他直接破了。我的时间之力侵袭他,他直接吞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修炼了这么多年,比不上一个十八岁的后辈。”
元安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咔嚓一声,那张木桌直接碎成了好几块,桌上的酒壶滚落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败了就是败了,我承认。”元安闭上眼睛,“可是君临,你说,我还有什么资格称天骄?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修炼?”
元君临沉默了。
他看着元安这副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这个族叔,比他大了快两百岁,从小就是他崇拜的对象。
小时候,他总喜欢跟在元安屁股后面,看他跟人切磋,看他一拳轰碎一座山,看他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让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人,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元君临吸了口气,也拿起一个酒壶,灌了一口。
“族叔,”他说,“我也跟李凌交过手。”元安睁开眼睛,看向他。
“在圣路的时候,”元君临继续说,“那会儿他是大圣,我也是大圣。当时我还觉得,虽然我赢不了他,但至少能跟他打个平手。”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手下留情了。”
“今天在主殿,我又看见他了。他已经天尊了,我还是地尊。”
元君临苦笑了一声:“说实话,看见他的那一刻,我也很绝望。我想,我这辈子还能追上他吗?还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