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

“老先生，您是怎么看出我干这行的？”

　　巡夜人的一席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我心里激起层层涟漪，更让我后背发麻。

　　我惊讶地看向他夜色中模糊的轮廓，脱口问道。

　　老者并未直接回答，只是举起锣锤，在锣边轻轻敲了三下。

　　“哐……哐……哐”。

　　声音在坟场里荡开，惊得远处草叶簌簌作响。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草：

　　“常言道，世间无白得，暗里皆有数。这世上，当你得到了什么，那么你一定会失去什么，而当你做了什么，那么你一定留下什么。于你而言，既然你干了阴阳这行，那么你身上自然会带着一些相关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再次追问道。

　　老者用手指了指星空，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仿佛穿透夜色，看清一切。

　　然后才重新把目光落在我身上，面色凝重的回答了我：“命数！”

　　“命数？莫非老人家精通相术，能肉眼看到我的命数？敢问老人家贵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老者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仔细品，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并且在我思考他说的这个“命数”时，老者再次发话了：

　　“世人常说，甭管算命甚至过多的干涉阴阳，都会导致背负太多东西，从而导致鳏寡孤独残。也就是所谓的五弊三缺。人们总喜欢把因果报应和天道平衡联系起来，把职业和行为混为一谈，以为只要沾了阴阳二字，就活该落个鳏寡孤独残的下场，这便是当今世人一直逃不开的命数逻辑。”

　　“可问题是，天道平衡哪有这么简单？因果，它从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你说你来祭拜亡亲，可你真正的动机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举头三尺有神明，上面，可看着呢！”

　　巡夜人语重心长的跟我说道。

　　他的这番话，像一阵寒风刮过坟场，让我感觉四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片深邃的星空，清冷的月光洒落，仿佛真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我。

　　“老人家，不瞒你说，我们之所以大半夜的来这儿，确实有难言之隐。是——”

　　“你不必跟我说。”

　　我本想跟老者坦白自己最近的遭遇以及半夜来坟场的缘由，却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对方直接打断了我。

　　“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另外既然今夜相遇，那你我也算是有缘。年轻人，恕我直言，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人算不如天算！哪怕你通玄学，晓阴阳，知因果，明祸福，可是天心高远，凡智难参。一句天机莫测，引来了多少众生求索。可是呢？就这短短四个字，多少人为了所谓的参透宇宙奥秘，赔上了余生寿数和后世的气运！”

　　“玄学是什么？你不会真以为就是那些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六爻四柱、奇门风水吧？如果你这么想，那只能证明你是一个执迷不悟的愚者！真正的玄学，是应机而显，随缘而现，是见山是山时的敬畏，是见山不是山时的清醒，更是见山仍是山时的分寸！”

　　“玄学，不是你手里摆弄的术法，嘴里念叨的卦辞，而是藏在不强行里——不强改他人命数，不强行窥探天道机密，更不强行干预阴阳因果！”

　　“不管你的姥爷谭公永年死后做了什么，也不管你之前遇到过什么，命数，自有天定。如果你强行过多的干预，最后伤害的可不止你自己！”

　　巡夜人忽然提高了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凝与郑重。

　　我陷入了深思。

　　准确的说，自己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老者的话就像一记闷锣，让我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不过回味一下，却发现他说的话虽然字句晦涩，有些难懂，可细想之下，又藏着诸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