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
以前我去隔壁风水馆串门,经常能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发呆,几乎所有上门的生意也被她推掉了。
如今收到师门平安的消息,她脸上的愁容总算散去了大半。
信收到的时间是上午,当天中午,骆紫嫣便关门歇业,收拾行李去了巴蜀。
这一去,就是将近一个月。
期间我也曾跟她在网上聊过,不过也没多聊,更没问凤山那边的情况,就是简单问候一下而已。
骆紫嫣说,这段时间要多陪陪师父,我便没再打扰。
等我再见到她时,已经是7月上旬了。
当时是下午。
我正在给一名客户看卦。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是骆紫嫣。
一月不见,她瘦了不少,也黑了,不过精神头很好。
我没多说什么,继续把手头的事忙完。
等客户走后,我才泡了壶茶,跟她聊了起来。
我给她倒了一杯,自己则点了根烟。
“瘦了不少。”
我冲骆紫嫣打趣道。
骆紫嫣笑了笑,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师父那边还好吧?”
“还行,就是老了。”
骆紫嫣放下茶杯,顿了片刻。
紧接着不等我再说什么,她主动说了句:“向师叔走了。”
我夹烟的手顿了一下,没吭声。
窗外的阳光正毒,晒在桌角上,亮得有些晃眼。
我没接话,脑子里空白了好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才回过神来,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日在云谷县警署见到的那个老道士。
他满目沧桑,衣衫褴褛,往那一站,不用开口就知道是个被岁月折磨了大半辈子的人。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回云霞庵的那天晚上。”
骆紫嫣放下茶杯,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师父说,阵眼封住那晚,他就开始咳血,一直撑着没跟人说。等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已经下不了床了,气息弱得很……后来没撑几天,人就走了……”
“……”
我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才一个多月。
那日在云谷警署,他还与我一起讨论阴间,并引着我和邵观易一起下去救人。
虽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我能感觉到他身上藏着很多故事。
只是,没来得及讲。
窗外的蝉叫得正凶,扰人清静。
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在替谁鸣不平,又像是在催着什么。
我下意识看了眼桌子上的日历,7月,正是蝉最躁的时候。
往年这时候,我最烦它们叫。
可今天听着,倒觉得没那么刺耳了。
我捏着茶杯,半天没动。
谁能想到,那日在云霞庵的一别,竟是最后一面……
骆紫嫣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陪我把这阵沉默熬完。
过了许久,我才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关上了半开的窗户。
蝉声被隔在外面,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我转过身,对她说了句:“晚上别走了,一起吃个饭吧。”
她点了点头。
日子还得过,有些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