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本源
“主人要晋升合体了吗？”
冰凤在一旁昂首，眸中寒光流转，语气关切。
这些年来，她伴于主人身侧，朝夕共修，主仆同心，自然最是清楚韩阳近些年来诸般变化。
道韵渐凝，气机愈深，种种迹象，皆是指向那一步。
“大道之基已就，是该迈出这一步了。”
韩阳点点头。
地仙界援军未至的那些年，道域圆满，法则方面已经入道，体内秘境已经达到一星里之广，只差一步便能蜕变洞天，自成一方小世界。
于他而言，突破合体，不过水到渠成之事，随时皆可踏出那一步。
“不过晋升之前，尚需料理一些后事，备妥诸般事宜，此事关乎根本，不可轻忽。”
“走吧。”
话音落，韩阳抬步而出。
冰璃闻言一喜，主人晋升合体，这可是大事，她作为本命灵兽，与主人心神相连，主人修为精进，她亦能受益无穷。
她当即应了一声，身形一展，化作一头通体冰蓝的冰凤。
一人一凤，相伴而行，踏出洞府，向着天光之外，悠然远去。
……
青神道主洞府之中。
青神道主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忽然神色一动，睁开了双眼。
一道传讯灵符从门外飞入，悬停在他面前，灵光闪烁，显然内容紧急。
他抬手一点，灵符炸开，化作一道声音，在洞府中回荡。
“殿主，后方传来消息，地仙界来人了！”
“三千炼虚修士已到，正在前往战场！”
地仙界来人，举世皆惊，各大道统莫不震动。
这等大事，自然瞒不过长生殿这个玄灵界第一道统。
青神道主缓缓起身，负手立于殿前，遥望天际，沉吟良久，忽而放声大笑：
“等了这么多年，上界道统，终究还是来了。”
“三千炼虚修士，这等手笔，不愧是地仙界。”
“反攻魔界的时机，已经到了。”
他目光炯炯，胸中积压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仿佛已看到战场之上，地仙界大军摧枯拉朽之势。
“来人。”
“弟子，在！”门外立刻有弟子应声。
“传令下去，准备迎接上界道友的事宜，不得有误。”
弟子领命而去。
青神道主陈玄礼，纵然他身为炼虚巅峰修士，执掌玄灵界第一道统多年，面对上界道统的修士，自然也不敢怠慢。
他吩咐完之后，独自站在殿前，又是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些年来，战场之上，就靠他们几个炼虚巅峰苦苦撑着。
魔界攻势如潮，步步紧逼，压力不可谓不大。
如今地仙界援军一到，多年忧愁，终于一扫而空。
不过，他心态放得很正。
战场大权，必然是交出去的。
毕竟是上界道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陈玄礼虽为长生殿主，却也知进退，懂分寸。
“只要能守住玄灵界，谁来指挥都一样。”
“老夫这把年纪了，也不在乎这些虚名。”
正思索间，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青神道友可在。”
陈玄礼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愣，随即明白来意，面上笑意更浓。
“明阳道友，你来了。”
“看来道友也已经知道那个消息了。老夫也是方才才知晓，正想派人去知会你呢。”
陈玄礼一边说，一边快步迎向洞府门口。
韩阳的身影出现在洞府门口，一袭紫袍，神色淡然，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韩道友，快请进，快请进！”
“这些年辛苦你了。”
陈玄礼哈哈大笑，快步上前，拉着韩阳的手臂往里请。
“若不是你在界海奔波，地仙界支援未必能到来。”
他笑着将韩阳迎进洞府，言语之间满是感激。
在他想来，韩阳此来，定是与他告知地仙界援军之事。
毕竟韩阳这些年来一直在为这件事奔走，如今尘埃落定，自然要来知会一声。
玄灵界的长生殿只是长生仙宗在下界的一处分殿，与上界总殿断了联系百万年，若非韩阳此番前往界海求援，恐怕至今仍不知上界在何方。
韩阳进来后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
“陈道友说笑了，你们长生殿的情报，可比我白云宗强太多了。”
“援军刚到，消息便已传到你耳中，这份效率，韩某佩服。”
陈玄礼微微一笑，正要客气两句，却听韩阳继续道：
“不过，韩某此次来，可不是说这些的。”
不是来告喜的？
陈玄礼闻言一怔，笑容微微凝住，一时没明白韩阳话中之意。
韩阳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此次前来，是和陈道友告别。”
“告别？”陈玄礼眉头微皱，“道友要去何处？”
如今地仙界援军刚到，正是用人之际，
韩阳作为玄灵界最顶尖的战力之一，怎么这时候要告别？
“如今地仙界援军已至，战场之事可暂交他人，韩某也可放心撤出战场，准备晋升合体。”
晋升合体？
陈玄礼听到这四个字，呆立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合体修士。
玄灵界百万来第一位。
这可是百万年啊。
突破合体的难度，他作为炼虚巅峰修士，比任何人都清楚。
炼虚巅峰之后，法力和神念圆满，道域圆满，领悟至少一条完整法则，达到入道级别，体内秘境也要成长到极限，方能触摸到那道门槛。
玄灵界遗失在界海之中，与地仙界断了联系，修炼传承逐渐残缺，天地资源日渐枯竭，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至死未能迈出那一步。
如今，韩阳说他要晋升合体了。
他目光怔怔看着韩阳，嘴唇微微翕动，半晌才挤出声音：
“韩道友……你今年不过三百出头岁，怎会……怎会这么快便要晋升合体？”
他自认对韩阳的修为进境颇为了解。
韩阳晋升炼虚巅峰，他是一路看在眼里的。
几年前在荒关刚突破炼虚巅峰时，那已经是惊为天人了。
但炼虚巅峰到合体，这道门槛拦住了古往今来多少天骄，就算在地仙界，能在万岁以前晋升合体，无一不是名动万界的绝世天骄。
照道理，三百岁，刚突破炼虚巅峰没几年，不可能会这么快就晋升合体。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韩阳不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不过，陈玄礼并不知道，韩阳怀中有时间灵宝，修炼一年堪比五年。
韩阳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道友恐怕还不知晓，韩某今年已经三百七十有余了。”
他笑着把自己的实际年龄说出。
陈玄礼目光一凝，心中念头电转，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神识探查出韩阳骨龄。
骨龄，三百七十二岁，确凿无疑，做不得假。
虽然不是神魂之灵，但只要不是被夺舍的老怪物，骨龄便是此类天骄最真实的年纪。
这个年纪放在玄灵界依然年轻得不像话，但比起之前以为的三百出头，多了七十年的积累。
“原来如此。”
陈玄礼缓缓点头，眼中露出恍然之色，“看来道友身怀时间加速之宝。”
韩阳年纪暴涨的原因，他已然知晓。
怪不得能在短短几十年间从炼虚初期一路攀升至炼虚巅峰，又要在此时冲击合体。
原来是有时光加速的宝物在身。
身为长生殿修士，他对这类宝物并不陌生。
他们长生殿便有类似之物，不过是时间流速减缓的长生殿，用于延缓衰老，延长寿元。
而韩阳手中的，显然是时间加速之宝，用以加快修行。
“怪不得，怪不得……”
陈玄礼喃喃自语，随即眼中光芒大盛，朗声笑道，“双喜临门！当真是双喜临门！”
“一喜，地仙界援军到来，魔界可定。”
“二喜，道友即将晋升合体，玄灵界百万年来第一人，此乃我玄灵界之大幸！”
他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陈某，在此提前恭贺道友了，愿道友一举功成，登临合体，为我玄灵界开万世之太平。”
“韩道友，你放心去闭关，战场上的事，有老夫在，你不必挂心。”
“上界那边，老夫会亲自去接洽，调度之事也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突破，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虽说我玄灵界天地位格有限，正常情况下不能容纳合体修士，但道友天命加身，天道想来也不会阻止道友成道。”
“另外，突破之地可有选好？”
陈玄礼目光殷切，“我长生殿那七阶巅峰的灵脉，灵气充沛，禁制森严，可用于镇压气运、护持突破，若道友不嫌弃，大可借用。”
韩阳起身，抱拳还礼，微微一笑：
“多谢陈道友好意，不过突破之地，韩某已经选好了，就不劳烦道友了。”
陈玄礼闻言也不强求，点了点头：
“那便依韩道友之意，不过若有需要，随时开口，长生殿上下，定当鼎力相助。”
韩阳起身，整了整衣袍，道：
“那韩某，便先谢过陈道友好意了。”
“告辞。”
“保重！”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朗声大笑。
笑声中，韩阳转身出了洞府，身影渐渐消失在灵光之中。
冰璃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默默跟上。
陈玄礼站在洞府门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慨。
“三百七十二岁的合体修士啊……”
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老夫活了二十多万年，还在炼虚巅峰上卡着，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
韩阳回到荒关之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花了些时间处理手头的事务。
毕竟像他这种级别的修士，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突然离开前线，不是小事。
他召集白云宗弟子，交代了后续的防御部署，又亲自巡视了一遍防线，确认各处阵法运转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消息传开，一瞬间，整个荒关都知晓了。
“什么？明阳道主要离开荒关了？”
“听说是要回去闭关，准备晋升合体！”
“合体？明阳道主要突破合体了？！”
“百万年来第一位合体修士，这要是真成了，那可是开创历史的大事啊！”
明阳道主，冲击合体，要离开荒关了。
无数修士自发前来送别。
这些年来，韩阳在前线斩杀魔族无数，多次力挽狂澜，在众多修士心中，他便是荒关的定海神针。
如今他要走了，哪怕是暂时离开，也足以牵动所有人的心。
荒关城门之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数以亿计的修士，从元婴到炼虚，从人族到妖族，甚至还有一些归顺的魔族分支，都齐聚于此。
人山人海，无边无际。
“明阳道主，我这条命是您在战场上救回来的，恩情如山，晚辈无以为报，唯有在此稽首百拜，愿道主此去，功成圆满，早登合体！”
一位元婴巅峰修士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重重叩首。
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正是凤天昊。
这位化神道君，如今已经成了明阳道主的头号韩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韩前辈，一定要晋升成功啊！玄灵界，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恭贺明阳道主，大道可期，合体在望！”
“愿道主一举破境，登临绝顶，为我玄灵界开万世太平！”
“韩前辈功参造化，晋升合体，乃是天命所归！上天注定要前辈来打破这百万年的桎梏！”
“合体功成之日，我等当为前辈贺！届时玄灵界万宗来朝，前辈当为天下共主！”
“祖师在上，白云弟子恭送祖师！愿祖师早证合体，威临天下！”
这时，白云宗的门人齐齐上前。
只见数十名元婴真君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皆是白云宗弟子。
岳野站在队伍最前方，这位从小山村走出元婴巅峰真君，作为韩阳的弟子。
他眼含热泪，望着眼前这位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师尊，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的师尊要冲击合体了。
合体。
那是玄灵界百万年来无人能够企及的高度，是无数天骄穷尽一生也无法触摸的境界。
而他的师尊，要去做这件事了。
岳野，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最隆重的跪拜大礼。
“弟子岳野，恭送师尊！”
“弟子在荒关，等师尊归来！”
“待师尊合体功成之日，弟子愿随师尊，扫平魔界，还玄灵一个朗朗乾坤！”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恭送明阳道主！”
这一声喊，瞬间引爆了全场。
无数修士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在荒关上空久久回荡：
“恭送明阳道主！”
“恭送明阳道主！”
“恭送明阳道主！”
“愿道主早日功成，合体归来！”
数以亿计的元婴修士，数千化神修士，乃至炼虚，此刻都放下了身份与矜持，齐齐送别这位荒关的守护者。
人心是秤，功过是非，世人自有公论。
没有人忘记道主这些年在战场上所做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今日这浩荡送别之景，便是最好的回答。
韩阳抱拳，朝四方各施一礼：
“诸位道友，待韩某晋升合体，必当重返前线，与诸君并肩而战，共诛魔孽！”
“诸位道友保重，韩某去去便回。”
说罢，他转身带上冰凤离开。
……
韩阳前脚刚走。
另外一边，地仙界支援的三千炼虚修士，浩浩荡荡，开进了两界战场。
他们从玄灵界一路乘坐传送阵，抵达荒关。
他们从传送阵走出的时候，正好和韩阳擦肩而过。
这些地仙界修士初来乍到，尚不知此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尚未完全散去，无数玄灵本土修士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此地……就是荒关？”
为首一位炼虚后期修士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荒关应是肃杀萧瑟的战争前线，没想到竟然如此热闹。
“看起来倒是挺热闹。”
“咦，此地是怎么回事？为何聚集如此多的玄灵本土修士？”
“数亿元婴修士？这数量……怎么会有如此之多？”
“人族、妖族……居然还有魔族？不对，那是归顺玄灵界的魔族分支，身上没有魔界那种纯粹的恶念。”
一位炼虚初期的修士摸着下巴，疑惑道：
“难道是来欢迎我等的？”
“应该是了。我等远道而来，此界修士自然要尽一尽地主之谊。”
“倒是有心了。”另一位修士点头，“看来此界修士还挺懂规矩。”
上界修士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地仙界援军驾到，本土修士夹道相迎，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然而，一位炼虚巅峰的强者放出神念，仔细探查了那些修士之后，脸色骤然大变。
“等等不对劲，这里最低都是元婴初期修士。”
“那又如何？战场上元婴多不是正常吗？”有炼虚不以为意。
“不是人数，而是那些元婴修士的品质，至少是地品元婴，天品元婴不在少数。”
“怎么可能，此界仙品元婴如此之多。”
此言一出，三千炼虚修士齐齐色变，笑容僵在了脸上。
上界修士当然知道，元婴品质对于修士来说有多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