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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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那熊瞎子掌,泡酒的好虎骨……你小子肯定有存货。”

  “要是不让我满意,信不信我走之前,直接带人把你家地窖给抄了?”

  “反正你爹昨天喝酒的时候可说了,家里有的,随便拿!”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古教授,闻言忍不住抬手扶额,轻轻叹了口气。

  默默转开视线,假装欣赏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枣树,一副“我不认识这丢人老货”的模样。

  陈冬河脸上笑容更盛,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狡黠:

  “贾老爷子,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小气似的。”

  “走,我现在就带您去看看我的库房,就怕您到时候拿不动,还得我帮您打包!”

  “嘿!口气不小!带路!老头子我还就不信了!”

  贾云庆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的吼道。

  陈冬河心里门儿清。

  贾老爷子这种从战火硝烟里走出来,把一辈子都献给国家建设的人,最看不得的就是那些躲在阴暗处损公肥私、欺压百姓的腌臜事。

  这次帮忙,固然有他们之间的情分。

  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老爷子想借着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下那些越来越不像话的歪风邪气。

  他领着贾云庆和忍不住好奇跟上来的古教授,来到自家院子角落。

  掀开一块带着把手的老木板,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向下的洞口。

  一股混合着泥土、药材和淡淡酒香的独特气息飘散出来。

  顺着木梯往下走了约莫三米多深,陈冬河伸手拉亮了挂在低矮顶棚上的电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不算小但堆得满满当当的地窖。

  最显眼的,是靠墙整齐排列的十个粗陶大酒坛。

  每个坛子都有一米来高,肚大腰圆,上面盖着红布封口的泥盖,贴着写有字迹的红纸。

  看那尺寸,是供销社里最大号的那种,一坛少说能装五六十斤酒。

  “老爷子,您看。”陈冬河指着那些酒坛,如数家珍,“这第一缸,泡的是正宗的东北虎骨。”

  “配了几味舒筋活络的药材,主要是强健筋骨,祛除风寒湿痛。”

  “这第二缸……”

  他走到下一个坛子前,顿了顿,有些促狭地笑了笑:

  “泡的是鹿血、鹿茸、鹿鞭,还有不少补气益肾的好东西。”

  “药性太猛,燥得很,适合中年体虚或者……咳咳,您老这身子骨如龙似虎的,用不上,用了怕您晚上睡不着觉。”

  贾云庆笑骂了一句:“臭小子,拿我开涮是吧!”

  陈冬河笑着走到第三口缸前,神色认真了些:

  “这第三缸,是我特意给您准备的。”

  “听说您老早年打鹰酱的时候,在冰天雪地里落下了老寒腿,身上关节也有不少风湿痛。”

  “这缸里泡的是熊的膝盖骨,就是我们常说的熊波棱盖,配了驱寒镇痛的方子,药性温和持久,正对您的症。”

  贾云庆站在那儿,看着那一缸缸贴着标签,分明是早有准备的酒。

  再听陈冬河细细说着每缸酒的用途,尤其是听到那缸专门为他准备的“熊波棱盖”药酒时。

  心头猛地一热,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冲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

  他早年间征战留下的陈年旧伤,阴天下雨就钻心地疼。

  除了几个生死老战友,少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更别说费心费力去寻这些稀罕药材专门炮制了。

  这小子,不声不响的,竟然早就备下了。

  他抬起大手,重重地拍在陈冬河肩膀上,力道不小,声音却有些发哽:

  “好小子……算你有点良心!没枉费老头子我高看你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大手一挥,故作豪迈。

  “行了,这些酒,等我走的时候,都给我装上!”

  “你也别说什么药性猛不猛的,老子什么阵仗没见过?!”

  “到时候我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分给我那些更需要的老兄弟!”

  “还有,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事。这山里老虎我看不止一头,等我走了,你自己想法子再去弄!”

  “我们驻扎这段时间,巡逻队可没少听见虎啸。”

  陈冬河心中微微一凛。

  这个年代,生态环境好,大型猛兽确实不少,老虎伤人的事件也时有发生。

  贾老爷子这话,既是提醒,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默许?

  他立刻点头,郑重道:

  “老爷子您放心,虎患的事我心里有数。”

  “等开春天气暖和些,我会和村里、乡里汇报,组织一次有准备的清剿,绝不能让这些畜生威胁到乡亲们的安全。虎骨……我会多攒一些。”

  贾云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背着手在地窖里转悠。

  看着墙角堆着的几张处理好的熊皮,用油纸包好的虎骨等其他山货,眼睛越来越亮。

  陈冬河一看这架势,在一旁适时的补充道:

  “除了这些酒,熊皮、虎骨、鹿茸,您看上的都带上些。”

  “不过,从咱这儿到上京,路途遥远,现在天冷还好,就怕路上温度变化。”

  “这些东西,尤其是药酒,保存不好容易坏……”

  “这你就甭操心了!”贾云庆哈哈一笑,带着几分得意,“为了把山洞里那些宝贝植物完好无损地运回去,我们可是调配了一批带恒温设备的特制运输箱。”

  “有些箱子用了,有些还没用上,都是空的,但设备都是好的。老古最清楚这些玩意儿。”

  旁边的古教授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温和地解释道:

  “是一些基于冰盒和隔热材料设计的简易恒温箱,维持低温一段时间没问题,运送这些药材山货足够了。”

  贾云庆接着道:

  “正好,那些空箱子这次跟我一起拉回去。装你的这些土特产,绰绰有余!你小子把东西给我归置好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陈冬河,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对看好的晚辈的期许和回护:

  “当然,老头子我也不能白拿你这么多好东西。”

  “等走的时候,我也给你留点惊喜,算是咱们爷俩的交换。总不能让你小子吃亏!”

  又说了会儿话,贾云庆到底没忍住。

  让陈冬河拿了个竹提子,从一坛标注着“高粱原浆”的坛子里打了一提子酒。

  哧溜一声,就着提子口美美地咂了一口,哈出一口浓郁的酒气,满脸陶醉:

  “昨晚怕你这儿存货不多,没敢放开了喝。现在放心了!”

  第二天上午,山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几辆覆盖着帆布的军绿色卡车和一辆帆布篷吉普车开到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