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管齐下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一瓶好酒,你一口我一口,就着这沉沉的夜色和刚刚经历的血腥,慢慢见了底。

  奎爷酒量好,只是脸色微微发红,眼神越发亮。

  陈冬河喝得相对少些,但眼神依旧清明澄澈,不见醉意。

  喝完酒,简单洗漱了一下,陈冬河本打算就在厂里保卫室隔壁的小休息间凑合歇下,天也快亮了。

  可刚收拾完,躺下还没合眼,就听见厂区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异常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压低了嗓音却依然透着焦急的呼喊声。

  “冬河!冬河在吗?睡了没?!”

  是张铁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跑动后的喘息。

  陈冬河心里一沉,立刻翻身坐起,拉开门。

  只见张铁柱跑得满头大汗,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棉袄最上面的扣子都解开了,露出里面汗湿的粗布衬衣领子。

  他正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很不好看。

  “铁柱哥?你不是早就回屯子了吗?出啥事了?是屯子里?”

  陈冬河稳住心神,快速问道,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可能。

  张铁柱摆摆手,喘着粗气,急声道:

  “不……不是屯子里的事!是援朝!还有跟援朝一块儿卖卤煮的三娃子!”

  “他俩……他俩让县里的人给抓了!给扣下了!”

  “被抓了?”

  陈冬河眉头一皱。

  陈援朝是他堂弟,性格虽然跳脱但知道轻重。

  三娃子更是本分老实,有点憨厚的后生。

  现在跟着陈援朝在县城摆摊卖卤煮,生意刚有起色。

  两人都不是主动惹是生非的性子。

  尤其现在每天能见到现钱,干劲十足,见了谁都先带三分笑,和气生财,怎么会突然被抓?

  “铁柱哥,到底咋回事?为啥抓他们?是跟人起冲突了?还是摊子出了啥问题?”

  陈冬河稳住心神,连声追问细节。

  他知道张铁柱性子急,但遇大事还算稳得住,这么晚跑来,事情肯定不小。

  张铁柱摇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和着急:

  “具体我也不清楚啊!是三娃子他爹,天黑后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我家报的信儿,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就说俩孩子在县城让人给扣了,说是投机倒把还是啥的,反正不让走了!”

  “我一听就急了,让他爹赶紧回屯子再叫上几个本家爷们儿,带上扁担啥的,先往县城赶!”

  “我腿脚快,骑上自行车就先奔你这儿来了!得先告诉你!”

  他擦了把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接着道:

  “我们说好了,在县大院门口碰头。我让他们先别乱来,别冲动,咱还不清楚里头到底是个啥官司,得先摸清情况。”

  陈冬河听完,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些,但心里的担忧并未减少。

  只要人是在县城出的事,不是在外面荒郊野岭惹了不明不白的祸,就还好办些。

  县城里有规矩,有李思远李书记在,总归要讲道理、按章程办事。

  而且,李思远看在他的面子上,至少不会让陈援朝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他相信陈援朝和三娃子的品性,绝不会主动去干违法乱纪的事。

  这里头多半有误会,或者……有人搞鬼?

  “走,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路上你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陈冬河不再耽搁,立刻做出决定。

  里屋传来奎爷微微的鼾声,他已经睡下了。

  陈冬河没去打扰,奎爷年纪大了,今晚又熬了夜,让他好好休息。

  他径直去了厂里的小仓库,推出自己那辆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张铁柱也推着自己的车。

  两人在厂门口碰头,不再多话,翻身骑上,朝着远处县城方向那片依稀可见的零星灯火,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疾驰而去。

  张铁柱只是提前一步来报信,具体出了啥事他自己也糊里糊涂。

  这会儿只能弓着腰,两条腿玩儿命地蹬着那辆破自行车,跟在陈冬河后头朝着黑灯瞎火的县城中心猛赶。

  这年头的冬夜,街上静得吓人。

  没电视没夜市,连路灯都不存在。

  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就关了门,省煤油也省得灌一肚子冷风。

  只有惨白的月光冷冷清清铺在冻得梆硬的黄土路上,照着两辆仓皇移动的自行车影子。

  北风像蘸了冰碴子的鞭梢抽在脸上,又辣又疼。

  陈冬河身体素质再好,也觉得脸颊被刮得发木,耳朵尖儿像要冻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铁柱跟得吃力,棉帽子歪在一边,眉毛和眼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嘴巴大张着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风吹散,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呼哧声。

  “冬河!别管我!你先去!”

  张铁柱看见陈冬河回头,赶紧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得老远,带着焦急的颤音:“赶紧!援朝和三娃子还不知道是啥光景!早到一步是一步!”

  他铆足了劲脚下蹬得更快,可那老掉牙的永久牌链条哗啦啦响得人心烦,速度却怎么也提不上去。

  “行!那我先走!”

  陈冬河不再耽搁,回了一声腰身一伏,两条长腿如同上了发条,把脚踏板蹬得几乎要飞起来。

  那辆二八大杠在他身下像匹突然惊醒的烈马,车轮碾过冻土嗖地一声就窜了出去。

  不过十几秒就把张铁柱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下一个迅速融进黑暗的背影。

  县大院在城中心,好在县城本就不大,从西郊那片破败的居民区骑过去拢共没用上五分钟。

  院门是两扇刷着绿漆、漆皮早已斑驳起卷的木头门,虚掩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院子。

  只有靠里一排平房最边上那间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晕,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零零也格外扎眼。

  陈冬河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车梯子都没支。

  他放轻脚步踩着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浮土,快步朝那亮灯的屋子走去。

  刚靠近窗户,里头说话的声音就断断续续却又清晰地飘了出来。

  “……今天这事儿性质极其恶劣。闹事的双方都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我们这边要尽快拿出一个明确的处理意见,把案子定性。而且这也是个机会,树一个典型。”

  “上面的精神,聪明人都能从报纸的字里行间琢磨出来,是要逐步放开市场鼓励个体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