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瞒得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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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事儿发生在对卤煮习以为常,制作工艺成熟稳定,监管相对严格的上京城,别说稍有见识的人,就是普通老百姓,也绝不会轻易相信。

  可在这偏远闭塞,卤煮还是个新鲜稀罕玩意儿的小县城,大部分人只晓得它闻着香,吃着解馋。

  对其具体的制作流程,食材配伍一窍不通。

  一旦传出“陈记卤煮吃死了人”、“卤煮里有剧毒”这种爆炸性消息。

  哪怕只是个无法复现的孤例,也足以在闭塞保守的民间,形成恐怖的舆论风暴。

  让所有人对卤煮,乃至对所有个体户卖的食物都敬而远之,视为洪水猛兽。

  更要命的是,出了人命!

  两条活生生、早上可能还跟家人说笑吃饭的人命,还有三个躺在医院生死未卜。

  在这个对食品安全法律尚不完善,但民愤极大、人命关天的年代。

  陈援朝和三娃子作为摊主,作为直接的“责任人”,几乎没有任何脱罪的可能。

  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度过漫长的余生,甚至……

  这手段,太毒,太绝!

  简直是掐准了命门,布下了一个几乎无解的死局。

  不仅要毁了卤煮生意,更是要借这人命官司,彻底废掉陈冬河身边的人,让他尝到切肤之痛,甚至可能借此将他本人也拖入泥潭。

  陈冬河几乎是用牙齿缝里挤出的冷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发表任何看法,而是问出了一个被赵德海有意忽略、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李书记,那几个倒下的工人,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了?人在哪里?是死是活?”

  李思远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铁青,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刚才赵德海东拉西扯,扣帽子、定调子,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还真就偏偏没提那几个最关键的当事人,受害工人的具体情况!

  “是我疏忽了!光顾着跟赵德海扯皮!”

  李思远声音里带着懊恼和愤怒,他立刻起身,大步走到办公桌旁。

  桌上摆着一部老旧的黑色拨盘式电话,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木质。

  他拿起沉甸甸的听筒,手指有些用力地拨动着金属号码盘,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电话很快接通了,是县医院值班室。

  李思远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电话那头沟通着。

  陈冬河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李思远背对着他的身影。

  随着通话的进行,一点点僵硬起来,握着听筒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半晌,李思远才缓缓地、几乎是有些沉重地放下听筒,转过身来。

  灯光下,他的脸色难看至极,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深沉的愤怒。

  “医院那边说……”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已经……死了两个。就在送医院后不久,没抢救过来。”

  “剩下的三个,还在抢救室里,但情况……极不乐观。”

  “医生初步判断,是某种剧烈的罕见毒素导致的急性器官衰竭。”

  “就算……就算能侥幸保住命,大概率也会因为神经系统和内脏的永久性损伤,变成……废人,植物人。”

  “诊断书上写的是……原因待查的严重食物中毒。”

  陈冬河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怒火,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

  因为吃卤煮导致罕见到能迅速致死致残的“食物中毒”?

  这已经超出了荒谬的范畴。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丧尽天良的谋杀栽赃!

  陈冬河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幕后那只黑手,就是方舟。

  虽然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直接证据,但这种毫无人性底线、视人命如草芥的阴狠毒辣风格,和之前老宋那伙人试图在罐头厂杀人抢劫、事后灭口的行事作风,如出一辙。

  这是同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致命的寒意。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不择手段弄死我。”

  陈冬河的声音异常平静:

  “阴招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毒。”

  “这还是个连环套,就算最后查明卤煮本身无毒,可人死了,残了,这就是铁证如山。众怒难犯,人命关天。”

  “如果我没猜错,剩下那三个人,就算华佗再世,恐怕也很难清醒过来,说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真相了。”

  李思远急切地追问,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确定是方舟?有证据吗?哪怕是一点线索!”

  陈冬河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我没有能直接指证他的摆在台面上的证据。”

  “但就在今晚,大概两个小时前,我刚刚经历并处理了另一件事……”

  他把老宋假冒领导,驱使毛贼盗窃抢劫,最后企图杀人灭口,被他设计擒获并逼问出幕后主使是方舟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略去了自己动手的细节,只说是奎爷手下保卫科的工人们警觉,提前设伏,合力制服了对方。

  李思远听完,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笔筒、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迸出低吼:

  “无法无天!简直是丧心病狂!”

  “为了私怨,为了打击报复,竟然敢如此草菅人命,动用这种下三滥、毫无人性的手段!”

  “这还是干部家庭出来的子弟?简直是旧社会的恶霸流氓!”

  他喘了几口粗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怒火,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冬河,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如果需要我配合,需要县里提供任何支持,你尽管说!”

  “对付方舟这种隐藏在体制内的毒瘤、祸害,绝不能单打独斗!”

  “只要我李思远还在这个位置上坐一天,就绝不会坐视不管,任由这种人为非作歹!”

  “不除了这个祸害,我他妈……我李思远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