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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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冬河揉了揉眉心,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

  搪瓷杯举到唇边,又放下。

  水是凉的,心却静不下来。

  官面上乃是方舟的地盘,人家经营了这么些年,再加上本身的家世背景,尽管自己硬碰硬未必输,但代价太大。

  他重新坐下,把钢笔拧上盖子,笔尖在信纸边缘划了一道细细的痕。

  就在这时,办公室房门突然被敲响。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是老奎的暗号——中间那下比前后都重一点。

  随后奎爷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

  奎爷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

  他着实没想到方舟竟如此卑鄙无耻,使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两个摆摊的孩子。

  当天夜里,他就按照陈冬河的吩咐,安排人去找老宋。

  找人的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老黄。

  老黄以前跑长途货运,南北都去过,市里的犄角旮旯摸得门儿清。

  奎爷把老黄叫到家里,屋里灯光昏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

  他坐在那张有些破旧的木椅上,椅背靠墙,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是前年县里开人代会的那期。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老黄便顺势坐下,两条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奎爷压低声音把事情详细交代了一遍,又从床底下摸出两条没拆封的飞马烟塞过去。

  老黄二话没说,把烟揣进帆布挎包,拍了拍包,连夜蹬着自行车去了市里。

  车后座绑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漆漆的公路上一颠一颠的。

  老宋之前被陈冬河收服,本是留作一步暗棋。

  可现在情况紧急,必须启用。

  陈冬河没亲自去找老宋,他知道自己一旦露面,肯定会引起方舟警觉。

  方舟那家伙太狡猾,是只真正的老狐狸,下套子也不见动静,等猎物踩进去了,他才慢悠悠从树后面走出来。

  “奎爷,有结果了吗?”

  陈冬河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

  奎爷拉过椅子坐下。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也洗薄了,透出里面灰白色的里衬。

  他双手拄着膝盖,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旧疤,那是年轻时搬货被铁皮划的。

  他沉声道:

  “那个姓宋的说他不清楚这事儿。但他也来了县城,是方舟安排他来的,说要和你见一面。”

  “具体啥事儿他没说,就说今天中午会来县城,让你别担心。”

  奎爷顿了顿,眉头皱起,眉心拧出个川字。

  “老黄盯了他大半夜,他一直在招待所里打电话,没出过房门。”

  “半夜还打了两次,神神秘秘的,说不了几句就挂了,有一回还把话筒压着说了半天。”

  “老黄贴在门缝边上,也只听见几个词儿:合同、入股、别坏事。”

  陈冬河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方舟的目的肯定不是整死他,而是想利用他达到某种目的。

  像方舟那种级别的人,多少知道些秘辛。

  知道陈冬河背后站着谁,也知道那位大佬欠着陈冬河的人情。

  做任何事都有强烈的目的性,没好处的事儿他绝不会干。

  哪怕有人指着他鼻子骂祖宗,只要没好处,他都能笑脸迎人,转身再慢慢算账。

  陈冬河想到当初和方舟第一次见面,自己差点就被他的外表骗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见面本身就是一场试探。

  试探他的深浅,他的软肋,他的底线在哪里。

  “奎爷,罐头厂的事儿还得你多操心。”

  陈冬河一脸严肃,手不自觉地捏着钢笔,指节泛白。

  “方舟肯定不只是想报复我,他还有别的目的。”

  “今天中午老宋会来找我,肯定是带着方舟的意思。”

  “他既然让我别担心,那事情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但援朝和三娃子绝对不能出事。”

  陈冬河说到最后,目光从窗外收回,眼中的凌厉之色也缓缓隐藏起来。

  奎爷点点头。

  他在县城混了几十年,从挑担子拎包袱躲着市管会满街跑,到如今开着自己的铺子,手下有人有车,靠的就是一个“义”字。

  “罐头厂的事儿你别操心,有我在呢!”

  奎爷说,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

  “不管方舟啥目的,能答应的咱就答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家兄弟最重要。”

  第二天一早,陈冬河去理发铺刮了脸。

  理发铺里弥漫着肥皂沫的味道,墙角生着煤炉,上面坐着铁壶,壶嘴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墙上挂着一面有些斑驳的镜子,镜面边缘的水银脱了一圈,照出的人影微微变形。

  师傅熟练地拿起剃刀,在磨刀布上蹭了蹭,刀锋贴着皮肤走过,沙沙作响,像秋风吹过落叶。

  陈冬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

  刮完脸,师傅问他要不要来点发蜡,把头发往后梳,精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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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摆摆手,起身付了钱,转身出了门。

  临近中午,他提前来到国营饭店。

  老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水,一口没动,茶叶都沉了底。

  见陈冬河进来,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太快,膝盖碰着了桌腿,茶杯晃了晃,差点碰翻。

  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赶忙帮陈冬河拉开椅子,等他坐下后自己才回到座位,只坐了椅面的一半。

  服务员和经理看到老宋等的人竟是个小年轻,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诧异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这位市里来的大秘等的是什么重要人物。

  最少也得是县革委会主任那个级别,四五十岁,夹着公文包……

  结果却是个毛头小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有毛边。

  而且看老宋对这小年轻的态度,简直像面对大领导。

  弯腰、赔笑、说话时微微侧身,椅子都帮忙挪好了,自己半拉屁股搭在凳沿上。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小年轻到底啥身份?

  县城啥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老宋本想找个包厢安静谈事,可这家国营饭店根本没有包厢。

  无奈之下,只能和陈冬河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背对门口,两侧都有墙挡着。

  “宋秘书,这桌还是老规矩?”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眼神却一直在陈冬河身上打转。

  老宋摆摆手:

  “你先下去,需要什么我再叫你。”

  服务员识趣地退开了。

  陈冬河眉头微微一皱,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