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上帝」之死(1)
  姚翀后来无数次回想过那个晚上,试图找出某个“不对劲的起点”。
  是下午食堂比平时更咸的蘑菇酱。
  是实验楼走廊尽头数第三盏节能灯的灯管闪烁了两下。
  是他签署文件时钢笔正好没墨了,於是换了一支蓝色的—他从来都用黑色。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的不对劲,非要找一个起点的话—是刘攀打了个哈欠。
  2031年11月17日,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地下四层研究所。
  cern的lhc在经歷了第三代退役、第四代事故停机、第五代预算被砍、第六代“差点把日內瓦炸了“的丑闻之后,第七代“深渊之眼“终於悄没声地建成了。
  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剪彩,没有政客握手。因为预算是从另外十一个项目里偷偷抽的,委员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台机器的存在。
  “深渊之眼“只有一个任务:把质子撞到人类从未达到过的能量,然后看看会发生什么。
  姚翀不知道“看看会发生什么”这种描述能让一屋子来自各个国家的诺贝尔奖得主点头。
  姚翀觉得这跟“用湿的手直接去触摸运转中的电器开关”在逻辑上属於同一类行为。
  但姚翀只是数据分析组的末位专员,他是在中山大学和格勒诺布尔大学的合作计划中跟著他的导师来到欧洲交流学习的,作为实习生,他月薪折合人民幣有两万三,看上去不少,但光是房租便要花去三分之一。
  他没有资格质疑。
  姚翀只负责盯著屏幕,在一串串数据里挑出异常值,分类打上標籤,发给上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