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世道,处处是乱相,处处是苟且
  不是年少轻狂的自负,是那种攥著十足底气的篤定。
  谈招生不限籍贯时,他眼神没半点犹疑;说不怕將士反戈时,语气坦然得近乎坦荡。
  方震公阅人无数,能看出那自信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真真切切觉得自己能做到,能护住华东,能打贏那些老谋深算的梟雄。
  方震公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租界里的街景。
  几个阿三巡捕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角,远处黄包车夫拉著洋人跑得气喘吁吁,街角卖报的孩童扯著嗓子喊“直军增兵鄂皖”,这世道,处处是乱相,处处是苟且。
  他想起自己留德归国的那年,满心想著练兵强军,救亡图存。
  可投到段祺瑞麾下,才知皖系內部早已腐朽不堪,將领们忙著爭地盘捞油水,没人在乎什么国防,什么民生。
  后来他辞官归隱,写《国防论》时,常常写到夜半便掷笔长嘆——纸上谈兵容易,可这神州大地,哪里有能容得下强军救国的土壤?
  吴佩孚派人来请他时,许了保定军校总办的高位,许了万两白银的俸禄,可方震公只问了一句“办校是为强军卫国,还是为扩张私权”,对方便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他自然不肯去,与其帮著军阀打內战,不如在天津做个閒人。
  可卢小嘉不一样。
  这年轻人没许他高官厚禄,只许了办学自主权,只提了“忠於国家百姓”的要求。
  更难得的是,他真的在做实事——马鞍山铁厂、沪上军工厂、华东实业共济会,这些事方震公早有耳闻,不是空穴来风的吹嘘,是实实在在的根基。
  方震公想起卢小嘉谈起那些產业时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在看一盘下活了的棋。
  他忽然明白,卢小嘉的自信,从来不是凭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