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根
  院门斜对堂屋,要爬九步石阶才上院坝。院门和九步石阶上面,就是我说过的月季拱门。问了老父亲,前面是我记错了。但这是问题吗?月季月月开花,但我发现春夏秋开,冬天不开。我还问了母亲,只不过忘了她怎么回復的。她本来就没读过书,但会写自己的名字、父亲的名字——那是父亲一笔一笔教的。我们姐弟的名字她认识,不会写。
  月季不是一种顏色,左右两边顏色是一样的。闭上眼想一下,很美。
  如果是秋天,你还会看到秋菊,秋菊就在边上各种色儿,但我只记有黄的,白的左右对称,成熟后,母亲会采一些晒乾给回来的父亲泡水喝,但我不记那味道。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不是具象,是真的。
  篱笆把小花园围了起来,怕家养的鸡鸭把花园破坏。花园里还有別的花,都是那些年父亲一直收集,等到新屋建起时才种下的。还有几种果树:李子树,桃树,柚子树,还有一棵梨子树——我们乡里的第一棵梨子树。可能还有別的,我不记得了。
  院子留了两条小路,通向院墙上的两个洞。一个洞开向大石板方向,是鸭子的路;另一个在正对屋子的左手边,那里不光有奶奶的坟,还有为鸡开的路和一个洞,好让它们去一队去左边的回老家从他大伯手里要回来的水田里,一队去后面沙岩的竹林里觅食。每天我们打开屋子,它们就欢快地各行其道,食得不亦说乎。晚上一敲盆,鸡呀,鸭呀,狗呀,都回来了。
  对,就是那条大黄狗。它应该有名字,但我真真不记得了。唉。
  九级石阶走完,就是一块水泥打的院坝——这是村里独一份。母亲就不用跟乡人去爭大石板晒粮食了,毕竟刚回来就不要和乡人產生矛盾了,而且本来那块大石板都被分占了,没我家的地儿了。院坝大概五十平方,后面就是我们住了快五年的家。进城后,梦里常回去的家。
  屋子坐北朝南。正门进去是堂屋,堂屋进去是厨房,厨房边上是猪圈。正门左边是母亲休息的地方,里面是我和姐姐住的地方。家就这么大。那是父亲一生的积蓄。
  乡人在父亲不在的时候乱跟我说:“你睡觉头顶著的地方就是你奶奶的坟,问你怕不怕?”我说不怕,你们怕是因为你们奶奶是坏人。后来他们就不说了。
  奶奶是饿死的。对,饿死的。
  那时父亲早年丧父,正在县城求学。放假回来才知道奶奶死了,乡人草草掩埋了她,就在这个地方。而父亲住的地方,被他大伯霸占了。对的,就是吃绝户。还想吃了父亲的孤儿补贴。父亲没有去要,因为他早熟,知道要不回来。所以离乡多年才回来。也算是携妻带子女荣归吧。像对待一般乡人一样对待他大伯,还让我们叫人。
  后面的事后面说,在这里说不合適。
  要说的是那棵梨树。因为那是乡里的独一份。
  梨树通常是定植后两到五年掛果。我网上找过资料——我两岁多种下的,四岁多掛果,很正常。我和姐姐天天去看,看著果子一天天变大。
  村里的小孩子、大孩子也在天天看。趴在墙头看,口水流了一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