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那束光
  我用手扒。一片一片扒,把烂叶子拢成一堆,顺著屋檐往下推。扒完叶子,亮瓦露出来了,上面还有灰。我拿袖子擦,擦了好几遍,擦到能看见亮瓦底下的光。
  阳光从亮瓦照进去,堂屋里亮了一小块。我趴在屋顶上,透过那块亮瓦往里看,看见堂屋的地上有一小片光斑,白白亮亮的。
  心里得意得很。
  那亮瓦有时是我有意站在那下面,让阳光透过亮瓦照进来一条光柱,我就站在了光里。等我把四块亮瓦一一清理乾净,便从屋顶滑下来,跑进堂屋,站在那束刚好落在地上的阳光里。灰尘在光柱里轻轻飘著,暖融融的光裹著我,心里高兴坏了——阳光照进了屋里,也照亮了我的心。
  我又重新爬回屋顶,索性挪到屋脊上坐好。顺手捡了根倒落的枝叶,把够得著的屋面也仔仔细细扫了一遍,青瓦一片一片露出原本的顏色,整整齐齐。风从远处吹过来,掠过耳边,掀动衣角,我就安安稳稳坐在屋脊上望著远方,心里满噹噹的,全是成就感。
  然后我看见了烟囱。
  烟囱在屋顶的另一边,是个方形的砖砌口子,上面没盖。我趴在瓦上想了半天:要是下雨了,雨水从烟囱灌进去,灶里的火不就浇灭了?母亲回来做饭,生著了火又被浇灭,多麻烦。
  我想了想,决定给烟囱做个盖。
  屋顶上没有现成的东西。我翻过来翻过去,看见屋檐下堆著稻草——那是母亲留著引火用的。我又爬回去,扯了几把稻草,编了个草盖,方方正正的,正好能盖住烟囱口。
  盖上去,比了比,大小刚好。风也吹不动。我满意得很。
  然后又趴在瓦上,顺著竹子原路滑下来。落地的时候摔了个屁股蹲,但没受伤。
  晚上,母亲回来了。下雨了。
  她进厨房生火做饭,灶里的火点著了,可怎么烧都烧不大。烟出不去,全憋在灶膛里,火苗子有气无力,像生病了一样。
  我跑进厨房,看见母亲蹲在灶前,拿吹火筒往里吹,脸都憋红了。她以为是柴湿了,又换了一把乾柴,还是不行。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那个草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