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陪伴
  我打心底里討厌那个好心提醒我们把大黄狗拴起来的乡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要他从我家门前经过,我都別过脸去不理不睬,心里憋著一股气。若不是他多嘴提醒,偷狗的人哪会那么轻易就把它抓走?也怪我自己,那天夜里睡得太沉,连一点动静都没听见,没能护住它。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堵得慌。只剩下一声长长的嘆息。
  后来每每见到中华田园犬,总恍惚觉得是我家的那只。模样深深印在心底,却再也寻不回那个熟悉的身影。成了童年里一道轻轻的、挥之不去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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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天刚蒙蒙亮,公鸡就会扯开嗓子啼鸣,一声声把我们从睡梦中叫醒。这时候,大黄狗早已安安静静守在门口,等著我们开门。那时候它还在。
  等我们一推开院门,它立刻哼哧哼哧地凑上来,尾巴摇得欢快,亲昵地往我身上扑。我总忍不住先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跟它嬉闹一会儿,直到母亲在屋里喊我,才恋恋不捨地起身,打开堂屋旁的鸡鸭栏。
  鸡舍搭在上面,鸭窝安在下面。一打开门,小鸡和小鸭就嘰嘰嘎嘎地涌出来,兵分两路——一路钻过油菜花田的墙洞,一路奔向屋后的竹林,各自去找吃食。我则端著一个小瓷盆,跟在后面捡温热的鸡蛋和鸭蛋,心里满是小小的欢喜。蛋还烫手,攥在手心里,暖烘烘的。
  捡完蛋,我就背上小小的背篓,上山去割猪草。
  猪自然算不上我的伙伴。在我心里,它是以后餐桌上香喷喷的肉食,是我盼了许久的好东西。所以我总认认真真地割最嫩的猪草,把它餵得饱饱的,盼著它长得膘肥体壮,將来能好好解解馋。母亲说我馋,我不认。可心里知道,是真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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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那头大水牛,更是我打心底里敬重的——第一任游泳老师。
  只是它有个小毛病,一下水就先憋著力气拉一泡屎。吃过一次亏的我,学乖了。那次它刚下水,我还拉著它的尾巴,忽然水浑了,一股怪味冒上来,我呛了一口,爬上岸乾呕了半天。从那以后,每次都要等它在水里解决完了,水清回来,才敢小心翼翼地拉住它粗壮的尾巴,跟著它在水里慢慢扑腾,学著游泳。
  大水牛並不属於我们一家,是好几户人家一起养的,轮流照看。可在它待在我家的那一年里,我总爱爬上它宽厚结实的脊背,安安稳稳地坐著,看远处的风景。它的背宽宽的、稳稳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像坐船一样。游泳游累了,就手脚並用地爬回它背上歇著,看著別的小孩只能抱著一根竹竿,在水里手忙脚乱地扑腾,心里別提多得意了。
  我趴在水牛背上,他们抱著竹竿。我不用动,水牛自己会游。他们蹬半天还在原地。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