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与幸运
  我洗去风尘出来,她已经靠在床上躺好了,贴著墙那一边,给我留出了大半张床。我磨蹭了好一会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晾好,又把自己的包往角落里挪了挪,实在没什么可磨蹭的了,也只能上去了。
  那一夜,我比我想像中要安分得多。
  屋里就一张床。灯一关,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进来薄薄一层光,能隱约看见她侧脸的轮廓。心跳得砰砰的,明明一路盼著见面,真挨得这么近了,反倒手足无措。我刻意往床边挪了挪,儘量拉开距离,肩膀几乎悬在床沿外面,心里反覆提醒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不能辜负她这份信任。
  她倒是大大方方,一点不见外,像是早就把我当成了自己人。聊起天来也没什么顾忌,从以前写信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小事,到生活里的鸡毛蒜皮,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她讲刚来深圳那年被查暂住证的事,讲厂里哪个拉长脾气坏,讲夜市那家炒米粉最好吃,声音轻轻软软的,在黑暗里听著格外近。
  我听著她的声音,在昏暗里看著她模糊的轮廓,心里那点欢喜,一点一点往上漫。甜是真甜,慌也是真慌。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挤一张床,换別人说不定早就乱了分寸,可我们俩,就这么安安静静躺著聊天。
  也不知道聊到几点。她说到第几句我开始听不清了,只记得她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慢慢没了动静,应该是睡著了。
  我却睁著眼,半天没睡著。
  心里翻来覆去想:这算什么?笔友见面?还是……我们真就这么稀里糊涂,一夜之间,变成了同居关係?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淡下去,我心里却亮堂堂的,满是不真实的庆幸。天知道,我这是修来的什么福气。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透进来的亮光晃醒的。
  一睁眼,身边空荡荡的,被窝还带著一点余温,人已经不在了。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四川老家,也不是在旅馆,是在她的出租屋里。昨晚的一切还像做梦一样。我坐起身,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传来远处街道隱约的声响,楼下有人推著早餐车经过,軲轆碾过路面咯吱咯吱的。
  刚下床,就看见窗台上放著一份早饭——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拿塑胶袋裹著保温。旁边压著一张纸条,字跡清秀,一看就是她写的。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写著:
  “我上班去啦,早饭给你放窗台上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別的不用多想。对了,不许再说『笔友见面』那种话,生分。”